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boy17 's 醫學生日誌

精神病院觀察週記(三)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un, 10 Nov 2013 15:36:00 +0000

1. 病人請家人帶了一本「無字天書」，結果裡面滿滿的都是字。

2. 星期一就耗盡了我整周的查克拉，差點沒趴在地上喘。

3. 一位老父親來探望兒子，吵吵鬧鬧也一輩子的兒子想要出院，老父親：「你如果答對了以下十個問題，我就帶你回去」，兒子完美全破了前面九題，終於來到了第十題，老父親：「你講講看，螞蟻甘有可能生在血液裏面（台語）」，兒子：『不可能』，在場所有人都震懾了，『是生在筋膜裡面!!』，只好繼續住院...

4. Capgras delusion，替身錯覺，24歲男性，覺得自己沒有家人，因為家人都被換掉或者是由其他人偽裝的，他們很像但是絕對不是我的家人。

5. 醫生我覺得我不只會聽到聲音，還會聽到她在幫我向你回答問題，而且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跟細節。

6. 在急性病房中能看到的還是整個疾病景觀中部分的光譜，以致於我在走馬瀨跟著日間病房的病友們一起聊聊天說笑時，有著難以言喻的療癒感，原來部分的你們在出院後還是可以過得很好，知道大家都好，我就很開心了。

精神病院觀察週記(二)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26 Oct 2013 16:41:00 +0000

1. 大自然的力量還是很奧妙的，就像同寢室的女生月經都會一起來，天氣轉變之時，躁鬱跟精神分裂症的病患也都會說好一起變差，就連正常的工作人員也會受到氣候的影響。

2. 一個病人如果快要好了，他就不會想去跳什麼五行健康操了。

3. 有妄想的病人總是能夠把寢室周圍布置得很有氛圍，在他的世界裡面，他是情報員潛龍二號，甚至把行動代號繡在夾克上，24小時待命，而我是白色恐怖裡面政治迫害他的審問人員，每天強迫他吃下有害的藥物，查房時會故意裝睡偷聽我們是否有討論怎麼對付他。

4. 最近會談的內容很多，可惜內容都是兒童不宜不方便分享，然後我其實很想打斷他們說你們有點說得太詳盡了...

5. 昨天才拜託要住院，結果今天就要AAD(自動出院)，讓喔霸我整天都在寫病歷，本島不歡迎未達放假標準的颱風，本病房也不歡迎住院不滿28天的病人好嘛。

6. 有躁鬱症的神職人員總是讓人充滿衝突的意象。牧師: 我最近實在很想嗆人... 我: 恩...那鬱期應該已經渡過了...

7. 精神分裂症典型的症狀之一，就是分不清楚自我與外在世界的界線而失去boundary，所以會覺得思想被廣播，思考被插入，最近有個女生的形容是，她被下蠱了，所以都是蠱在幫她上廁所，不知道怎麼用身體現象學來分析這樣感知錯亂。

精神病院觀察週記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28 Sep 2013 17:19:00 +0000

1.這個禮拜進行了第一次會談訓練，目標是在20鐘內澄清病患症狀然後下初步診斷。

2.完全沒做功課就直接上了... 會談可以犯的錯我大概都練習了一遍...一來是我覺得我比病人還想跳題，再來就是我從小講話的語速本來就跟躁症的病人差不多，而且我根本比病患還想沉浸在他的奇異妄想裡面，這些妄想實在太有趣了，我完全不想把他打斷了阿...

3.所有當過兵的人都應該看看高夫曼(Goffman)在50年前所寫的<精神病院>，內容其實跟精神科關係不大，裡面想表達的是每個人在全控機構（ex:軍隊,監獄,精神病院,修道院,集中營)機制下的管理人與被收容者在有限制的場域中所形成的特殊社會學，然後看完就會發現在成功嶺發生的一切其實都是有計畫的藉由各種儀式跟瑣事在抹除自我形象的部分，而達到最經濟有效的管理，而我現在的身分在短短幾周內從收容人變成管理人，決定要不要約束跟打針，非常弔詭。

4.當兵應該是一種很大的創傷，有好幾個症狀很明顯功能開始退化的病人，卻都還能完整唱出＜成功嶺之歌＞，這就像我跟室友已經從失敗嶺退伍了一個月，但只要我每次一開頭，室友就會被強制補完整首一樣。

5.有點不想繼續待在精神科了，有一兩個病人已經開始對我產生關係妄想了，查個房像是在玩貪食蛇一樣隊伍越來越長。

<擷取自facebook 每週一篇的精神科觀察周記>

Panopticon 環形監獄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28 Sep 2013 16:10:00 +0000

<擷自白色巨塔導讀王浩威>

法國當代思想大師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從瘋狂、監獄和醫院等等的發展過程，提出可以描述完畢。同樣的，我相信向來不喜歡太多理論束縛的侯文詠，對傅柯大師厚重的書籍也不會有太多的眷顧。

然而，有趣的是「白色巨塔」這樣的一個象徵，無意之間和傅柯理論的某些巧合。

傅柯對現代社會層層相互控制的結構，一直帶有強烈的興趣，從重重的歷史中考掘追究。他提到十九世紀以來的某些建築趨勢，譬如監獄，因為要達到充分監控的效率，而產生的一些特色，直到今天，在好萊塢電影裡，我們還是可以看到他提到的圓塔形監獄。環狀的建築，每一囚犯各自監禁，鐵欄門口就赤裸裸地朝向圓塔的中心點。在建築的中心點又建立了一個環形梯，獄卒只要沿著環梯走過一趟，就可以清楚地監看每一位囚犯的活動。

這樣的圓形監獄就叫做panopticon。在傅柯的分析裡，這樣的監控狀態，一樣被完全看到的處境，雖然現代生活中不是這樣的圓形空間，卻也有同樣的情形在運作著。傅柯將現代人的這種生活處境，就直接以panopticonism稱之。

