Julia - The Chef

纽约十记－ sample sale

2011-09-16T18:36:00.000-07:00

某天约了几个朋友去吃早茶。有个朋友带着孩子先来了，说他老婆去逛街，要过一会儿才能到。在座的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都有些嘀咕：大清早把孩子扔给老公，一个人去逛街！明明约了别人吃饭又迟到。啧啧！饭吃到一半这位老婆才满头大汗地赶来，手里提着两个黑色垃圾袋一样的塑料袋，满面红光，志得意满。还来不及坐定就向在座的女士们展示战利品 “这个，chanel！只要300块！”“还有这个！armani 才100块!”

原来是去了“sample sale"。怪不得！于是一桌子的女人都坐不住了。匆匆吃完饭，直奔现场。张爱玲说：女人都是同行。说的真精辟！

本来准备一鼓作气，杀进去买个痛快。到得门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门口的长队神龙见首不见尾。守门的是铁塔般的两条黑大汉，大权在握，正在神情凛然地拒绝平日难得的软语和媚笑－ “我们三个一起的，就让我们一起进去呗。” “你看外面多冷，多放进去一两个人也看不出来得呀！” 顺便提一句，当时是1月底，正值纽约百年不遇的极寒天气。几番要打退堂鼓，想想那300块得chanel, 100块的amarni，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好容易捱到被放进大门，傻眼了：里面的电梯是那种黑白片里常见的兽笼般的铁筐。正犹豫间，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一个箭步蹿入铁笼，作势拉起闸门，扑闪着蓝眼睛给我最后的机会：“yes?" 300块的chanel,100块的armani！“yes!yes!"大铁笼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地升起来了。

进得大厅，仿佛刘姥姥到了荒诞版的大观园。仓库一样简陋的大开间，满眼绫罗绸缎，皮草蕾丝和衣不蔽体的时髦姑娘。晕眩间，我终于找到300块的chanel，它就那么软塌塌地和其他的chanel凌乱地挤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不使劲刨还真不找不着。向旁边的姑娘打听试衣间。她说：有试衣间我干嘛在这站着换衣服？这才反应过来一屋子的姑娘们为什么大都脱的只剩三点。由于没有规定男士止步，这里还是有几个男人的。姑娘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宽衣解带，倒是让气氛坦然起来了。

300块的香奈儿那么软塌塌皱巴巴地拿在手里，看着都不香了。况且还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试衣服。本来就是为了省几个钱，索性连这三百也省了。后来又在朋友的蛊惑下去了其他几个sample sale。几乎是一样的情形，由于克服不了对软塌塌皱巴巴和当众试衣的心理障碍，几乎次次都是空手而归。

唯有一次，珍珠大牌 mikymoto 搞 sample sale，正值结婚纪念，在 p 桑的坚持下买了一条黑珍珠项链和配套的戒指。交货的时候问店家要首饰盒，那个彬彬有礼的日本老头说不提供，但是我们可以给你塑料袋或者信封。我拿着那个瘪瘪信封，心里一阵别扭－几千块钱就这么没了，怎么觉得这么不值呢！时至今日，有时端详那两样东西，总觉得不大对劲，其实就是差个盒子。人真是贱，买椟还珠的傻气几千年都没有长进。

纽约十记－一座教堂的前世今生

2011-08-13T17:10:00.000-07:00

基督教不讲轮回，但是基督教的教堂到了纽约的滚滚红尘里却也免不了一唱三叹、跌宕起伏的前世今生。

一日饭毕，在街上消食，行至6街和20街交界处，看到一座中等规模哥特式教堂，造型清隽古朴，不由驻足。在曼哈顿的黄金地段看到个教堂并不稀奇。美国到底还是个有宗教传统的国家。但走近一看，却发现临街的后院里错落有致地支着一些阳伞，伞下有时髦男女饮茶聊天，全无善男信女的举止做派。我琢磨大概教堂为了创收把后院给承包出去了－曼哈顿寸土寸金，教堂赚些外快也无可厚非。

绕到正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教堂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百货公司！里面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都是些城市雅皮钟爱的中偏高档的玩意：量身定做的衬衫、纯天然精油做的香皂，手工特色的银器...后院的阳伞，就是一个据说是一个纽约前十名的蛋糕房支在那里揽客的。

咱也算见过世面，见识过少林寺的和尚在大堂里卖护身符，五台山的尼姑在庵门口卖纪念品。但是好歹寺还是寺，庵还是庵，全不似这教堂毫不遮掩，除了建筑，和宗教了无干系，还俗还得特别彻底。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变成百货商场之前，该教堂有过更华丽更决绝的转型。

该教堂本名“Church of Holy Communion" 是有主教常驻的圣公会教堂。1844年建的。建筑师是大名鼎鼎的 Richard Upjohn。纽约乃至美国东岸大部分哥特复兴式的教堂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最有名的就是华尔街的“Trinity church”。 Richard Upjohn 设计这座圣公会教堂的时候，就有要把它建成哥特复兴式教堂典范的雄心。该教堂落成时，正是纽约如日中天的辰光。教堂附近是有名的“时尚一条街”。可以想见当年善男信女穿梭如流的盛况。

不料想100多年后，遇到了经济大萧条，1970年整个纽约面临严重经济危机，6街一带一片荒芜，往日时髦人士流连的商店和咖啡馆关门大吉，“时尚一条街” 变成了大型二手车交易市场。老牌教堂也撑不住了，思虑再三，忍痛把这座建筑卖给了戒毒所，前者拯救灵魂，后者拯救肉身，也算一脉相承。没想到转年戒毒所也撑不住了。也是，凄惶的年月，灵魂和肉身需要的不是救赎，而是麻醉。

于是，1983年戒毒所把这座建筑卖给了夜店大王 Peter Gatien，变成了“Limelight Club"的纽约分店。圣公会教堂正式还俗，从此开始在红尘里打滚。要说这夜店大王，是真有眼光。自古以来江湖上最红的风月场所，都要用最正统的庙堂做招牌。教堂变夜店，和“状元下堂妾”一个道理，红得发紫，是非不断。八九十年代有无数风流人物和它沾边。《本能》里有一幕沙朗.斯通在夜店里勾引某个倒霉蛋的戏就是在这里拍的。《sex and the city》第一季第12集里carrie, miranda, samansa 和 charlot 也约齐了大张旗鼓地在这里party，Steve Talyor 专门为它写了一首歌《Disco - Used to be a cute cathedral》。店红是非多，1996年，这里发生了一起著名的凶杀案，一个乐手和一个皮条客合谋杀死了一个毒品贩子，夜店被警察查封了。后来有人拍了部电影《the party monster》，就是说这件事的。后来的几年，该夜店又经过了好几次重开重关，几番折腾后终于气数尽了，终于在2010年卖给了一个百货公司，就是现在的”柠檬之光百货”。

据说百货公司接手的时候，狠砸了几百万搞装修，决意要改头换面，与夜店的不良形象决裂。但是这几百万几乎全都用在建筑维修和因地制宜的灯光设计上了，并没有动老房子一转一瓦。所以从外观看，与150年前并无二致。

从教堂到戒毒所，到夜店，再到百货公司，这座建筑在150多年间，经历了盛世衰世，见证了宗教、毒品、色情、凶杀、最终回归到纽约不变的主题－shopping。遍历沧桑，却并不见老态。倒不是房子盖的结实，是有人懂得爱惜－就连钻钱眼儿的夜店大王和百货公司老板都没有动过它一个指头。

纽约十景－消防车

2011-07-24T17:23:00.000-07:00

《sex and the city》里的carrie 说，苹果是纽约的视觉标志，消防车是纽约的听觉标志。

其实除了帝国大厦大厅那个闪亮的大铁苹果，我从来没有感到苹果和纽约的标志和被标志关系。倒是消防车，真真是无处不在，此起彼伏，远听如泣如诉，近听歇斯底里。我还算去过几个算得上国际性大都市的城市，除了纽约，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密集的消防车。这一点在carrie处得到了证实，她到巴黎后，由于听不到消防车的呼啸，还挺勾起乡愁的。我很纳闷，全世界这么多大城市，怎么就纽约着火多？

初到时，在大街上走的好好的，突然一阵夸张的尖啸，就看见周身通红的消防车乱闪着彩灯呼啸而过，车辆行人都纷纷避闪，气氛总要紧张上那么好几分钟才能平复下来。整个过程极其夸张，搞得人提心吊胆。这样的情形几乎每次上街都能碰到，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哪里真的着火冒烟，不由觉得这消防车有虚张声势之嫌，顿时好不厌烦。

在纽约住了几个月，反倒不知不觉体会出消防车的好处了。它是屏障，也是掩体，让在这个过度繁华逼仄的城市里日夜兼程的路人得以片刻安宁。它打断节奏，打乱试听，甚至中断思考，就像花样繁多的电视机突然转播中断，出现一段嘈杂的空白。这个以毒攻毒的道理，不仔细体会无法深得其味。

纽约十景－地铁

2011-07-23T17:20:00.000-07:00

You must take the A Train

To go to Sugar Hill way up in Harlem

If you miss the A Train

You'll find you've missed the quickest way to Harlem

Hurry, get on, now, it's coming

Listen to those rails a-thrumming (All Aboard!)

