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counter] 京都日和

[ route 03 ] 特急列車 - 造藝大発

2013-01-23T21:47:00.001+08:00

我朝橫樑上拋了一襲白絹，矮凳正擱在那頭，我正想再看一眼午後的天光，誰知道一回頭你就坐在凳上泡著茶，還問我要不要一杯？那是台灣朋友一年前寄來的凍頂烏龍，泡了兩個冬天還沒見到底，罐裡沙沙沙的卻也沒什麼重量。你笑說什麼時代了哪來的白絹，衣櫥裡三十幾條圍巾隨便取一條不就正好？大費周章地張羅著不就只為了一點形式。又況且，不就只是要告別嗎？何苦一副要別了人生的樣子。哪呀，我說那些書上寫的、網路專欄上掛的不都追求一種好像今生已盡來世再續的悲情方程，大紅大紫地填滿的所有寂寞人的肚子，自覺就有蜷川實花風格般華麗。而我僅不過節錄場景設計的第一段而已。你別瞧見我嘴角還殘有紫紅，就笑我不過是假吃檳榔，畫虎不成反倒鄉土得很。

吶，我就要歸鄉了不是？

儘管念的不是大學部，這回是從藝大畢業帶有一種午睡的美夢成真之感。為什麼說是午睡？因為它仍顯不夠痛快，像今天興沖沖地跑到畫材行，想要把畢業製作好好地再加一點什麼上去，無奈想要的顏料、溶劑全部缺貨，跑了兩家都一樣，無法讓它們金玉其外。心想原來念藝術的人也心有靈犀吶，畫材當中想必也有所謂流行的這件事，追隨潮流果然是安全的唯一法則。咦不對呀，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潮流是什麼，這一定是畫材行老闆說好要捉弄我們這些學生吧。你瞧，藝大的哪個學生看起來沒有自信？往身上堆的不是名牌，而是一些奇妙的色塊跟配件，他們可能無法用彼此都懂的語言來解釋為何這麼做，或者他們根本就沒去上課，趴在咖啡廳裡像是三天沒睡一樣。但每個藝大的學生都有專屬於自己的語言系統，只要手裡拿到適合的工具。或塗或描、打打貼貼，回歸象形文字的本能，用作品對你比手畫腳，你不懂他也不會生氣。雖然以前台大也有亂搞的自由，然藝大的亂搞是另一個次元，應該說每個學生都是一個次元，一集合就是好幾個宇宙，一個相對論恐怕不夠用。

同志社大-京大-造藝大，這條路過三種風景的通學路下週開始停駛，看不到藝大生率性的自信想必寂寞不少。人家說相由心生，這一別千里，其後我用脂粉塗塗抹抹，再掛個瞳孔放大片，不知道可以維持多久。

欸，茶都涼了，又苦又澀的，你再幫我泡一杯好不好？

[ route 02 ] 普通列車 - 京都行

2012-10-02T22:37:00.001+08:00

這是第三次到京都了。

只是在飛機降落之前，腦裡斟酌的字句並非是寫在文案上頭的哪個悸動，因為家人送別時的面容揮之不去，滿是感謝與傷神。風不蕭瀟，卻怎麼好像壯士一去兮不復返般，面對滔滔波瀾。這留學的劇情一開始就走岔了，氣梗在喉裡笑不出來。但抵達關西機場後，看著即將同車的未來的同學們，對一座新城市的興奮難掩在嘴角。總算是不必趕行程、擔心遺漏哪個紀念品，畢竟這一趟就是一年半載，我們將不是旅人，而是居民。

3/30，三十分之三。

三十歲之間，有三年是屬於京都的。當時我二十八歲，還不知道這個被定義為「人生重置」的留學生涯將是什麼樣貌。但就憑對日本稍微突出般熟悉，往地圖上一指，決定就這麼辦吧，當個抵抗中年、處於冷靜與熱情之間的京都讀者。

車子還在大阪的高速公路上，四個人的行李有超過八個人個份量，像普通列車般怎麼跑也跑不快。而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日本人的行車速度，跟煙火大會散場後排隊的人潮，不慍不火地避免過度期待，反正終究會到目的。只是怕生的我很不習慣車裡有點凍結卻又應流動的空氣，很像果凍那樣想要推擠出一點話題卻又被溫吞的反彈回來，話題圍繞著來日本的次數、日文學習的經歷、為什麼會到京都等種種。不過甫問出口，才想起自己的答案尚未整理好。是逃出來的吧？對，我嘗試著從台灣海枯石爛卻沒見著什麼天長地久的爛泥堆中爬出來，這件事是個祕密，在京都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知道。