醫院的病房就是一個例子。最有效率的病房，往往是將護理站設立在可以隨時照顧人監控到病人一舉一動的地方。這時，病人的房間就相當於監獄囚犯的斗室，護理站就是獄卒通行的中央環梯。

護理站雖然與環形監獄空間配置的概念類似，但其出發的本質卻是不同的，監獄是為了監視，病房卻是以護理照顧為圓心所建構出來的。

精神科病房在空間配置上又更貼近了環形監獄的配置，我需要拿兩把鑰匙通過了三道門，才能夠到達有安全玻璃環繞的精神科護理站，每次開門時都要確認前一道門已經關上才能開啟下一道，病房裡面充滿了攝影機，護理站裡有螢幕可以監看著病房的每個角落，畫面中間被特別放大的是精神科的隔離保護室，在此刻，病房與監獄的界線在這裡就開始有些模糊了。

2013年8月28日，開始了我在精神科急性病房的日子。

世界末日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Mon, 16 Sep 2013 17:48:00 +0000

原發表2012-12-21的Facebook
從聖經以降，相信直線史觀的人類，無時不活在終末意識當中

在世界末日最浪漫的事，
不是我們在海嘯來臨時擁抱著彼此，
抑或我們只是沉默著聽著彼此的呼吸
直到手機斷線的那一刻...

而是，我們在小港內科的值班室裡，
你躺在柔軟的下鋪，而以值班手機的LED燈做為光源，
我拿著因為到處借不到小尖剪而不得不使用的線剪，
伸進你潮濕溫軟的口腔中

雖然仍有少許菜渣，
但彷彿若有光，像浸泡在羊水一樣，
剪斷，你，上禮拜拔完智齒應拆的到期縫線

男孩掰掰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14 Sep 2013 17:34:00 +0000

原發表於2006-12-27，這篇文章的移轉標誌了一個無名時代的結束

昨天是我去小學課輔的最後一天

我的四年級學生

終於學會了假分數換算帶分數

而且還勉強拼出數字1~10的單字

我想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吧

最後下課鐘聲響起的時候

竟有點小小解脫的感覺

學生解脫了我也解脫了

他飛也似的跑出圖書館外期待下一場躲避球賽

而我靜靜的收著書包跟他說了聲掰掰

也許他不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上課吧

也許四年級的小孩不覺得這有些傷感

但是...我也不該覺得傷感吧?

但卻總是有那麼點些小小的惆悵

我走下四樓, 在一樓的走廊邊看著那小男孩奮力的丟球

在這冬天難得奧藍的天空之下

快樂的在同學中奔跑

他是一個在小學四年級就學習障礙

家庭有問題而被列為社會局保護的案例

小學四年級那時的我在想什麼

有點太過遙遠所以我已經不太清楚

但我卻對這個小學四年級的男孩充滿同情

也許我也在同情我自己...

因為我變的用很功利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孩子

知道在小學四年級學習障礙的他

注定不能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下有太多的未來

如果生命能夠總是在期待那下課的十分鐘

能夠爽快的衝出教室打一場躲避球

那是多麼的寫意和簡單

如果我們就只是單純的吃飯睡覺找工作做愛這樣到死亡

是不是就是一種平凡?

我們不用痛苦的想著生命的意義並且去追尋其中的價值

不用了解三島由紀夫是為了怎樣的精神切腹而死

尼采又何必為了思考那樣的虛無的問題耗盡生命

如果我們就這樣安分的在這接近赤道雨林的島嶼

過完這一生...

難過的是我不知道這男孩有沒有機會和我一樣去思考這些問題

甚至擁有像一般人平凡的人生

也許不會想...

因為在人生的開始他就少了很多選擇的可能

只因為在小學四年級就是個家庭有問題和學習障礙的孩子

而我只是從個既得利益者角度去同情

掰掰男孩

這世界也許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就像我小學四年級同你一樣

沒有失眠的值班室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Wed, 15 May 2013 20:20:00 +0000

我的實習將在小港醫院結束，
所以今晚的值班是我實習生涯中，在高醫最後的一晚了，
很難想像我們在這樣小小的值班室裡睡上了一百天

在這個不到幾坪的空間裡，
有著被噴濺過病人血體液的白袍，同學的襪子，沾著不明黏液的衛生紙
放滿了過期飲料的桌子，不知道誰買的零食可是我都吃了
牆壁上寫著歷屆學長姊曾經在這個值班室的掙扎跟抱怨，
或是被當成了跨越時空拿來聊天的留言板，
我曾經在牆上寫了幾句話，回了一篇三年前的句子
廁所.浴室或是離床頭最近的牆壁，
貼滿在半裸.全裸或彌留狀態下草草寫下的床號和醫囑

說好一周換三次，可是感覺都沒有準時換的床單，
當然當然，還有那些都不洗澡就躺床的基掰同學
那些濃郁而鮮明的男性賀爾蒙都留給了下個值班的女醫師

這些生活的痕跡，求生的筆跡，
是伴隨我們在值班室漫漫長夜裡，不孤獨的印記
原來，大家都是這樣長大的阿...