Get on the A Train

Soon you will be on Sugar Hill in Harlem

- "You Must take the A train" by Duke Ellington

我脑子里揣着这首歌，跑到纽约坐地铁。想象着地铁里面到处充满了大隐于市的艺术大师。就算碰不到艾灵顿，至少也能碰到谭盾吧？就算连谭盾也碰不到，至少还有热情好客的纽约人，他们呼朋引伴，载歌载舞，把坐地铁也搞的跟过节似的－ take the A train! take the A train! 结果发现“艺术高于生活”这话说的真高明。纽约的地铁里的确布满了形形色色的流浪艺人，操各种器具，摆各种姿态，盘踞在热闹地段，在地上摆一顶帽子敛钱。一开始我还有游客情致，偶尔停下来听一耳朵，一周后就已经视而不见，两周后基本上就骇而疾走了。

早听说上下班高峰的地铁挤得厉害。单是挤也就罢了，纽约地铁的挤是色味俱全的挤，是各种古龙水和各种体味争相斗法，欲盖弥彰的味道－用我弟弟的话说，就是“香臭香臭的”。出地铁口的瞬间，就像《无极》里面那个万牛奔腾的特写镜头－－人是一团一团的奔腾，连身形都看不清。被挟裹其中，想着自己就是这一团东西中间的一个小东西，不由悲从中来。这种心情，和古人登临怀古时的心情异曲同工。不过古人的沧然涕下是感叹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70多年前，二战让美国发了世界财，纽约港正当年，是既有野心又有理性的新贵，预见到新楼新桥之外，要想让这个城市真的变成西方不败，灯红酒绿，蠢蠢欲动上一百多年，就得想办法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三教九流混到一起打包运输送到需要人手的各个地点，让他们为新楼新路新桥添砖添瓦添丁。那是个多好的时代啊，Billy Strayhorn 给 Elington 的乐队打工，每天从匹兹堡和纽约之间奔波，连坐地铁的时候心情都是雀跃的。估计那时候的乘客也都和他一样意气风发。真的是呼朋引伴，载歌载舞地去 “Take the A train"。 70年多年后，纽约明显地老了，但是灯红酒绿依然，蠢蠢欲动依然。还是有三教九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见过更大的世面，不再为“take the a train"雀跃，壮行的战歌也变成了”empire state of new york" - if you can make it here, you can make it anywhere in the world! 他们紧绷着扑克脸，对这个魅惑的老城一边诅咒，一边赞叹。70年间，纽约从舞台变成道具，从道具变成背景。隆冬的某天，坐地铁回家，象往常一样屏息闭目。突然听到有人惊叫：看！圣诞树！幽暗的隧道里有一处龛窿，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株细小的圣诞树，上面还点缀了红红绿绿的饰物。老朽的地铁，颇有种“白发戴花”的洒然。

纽约十景－一个人下馆子

2011-04-26T17:16:00.000-07:00

第一次去纽约，正赶上感恩节，我和刚到纽约半年的某纽约客出去吃晚饭。挺破的一中国馆子，店面很小，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一个人对着一盘土豆丝。看着挺可怜的。纽约客提议：他挺可怜的，不然我们叫他一起来吃吧！感恩节嘛！我没有接话。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挺愧疚的，我阻止了该纽约客在感恩节向人间播撒爱心的机会，也阻止了一个漂泊异乡的中年人感受人间真情的机会。

这小别扭在纽约住了小半年之后我倒反而释然了。这里人多，馆子也多，有10块钱能吃饱还连带打包的，也有1000块吃不饱还得提前几个月预定的。这些馆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总是能看见一个人形单影只坦然自若地吃东西。谁都有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但是一般来说都都是汉堡面条之类的省钱省时的东西，随便扒拉两口就低头沿墙根回家。不是有首歌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吗？也有人写了本书叫《不要一个人吃饭》，把一个人吃饭搞得特别见不得人似的。

纽约人就不这样。我第一次看见有人一个人饕餮是在一个叫blue hill farm的馆子，价格不菲，一盘茄子就要40美金，快赶上红楼梦里王熙凤家的烧茄子了。邻桌是一对衣着讲究，配饰齐全的男女，好像刚从班上下来，看上去既不年轻也不老，乍一看是一桌吃饭，细一看是各自为战。各人手里都拿着道具，女的捧着报纸，男的拿着手机。这么看上去郎才女貌的一对愣是毫无搭讪的意思，一顿饭从开胃菜到甜点，按部就班，毫不含糊。人家就是冲着口腹之欲来的，没别的意思。也是，40块钱的茄子，不专心吃怎么能把本吃回来呢？环顾一下周围，这样特立独行的吃客还真不少。

这样的情形后来又在几家招牌挺响的馆子里见过好几次。看上去都是自己养活自己的主儿，都不是什么大款。真让人感叹，纽约人可真舍得花钱自己请自己客。为什么不呢？一个人在钢筋水泥森林里打拼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就想吃口好的，这是为人的基本需求，如果恰好找不到人同吃，难道就该咽下口水回蜗居吃冷冻披萨吗？

人生苦短，想吃就大大方方地吃，谁又有资格可怜谁呢？

纽约十景－狗

2011-04-10T11:30:00.000-07:00

纽约的人口密度是美国最高的，据我观察狗口密度应该也是美国最高的。大街上的男女老少有一大半都牵着狗。美国其他的地方没有车就没法出门，纽约是没有狗就没法出门。

刚到纽约的时候，住在曼哈顿，房子就像香港那么小巧精致，两个瘦子勉强凑合，两个胖子转个身都困难。我们的邻居却个个有狗，而且都是大个头的狗。那些大狗整日价被关在屋子里，寂寞的发狂，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歇斯底里地狂吠，每次出电梯都有鸡飞狗跳的动静。狗一叫，主人也叫，本来想要喝止狗，但是往往引发狗更多的委屈愤懑，就这样一来二去，愈演愈烈。p桑说是因为纽约的人寂寞，所以养狗。我说这满楼满街地上地下都是人白天黑夜都是人，寂寞个头嘛！再说，和狗对着叫就能排遣寂寞啊？

有个单身男性朋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时候说气话：算了！还不如养条狗呢！有个单身女性朋友，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也说过同样的气话：养条狗也比他们强！我看两个人有共同爱好，就给介绍了一下，结果吃了顿早茶就没下文了。我明白了，寂寞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没有精力去应付人，还是养条狗踏实！

纽约十景－老太太

2011-04-10T11:16:00.000-07:00

今天等人的时候，看到桌上有本《New Yorker》，翻看时，突然对纽约这个本来打算住几年，结果只住了几个月的城市有了一小股莫名的乡愁,真是“客树回望成故乡”。不过几个月，又是住在河对面隔岸观火，纽约对我来说还是陌生的，倒是有一些浮光掠影的人和物，令人念想。纽约最亮的一道景，不是摩天大楼，不是饭馆酒肆，也不是时鲜的男女，是老太太。

纽约的老太太，老的不屈不挠。在中央公园附近闲逛，常常能碰到一些有型的老太太款款而行。一年四季都穿着透明丝袜，黑色高跟鞋，明艳的套装，上好的丝巾，牵一条名贵的狗，鲜衣怒马，相得益彰。仿佛从40年代一路走来，置时代变迁和四季更迭于度外。p桑常常会指着其中的佼佼者，感叹道：你看！那个老太太多classic！

我见过最经典的老太太，是在经典云集的大都会博物馆。今年二月乾隆花园展开幕的时候，我们跑去凑热闹，人群中有个老太太瘦高清矍，卓然不群。戴一副夸张的时尚老花镜，穿一身黑白竖条修身西装，一头银发每一根都精心摆放了位置，肩上斜披着一副皮草，枯瘦的手腕和脖子上有好几副各种色调材质的大项链，大手镯大戒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展厅里恰好有一幅扬州八怪之首金农的墨梅图，我突然觉得这老太太正和金农的墨梅相映成趣，一样的干枯，虬劲，不屈不挠地怒放。p桑说：这样的老太太，只有纽约有。