計程車把我們送到學校時已是傍晚，當時不黯日文的我們面對司機的詢問，如今看來想必臉上緊張萬分。何況在那之後我還有重重關卡。找仲介公司拿鑰匙、尋路找到公寓、等待訂好的被褥什麼的，就怕僅會的那幾個單字還沒提到嘴邊就措手不及地灑了一地，屆時連撿起都困難，丟臉不丟臉什麼的也全不會記得。幸好在老師協助下我輕易地回了「家」。縱使天色暗下來之後，自己又從三百公尺街角外的便利商店迷路了一個鐘頭，但我說過的，噓，在明天到校跟所有同學自我介紹前，過去所有的事情都是秘密，你可別不小心說出去。

由於是新落成的公寓，不附傢俱，房間裡的清潔與空蕩遠遠超過任何一個商務旅館，何況是比起你凌亂不堪的房間，這裡只有我的氣息，沒有多餘的心虛。在五条大道上這是我邁入自由的第一步，我們的連結只剩下Facebook上我未回覆的交友邀請，吹彈可破像攝影師修好的肌膚一般，僅作商業用途，看看就好，不能太相信。

[ route 01 ] 特急列車 - 東京発

2012-09-26T22:37:00.002+08:00

我急著逃離東京，但從沒有生活在那裡，何謂逃亡？

可新宿車站裡撩亂的指示牌總是出現在夢裡，所有的人在往月台奔跑，擦撞我的肩膀，沒有一聲抱歉。我知道是誰帶我到這裡的，然而他早已不在身邊，自顧自地遠走他鄉，連行李也沒有帶走。因為從來他都是自由之身，把情感揮霍慣了，隨便找一處落腳，進門後連高跟鞋也不曾擺好，隔天又是神采迫人，逼人近乎於死。

我想要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東京，去哪裡都好，拜託給我一張車票罷。你們這些人潮能不能不要佔去我離開的方法？眼錚錚地看著列車裝滿了人，旋又駛離，剩下的僅有動彈不得。欸，至少拜託別擠了罷，先來的可是我。

東京的原罪肇始於此，就像我們可能討厭什麼曲子、什麼食物、或者是什麼詞彙一般，模模糊糊又其來有自。瞧，你別說，一說就起化學反應，你綁不住他的發狂，像是一種過敏，四季皆然。因此我逃避治療，橫豎又不會好，最多就是摘除，管他沾粘什麼的，眼不見為淨。

於是我醒了，望著昨夜被脂粉香芬迷倒的房間。電視還開著，成人影片重播了又重播，刺激退化近乎無感。直到關上電源，踩著毛絨地上昨夜的痕跡至洗手臺前，我才發現這回你不僅離開，還帶走了我的行李。耳邊還繚繞著你昨夜的一句：「新宿阿，那是我三年的家。」畫面清楚得嚇人，逼得我只能按圖索驥，從台北到東京，又從東京到新宿，想找回你。嗯，是討回我的行李。然後這次我一定要買一張最快的車票，刪除這個城市，遠遠奔走。

吶，你怎麼打電話我都不會接的。就算你把共有的記憶裝訂成冊，佐以美酒、小吃、我曾奢望的愛。並且打包、郵寄。它終究只會是塞不進信箱的沉沉貨物，在當時我並無念簽收。更遑論是照著你在其中添付給我的腳本，按照時機登台，在鴨川演出一場浪子回頭的相逢劇。

東京已經消失了，你也在頹圮的城中一起死去，沒有白流蘇與范柳原在戰爭裡浴火而出的相惜。畢竟整個故事太過通俗而沒有辦法下筆，只有夜半懊悔的聲聲怨，襯著不對稱的皎潔月色，沒有人想聽。

所以請別再追上來，我怕你像我一樣到最後沒有留下回家的力氣，黑暗之中與橋下的孤魂野鬼為伍，等待哪個領路人願意帶你離開，再渡你一生可以重來。

[ route 前言 ] 特急列車 - 台北発

2012-09-17T01:09:00.001+08:00

台北沒有特急列車，只有自強號。從京都也沒辦法搭自強號回台北，然總是有一些時刻就是那麼想要把行李遠遠拋在後頭，買一張回台北的車票。窗外不再是雲而是城市或田野，沒有亂流，因為要回的是家，可以把所有委屈放在溫度裡融化消弭的地方。但偏偏這條路不是這樣走的，你得飛，飛過萬水千山，跋涉所有幸與不幸最終才會回到那裡，談何容易。