我是一個很容易很容易失眠的人，
我總是想試圖抓住自己進入睡眠的那刻，是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游離在現實跟夢境的那個Gate，
充滿了在浮雜生活裡終獲沉澱下被散射的光譜

不過我這失眠了十年的老問題在當實習醫師這年就獲得了完全的治癒，
我幾乎養成了一躺上值班室的床就馬上陷入昏迷的習慣，
就算昨天睡的超好超飽，今天白天躺上去也是馬上Coma
年休放假的日子，我反而還睡得比較差，對值班室的床甚是懷念

每每我半夜被叫起來開那些睡不著病人的安眠藥時，
我都很想花點時間去跟他們星夜呢喃一下，
因為我也曾經有過這樣失眠的痛苦跟掙扎

我一直很想跟他們說，其實睡不著亦是好的，
因為，沒有什麼叫做睡不著的覺，只有不夠累的人生

只要夠累，就會忘記什麼叫做失眠了

南緯九度的30天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Wed, 28 Dec 2011 19:19:00 +0000

即使已經過了許久，我依然懷念那在豔陽底下徒步前進的日子，
以及那南國島嶼特有的熱帶氣旋。

偶爾，也會想起在農技團搭伙的傍晚，
我總在田埂間靜靜看著南半球陌生的星座，
然後想起一些古老的圖騰和語言。

異鄉的孤獨常常迫使人與自己對話，
有時我常想，志工對於我來說，
或許真正的意義根本不在於能夠幫誰救誰，
而是我們在那樣的衝擊自我既有價值觀的環境裡，
我們真實的去面對自我，憐憫自己而非別人，

而這些歷程使我們完整。

完整原文發表於: 高醫醫訊 2010/06
http://www.kmuh.org.tw/www/kmcj/data/9906/20.htm

安妮還有名字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Mon, 05 Dec 2011 20:20:00 +0000

30分鐘到了，我想我們應該說再見了

我不認識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年齡，
我平視著你的臉孔，和你被剪斷的內衣，沒有一絲絲的恐懼
練習用的安妮還有名字，而你，只是一串8碼的病歷數字

還記得他們是這樣形容你的，
"20多歲女性，姓名不詳，火場救出，自住，到院前無呼吸心跳”
而我，是第一個站上踏台為你做心臟按摩的，
我心中只想著要快快壓，用力壓，胸回彈，末中斷
這是我第一次在真人身上操作CPR，
我數著數，1001..1002..1003..1004.....1030..

「2分鐘到，暫停，心率分析，還是Asystole，按壓繼續」

資深的主治醫師淡定地坐在急救室旁的椅子上，
指揮著8名戴著手套的醫學生，
他們不斷地交換在心臟按摩，按Ambu bag以及給IV的三個位置上
急救室是那麼吵嘈與喧鬧，但此時回想起，似乎不過是一層淡漠的背景

「學弟，你按的波形很漂亮，
但是你壓得太快了，一分鐘最好維持在100至120下」

我只記得我很喘，後面大台的電風扇，似乎吹不散那瀰漫的一氧化碳
在很多很多日子以後，我才頓悟，為何我總想不起你的輪廓

那晚，從竹圍捷運站走回宿舍的路上，我默默地數著拍子
讓節拍維持在100至120下，

隔天，Ｋ跟我說，她夢到了你，而從淚水裡醒來
夢到你說CPR很痛，拜託不要再按壓了...

而我不難過，也無從難過，如果有一絲絲的哀傷與恐懼，
我確信那不過是一種對自我的投射
我感受不到一個確切的客體對象，一個可供我描述的情感線索
我週遊於病理風景的種種輪廓，而你卻依然是一張空白的面孔...

心電圖上是一平寧靜的海岸線，
Blood Gas顯示PH值只有6點多，
阿桑把地上殷紅的血跡拖得乾淨，護理師學姐幫你穿回原本的外衣

下午5點45分。

沒有家屬，沒有人哭，
而你是你，一個獨一無二的你

葛格，我要思樂冰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Fri, 06 May 2011 13:20:00 +0000

「阿～姨～阿～姨～ ~護士阿姨快來～拜託～～」
真的，那天下午整個小兒ICU都快被那床鬧翻了...

葛格很忙，葛格的老師丟了一個超難的case給我，
那個比你小很多很多才剛出生的小朋友
有內臟轉位、兩個右心房、大動脈轉位、肺動脈阻塞、全肺靜脈回流異常、右心室接到兩條動脈、左心室發育不全、沒有脾臟，

更糟糕的是，葛格還找不到他的病歷本...

後來我終於在住院醫師學姊的手肘下面發現了它

「學姊...不好意思...那本病歷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喔?好啊，可是可以麻煩學弟你拿著病歷去那床看嗎？
那床已經叫了一整個下午了...只要有人陪著他，他就不會吵了，拜託！」

我拿著厚厚的病歷跨越一堆可能絆倒的線路坐在你的旁邊，
真的，葛格很忙，葛葛知道我進來後你就會很乖，
葛格現在連那床小朋友心臟的構造都還畫不出來....

可是你一直吵，手中一直遙控著電動床，起來又下去
你帶著氧氣面罩，有點喘不過氣，
可是你的聲音已經是這間ICU最大聲的了
其他的小朋友不是還不會說話，就是根本清醒不過來，
你的床尾放著一台筆電，還有一片忍者亂太郎的動畫光碟

「快～快扶我起來！」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你整個抱起來讓你坐直，認真地想聽你說些什麼
你卻對我說，「葛格，我要喝思樂冰～」

「現在沒有思樂冰可以喝喔，柳橙汁好不好？」
「我只要喝思樂冰～思樂冰！」
真的，我還認真地跑出去問護理師學姊可不可以喝思樂冰，
一臉就是菜鳥的樣子...