昨天翻时尚杂志，突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戴着那幅夸张时尚的老花镜。原来我们在大都会博物馆里的碰到的老太太，竟然是驰骋时尚界多年，人称”fashion oracle"的 Iris Opfel。大都会博物馆2005年专为她办过一场展览，展示她的衣着服饰和家具，展览名叫 Rara Avis, 意思是“稀有的鸟”－传神极了！这样的老太太，还真是只有纽约有！

见惯了西岸把旅游鞋牛仔裤套头衫从16岁一直穿到60岁的老太太，和中国把自己的年轻和年老划分的泾渭分明，判若两人的老太太，我的老太太观在纽约被颠覆了。我一直认为，幸福的老太太应该是白头到老，儿女成行，含饴弄孙。这些踽踽独行的华丽老太太，没有老太太必须的幸福元素－老头，儿女，孙子／女，可不就是我们常说的“孤寡老人”吗？她们幸福吗？

答案谁也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冬天坚持一个人穿丝袜高跟鞋去公园遛狗是需要极端强大的小宇宙的。一个女人，在纽约这样一个地方过了几十年，一定经历了许多起伏得失，大悲大喜，竟然能够元气十足地为自己撑起这么体面的一个台面，就得叫人佩服。

说到底，所谓幸福不过是一幅五谷丰登，花好月圆的年画，往往和现实有出入。纽约的这些老太太，能凭借强大的小宇宙，把残破的年画打造成一幅艺术品。这本身就足以和世俗的幸福分庭抗礼了。

三把刀－《将爱情进行到底》

2011-03-28T16:19:00.000-07:00

昨晚在youtube上看了电影版的《将爱情进行到底》，没想到还真看完了。整体感觉象是制片看了《sex and city-2》，觉得老瓶兑点水装新酒来钱可真快，就给找了个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想钱想得心正痒痒呢，两下一拍即合，就给李亚鹏徐静蕾王学兵打了个电话。谁都和钱没仇，几个人凑了个都有空的周末，七手八脚就攒出了这么部三把刀式的三脚猫片子。

第一部说的是两个人如果过上好日子就象钝刀子割肉，第二部说的是两个人如果都没过上好日子，那就赖岁月这把杀猪刀，第三部说的是刀郎式MTV式的煽情风光片。

片子是烂片，但是还是有些触动。徐静蕾12年前多好看，王朔韩寒邢海洋都喜欢，12年后真不忍心仔细看，李亚鹏12年前多难看，人人都取笑他的鞋拔脸，12年后倒是打磨的有模有样，王菲周迅瞿颖都喜欢。希腊人说的真精辟：一朵枯萎的花比一片枯萎的叶子要难看。

《Adjustment Bureau》－灰姑娘2.0

2011-03-12T20:41:00.000-08:00

周末在逛街和晚饭之间有两个小时的空档，p桑说不如看电影吧。我想不出更好的提案，正好这部戏的时间合适，就看了。电影说的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政客爱上了一个舞蹈演员，但是命运使者阻挠他们在一起，理由是该政客是当总统的命，该舞蹈演员是舞蹈大师的命，如果他们好了，俩人就全废了。政客偏不信邪，豁出去与命运狠狠地抗争了几个会合，最终皆大欢喜。

看完后连好莱坞的忠实用趸和matt damon 的fans p桑也连说“so cheesy!" 创意平淡，虎头蛇尾，演员也不出彩。晚饭时我们把这个精神及时传达给朋友，劝他们省2个小时和20块钱。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烂片也还是有一点点小意思的。它其实就是个21世纪加强版的灰姑娘的故事，简称灰姑娘2.0，尽管第一主角是男的。不过细想一下，原版灰姑娘的第一主角其实也是男的－每有王子，谁希罕看苦菜花芦柴棒给后妈欺负啊。老版灰姑娘赤裸裸地张扬欧洲大男子主义骑士精神。灰姑娘遇到王子之前什么都不是，只是非常被动地美丽善良着，给人欺负着。一遇到王子，就立刻翻身了，嫁给王子，她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了却是整个世界。2.0版看着就进步许多了，首先，舞蹈演员遇到政客之前活的也挺好的，她还在关键时刻帮了政客一把，而且除了政客之外，她还有备份——志同道合的帅哥哭着喊着要娶她，最要紧的是，根据命运安排，她如果不嫁政客，就能修炼成世界级的舞蹈大师，嫁了政客，就只能教幼儿园的孩子跳舞。本来按照这个路子发展下去，这个故事就能加出现多个层面的纠结，立体起来。不过编剧还是祭出水晶鞋的老把戏，让男一号用决心勇气和和蛮力草草地结束了一场好戏。说到底21世纪的灰姑娘不过是多了份有前途的工作而已。

好对联

2011-03-08T20:46:00.000-08:00

西安事变，张无忌，杨不悔
安史之乱，郭破虏，李莫愁

踏雪寻梅－读《Oracle Bones》

2011-02-20T07:19:00.000-08:00

看完《oracle bones》的那天是纽约入冬来最冷的一天，窗外却是难得的响晴天气。天蓝的就像windows的开机背景，哈得逊河不急不徐地流过，河面上有载着积雪的浮冰飘过。偶尔有巨大的游轮驶过，象一座小山似的横亘在我和曼哈顿之间。

手里的这本书是读书人jean推荐的，但是却是不读书的 p桑老早前买的。我问他为什么为买这么有文化的书，他说他不记得了。打开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用来作书签的收据，夹在第10页和第11页之间－哦，原来是上当了。我问他为什么买了又不看，p桑说中国人为什么要看外国人写中国。

我也讨厌外国人照猫画虎地在电视上唱京剧说相声，象耍猴一样。我也不喜欢外国人断章取义地写中国，借美国的军方发言人批评阿桑齐的《collateral murder》的话，就是通过一根“soda straw” 来观察世界， there is no before and no after。没有理解和尊重，有的只是窥探和猎奇。

但是Peter Hesseler 让我肃然起敬。因为他让我这个中国人更多地了解中国。

每个中国人都听说过甲骨文，每个在北京生活过的人都见过雅宝路的新疆人，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翻过《草叶集》，由于工作关系，我大量接触过那些从小县城的大专院校毕业后到沿海城市闯世界农村青年。但是甲骨文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不过就是鬼画符般的殷商文字，高深莫测，事不关己。我们倒是对美国那个叫oracel 的公司兴趣更多一些。对在北京生活的大部分人来说，雅宝路的新疆人非我族类，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儿，再加上一身羊膻味儿，唯恐避之不及。《草叶集》名气大，是附庸风雅的好道具，不过还没等看出来好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译者是谁？那些文字背后有什么故事，这个问题压根就没有想过。至于那些闯世界的农村孩子，他们多少和我的业绩有些关联，刚接触的时候我也感叹过他们的勤奋和坚韧，但是我太忙了，无暇顾及他们的悲欢。

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不与时俱进简直是可耻的。有那么多当下要解决，那么多未来要打理，实在是没有时间和闲情去回头看看过去。更何况，我们的过去那么漫长，漫长的都有生锈了，和我们关心的当下以及我们向往的未来完全不搭界。现在的生活讲究圈子，这些圈子呈螺旋型上升的金字塔，我们一方面努力在自己的圈子里斡旋，一方面憧憬着上一级的圈子，盘算着什么时候有余力的时候能攀升到那里去，自然无暇关心下面的圈子。我们的圈子里特别流行一句话：oh! small world! 是啊，刚认识的谁竟然是那谁的大学同学的研究生同学的同事的MBA班的同学的前女友！这个圈子其实就是个呼拉圈，窄窄地就那么一条，还特别封闭。

反倒是Peter Hessler这个美国人，沿着草蛇灰线，蛛丝马迹，把我们锈迹斑斑的过去一点点从废墟堆里捡回来，认真地洗去泥尘，说：看看，你们的这些故事！他也打开那些封闭的呼拉圈，让我们认真看看，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小，好多人我们其实都不曾知道或者不曾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那么费那么力气去扒拉过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去年去巴黎玩，看到那些十八十九世纪的亭台楼阁，石像铜像什么的，那么错落有致大大方方地站在市中心，老的楚楚动人，觉得特别震撼，然后心里酸酸的。p桑说，在巴黎长大的小孩子一定从小就很会审美。其实不单是巴黎，就连纽约也是一样，且不说中央公园周围富人区那些优雅大气的老房子老教堂，就是在下城和中城的钢筋水泥丛林里也能间或看到精致漂亮的老建筑。这样一来人们在忙着满地找钱之余，抬头还看看这些老房子老雕塑，还能透口气，审审美。