列車啟動了呢，但既然說到不了台北，你知道它要去哪裡嗎？

我不知道。20餘歲誰不在迷途？哪裡有路就嘗試往那裡走。走到底了再想辦法搭上回程的車回到原點，往往復復就構成一幅地圖在心裡，知道哪裡可以回去，哪裡則暫時不想回頭。所謂風景什麼的也就一次就什麼都沒有了，不想忘記的話只能用力去記得。

「別這樣叮著我看，很害羞。」你總是這麼說。可我豈能預料10年20年之後我們各自會在哪個城市數著怎麼樣的日子？會不會還擁有你的消息或是電話號碼？背不背得起來你的生日？所以至少讓我記得所有的我們的樣子。就算是模糊之中還依稀可以聽到聲音那般，作為相遇為友的一點證明與紀念。

列車出發了吶，這是從京都到台北的最後一程。這些年遇到的你們未來會在哪裡？我僅能用最後的一段旅程來標記現在各自的方位，以後除了朝這個方向出發，其它的蛛絲馬跡請務必記得留下來給我。就好像鄰居搬了家，不便聯絡了也知道住哪條路上，會在哪個超市相遇。就像沒收到帖子，其後幾年才看到你挺著大肚子的照片，聽說是第二胎。就像之後你和我的好朋友成了朋友，偶爾他也記得告訴我一些現在的你的事情，恰如其分的朦朧。或者又或者，每年那張沒署名、短短一句話的賀年卡，在眼裡也如同萬語千言。

列車出發了吶，我急切地想要歸鄉，又害怕離此刻太遠，頻頻回首。可那些美景都已是過去的事了，最終總會隨著遠離化為一個點、一個車站，淡去除了懷念以外的其它情緒，記得美好的隻字片語。於是，在剩下藍天白雲之前，我選了窗邊的位子坐下。用6個月的長度，企圖駛離除了故鄉台北以外這座我最熟悉的城市。

寫在前頭，這絕對是雜亂無章的記敘文，更遑論是其中的人物關係，完全混為一談，難解的無可救藥。

誌妖XIII

2012-09-14T17:17:00.007+08:00

我問你看過鬼嗎？

你笑我這個問題幾年前早已經問過了，我又再笑著問你此時此刻的答案。你說這些年過後誰沒見過幾個鬼，或者要說恐怕是自己也早已不成人形。

什麼？當初的你不是很堅持那些妖阿魔的全都是故事的杜撰，現實裡殺不了生、害不了人，頂多就是拿起一柱香一碗米一皿雞血，心安罷了。如今你不但信了還變成了「我們」的同路人，究竟是什麼讓你著了魔變成了牛鬼蛇神的一份子？

你僅是一語不發地灑了半杯酒在地，剩的一飲而盡，不說什麼。我卻看的到你口裡呼出蒼白的靈魂，如一絲縹渺的狼煙，緩緩升起荒野上卻沒有一卒一兵。那天際線上的烽火台想必燒了數個晝夜，直到柴火化作灰燼，荒野之上沒有別人，凝結的空氣中最後一聲呼救才揚起了那些煙，好表示自己還在這。

好了好了，我這不就來了嗎。把散亂的房間好好收拾，背桿挺直。人鬼殊途是千百年的道理，即便被灌了甜言蜜語都不該踰矩，因為彼此誰也幫不了誰。那願你轉世為人的心情領會就好，別真的去試，否則鬼很長壽的。或說我們已經死過了，不會再死一次，所以並沒有期待中被斷了聲息的解脫。

人鬼殊途，那是不會有結果的。

誌妖XII：床

2012-07-18T20:38:00.001+08:00

1.
我說你絕對不可以坐我的床，因為男生都很臭，特別是夏天，你也沒辦法否認對不？瞧，為了消除你手臂上的汗珠和濕透了襯衫，我可是把冷氣都開到23度了。這不是很衛生但我也沒有別的法子，畢竟要讓你進我的浴室沖澡那更不可能想都別想。喏，遙控器拿去你乖乖的看電視好不好？除此以外什麼都不要碰！我拜託你。

2.
欸說好了下班後回到家要互相給一個訊息的，怎麼都快要午夜了也不見你上線來說一聲晚安？我們已經不住在同一個城市了，甚至是不同一個國家。你熟睡的時候我清醒，反之亦然。沒有辦法在你的臂彎裡入眠著實很不習慣，雖然我承認當時覺得手臂並不好入睡。欸，說到入睡，買給你的枕頭好睡嗎？工作很辛苦我怕你晚上又落枕，那沈痛可沒有辦法一兩天馬上好起來。欸最近好不好？過敏的藥還有在吃嗎？都沒聽你提起…還是，還是你沒有在家裡的床上睡？那想必寄給你的枕頭也不起作用了。