「這邊沒有思樂冰喔，只有柳橙汁，不然我打給你媽媽看外面有沒有賣？」學姊說

接下來，就是我一直唬爛你說現在還沒暑假，思樂冰還沒有賣啦...
柳橙汁很好喝阿，不然你說嘛，思樂冰你都喝什麼口味？

鬧了十分鐘後，你也妥協了，我拿下你的氧氣面罩用吸管餵你喝柳橙汁

那是星期二的午后，異常的漫長，我曾經試圖想溜出那床，但是馬上被學姊請回去，因為整個護理站已經忙到快要爆炸了，我是唯一有空的路障，最適合安插在那個地方

後來後來，我才知道，你就是那天早上晨會在討論的AML
原來你的白血球已經很低很低了

今天下午，是星期五的下午了，葛格走出醫院的大門，
慶幸又平安地度過一個星期的轟炸，

醫院的外面是筆直的自由路，天空很藍，從十全路的方向可以看到壽山
葛格的GP125就停在三民國中側門的樹蔭底下，

後來葛格在吉林街的7-11，有發現到夏季限定的思樂冰耶，
有沙士跟可樂兩種口味喔．．．

可是，來不及了

葛格一直到晚上才知道，今天中午，你就已經不在了

明礬似的假期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un, 30 Jan 2011 14:44:00 +0000

好久沒有書寫了，一來是生活的浮雜，一來是懸浮的意念總是無法沉澱。

這真是一個閱讀與寫作令人絕望的年代，
生活是如此繁雜又五光十色，
而文字的本身又已萎縮到只剩社群網站上的一個『讚』

總在寒冷的清晨六點二十分醒來，迅速對齊鏡子中襯衫的第二顆鈕釦，
拿起凌晨兩點一刻才整理好的投影片講義稿塞入筆電包中，
洗臉，刷牙，看錶，然後快步出門走過一個街角。

如果紅燈，我會選擇在三角窗位置的7-11買City Café的冰拿鐵不加糖。
我喜歡喝咖啡，但那更像是一種得以在疲倦中存活的資糧。

姑且不提在醫院每兩星期就必須換站，玩大風吹的人際關係。

跟完刀的生活，不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就是拖著還可以身體，在健身工廠的滑步機上看康熙。

偶爾也會走上二樓的重量訓練區，
享受身體中每一塊肌群在等張的推舉當中，斷裂，然後重建的樂趣。
那微微撕裂的肌節，會釋放出Subtance P，足以讓8小時後的我，
在緩慢地疼痛中，感受到物質世界裡，那形塑自我的質料是確實存在的。

健身、美食、旅行、單眼相機、化妝品以及百貨公司特賣會，
亦或是康熙來了裡面的所彰示的社會價值，
那些事業線深到可以夾住麥克風的人生勝利者，
更或是SOD公司，模仿少女時代的年度巨作＜美腳傳說＞，
都比書店書架上一本本書籍更值得閱讀，和品嚐。

那麼多的物慾和布爾喬亞式的生活總是像魔鬼誘惑地向我兜售，
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抗拒閱讀，
尤其在看完羅伯.索科羅斯基的＜現象學十四講＞後，
我幾乎無法在一般的中文書籍裡找到像哲學文本般那麼高的文字密度。

所以我抗拒。

我也沒辦法把日常的瑣事隨手拿來書寫，
唯有經過長時間的淘洗，那些失焦模糊的意念，
才得以在層次分明的景深中，一一顯現。

ICU的陽光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Fri, 01 Oct 2010 17:07:00 +0000

我沒有名字，在這裡，我的名字叫做Clerk醫師

穿著一身光潔的短袍，
漂浮在這瀰漫消毒水味的病棟之間

卻依然掩飾不了
我在開刀房護士眼中
被視為污染源的一切

這14天來，我最想念的
是午后三點半，ICU病房的陽光

我輕輕踮起腳尖，從7樓的窗戶向外望
熾熱的南國島嶼，整排的大王椰子，
陽光躊躇在那紅土的網球場上，明晃晃的
像是沒有盡頭的暑假

而我所在的，是26度C的加護病房
身旁的這床病人正陷入第四天的Coma（昏迷）
灑在病床上的陽光，有種療癒的假象
他好似初生的嬰兒，熟睡在明亮溫暖的保溫箱

床要維持30度的傾角，才能讓靜脈回流，好維持腦壓
這裡是午后三點半，ICU病房的陽光
那裡像是沒有盡頭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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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my friend ,nthomas
http://nthomas.blog124.fc2.com/

23歲的自己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Wed, 08 Sep 2010 15:14:00 +0000

我還記得去年我生日的時候，只許了一個願望
希望我32歲的時候，跟23歲的現在一樣，喜歡所有的自己。
-橘 2010.8.10

13歲的時候，未來不知道在哪裡

我卻可以清晰地勾勒出23歲的自己

如今我23歲，我的未來，異常地清晰

卻無法想像32歲的自己，在哪裡。

我也暗自希望在我32歲的時候，

能跟23歲的現在一樣，喜歡所有的自己。

大體解剖週記(終)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Fri, 02 Jul 2010 06:07:00 +0000

給敬愛的蕭三郎老師：

還記得當寒假第一次見到老師時，
令我們印象非常深刻的，
是老師您的面容相當的莊嚴而寧靜。

我們總會想，那是什麼樣的心情，
什麼樣的人生風景，
讓您，選擇最後，陪伴懵懂的我們一起。

每次離開教室前，我們總會不自覺的再多望您一眼，
然後再一次的合掌，鞠躬，說謝謝。

我們透過老師您的身體，
不僅看見了人體的奧秘，
更看見了那些，難以量化的無私與光亮。

您不僅是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無語良師，
更用「身教」教導了我們
面對死亡應有的無懼與生命的價值。

是豁達、是慈悲、是不捨、更是感恩。

三郎老師，謝謝您。
有太多的感謝我們來不及對您說，
所以只能化做我們最初對您的承諾，
我們緣起不滅，萬恩感謝。

謹代表醫學系第8組，向蕭三郎老師致上最深的懷念。

2010.7.2 大體老師入殮暨感恩追思儀式

大體解剖週記(五)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Wed, 07 Apr 2010 09:10:00 +0000