《oracle bones》费了很大的力气从久远的过去一路找到现在，把其中的苦难和优雅徐徐道来，拼成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里面有深宅大院，有斜街陋巷，有鸿儒，有白丁，有忠贞，有背叛，有宿怨，也有宽恕。它让我在长安街的丑楼，故宫里的星巴客，西客站的飞檐，还有俗丽的春晚之间，依稀辨认出种种美好的蛛丝马迹。这个过程，就好像在冰封的世界里踏雪寻梅，有种温暖的惊喜。

《志明与春娇》和《倾城之恋》

2011-02-13T12:26:00.000-08:00

彭浩翔是个男胖子，张爱玲是个女瘦子，但是他们两个一样能把庸常的饮食男女写的别有洞天。

真是不得不佩服张爱玲，她的格局是小，但是她把男女之间的模式写尽了。《志明与春娇》就是温情欢乐版的《倾城之恋》；《it's compicated》就是美国版的《白玫瑰与红玫瑰》；再看今日香港，李嘉欣可不就是《连环套》里的霓喜吗？

隔了七十多年，男人和女人的恋爱还是象跳探戈一样。一支舞跳不跳的起来，凭的都是恰到好处的眉来眼去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勇气。两个人的舞跳得好不好，最重要的还是节奏”slow-slow-quick-quick-slow"。一不留神就快了，再不小心就踩了对方的脚了。当然，还要看赶上的是什么曲子。《倾城之恋》赶上的是香港沦陷，《志明与春娇》赶上的香港禁烟。

不一样的是《倾城之恋》里的逼仄促狭在《志明与春娇》里变成了轻松的恶趣味。那个在天堂里拉大便的创意真是笑死我了。

爱马仕

2011-01-29T13:55:00.000-08:00

惊闻LMVH布下了局要收购爱马仕，而且已经搞到了19％的股份，有点怅然若失。

听说911之后，第五大道的名牌店接连好几个月门可罗雀，连关门的心都有了。一片萧索中唯独爱马仕销量大增，卖的最好的，就是那款最名贵的铂金包。据心理学家分析，那是典型的“末日情结”发作。“末日情结”有各种表现形式，比如八十岁的老头娶二十八岁的小太太，比如《倾城之恋》里本来庸常的男女也能升华出旷世之恋。纽约的女人们眼看着呼啦啦大厦倾，惶惶然无所适从，想这满城繁华，一刹那说没就没了，不由得后背一凉，这辈子总得拥有点什么平日里敢想不敢要的东西才不枉此生。纽约的女人到底识货，一个弯儿也不绕就直奔爱马仕了。

不过大家都敢想不敢要的东西到底也不是说要就能要的。听说有的款要排队等一年左右。有个法国时尚专栏作家出了本书叫《Delux》，专门用了一章来解释为什么有钱也买不到的原因。比如说，有人订了个鳄鱼皮的大包，不管买主是谁，都得等，等的时间长短要看运气。因为缝这么大的一个包，至少需要皮质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三条鳄鱼，这三条鳄鱼的皮质、花纹还要象同卵三胞胎那样相似。唯有这样，才能保证纹理花色拼接得天衣无缝，看上去摸上去都一气呵成。这么一解释，那些攥着钱冲进来预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阔太们非但不愠恼，反而赞自己这包买的值，越贵越值，等得约久越值。由不得让人不佩服爱马仕家族，在这么商业的社会，这么一板一眼地拿捏，这么多年还没给别人挤死，也没给自己憋死，真是挺有两下子的。

毛主席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两个字，我们共产党员是最认真的。毛主席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去掉后半句，就是真理了。这个远远脱离无产阶级人民群众的包包这么牛气就是靠认真两个字。

有时侯无聊的紧，我就出去晾晾眼睛，到城里的大牌店里去点货，看看摸摸真货和淘宝上以假乱真的货的区别。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区别还是有一些的，但是和价格上的区别比起来，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那些金发苗条黑丝售货员近年来对不修边幅的中国人倨傲也不是，谦恭也不是，神色难以名状地为难。谁都不想和钱过不去，但是要真的和形形色色的钱称兄道弟，打成一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香港的售货员脑筋那么活络，手脚是跟上了，眉宇之间还是有那么一丝尴尬和委屈。我凭着一张中国脸，在这些明晃晃亮堂堂的店里闲庭信步，翻翻看看，反复斟酌，如入无人之境，等看够了去淘宝下单。有时候被精明的金发黑丝逼急了，就猥琐而淡定地冲她一笑，然后全身而退，意思是我缺钱，但不缺心眼。

独独对爱马仕，还存一分敬畏。至今都不敢一个人进人家的店，只敢在橱窗前面各这玻璃瞻仰一下。爱马仕被LMVH买了，就好比神仙姐姐给西门庆收了作第六房姨太太，叫人没的惦记了。

当爱已成往事

2011-01-23T20:11:00.000-08:00

在脏乱微臭的地铁站等车的时候，听豆瓣电台打发时间。觉得自己还真是落伍了，一首接一首的中文歌都闻所未闻，那些80、90后的痴男怨女的孤单寂寞缠绵实在单薄地不忍卒听，烦躁地快进并且大刀阔斧地往垃圾桶里扔，突然听到一声熟悉哀婉的“往事不要再提”，再仔细一听，男声还是李宗盛，但女声已不是林忆莲，是梁静茹。真是铁打的宗盛流水的她（们）。“facts are better than fiction” 此言不虚。

李宗盛这个人特别善于沙里淘金，他先是把相貌平平的自己从台北多如牛毛的瓦斯行里淘了出来，把原本很市井的一张叔叔脸渐渐打磨出大师范儿。成了气候之后接着淘，陈淑桦、辛晓琪、林忆莲，包括后来的梁静茹，如果不是遇到李宗盛，大概都会貌不惊人语不压众一直默默无闻下去。李宗盛的本事倒不是点石成金，而是能从一大堆路人里一下子就揪出来一块好料，然后吹吹掸掸打打磨磨，让她们现出本色，再抛个光，做最好的自己。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士会为悦己者容，女也愿意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是知遇之恩的知己。他和她们的一段一段的往事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然后他又帮她们在这些往事里憔悴时的心情哀婉的心情写出来，谱成曲子，唱给大家听。这些歌唱的也是孤单寂寞缠绵，但是特别真诚，至今听起来仍然直指人心。而歌者，就像《荆棘鸟》里传说的那只鸟一样，绝唱必须要在胸口扎进荆棘的时候唱响，余音未了就气绝了。

李宗盛也在采访的时候说：“歌手和制作人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和搞音乐或者搞电影的谈恋爱是很麻烦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这个事儿是愿打愿挨的。也是，她们在遇到他之前什么都不是，离开他之后也什么都不是，只有在和他微妙复杂地纠缠不清的时候大放异彩。还有那么多人一辈子都什么都不是呢。难怪李宗盛开演唱会的时候，前妻和情人们捧场的捧场，送花的送花。曾国藩的爷爷说：要下得池塘，就要懂得上岸。这话不仅在官场是真经，在情场也适用。

他们还是夫妇的时候，林忆莲有次在演唱会上和李宗盛穿着情侣装，忘情地唱：只是女人，总是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唱到动情处，拉住坐在一旁的李宗盛的手，几乎哽咽。李宗盛眯着眼睛，听到动情处，不由地摇头晃脑打起拍子。

他是她的整个世界，她是他的得意之作。爱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往事。

大头会

2011-01-13T12:53:00.000-08:00

周一在大佬集会上做了个presentation，其间收到大佬秘书的短讯，说是大佬们听的不耐烦了，你能不能说得快一些。我心想，说好的20分钟，就是20分钟。都是个念经，怎么就不许我念足了分量？于是没理她。那小姑娘急的抓耳挠腮，仿佛拖沓罗嗦的是她。

周二要去另一个会上做presentation，开会前某大佬特地跑来跟我说：那谁，我注意到你做 presentation 的风格过分强调细节，麻烦你在我的会上言简意赅一些。我说，请领导放心，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结果我用了两分钟就说完了。关视频的时候，看到那个特意交代我说快一些的大佬透过镜片和镜头狠狠地瞪着我。意思是诚心捣乱啊你！

冯唐说有个党里面位置很高的人就如何应付大头会向他面授机宜：开会的时候在袖子里暗藏一串念珠，念佛，利用开会的时间修身养性。还是党有办法。

2010 - What a Year!