3.
我有說你可以抱我嗎？否則你怎麼可以抱我！

分房已經第三年，完全沒有結婚的樣子，雖然今年也五週年了。但是失眠了一整夜的我無意識地迎接了清晨，掙扎之下不爭氣地走進你的房門，爬上你的床角。升職以後工作更忙了，忙到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快樂，夜裡哭泣也沒有人聽。欸，就一個清晨，讓我跟你在同一張床上躺一下好不好？

我幾乎快要忘記當初是怎麼開始吵成這樣的了，我張牙舞爪你也張牙舞爪，腦海裡留下的都是沒有聲音卻咄咄逼人的畫面。還好還有孩子，自那時開始我決定世界裡只要有他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好吧就第三年了，我們每天無聲地在同一個屋簷下過活，視線沒有往來。但今天，就今天就好了，能不能就讓我躺在你身邊？但不對呀你怎麼可以抱我，不發一語卻抱住我？

祇園祭

2012-07-15T13:49:00.000+08:00

いよいよよね。

誌妖XI：傘

2012-07-08T14:10:00.002+08:00

一把傘，它的形狀就只是一把傘。

1.
欸下雨了，但你總說再沒幾步就到家，所以我總得在掛著一堆紙袋的身上騰出那隻撐傘的手在你後面跑。也不看看你還有幾根頭髮，即便都白了罷，可終究仍是自己的身體，也不是小伙子了怕可是要感冒的。我氣不過你卻也沒法子，誰教你年輕的時候替我擋了多少風雨，一開始是台小機車上山下海，你說禮拜三下午那堂投資學不重要，班上同學的臉橫豎是要睡覺的，不如逃吧，是說台灣沒多大逃不到哪裡去，但去個廟口吃個粉圓總是可以，要不加個油到九份剛好是夜景對不？回想起來當時我可沒放棄當千金大小姐的目標，念在你把雨衣都披在我身上了，我想搭機車雖慢點該也是會到吧。

2.
你總不讓我替你撐傘，你說傘是不吉物，散了可覓不回來。所以用那高我半個頭的身高用力的撐著。後來我才知道這裡風大，歪歪折折的傘可不好撐。雖然辛苦但我喜歡你幫我撐，然後自個兒右半肩又在傘幅之外，回到家只好再幫你擦乾，好像很傻。吶，下次傘畫大一點吧，至少可以容得下兩個人的名字，不然你靠近一點來，手都牽幾年了不知道為何還故作害羞？但怎麼說卻是不聽，如同你發脾氣時的頑固不冥。直到有一次你抱著剛出生的老大，第一次換我幫你撐傘。我才發現回到家的自己也濕透了左肩。

3.
分手的時候偏偏下起雨了，傘外在哭傘裡也在哭。可我沒帶傘。要我淋著雨回去這狼狽的面子哪裡守得住。所以哭阿，我才不是為了你才哭。我以為哭久一點就能替自己爭取多一些時間，我可還沒抱怨完，再說一點雨就停了罷。但後來你流的眼淚比外頭的雨還慘，卻教我怎麼演得下去。不如我們再往前走一段吧？你沒回話，要不是你丟下雨傘跑了我還以為是雨聲大過你的自尊。其後這支傘跟了我好幾年，我就當它備用了，否則在東區拿支男傘可是很難為情的事。誰知有一天，辦公室有人問起這傘是誰的時候？我又不帶遲疑地應答了過來。

半年記

2012-07-02T20:49:00.001+08:00

這藥很毒，人說一服見效無需多置，斟滿一杯亦無需猶豫，因一旦入喉那灼熱感都還沒來得及感受，胃裡的意志就開始翻騰。人說民以食為天，想必口腹之慾便是罩門，所以敵人圍城，讓人挨餓到向無望中墜落。他們說高空彈跳也是這麼一回事，你需簽下一紙同意書，表示即便有偶發事件，也不排斥往另一個世界去。然多半時候你還是會回來，可逆不可逆，就這些點差別。