我忽然想起你
但不是劫後的你，萬花盡落的你 <敻虹，水紋＞

偶爾我會想起你，但不是劫後的你，萬花盡落的你。
想那時我還在你家中翻閱你的相本，
你的面容還尚清晰。

而前幾週我們已經撥開老師你的臉部皮膚了，
我們總會在結束前，盡力還原成您本來的樣子，

可是這週我們已經把頭骨對半切開了，
所以復原顯得有些吃力。

我們也在你的骨盆腔做了一個直角的切割，
以便分離出整條完整的大腿，
有時我們會把腳扛到對面的解剖台，稍稍離開其他的你

境含說，我們都會拿老師身上有的東西跟自己比較
所以突然看到沒有腳的老師會感到特別難過。

玻璃門推開的牆上，掛滿每個老師的照片和生平，
我也許會記得某一台的老師哪條血管變異，
是否多擁有了一條二腹肌，
可是我從來沒有能力從照片上辨別出是哪個大體老師

週記的書寫是越來越顯晦澀了，
那些實驗室裡發生的事情，真實到我們無法對外談起。
我們是如何拿著電鋸鋸開一根根的肋骨，
空氣中瀰漫的骨粉又是什麼樣的氣味和煙霧，
這都太真實而難過了，叫我們如何寫進家屬看得到的感恩手冊裡。

我們只能用那些空泛的詞彙重複地謝謝.謝謝.謝謝你。

<敻虹，水紋＞

我忽然想起你
但不是劫後的你，萬花盡落的你

為什麼人潮，如果有方向
都是朝著分散的方向
為什麼萬燈謝盡，流光流不來你

稚傻的初日，如一株小草
而後綠綠的草原，移轉為荒原
草木皆焚：你用萬把剎那的
情火

也許我只該用玻璃雕你
不該用深湛的凝想
也許你早該告訴我
無論何處，無殿堂，也無神像

忽然想起你，但不是此刻的你
已不星華燦發，已不錦繡
不在最美的夢中，最夢的美中

忽然想起
但傷感是微微的了
如遠去的船
船邊的水紋......

大體解剖週記(四)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Tue, 06 Apr 2010 12:21:00 +0000

每當躺在床上，我都會幻想我躺在一池粉紅色的石碳酸裡
閉上眼，很累，卻又難以入夢
眼前所見，腦中所想，盡是整個白天下午不斷撐開剪斷的結締組織

我的思考就像是那塊沾黏很嚴重的結締組織
我很難從其中游離出一條完整的神經或是一個純粹的思緒

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我是如何地忌諱這些味道，
衣服不能穿得太好，鞋子則是要穿最醜的那雙綠色NIKE，
回家總要先洗手兩次，頭髮也要沖個兩次，
最後更不能忘記要順便洗鼻孔，即使我知道不管怎麼挖還是會有味道。

當然食物也是要戰戰兢兢的小心面對，以免碰到地雷，
山東街的老夫子雞腿飯是絕對不能碰的，
吉林街的阿亮雞排則是不管怎麼吃都像是用石碳酸炸出來的，

我們害怕那些足以產生聯想的符號和味道，
即使那只是一袋，放在房間角落的實驗衣。

你甚至連安全帽都帶上了兩頂，
分成平常戴的，和實驗日專門用的，
你連寒流都不敢穿著外套上六樓，因為怕沾染上那黏膩口渴的味道
你總是戴上厚厚的口罩，怕福馬林直達你的嗅神經，
害怕那味道幾近輾轉和你的大體成績一同成為海馬迴裡揮之不去的記憶
你總是在中途上廁所時，盡量不用手指頭碰觸到你的陽具
你總在回家前細心的檢查每個口袋，怕把老師的某個部分偷渡回去

你以為這些幾近於宗教儀式的繁文縟節
就可以，就可以，不把靈魂帶回去。

後記:

本文後半段主要是在描寫我一個大學同學
當眾人都漸漸習慣石碳酸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時
這些堅持反而成了一種可愛的.難得的.信仰

大體解剖週記(三)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un, 07 Mar 2010 10:23:00 +0000

（1910年，美國的解剖實驗教室）

我他媽的告訴你，「他是人，不是肉」。

第一堂LAB時，何宛怡老師就說，

上人體解剖實驗，學生大多會有兩種反應，
第一種就是完完全全的抽離自己，
第二種則是用幽默的方式來面對。
這兩種方式都不錯，可以幫助我們專注在解剖的進行
不過，同樣的，我們也都會因此，
逐漸地淡卻大體老師曾經是個「人」的印象。

還記得去年醫學營時，為了課程的講解
我們去地下室搬出了好幾具放了很多年的無名老師
那時突然面對整具已經解剖完畢的大體老師時，
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情緒來面對。
當然，你看到時也不會怕，
因為那已經完全異於我們對於同類的想像了。

人類藉由這樣的質料(matter)去感受這個世界
所以我們才會如此依戀自己的身體，
那些溫度.光線.聲音.甚至是痛覺，迫使獨我與這個世界連結。
我們從來都不該只是唯心論而已。
可是只單看肉體本身，卻又是一件極為弔詭的事情。

於是上課時，某些組可能會出現類似這樣的對話

"我們的老師肌肉沾黏好嚴重，別組老師看起來...肉好像比較新鮮"
"我告訴你，他是人，不是肉！＂

我想他們都知道他們所指稱的是什麼，
只是在一天站八個小時的實驗後，多少的，會與眼前的肌肉血管產生異化

我們彼此有著各自的信仰，
但卻也有著不得不碰觸的疑惑和光亮。

後記:

這篇其實是上星期的舊作了，
一個星期後再拿出來看反而有種違和感。

惆悵的是，

解剖同類的心境轉變，和死亡一樣，都是不可逆的。

大體解剖週記(二)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un, 28 Feb 2010 21:12:00 +0000

(原圖引用自http://streetanatomy.com/page/6/)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我感覺到的是無比的平靜...
2010.2.23