2010-12-31T10:35:00.000-08:00

刚觉得把2010年说顺了口，转眼就又得适应2011了。

2010 年，我们在东西两岸的往返加起来可以绕地球好几圈了；我们整一年都在日夜兼程地“figure things out”；我们看着爸妈日渐老态，我们自己也开始感到年轮轾轾；昨天大学的朋友打电话来，聊起另一个大学的朋友，她问：她还是那个样子吗？我说：不全是。老了。可不，一晃10多年了，有人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有人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还有人从两个人变回了一个人，不管怎么大变活人，都不能逆转地老了些。

年终的时候，总是想起08年上品酒课的时候那个枯瘦的老师无意间说的一句话：The best wine was made from grapes that came from stressed land。当时听了一怔，原以为上好的葡萄必需要生长在土壤肥沃、风调雨顺的环境里，其实不然。原来葡萄和人一样，都“憎命达”。这么一想，这一年来的奔波劳苦，悲欢得失也就释然了。

岁末的最后一天，我们都被这一波三折的一年折腾的精疲力尽，准备在家吃些残羹冷炙懒洋洋地结束2010。对2011，我并无奢望，唯愿自己更勤快，更平和，更豁达，让我们的小日子细水长流，曲径通幽。

周云蓬

2010-12-18T20:36:00.000-08:00

好几年来好几个有文化的朋友都提到过周云蓬，提到的时候都说好。我是个一周五天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太前卫东西欣赏不了，就没太当回事。今天才第一次听，觉得真好，比传说的还要好。声音清澈，不是白开水那种清澈，是泥沙俱下，江河翻腾之后的澄澈清明。词也是一样的质朴凝练，有泥土气而没有烟火味。因为没有签大唱片公司，所以就小众了，还好有互联网。

整个下午都在听〈九月〉和〈不会说话的爱情〉。晚上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我把视频会议的麦克风关了，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大会议室里一边吃晚饭一边听。看屏幕上的大佬为了应景特地系了红围脖，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脸上泛起油光，一如既往地慷慨陈词，说着说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就知道大佬的大佬一定在台下坐着看呢。

周云蓬是个盲人，九岁就失明了。他热爱旅游和唱歌，靠卖唱云游了中国大部分地方。那情状和我们平时在火车站，地铁口，天桥上见到的流浪艺人应该并无两样。小崔采访他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但是始终不卑不亢，特别善于诚恳精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犀利而不刻薄，颇有些外圆内方的意境。看得出除了读书多，还有更多更深的江湖历练。用冯唐的话说，就是“不带一丝火气”。

前两天看了几部讲香港贫民区的电影：〈天水围的夜与日〉和〈岁月神偷〉。有专家说，这些片子的导演都是中产阶级知识分子，所以拍贫民区也拍得温情脉脉，在三五个铜板里抠出些人情味儿，然后加个光明的小尾巴。如果让苦大仇深的主儿拍，就得有吸毒，凶杀，乱伦。这说法挺有道理的。那周云蓬是怎么唱得出那些有诗意的歌儿呢？

小崔问周云蓬：大部分盲人都学按摩，你有没有想过学按摩？周云蓬答道：学过，但是我不喜欢，我喜欢唱歌。这话乍一听有些不知好歹，学了按摩好歹能有一日三餐，不必风餐露宿，流离颠沛，但是偏偏不喜欢。温饱和饥寒，庸常和奇崛之间的选择就是这么简单。也是，人生的大选择往往不需要进行复杂的得失计算，广泛听取各方意见，考虑远虑近忧。就像外国人说的那样：just listen to your heart。喜欢和不喜欢就是最理直气壮的取舍理由。就像计算机用的二进制算法那样，0是0，1是1，有了这个基础，再复杂的问题也立等可取，毫不含糊。就凭“喜欢”和“不喜欢”取舍，怪不得周云蓬的歌里面每有股子“白马啸西风”的昂然诗意，当得起“好色而不淫，怨诽而不伤”。

时候不早了，我掩着口打了个哈欠。视频里大佬的大佬跳出来训话了。她目光炯炯，跳腾闪挪，游刃有余，句句掷地有声，然后触地弹起，了无痕迹，无懈可击。大伙儿都挺佩服她，但也都没太把她当回事。说话的人强作精神地磨嘴皮子，听话的人不耐烦地磨屁股，彼此的好光阴就这么磨没了。都是聪明人，都被聪明误。

今日小雪

2010-11-21T18:19:00.000-08:00

今天是小雪，立冬后的第一个节气。天黑后我和p桑全副武装，端了五个饺子去哈德逊河边。

几天前发了个梦。梦到爷爷，还梦到爷爷告诉我，说他梦到奶奶了，奶奶说她想吃饺子。我在梦中嚎啕大哭，被p桑叫醒时，还是抽泣不止。

爷爷奶奶去世后，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爷爷，但是有好多次梦到奶奶。第一次是07年从北京搬回美国之前，工作手续一签妥，我就像火车上等的不耐烦的乘客终于听到到站的广播，抓起行李就往出冲。临行前三天，晚上突然梦到奶奶，醒来时只记得她一脸怒气。我想她大概是抱怨我这一去天涯，竟然不回老家探望一下爷爷，再到她坟上看看。我那时节，一袋烟的功夫能在北京和上海之间跑个来回儿，觉得整个地球就是平铺在墙上的一幅椭圆形的图，从北京到旧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从旧金山到北京也不过再眨眼的功夫，什么离愁别绪，都是矫情分神的玩意儿。

不过突然无故梦到已经去世六七年的奶奶的怒容实在让我不能安心。于是从搭上了当夜的火车回了趟老家。爷爷那时已经生病多时，无起色也无恶化。我凑到他耳边，大声说：我又要去美国了。他毫无反应，只是呵呵地笑，然后继续让姑父给他念报，不管听到什么新闻，都只是呵呵地笑。听到“奥运会”，突然兴奋地说：“让赵忠祥来主持！赵忠祥主持的好！”然后有接着呵呵地笑。听姑姑说，天气好的时候，爷爷坐在门口和村里的老街坊聊天，总跟人家念叨“我孙子在北京，我孙女在美国，他们都有本事，忙得很”。那神情我熟悉，想必是自豪而落寞的。我在奶奶坟上磕了几个头，当晚就匆匆离开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爷爷。08年爷爷病危，我立刻跳上飞机回国，才发现从旧金山到北京并不是一眨眼，而是万水千山，一夜不合眼也到不了。回来时，老院子已经变成爷爷的灵堂。我到底没有在爷爷离开之前赶回来见一面，好在07年走之前回来见过一次。奶奶托梦，她大概知道我必定有遗憾，但是不想让我有太多遗憾。

96年夏天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全家都高兴，只有奶奶一人心事重重。她似乎总想找个机会和我谈谈。我哪里顾的上这些，每天除去疯玩。有天午睡醒来，看到她坐在我床边，切切地问到：”听说你那学在北京哈？”我觉得这问题太莫名其妙了：“北京大学不在北京在哪里啊？” 她脸色一沉，似乎坏消息得到了证实似的，接着说：“北京老远了，咱们考上了能退了吗？”我腾地跳起来，“说啥呢？！你老糊涂了。” 然后就一阵风似地又出去疯跑了。打那以后，我就开始疏远奶奶了。

第二次梦到奶奶，是我在旧金山领了结婚证之后，隐约记得，她又是满面怒容。我猜她大概是埋怨我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说一声。可不是嘛，奶奶老早就想看着我结婚，我大学一毕业她就拉着我问：你那对象挺好的嘛，还不结婚啊？生个娃我还能给你带哩。弄的我哭笑不得，甩开她的手，不耐烦地说：说什么哪！我还要出国呢！那大概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听说出国这样的事情，她怯怯地问：那得多远啊？我象吓唬小孩子那样说：要多远有多远！她不再说话，默默然地走开了。

我不仅去了要多远有多远的美国，还嫁到了比美国还远的加拿大。她一定是怨我，怎么越跑越远，多咋才能回去看看她和爷爷呢？回太原请客的时候，爸爸提出要回老家一趟，去拜拜爷爷奶奶，我也想回去看看。但是我和p桑都只请了两周假，除太原外还有香港和台北两地要请客，同行的还有公公婆婆，改行程兴师动众，只好作罢。到底没有让奶奶看一看她的孙女婿，至今引以为憾。如今到了纽约，而且有了自己的家，回家的路就更是山高水远了。