所以老闆賣這帖藥給我的時候，不斷強調要用口服。

時至七月，華麗的暴動又即將上演，我心無旁騖地想要安定一整個未來，又得設想離開京都的準備。那勢必需要一帖強力的孟婆湯，免得其後又茶不思飯不想，削瘦憔悴城池又從哪頭被攻了進來，成了哪個組織的俘虜，再半推半就地被迫娶了進門、拜了高堂，準備一輩子住在宅院裡，外頭不忘掛著紅燈籠。

吶，一年半載的就這麼過去了，地老天荒的寫不完，記載下來的都已成結果。

所以我也覺得毒要用喝的。

分水嶺

2012-04-19T13:00:00.004+08:00

（此文撰於2011年11月）

任誰都有過不想醒來的時候，我們逃避到夢裡去，用幻象來麻醉自己，或者是哭到累到沒有力氣作夢。閉上眼睛之後便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就什麼也不必想起，直到陽光穿過穿過窗簾，新的一天才又被喚醒了。

我醒了，但為什麼我要醒來，而且世界一如往常轉動，絲毫不理會我的悲傷。

因為你歸還的，放在門口的鑰匙、浴室裡的一對牙刷、椅背上忘了帶走的圍巾...為了這些東西我可以難過很久。想要收拾卻沒有勇氣，放任它們又會讓自己想起你。就只好用記憶假裝跟你一起生活著，自言自語，再因得不到回應而哭泣，顛倒日夜。

吶，你們有算過要哭過多少日子嗎？我已經記不得了。只想起那些時候微笑是需要使力的，好讓身邊的朋友們知道自己沒事，堅強地走在該走的路上。當然偶爾還是會忍不住走上往你家的路，用力戳痛自己的回憶。啊，好痛。如是反反覆覆，等待痲痹。只好決心找一個有勇氣的下午，準備把一切都收拾起來。

放哪呢？

在房裡整理與你有關的物品，手裡很忙，沒有餘力接起落出眼眶的淚水，只好讓它恣意地落，落得比哪一天都痛也多。接著作繭自縛，不容聞問，把自己鎖在一個讓別人看不出悲傷的地方。

那淚水流去哪了？我不知道。我猜想是到一條河裡了，那河水狠狠地下向流，回歸到記憶的某處。而我只管站在山嶺上看，儘管看著，也該開始學它的語調，狠狠地說再見了吧。

（圖片來源：http://ngm.nationalgeographic.com/myshot/gallery/294566#/gallery/1267261/）

誌妖X

2012-03-16T15:24:00.001+08:00

終於是又開始寫字了，好好拿起筆來寫，並非工作上課筆記的那一種。而是好好地把一件事寫成心得，或是寫成一段軼事的那一種。為此特別買了兩支喜歡的筆，一支在我這、一支在你那，好像字一直寫心跟手就會連在一起那樣，一氣呵成，不像那些長年沒用、被拋在筆筒裡的傢伙，筆頭滲著油，拖泥帶水。在隨手拈來的紙上書寫，寫完就丟，然後有一天在焚化爐裡面化成灰燼。我突然想到小時候看過的法師也是這樣的，在紙片上寫著看不懂的紅字，說是咒語吧，然後用火點燃它，在燒盡之前嘴裡念念有詞，好像要趕走什麼東西，或是招引什麼過來。總之我看不到，也害怕看到。

我怕鬼，現在卻偏偏住在一個鬼魅最容易出現的城市角落。晴明神社的燈這時間應還亮著，陰陽師一出眾鬼聽令，法力全為他差使，是神是鬼好像也沒有太清楚的界線。不過我不是陰陽師，因此睡前從關上電燈，再摸黑走到床上的這段路，想必是深夜裡的大挑戰。要是因視線不清而不小心撞到誰，那可就太失禮了。

阿，請你不要說我怪力亂神，那是小時候聽的一個傳說，說夜裡人在睡覺的時候，家裡的東西是會動的。可能桌子移到了那頭、或桌巾在空中盤旋，總之有誰在移動它，只是看不到形體而已。於是，每次在夜裡也不知道因為那個夢而驚醒的時候，都擔心映入眼簾的是不是一個在飛的桌子，或者是那個玩得很愉快的鬼把臉貼在我的面前，讓我動也不能動，叫也發不出聲音來。如此，對於一切風吹草動我都觀察到一個投入的地步，在矇上棉被之後，廚房的水龍頭又滴了幾滴水、肥皂盒的吸盤沒有黏好，整個摔落到地面上，還有電視旁邊的鬧鐘為什麼滴答滴答越來越大聲？是有誰在把玩著它嗎。如此這般不安寧的夜，只會造成睡得更沉的早晨，日復一日無限輪迴，造成鬼魅般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在無光的角落裡與之成為朋友，同化、歸類，並在下個風吹草動的時候，鎮定地打個招呼。