一如往常的，我們圍繞在大體老師旁，
數到三，然後一起深深地鞠躬說＂老師好＂

我們把老師翻到了背面，
因為人體背部表層比較少重要的血管和神經，
所以對第一次學習解剖的我們來說，
這可以避免在練習剝皮時破壞到重要的構造。

另外，我想在某種心理的意涵上，是可以不用直視老師的臉容。

我拿起粉筆在老師的後大腿上畫出將要切割的直線，
粉筆因著石碳酸的沾濕，所以只能在表皮上擦出一長條角質的脫屑。

大體實驗室不是一般人想像地那般肅穆和寂靜，
畢竟，這裡同時有著兩百個學生在開大體。

然而，在我第一刀下去的時候，我感覺到的卻是無比的平靜。

沒有掙扎和激昂本身，反而是一種隱隱的恐懼，
我環顧四周的同學，大家都是如此這般的表情。

這四年來的醫學教育，不斷地默示我們這一天的到來，
而我們也都一直自我暗示著，成為一個醫學生應該有的樣子。
以致於我們彼此的臉上，在此刻，流露出某種類似的平和及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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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薄，第一刀下去時就到淺筋膜了，
我在左大腿上面切出一個銳角，然後往下慢慢地剝皮。

解剖刀的刀角要保持斜斜的，這樣taut collagen fiber才好刮，
撕開皮膚時，則是要薄到只看得到乳突斑點才算薄，
小剪穿進半透明的薄膜間，撐開那些像是絲綢的筋膜和結締組織，
最後再把整隻手伸進去裡面，直接分離出整條完整的肌肉。

此時，已經過了六個小時了。

我們的大體老師沒有什麼脂肪，所以後股皮神經一下子就斷了，
其中右腿的大隱靜脈也沾黏在皮膚上無法分離，
小隱就更不用說了，連助教都是用猜的。
坐骨神經則是銀白色的好粗一條，就像是緻密的光纖一樣，
直直往下分離出脛神經和偏外的總腓。

臀大肌的分離則是十分費力，
我跟小柯兩個人一起合作，
一個人用手去感覺肌肉的邊界，一個人負責用大剪刀剪開厚實的肌肉，
還要小心地不要破壞到貼在下面薦結節韌帶。

後大腿和臀區算是很好開的，下週就換我們輪值困難的頭頸部解剖了。

最後，還是一樣圍成一圈，
＂謝謝老師＂，我們下週見。

大體解剖週記(一)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Thu, 25 Feb 2010 19:38:00 +0000

(photo by norbelthomas，原圖見norbelthomas's flickr)

每個人都只有一個身體，一個獨一無二的身體，
試想，有誰能夠在生命的最後想的不是自己，
而是把最熟悉的身體託付給一群不曾見過面的陌生人。
- by 牙醫系代表雲婉芬同學

寒假的時候，我們要幫大體老師洗澡，
在拉下屍袋的那霎那，其實是整個大體解剖過程中最令人難過的地方，
因為這時老師的樣子就像是剛剛才往生一般。

即使身體是冰冷的，老師的面容卻依然乘載著人類應有的情感。
我們輕輕的捧起老師的臉，剪去老師頭上的毛髮
仔細地清洗老師身體上的每一個地方。

我們對於「人類」這個物種的情感想像其實都只是only skin deep，
而非那些肌肉的節理或是神經血管的走向。

而今天，我卻要拿起解剖刀劃開這層情感記憶的載體了。
在那霎那，我腦中所想的是什麼？

我所努力回想的是，

在感恩儀式完的那個下午，
我們四個回到實驗室幫老師做最後保濕的動作，
在淋滿石碳酸後，我又凝視了老師的面容好一陣子才拉上了屍袋。
因為我不知道在開完整個大體後，
我是否還能記得老師您現在的樣子？

那眼是我的開始，卻也是我最誠摯的告別。

2010年，春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20 Feb 2010 19:18:00 +0000

太平山班遊大合照請見Picasa相簿,或點這裡跳轉

終究要開學了，
班遊的照片硬是拖到了寒假最後一天才上傳
這個寒假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因為去年暑假幾乎是完全沒放到，讓我整個元氣大傷
醫學營完了以後，收了行李馬上又跑去索羅門當志工
澳洲飛回台灣，沒幾天又開始難到哭爸的腎臟學
腎臟學結束了還陰魂不散接著哈佛腎臟營….

我的人生真是充滿了逆境!

馬的肝都快爆了，上學期還花了快6000元體檢，所以之後都超早睡
可是我都需要在夜深人靜凌晨三.四點時才有寫網誌的動力！
也因此我就超久沒有更新部落格了….

所以….

單眼相機已經半年了還是很懶的揹…
幾十GB的照片也都還沒有整理上傳….
甚至連去年出國的行李箱都還放在房間沒有收….

寒假就這樣結束了。

除了吃了一次國小同學會＋兩次國中同學會＋兩次高中同學會
我什麼也沒做…

說好的寒假趙俊彥營，後來都跑去吃21世紀烤雞跟後驛食堂了
完美的七天KO生理學計畫，後來也只看了三個小時…

寒假就是應該這樣徹徹底底的放空耍賴啊...

不過我的2010年依然充滿了挑戰….

1.十週的大體實驗課程+占該科總分90%的大體跑台考試
2.第一階段的醫師國考
(目前進度0.1%，不過看看室友發哥就覺得自己好像讀太多書了?)
3.在9月進醫院見習前，要瘦到63公斤擁有完美的BMI肉體
否則要請對賭的八個人麻辣鍋老四川無限吃到飽…
(我已經存好錢準備請各位吃飯了…)

下面那張是馬來貘班遊時寫的,
“希望今年M95國考通過率創新高!”