这一次同时梦到爷爷和奶奶，还梦到奶奶想吃饺子，到底是个什么说法呢？甭管什么说法，她想吃饺子，我就包饺子祭拜祭拜她吧。饺子做好，一口咬下去，突然一阵鼻酸眼胀。小时候挑食，什么都不吃，就爱吃饺子。我爸强迫我吃大锅饭，我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奶奶，她一定会象个英雄一样跳出来救我。挽起袖子给我开小灶包饺子，还押着韵说：我娃想吃啥我就做啥，不用回话！爸妈都说：看你奶奶把你惯的！96年的夏天，众人欢天喜地的时候，奶奶的重重心事不过是：以后我娃想吃啥谁做给她吃呢？而那时我的心事，就如《巴尔扎克和小裁缝》里那个小裁缝一样，除了未知的新世界，什么都装不下。后来我在很多地方吃过很多难以下咽的东西，也吃过很多美味珍肴，要说最好吃的，还是小时候家里包的饺子，最难得吃到的，也是这个。奶奶和面，调馅儿，我擀皮，我们总是比是我擀皮快，还是她包的快。那饺子的滋味，是再没有的了。

今天终于得空做了饺子，一样一样都按记忆里的来，馅儿的味道八九不离十，如今的冷冻饺子皮也做的越来越好了，不象在奥斯丁小超市里买来的那样，干的直接可以拿来当墨西哥薯片吃。p桑甩着腮帮子直说香，但是我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那样味道的馅儿，应该配手擀的皮，那是正宗家乡的做法。如今去国离乡，只能将就了。

我开玩笑地跟我妈说：奶奶一辈子厉害，我到了哪里她都能找来。妈说：不是她找你，是你一直放不下她。

我把那五个饺子倒进了哈得逊河，对岸华灯璀璨，曼哈顿的冬夜妩媚而漠然，我的心里有些酸楚，有些温暖。

离骚

2010-10-08T11:42:00.000-07:00

不是风骚地离去，而是离去时发些牢骚。

离开前的两个晚上，听说有流星雨，东北方向, 凌晨时分尤为壮观。我听了之后蠢蠢欲动，原以为在南湾不难找个漆黑空旷的所在，没想到还真不容易。我绕着家里的平房走了好几圈，发现所到之处，十步之内一定有灯。遂感慨美国城郊的灯光工程的布局之严谨。

1998年闹狮子座流星雨的时候，全北京的年轻人都蠢蠢欲动。好像还有人组织了观星大巴，从光华楼走回31楼的路上，人们奔走相告，呼朋唤友，一起去看流星雨。犹豫之间，错过了观星大巴。正懊丧时，隔壁老刘冲进来，说还有救，有三五个不死心的准备骑自行车去找个漆黑的所在观星。老刘目光如炬，不容推辞，于是同去，观星未遂，倒是被冻得眼冒金星。凌晨回到宿舍，真切体会到一块冻肉从冰箱里被拿出来解冻的感受，原来从暖到冷和从冷到暖都一样地难受。

我在家门口空站了10多分钟，按观星指南仰望东北，一直看到眼冒金星，其间看到有好几架飞机在夜空交错，耳边蛙鸣虫叫不绝于耳。悻悻然回屋，对着几乎家徒四壁的空屋，四顾茫然。

五年零两个月前，就在同一个房间，东西都搬走了之后，我也是对着那四堵墙，默默然地在堆满杂物的床上刨了一个坑，睡去了。下一觉醒来，就是上海了。这一刹那，我觉得生活不是呈螺旋型发展的，而是呈8字绕行的，绕来绕去，就会不小心回到那两个零之间的原点，呆若木鸡地站在未知的将来和消失的过去之间，感觉无比拧吧。

p桑一直追问我为什么对 palo alto 不能释怀。我很真诚努力地跟他解释了很多遍，他眨着松鼠般明澈灵活的眼睛，似懂非懂。其实是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把他乡地变成了故乡，让我每次不得已离开时都依依不舍。少年时读马勒的传记，他说，他的不幸就是把他乡当成了故乡。当时很不理解，这么多年的奔波之后，才算有了一些感悟。人和人，人和东西，人和地方之间都有缘分，而缘分这个东西是很悬的，悬到英文里竟然找不出一个对应的词。对缘分，我们普通人类无能为力。缘分中最上乘的一种，就是不管你怎么七扭八拐，还是能把你扭送到8字的那两个零之间的一点，让你长吁短叹，感慨造化弄人。我和这个镇子，就是有这么一种缘分。

这个镇子在我的生命里，从目的地变成出发地，然后又变成目的地，然后有变成出发地，现在又变成了目的地。我和任何人，任何东西，任何地方之间都没有过这样的缘分。离开前正好有个老友出差到湾区。闲话当年，我总是一张扑克脸，对所有的人物是非都甩一句：“it's gone, it's gone!" 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说的不是敷衍之辞，往事非烟即尘，了不起的也就是在彼此的某一个零的某一段擦个漂亮的弧线，再漂亮的弧线最后也得归零。唯有那两个零之间的那一点，让人无法释怀。

夜凉如水

2010-08-03T18:02:00.000-07:00

夜凉如水这个词，仿佛是特意造出来形容北加州的夜晚的，尤其是盛夏的夜晚。在这里总共四年了，还是常常忘了夏天的晚上能冷成什么样子，所以每每中招。

曾经有个天生的商界奇才，不是穿长裤打领带言必称strategy的那种，而是穿汗衫裤衩满嘴跑火车，但是天赋异秉，能一下抓住客户痒处的那种。多年前，该商界奇才向潜在客户兜售北加州，说这里的空气明澈，天天能看流星雨；气候宜人，省下置办冬装和夏装的钱，天天能穿新衣裳；最牛的是，夏天再热，到了晚上也是凉飕飕的，可以一年四季都在鸭绒被里抱着老婆睡大觉...郎里个郎，听到此处，客户心中不由一荡，明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花乱坠，但是又心向往之。于是许多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涌到北加州，一路上此起彼伏的，是沙滩男孩和老鹰乐队。加州！加州！管它的呢！就算是个火坑，也是个冬暖夏凉的火坑，再说还有广告里的加州阳光和大个的甜橙。

穿汗衫裤衩的商界奇才说的不全是假的。这里果然空气明澈，但是好像从来没有赶上过流星雨,直到昨晚才看到一个颗匀速运动的不明飞行物，比飞机小，比星星大，懂行的说，那是卫星。这里的确气候宜人，但是非但没有天天都穿新衣裳，而是衣橱里的存货越来越少。三年前，我曾经很得意地跟别人说：Just name a color. I have a pair of shoes in that color! 俱往已。现在简化成五件不同颜色的 hoodie，和两双无法定义颜色的运动鞋。至于最后一点，也不全是假的。盛夏的正午，不用架柴禾，用个大号老花镜就能烧BBQ，但是到了晚上，就夜凉如水了。我有好几次梦到被疯狗追，发足狂奔，但是还是被狗咬了，半夜痛醒，发现原来是着了凉，小腿抽筋。西雅图和东岸的人说，他们那疙瘩冬天长，阴雨霏霏，盛产抑郁症，是鬼天气使然。你们加州阳光灿烂，应该人人都牙齿健康，笑容绽放吧？我说，我们这里，白天黑夜冰火两重天，白天盛产阳光男女，晚上盛产旷夫怨妇。我这辈子遇到的 bi-polar 人士，都在北加州，是好天气使然。

单是冷也就算了，还静。刚回来时候，晚上一切消停后，突然觉得很不对劲，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只是没有人声而已，都独门独院地各自睡了。一个人的时候，就听podcast里的外国人侃大山，两个人的时候，就抢着在对方之前睡着。要不张爱玲的朋友说：two heads are better than one, especially on the pillow. 但是仿佛两个头也不足以抵抗北加州的如水凉夜。这个地方，就要象另一个穿汗衫裤衩的商业奇才说的那样，必须要生一大群孩子，满山遍野都是。奇才说这话的时候，站在 mission peaks 的山巅，挥斥方酋，豪情万丈。

奇才们最后都掖起当初柔情和豪情离开了加州，前者没有夜夜在鸭绒被里抱着老婆睡觉，后者也没有生出来漫山遍野的孩子。再见时，他们已经褪去汗衫裤衩，穿上了长裤领带。我花了四年的时间，好容易分别适应了这里的白天和黑夜，也要离开了。就像刚缩头缩脑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游泳池，挨过了最难受的时候，正开始游的欢实，就得出来。这次地，怎一个不爽了得？！