「嗨，好久不見了。」

[Album] 2011秋冬集錦

2012-01-21T13:17:00.000+08:00

真如堂、京大散歩

京滋你最趴嵐山野餐

高雄紅葉小旅行

曼殊院、詩仙堂左京散歩

神戸ルミナリエ

大阪光のルネサンス

誌妖IX

2012-01-03T10:20:00.000+08:00

我不知道為何電影裡的妖怕死。妖不是本該死了嗎？

夏季五山送火之後，學校後山上的大文字又黯淡了下來，無人聞問，與那夜人群引頸期盼的景象相差甚遠。京都御所東側那條什麼路來著的，我至今依舊不知道它的名稱。但在日本語學校旁的它，絕對充滿了來日一年多來的回憶。這個夏天之後遲遲不肯入秋的溫度，意外地在那晚送火的回憶開始，帶來始料未及灼傷。

但不對呀，妖不是本來就死了嗎？

無論是在鄉野間冰天動地的夜晚，或在那些個往來奔波的通勤列車上，我們開始有了知覺，在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之中起起伏伏，學著所謂忍讓、寬恕、等待、討好這些事。曾經想用那心裏的一口氣換得什麼笑容的我，最後亦生死交關、悲喜相投。只是也不知道最後誰成了佛誰又成了魔？或者也都不是，那一血一肉模糊了就掛在眼前，沒人收拾。

我說阿，哪個誰路過行行好幫忙埋了它吧。但那個誰又說妖哪會死，妖不是早已經死了嗎？如此反詰，接下來誰也沒有力氣辯駁。

後來一個年頭過了，年末一場雪沒有積起什麼回憶。過去被默默地重疊，好比新年換上新的被單，一切看來清爽如新，只有那溫度靜靜地悶在裡頭，蓋上了就灼痛，然後再度想起妖永遠還是妖，休想僭越。

盒子

2011-10-23T15:47:00.002+08:00

以前我有一個整理不完的抽屜。並非它很亂，只是裡面滿滿的紙盒，滿到就像屋後的倉庫那樣，把東西收疊進去後剛好把門關上，但要再貪圖方便再暫時放進什麼是困難的。好吧，老實說我曾妥協過，找個晴天適合收拾的陽光，在那一排的抽屜裡整理出一格空位。但手寫的卡片很難捨棄，特別是從小學開始、字並不特別漂亮的那一種，想念的時候鋪撒一地、無比痛快。

幾年後行李隨我開始流轉各處，書桌一張換過一張，也容不下我再堆上紙條卡片。倒是隨著往往複複的旅途，時間換了另一種收藏的方式。好比音樂透過電流傳到耳裡，又將記憶偷偷洩漏出來，保存在塑膠金屬複合的隨身聽裡，偶爾暫時遺忘，撥上電源時又永不忘記。

一年前的、三年前的、五年前的、七年前的，所有當時的主題都藏在這裡，絕對清晰，禁止逃避。

畢業典禮

2011-10-21T00:19:00.001+08:00

徹夜在體育館裡排好的折椅長列，在翌日清晨迎接畢業生們。鮮花穿戴整齊，又一次燙過的制服烙著宛若新生的褶痕，講台邊司儀唱名，結尾全校廣播中一曲，道道地地一場畢業典禮。不過這樣一般的光景，從我國三那年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高中的畢業典禮辦在傍晚操場上。體育場太老太擠，容不下太瘋狂的學生。那天中午過後，每個人都抓好了頭髮，外校的女朋友邀來了，看似準備就緒，最後卻毀在一場大雨中。司令台上市長致詞沒人要聽，大夥紛紛走避。還有大學那一次，小巨蛋裡台上台下各演一齣，索性走到校園裡散步，事不關己。

啊呀能為我逝去的青春重辦一次嘛？

夏天尾聲的一個下午，我最後一次離開實習的西賀茂。那天攝影棚裡很忙，我一直在尋找空檔來跟大家告別。但他們的工作就像無止盡一樣，在我協助完成一項之後，又大家一齊迎來另一項。拍完整理，整理完修圖、開設當晚的講座。誰也沒先跟誰說好，異常整齊。我只好很不禮貌地打斷了講座，哪知學員都對於我是台灣人這件事感到很有興趣。