孤獨核，solitary nucleus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Thu, 18 Feb 2010 00:02:00 +0000

神經解剖學中有一個名詞叫做孤獨核（solitary nucleus），
顧名思義，這個解剖構造似乎是決定一個人「孤獨」的地方。

然而實際上，孤獨核卻是腦幹中調控心臟血管等反應的腦區。

In the brainstem, the main visceral afferent nucleus is the nucleus tractus solitarius (NTS). Cardiovascular, respiratory, and gastrointestinal afferents, carried in cranial nerves X and IX via the nodose and petrosal ganglia, terminate on specific subnuclei of the NTS. （摘自Adams and Victor's Neurology > Chapter 26.）

儘管我們無法具體的在人體身上找到一個＂孤獨核＂來保有我們的孤獨
但是當我念到solitary nucleus時，
我都會想起村上春樹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這篇巨幅的小說可以分成兩部分，分別是「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以下我引用了某個部落格對於這本書大意的介紹：

「冷酷異境」中的我是一名負責洗資料的計算士，他的工作是把資料輸入被封鎖的腦部意識，將其轉換成不同的形式。有一天，發生了一連串事件，我得知腦部的意識將要混亂起來，而我將會永遠生活在其中一個意識之中......

「世界末日」中的我是一名外地人，來到一個被牆封閉的「街」。在「街」中，我被剝奪了影子，同時被安排閱讀獨角獸頭骨中的夢。我在街上過得很安穩，可是卻掙扎著要不要跟影子一起逃跑，回到原來的世界。影子的壽命已經不多了，我必須作出一個決定......

--以上摘自 http://mkks.exblog.jp/1671182/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與時空，在書中交錯地被描寫著，裡面的主角是兩個沒有名字的＂我＂，在大部分的書評中會簡單地將「世界末日」認知為潛意識中的我，而「冷酷異境」則是現實中的我。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就像是計算士般將各種的資訊轉化為潛意識，而作夢本身就是在重新閱讀我們的潛意識。

世界末日中的被牆所封閉的「街」，就是我理想中的孤獨核。

現實中對於自身＂我＂的概念往往來來自於外在世界對於我們的投射
那可以是我們的身體，或是日常生活中自由的意志
但那都不過是醒來睜開眼後，我們暴露於這個世界的影子
因為那都無關於我那最深最深的「孤獨」。

而這份孤獨的保有在於我們在夢囈之間自我的形塑與構築
這就像極了世界末日中的牆與街，將最深的意識緊緊的圍繞

書中所描述影子，可以看做我們在真實世界的投影，
影子是無法在＂世界末日＂裡活太久的，
最終影子找到了一個水潭，
它可以帶我逃離這個孤獨核而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中…

影子終究跳下水潭去了

然而我卻甘於只活在自我的意識河與孤獨核中／做個永遠的夢讀
因為即便是一秒鐘 / 那也是永恆的 / 世界末日

水潭完全把我的影子吞沒之後，我還長久注視著那水面。水面沒有留下一絲波紋。水像獸的眼睛一樣藍，而且靜悄悄的。失去影子之後，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人被遺留在宇宙的邊土一樣。我已經什麼地方也不能去，什麼地方也不能回了。在這裏世界將終息，在這世界靜靜的留著……

可以永恆地耽溺在自己的世界末日與孤獨核中不要醒來
大概就是這部小說，最令我感動的地方了吧…

我的名字叫Ryota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Fri, 04 Dec 2009 10:02:00 +0000

在索羅門的時候，台灣是我的鄉愁
可是回到台灣後，才發現索羅門是我另一種馬可波羅式的鄉愁。

這份鄉愁的難過在於，
我說不出，也不知道從何提起，
我很難與我的朋友分享這段體驗與經歷。

但是在那個接近赤道的島國山林間，
的確是有著那麼一群人無私的為著第三世界奉獻著
他們的名字不該被這個世界所忘記
他們是日本的JICA志工

JICA是日本國際協力機構(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性質有點類似TaiwanICDF 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
他們在索羅門的志工服務著重在物理治療與兒童特殊教育

我們在索羅門的時候，
有幸跟著日本志工Ryota一起去家訪(照片中椅子後面的日本男生)

我們家訪的第一個小朋友因為小時候得過腦膜炎
所以語言中樞受到影響，而無法正常的說話
他的左半邊單側肢體麻痺，肌肉呈現高度強直的狀態而不能行走

Ryota細心的跟他打招呼，夾雜著日語說我們要開始復健囉
復建的艱辛遠超過我的想像，有時候我們需要靠全身的力量
才能夠稍微搬開他握緊的手指，
然後接著把他的手跟腳踝以及膝蓋擺到正確的位子上

Ryota示範完了以後，就換我們輪流幫小朋友做復健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強直的力量是多麼的大
竟然需要靠我半邊的身體壓在他的身上才能夠維持住整個復健的姿勢
然而唯有這樣日復一日不斷的復健，
才有辦法讓這個小朋友長大以後至少有機會可以靠著輔具走路

我相信整個過程小朋友其實是不太舒服的，
每次當我們把手腳扳回正確的姿勢時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痛楚，
他都會很焦躁的哭叫著

不過當他聽到我們數著1234時就會覺得很開心
像是聽故事般津津有味看著數數字的我們
一旦停下來，他就會掙扎地抗議著，希望我們繼續數下去
所以當我們數完英文的One,Two,three,four後
就換成數日文的いち.に.さん.し
最後又換成了中文的一二三四，然後這樣數到10

在那個細雨綿綿的下午，
在這間高腳屋裡面的美拉尼西亞人.日本人以及台灣人
都因此意外地學會了彼此語言中數字的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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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ota是日本的長期志工，他來索羅門已經兩年多了，
而今天正好就是他最後一次來做家庭訪問
也是最後一次幫這個小朋友做復健了

在一個多小時的復健結束後
Royta緩緩的拿出相機，說要跟大家合照
他是個很細膩的男生，
平常是不太喜歡有人用相機對著復健的孩童拍照的
因為這是他對服務對象的一種尊重，
搞不好這是他第一次拿出相機來拍照，
然而卻已經是在這樣離情依依的場合了

在照片中被抱著的小嬰兒是這個小朋友剛出生不久的妹妹
她有個很特殊的名字，她的名字就叫做Ryota

我想過了幾年後，當這個小女孩上了小學要做自我介紹時，
她一定可以很驕傲的說：大家好，我的名字叫Ryota！

我會有這個很特殊的日本名字，是因為在我很小很小還在媽媽肚子裡
的時候，有個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人，叫做Ryota，他來到了我們
的村莊....