冯唐

2010-07-25T11:58:00.000-07:00

2008年在北京的时候，公司里新来了一个同事，是个北大的师兄。我当时白天忙工作，晚上忙饭局，白天和晚上来临之间还要抽空健身，周末基本上都在机场，不是离开北京，就是回到北京，非常心力交瘁，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现在偶尔看当时的照片，都觉得和现在判若两人。

有一天在办公室，不知怎么的，说起来看书。这个师兄向我推荐了冯唐。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真做作。明明年纪不大不务正业出来码字赚钱，偏偏做出一种七老八十壮志未酬的样子。我很不客气地说：小说我觉得只有王小波写的好。师兄又说：冯唐的杂文写的不错。我更不客气的说：没有人能比王小波的杂文写的更好！

最近又紧张又无聊，竟然看了冯唐。那个师兄说的没错，冯唐写东西不错，不管是小说还是杂文。有才气，有灵气，有底气，特别适合曾经在北京读过书，当年自以为是，如今混的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差的70后看。怀旧而不感伤，仿佛拉着我的手重新走了一遍北京城，看完觉得每个人的成长都是公理，为什么会从当年那个样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推理证明的。过往只能感知，而不可沉溺。

但是我当时也没有全错。冯唐的小说杂文在走王小波套路的人里面，差不多是最好的了，但是说到底，还是超不过王小波。时间可以改变我的态度，但是不能改变我的观点。

和足球无关的世界杯

2010-07-14T23:18:00.000-07:00

世界杯结束了，我又刷新了一项新纪录－连一场球都没有看。然而这么大的一个世界杯，到底是掷地有声的，何况今年还有南非的特产呜呜祖拉。不得不说说世界杯的浮光掠影吧，虽然和足球没有什么关系。

勒夫和王晶

虽然没有看球，却在半道看了很多德国队主教练勒夫的图片，因为网上到处都是。这个文艺范儿的前运动员一时间成了中国女性的大爱。在穿西装的马拉多纳等的衬映下，玉树临风，尤其是被西班牙裁判疯狂地罚了黄牌之后，连摔个矿泉水瓶子都摔的那么让人心碎地帅。让人不由得不关心德国队，输赢到在其次，不过是个瓶子而已，摔不摔都是那么帅。50岁的勒夫在南非无心插柳，把正当年的卡卡们比下去了。

p桑是个足球迷，他总想和我分享他的兴奋。我忍着性子听，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很直接地说：我觉得德国队的教练可真帅啊！p桑不搭茬，继续和我分享他的兴奋，等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接着说：德国队的教练可真帅啊！p桑说：okay, good night!

第二天，p桑打电话来，他比前一天还要兴奋。兴冲冲地说：你的品位差的太厉害啦！勒夫一点都不帅！他只是一个老头！我觉得他是妒嫉，但是也不好反驳，就说：okay, good night!

不过讲真，这勒夫到底怎么就这么红呢？这倒是让我想到凌叔华《酒后》里的一段经典的话：一个英俊、善良、落魄的男人，往往是麻烦的根源。英俊那是不在话下的，在一般的中老年中间鹤立鸡群的，就是在春色无边的世界杯赛场上，也能杀进四强；善良不善良见仁见智，但是至少人家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在我们这个时代，这就是善良；说到落魄，就有意思了！这位爷端的就是时下征婚节目中能亮24盏灯的那种。但是偏偏他最红的一刻就是遭了黄牌后摔瓶子那一刻。就是那一刻的落魄，让他不可逆转地被大家爱上了。

胖子王晶在谈他做电影的成功秘籍的时候吐露如何制造偶像：象刘德华这样一脸正气的帅哥，就要让他演好人，被坏人打，狠狠地打，打到鼻青脸肿。这样（女）观众就爱上他了...

勒夫和王胖子在票房上的成功可不是偶然的，那是有科学理论指导的－英俊、善良、落魄，一个都不能少！

朝鲜足球
这个显然和足球无关，只是这闹剧上演的时候我怎么总是觉得脸有点红，不知道为什么尴尬在百感交集中渐渐地占了上风...

不感谢国家感谢谁
西班牙夺冠后，马德里街头人山人海，狂欢的一塌糊涂。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5月我和p桑去西班牙旅游，参观马德里的皇宫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原来是皇马赢了欧洲杯，球员们载誉归来，到皇宫对面的教堂去还神。马德里那天炸了锅，全城的人都披挂着皇马的纪念品在街上疯跑疯叫，象中了彩票一样。不相干的人在狂奔时见到有披挂皇马纪念品的人就会冲上去拥抱，发出哇～啊～哈～的原始的狂喜之声。我和p桑都是含蓄的人，我们小心地藏好了刚买的皇马围巾和t-shirt，躲在街角讪讪地看着人家狂欢。

那种场面我们平生从来没有领略过－狂欢的中心是盛装的神甫，秃顶或者白发，他们一脸庄严，按部就班地执行古老的还神仪式。汗臭未干的球星们披红挂彩，却全无胜者的浮躁。他们一脸敬畏，按部就班地接受神甫们的祝福。整个仪式就在狂欢的旋涡里不紧不慢地进行，仿佛风暴中心般平静。

真正的狂欢就应该是这样的，有人性，也有神性。不然狂欢之后就是如影相随的空虚。真羡慕那些心存敬畏的人们！

煤老板和梅老板
马拉多纳把名牌西装穿出了我们山西煤老板的气质。他说是他女儿让他穿西装的，还说他女儿上高中了，他们家终于有个高中生了！这实在是由内向外的煤老板气质。发了胖的马拉多纳在输了球之后不顾球迷的挽留，黯然说要辞职和家人多在一起。《梅兰芳》里，福芝芳对孟小冬说：他（梅兰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是座儿的！清瘦的梅老板就这样伶仃地红了一辈子。不管是煤老板还是梅老板，天才们的人生里，最难的选择题可能就是这一道：是女儿的，还是座儿的？没法儿两全。

巴黎

2010-06-12T22:06:00.000-07:00

"我喜欢雨天
雨天，没有人
整个巴黎都是我的
这是五月的下雨天
我在
左岸咖啡馆"

- 台湾版左岸咖啡的广告词

2000年，我上大四，在奥美打工。有天晚上加班，任务是在一屋子录像带里找一则长度为 5 秒的电视广告。这事就是大海捞针，只能甩给还来不及长出脾气的小催吧。找到半夜，我觉得我把这辈子的广告都看完了。整个世界翻来覆去都是暖水瓶红配洗脸盆绿的舒尔美蒙牛高洁丝康泰克康师傅恒源祥。濒临崩溃之际，突然看到一条台湾奥美的黑白广告片当时就痴了。那个女演员面目模糊，但是我觉得她美极了。因为她可以在五月的雨天一个人去巴黎，还可以塞那河的左岸无所事事地耍文艺腔，用他们台湾人的话说：那是潇洒到不行！

记得那时是春末，应该也是个五月天。22岁的我在凌晨头重脚轻地走出资料库，兴奋地穿过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穿过齐秦罗大佑窦唯bon jovi，穿过横七竖八的黑眼圈和红血丝。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因为我已经有一个很实际的梦想－我要在五月的下雨天去巴黎！出了办公室，又是烟雾缭绕。门口趴活儿的的哥在三五成群地闲扯。我捡了一辆最便宜的夏利,穿过凌晨静寂的北京城，一路一时兴奋一时怅惘－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巴黎啊？回到家，才想起老板让找的那个广告我根本没找到！靠！就冲我这个熊样，怎么去巴黎啊？！

五月，巴黎，雨天，塞那河，白衣黑裙潇洒到不行的长发女孩，这些对巴黎的最初影像长久地在我心里纠结：什么时候才能去巴黎？怎么去巴黎？到底能不能去巴黎？至于巴黎到底应该是怎样的，我无暇顾及。在奥斯丁上学的时候，有天经过学校的喷泉，看到一对美国男女在当街忘情长吻。旁边一个路人看不下去，冲他们喊了一嗓子：Hey！It is NOT Paris! 我突然心头一颤：巴黎！妈妈的，巴黎！

2010年5月9日，我终于来到了巴黎。距离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广告片整整十年。10年后，我已经不再想一个人去个巴黎，我想两个人一起去；我已经不想在雨天瞎浪漫，我希望旅行的时候有好天气；至于白衣黑裙的文艺腔，早就被压的扁平放在相册里了，在巴黎穿什么衣服，主要看当时的天气。