「實習結束、離開這裡之後也要加油吶。」

社長其實就像一位普通的爺爺，跟我道別之後不忘補上一句他很期待年末的台灣旅行。

我想要合照，像畢業那樣列隊的合照，想要留給每個人一句感謝的話。但在那樣大雨的傍晚我說不出口。

[Album] 2011春夏集錦

2011-10-14T15:55:00.001+08:00

鴨川春遊
清水東山和服外拍
広島、宮島、尾道
九州小旅行

南國日和

2011-09-29T23:10:00.000+08:00

九州的故事比起其他旅途是平淡了些，然在南國和煦的日照下，溫暖卻顯得相對漫長。

該從哪頭說起才好？方才陷入疑惑，巴士便已從高千穗往阿蘇出發，按著時刻表不等人的。前晚在神社看見的、熟悉的旅人面孔也在車上。比較搶戲的是我座位在後的、當地的大叔。一邊讀著報紙沒來由地就哼起歌來，黝黑的臉龐顯掛著微笑自在得很。我趕緊關上隨身聽準備融入居民的生活裡，拿下耳機的時候才發現，乘客都睡了。

船艙的乘客都睡了。

九州是渡船去的，北進南出。寫這段文字時人正在「海上荒天」警告的船上，從宮崎出發一小時不到，船上餐廳就被迫關閉，一片啞然。因為船頭被抬起、落下的瞬間總會伴隨一陣強力的海浪衝擊聲，空氣中緊張被震散開來。於是才晚上九點不到，乘客全窩進被裡。真的，與其要使力去站穩在船板上，遁入夢中輕鬆很多。

我為什麼不睡？誰教自己剛從浴池裡起來，除了因搖晃只剩半水位、還不停左右溢出的溫泉池有點難泡之外，在船員來通知我們危險、必須離開之前其實挺舒服的。這麼一警告那睡意全消，如同昨晚黑夜裡踏進的青年旅館。

深夜小船到了櫻島，摸黑走進一間青年旅館，老闆娘面無表情，險略有血色。大概已過熄燈時間了吧，長廊上只有櫃檯亮著。「洗澡的話浴池在那頭。」他下巴向旁地下室一指，我只看見一個全黑的空間，一旁寫著「食堂」二字，裡頭轉角有個深不見底的階梯。我與同伴抱著一整天的疲憊，在踏進澡堂之前完全清醒。是說，誰能料到會有因硫磺而泛黃的無人地下浴池，這種意外的關卡？

可能是總趕車到晚上的緣故，九州給我的印象是暗的。許多小車站保留木製的看板，用平假名大字寫著站名，沒有燈照。六點左右天色已黑，我分不清楚行駛到哪去了，只見從一個個地方小站月台上滿滿的中學生，穿著相似的白色襯衫制服，從不同的站點湧入車廂。瞬間車廂裡充滿熱到的氣氛，幾站之後，才因交交錯錯走下各自的歸途，身邊只剩不同學校的學生，沒有搭話而安靜起來。

啊呀那個在鵜戸神宮長長階梯之後，開車帶著我們大小包行李至車站的民宿老闆娘，今天想必又幫助了幾位遊客。那幾位關東的婆婆在我們的隔天參拜霧島神宮的時候，大概也因為整修而碎念了幾句。旅途上的突然就像船出了宮崎港一般、意外地波濤洶湧。但顛簸的餘韻，隨後幾天總影響著我的腳步。

無盡的旅程

2011-08-03T20:24:00.005+08:00

「謝謝搭乘，注意安全喔。」
在剪票員的問候之後，假借青春之名又趟上一段旅途。

這是今年第二次長途旅行，若連小旅行都一起算起已經不知道是幾次了。然而旅行的實感卻一點也不記得。照片翻不開、文字留不下。若沒說起，就像是什麼珍寶一樣，一回來就鎖進保險箱裡，連提都不提一次，不敢想起來。有個朋友說，他下輩子想當一台相機，放眼所及都會是人們的微笑。但是我暗自覺得這是一種折磨。畢竟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是好是壞都得收下，若有拙作，對自己生氣是肯定的。

就像現在的那些相片被我堆在一處。因為旅途上無從感動而無法整理，或被腰斬，在期待的旅行之中遇到那些雞飛狗跳的事，像被澆上一杓冷水一般，只能不斷捨棄，連吉野山那可愛的照片上的殘毒都是。