肺泡的想像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Tue, 17 Nov 2009 16:09:00 +0000

每次當我在看病理玻片時，
我都會試著想像這薄薄的玻片是來自於怎樣的形體，
不管是巨觀的解剖抑或是微觀的組織。

然而這些想像總是不如顯微鏡下那般清楚，
因為這些玻片都把記憶削得薄薄的，
我們只能從小小的肺泡去想像玻片主人的肺葉是歷經了怎樣的病理機轉。

而那些遙遠的故事，
像是他如何在生命有限的數十載中努力的呼吸，
肺泡不斷塌陷又奮力的擴張，
以及在最後急救中插管所造成的肺泡傷害，
我是不管怎麼調光圈跟倍率都看不見的。

(上圖為Bronchiolo-alveolar carcinoma，版權屬於高醫病理學科）

離開，弘毅樓以後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Tue, 03 Nov 2009 18:23:00 +0000

2009年10月31號傍晚，我在台北捷運中山地下街漫無目的閒逛
我停留在一個看板前面，那是＂台北ㄑㄧㄠˊㄑㄧㄠˊ頭＂的文宣
而在看板旁邊，就正播放著高雄橋頭＂金甘蔗影展＂的得獎影片。

或許是那種懷舊的氛圍吸引著我吧，
我就在那小小的螢幕前面站了足足三十分鐘而不嫌累，
但我不得不說，
在台北看金甘蔗影展就像雄中同學會選在台北開一樣地奇怪。

雄中畢業四年了，
如今我卻站在捷運公館站四號出口擁抱每一個我熟悉的朋友。

高中都在讀書的同學，都考上台大了
高中沒在讀書的同學，研究所也都上台大了...

總是常說紅樓築夢，
我們班卻是在走出弘毅樓以後，才真正開始逐夢。
那些沒在讀書都在抓四腳獸的日子，成就了也形塑了四年後現在的我們

當年高中在聯誼的時候，就被文藻妹發卡的林珽蔚，
現在都已經是台大化學書卷一了，
我真心的覺得這位行為異常.生殖慾望強烈最近又被戴綠帽的男生
可能是台灣未來最接近諾貝爾獎的男人。

一見面我都還不太敢說他被劈腿的故事，
林鳥人就已經自己開口說：
＂幹大帥我都戴綠帽了啦，媽的我們實驗室都在叫我小綠綠了！＂

分手沒在哭哭啼啼的啦
幹，這就是男生們亙古不變的鋼鐵友情。

(雄中同學小聚－攝於台北公館某酒館 2009/10/31)

每次在開國中國小同學會時，我都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因為大家總在討論彼此變了多少，跟以前多麼不一樣，
但那些我所寄託與倚靠的記憶，卻不復存在。

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在意你考上了那裏，讀了什麼學校
或是你現在賺了多少錢，一個月薪水多少
是否變得更為漂亮，到底交過幾個男／女朋友

我在意的是…我是否能再次從你的身上找回我熟悉的你
那些本該被細心呵護的本質，以及那些共同的記憶

我總是能夠輕易地在雄中同學身上找回那種本質
而在這樣的聚會中找回到歸屬感，彷彿我們不曾畢業過。

(雄中高三的下課，全班都睡死了，只剩下鄭孝勇在接教官室電話）

那天稍早，我去陽明大學分享了在索羅門的志工服務經驗
遇到了好久不見目前正在就讀陽明醫科五年級的鄭孝勇，
上次我們一起出現在台北，是在高二那年TRML的數學競賽
我印象很清楚，因為那次考試我作弊
把隔壁華盛頓中學"100！"的答案抄成了"1001"

在他帶我爬軍艦山時，我們瞭望了整個台北盆地
那時風很大，我跟他說：＂嘿～阿勇，我覺得你都沒變＂
孝勇說:"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呢?" ,”我覺得這樣很好！"

縱使四年來變化很多，我卻依然能夠在你的眼神中看到高二的你
我們都沒有忘記17歲，甚至否定17歲，這就是莫大的安慰。

台北對我來說是陌生的，
我所去過的國家都比我去台北的次數還多
但站在軍艦岩上的你，是熟悉的。
在公館一起吃飯喝酒的雄中同學，是熟悉的。

這樣就足夠了。

（高中一年級－體育課後的我）

同學們都大學畢業了，有些也去當兵了
而我的大學生活卻還沒有過1/2，

我深刻地懷念著那些一起在弘毅樓奮鬥的雄中同學們。
在蔣勳所謂情慾孤獨的轉換過程中，是我們，一起走過。

（高中三年級－畢業前的合照）

四上總學藝

noreply@blogger.com (Liuboy17) — Sat, 24 Oct 2009 07:48:00 +0000

(上圖為M95上任總學藝黃猴子 --photo by conone)

自從接了四上總學藝後，
我的網誌生產速度就盪到了谷底…

我接過了不少幹部職位，
康關、副班代、學藝、醫學營的活動副組&課程長
但從來沒有一個職位像總學藝這樣讓我感到疲憊的。
當然我想這跟我常常睡到一半就被call起來有關….

非醫學系的朋友常常搞不清楚什麼是共筆制度
如果這樣的話，我想我應該也很難解釋清楚"總學藝"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只能用上面那張照片讓大家稍為意會一下
當了總學藝後大概就會變成像上面那個樣子….

當然請大家放心，我的體重是不可能變得跟他一樣的….

媽的，黃猴子，出來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