我们到的那天，下着雨，天冷的出奇。后来听说巴黎的五月很少有那样的天气。p桑为了这次旅行做足了准备工作，资料打印出来有一英寸厚。我们就在这一英寸厚的巴黎攻略指引下，裹得像两颗粽子一样，马不停蹄地开始4天的巴黎走马观花之旅。

巴黎人民在行动

上中学时学世界历史，最怕的就是巴黎人民。隔三差五地革命，革命又革的不彻底，常常被封建王朝复辟，被复辟后又不甘心，接着革命，接着革命又不长记性，又被复辟。那时常常在历史课上打盹，猛一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就悄悄地问同桌：讲到哪儿了？他总不耐烦地回答：巴黎人民又革命啦！

在北京学法语的时候，有个穿碎花裙子有欧范儿的女老师，她说她在巴黎的时候，在大街上听的最多的不是”Je t''aime“ 而是” une! deux! trois!ensemble!“ 看来巴黎人民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到巴黎的第一天，一出酒店，就遇到了一个大规模示威，少说也有一两万人。示威咱也见的多了，但是这么有型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所有的示威者都是一袭黑衣，一个表情，井然有序,不怒自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阅兵呢！游行的都是年轻人，大概是争取社会福利什么的。看来巴黎艺术之都的名号并非虚得，革命传统发展到现在，已然变成了一种有板有眼的行为艺术。

也不过是梦一场
巴黎的博物馆里，最多的就是大幅大幅的十九世纪贵族生活油画。大多是在夏天午后自家的露台上，雕栏玉砌，衣香鬓影，这样的好日子就在画里定格，好像永远不会有尽头。然而介绍往往说：这画刚一画完，革命就爆发了。呼啦啦大厦倾，如花美眷都不知所终。这样的画看多了，就觉得整个整个世界就是一茬儿一茬儿的《红楼梦》，只要稍微改改细节，把皇上抄家改成市民革命，把林黛玉改成阿黛尔或者冬妮亚就行了。

在做作中解放天性
在巴黎见到很多黑人。但是这些黑人和美国的黑人有所不同，是彻底的深黑色。他们没有三五成群地在街头无所事事，而是很勤勉地向游客兜售从中国批发来的旅游纪念品。当然，和所有的群体一样，他们中也有败类。晚上坐地铁的时候，就看到两个黑人身姿矫健地跨过地铁的验票栏杆，风一般地消失在暗黑的地铁通道里。当时地铁站人潮涌动，白皙漠然的巴黎市民对这样突然的体操加田径表演视若无睹。这事在中国不常见，因为人太多，就算跨栏成功也跑不远；在美国也不常见，因为群众们疾恶如仇，爱管闲事。我在旧金山就亲眼见过一个红衣胖子硬闯地铁站，结果被在市民们“catch that fat guy in red"的愤怒呼声中被当场拿获。

巴黎还有一件事是中美少见的，就是满街的狗屎。中国因为制度严，监督人员多，人和狗都在城市里苟且偷生，不敢造次。美国没历史包袱，所以上上下下都特别热衷于打造与脏乱差的旧世界决裂的新形象。有钱没钱，养狗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来家里给狗上课，教它们不能随地大便。这些在巴黎人看来都是小节，瑕不掩瑜，就像他们不在乎法兰西大美女们脸上的雀斑一样。在做作中解放天性，是巴黎的一大特色。

雨果

我们误打误撞在雨天来到雨果的故居，发现参观的大多是中国人。这个和我国的经济迅猛发展是密不可分的，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雨果同情中国，所以在我国名气很大。就算没有读完中学的人，也知道《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文豪的家在当时应该是相当阔气的，一大排一字形排开的房间，进第二个房间必须先经过第一个房间，以此类推。这个格局和路易们的宫殿是一样的。我们非常纳闷当时的人们是如何在不惊动其他房间里的人的情况下进出自己的房间的。

故居里的展品翔实而立体。中学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看文豪们的逸事，说雨果既博爱又专情，在胸怀全世界的劳苦大众的同时，每天都写一封情书给他老婆，真是我们人类的楷模。但是故居的解说器说，雨果那一天一封的情书，不是他写给老婆的，而是情妇写给他的。他老婆跟他最好的朋友好了，但是又不肯跟他离婚。

大厅里挂着一件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大概是七、八岁小姑娘穿的。那是雨果早夭的女儿的衣服。一直以为雨果只有两个女儿，溺水的大女儿和阿佳尼演的二女儿。一群来参观的巴黎小孩儿席地而坐，眨着五颜六色的大眼睛听老师讲雨果的故事。不知道巴黎的大人是如何跟小孩儿们讲解这一屋子的人间悲欢。

中国城
被应接不暇的艺术品和法国菜熏陶够了后，我们决定去巴黎的中国城去换换口味。和所有的中国城一样，拥挤，狭窄，脏乱。和美国的中国城不同的是，巴黎的中国城极有现代感，没有福建广东老移民的影子，大部分汉字都是简体，倒是很像九十年代初的江浙县城。里面赫然有温州名牌“红蜻蜓”，一时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最神的是我竟然在中国城看到一个“栗氏”牌匾，是做中医推拿的。我在中国都碰不到个同姓的，竟然在巴黎的中国城碰到了。正待上前去认同宗，门开了，出来个头发染成金棕色的中年彪悍妇女，目光如炬，让人不敢正视。我们见状就留个影溜了。

绿腰牌

2010-06-04T15:57:00.000-07:00

昨天晚上从gym出来的时候，感觉 2010 的夏天终于来了。晚上 10 点种也感觉不到室内外温差了。

今天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有一些新鲜的像刚出炉的馒头一样的实习生，他们追逐打闹，嬉笑着，尖叫着，像刚出炉的馒头那样冒着热气。他们的腰里都别着实习生的绿腰牌。他们是那么的年轻和不着调。夏天的确是到了。多年以后这些绿腰牌要是还记得今天，他们的回忆应该是别着绿腰牌的暖洋洋，轻飘飘的好时光。

那么21年前的那个夏天呢？他们当年也是那么的年轻和不着调。可是他们的青春里没有绿腰牌，只有红头箍。多年以后的今天，要是他们有幸可以回忆当年，他们的回忆应该是冷冰冰，沉甸甸的吧。

都是夏天的同一天...

戈尔离婚了

2010-06-03T23:14:00.000-07:00

和没有共同生活圈子的人保持日常联系是不容易的。老同学偶尔聚一下，说的都是当年的事儿，或者当年的谁谁谁现在怎么样了，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如果天天聚会，恐怕三天后就没的说的，不过就算没得说，也还有感情基础在。老同事聚会，说的也都是当年的事儿，或者当年的谁谁谁现在怎么样了，感觉话很块就说完了，而且本来感情基础就薄，这时候就需要努力发掘彼此过去都认识的谁谁谁的八卦猛料。然而离的远了，再猛的料也打了折扣，所以很多人也就渐渐淡下来了。还好不用天天联系。

可见与没有共同生活圈子但是需要天天联系的人保持沟通的兴趣不能靠叙旧，而是要靠每日一卦。我和我妈就是这么保持日常联系的。为了保持双方在一个平台对话，我特地给她买了最新装备的笔记本电脑，以方便她及时获取八卦信息。与此同时，我还督促她服用最新研制的防止老年视力衰退的维生素，以实现软件硬件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个方案表面上看来行之有效，其实隐藏了一些问题，同时也暴露了一些问题。

前天，我跟她说张悟本是骗子，已经被查封了。她说：哪里的事？人家刚上电视，说的有道理着呢！你不懂就别乱说！我觉得话不投机。只好转个话题，说起王菲和李亚鹏。

昨天，我跟她说天上人间被封了，听说如何如何...她说：说着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我觉得话不投机，只好转个话题，说谢霆峰和张柏芝又要生孩子了。

我发现我们之间能聊的起来的越来越少了，话题越来越没有意思了。前一阵子国内的网站上都是我妈关心的明星的行踪，实在聊不下去还可以聊这些。现在连这个都没有了，全都是让人难以启齿的没有名气的女人的艳照。社会乱成这样，国家也不管管，只管媒体。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和我妈聊什么。

还好今天看到一则猛料－戈尔离婚了！这个人我以前跟我妈介绍过，我说他太一本正经，不能和群众打成一片，所以输给了布什。今天这个一本正经的人离婚了，这则八卦既有知识性、又有社会价值，还有娱乐喜感。于是我们相谈甚欢。放下电话，我有了少许忧虑：美国这么多年，就有这么几个扳着手指头数的过来的总统离婚，怎么能维系我和万里之外的老妈的日常沟通呢？

到哪里去找既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的八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