下一次也許會更好吧？所以這回又到了哪處裡，不停不停地在每次事與願違後追逐另一段滋長心情的旅行，沒有盡頭。

ps.「無盡的旅程」實為學姐的blog名，現在來不及問他希望他一定寬宏大量肯讓我借用。

誌妖VIII

2011-07-04T22:10:00.005+08:00

欸你看過鬼嘛？

就算我們那時候都沒看過，但嘴上總要說贏人家。特別是那天第四堂課改成自習，老師不在教室全班鬧哄哄的，你拿出了一張紙一個一元硬幣開始畫圈。說這是錢仙什麼的，很靈。還有一種更靈的用碟子玩，但失控太可怕了咱們玩不起，就先來問問這個吧。

此時桌子旁已經充滿同學圍觀，像是看什麼表演那樣，兩個勇士自告奮勇說要下場來試試，但意外地那都是女孩。喧鬧之中他們雙雙把手指按在那錢幣上，只見你帶他們默默念了幾句之後錢幣就開始浮動了。問的問題不外乎是誰幾歲姓什麼住在哪裡之類的，說是占卜可能有點言過其實，因為那說穿了僅是一種印證，像是挑釁那樣地問。後來這表演在請求歸位之後結束了，什麼也沒有預言到。但這並不是那錢仙的錯，而是當時我們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該怎麼提問。社會染缸通過後我們現在會了，可是要再玩碟仙恐怕是沒那個勇氣。對了那個下午兩個女同學臉色蒼白，於是大家又開始探討起來當下是否有完全歸位了。

前陣子又被朋友問到你看過鬼嗎？

阿！我應該看過。不過說出來沒人相信吧，還是別說好了。但好在他先提起了他的經驗，我就接著說了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怎樣怎樣的哪裡發出了什麼聲音。方才起勁的時候，不是這人摀著耳朵逃離現場，就是有人擺出一副哪有這回事的樣子。偏偏我就有這雙眼，自然看到那些妖阿鬼的亦非我所求。或該說誰心中沒有幾個鬼，稀鬆平常，也毋需害羞。

（不要問我為什麼沒有誌妖VII）

念舊

2011-06-16T23:42:00.002+08:00

拜youtube所賜，任何時候想要找一首老歌的畫面不是那麼難。而且一首播完又會冒出更多連結，像是知道我喜好似的在邊欄攤展開來，輕易的就被看穿，接著一聽就是一個小時。只是，在有點灰濛的影像背後，那些二十多年前的髮型與流行，出現在液晶螢幕裡頭怎麼看都不太搭調。不知不覺便想起曾經那個小小的家。

我無法分析為何對過往的印象總是比較強。好比那台放在角落的電視，木製的側板包住笨重的映像管。前方旋扭一拉是開一壓是關，旋扭音量的觸感還有掛在最前方那片有點模糊的壓克力片，還有「後面一點看喔」之類的媽媽的聲音。家旁邊幼稚園的天花板上電風扇是青綠色的，呃再講下便會說個沒完。

只是，回到去年住處附近的生活圈，莫名就想起這些遙遠的事情。但我不禁也想著，每每硬著頭皮才走到今天這把青黃不接的年紀。當下不覺得而回頭才看見這些美好是為什麼？是回憶那顏色強力地作祟吧。

特急列車

2011-06-04T22:58:00.007+08:00

雖然買了張最快回京都的票，然進站的時候一班車已駛離月台，那時間車站空蕩蕩的有一個小時那麼長。我想起看了兩百次的東京愛情故事，完結篇裡在車站裡不把約定的時間等完的莉香，國高中的我是這麼解讀的：一定是不忍心讓對方做決定吧。但是到如今，我體會了那是一種現實的逃避。因為留人不該在最後關頭，如果事已演變至此，再長的等待都是徒然。

白濱的砂很細，和著水有點像粘土的那一種，要是在日光下的時間是快樂的話，早就堆出個城堡什麼的了。但是，太陽已準備西沉到海平面上頭，在跟你道別的時候我不敢直視你，只好數著拍打來的浪花，接著大海又將之吞沒，無數來回。而偶有鄰人的孩子們踩進沙灘踩進我的視野裡，我出神地竟想像著一個和諧的家庭該是這樣的，由我跟你共同看顧著孩子那般。所以當發現自己如此期望時，那回家的步伐就更重了。

特急列車用來時幾倍的時速行進著，到終點之前我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下了京都，路過堀川三条路口時，才看到今早那個充滿期待的自己揹著兩包行李晃晃下了車。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你還好嗎？」
計程車司機這麼叫住我之後，我才發現下車時門邊撒了我滿地的行李。想告訴他我沒事，可是我沒有聲音。

我想念在不遠的從前，在我為你做了什麼的時候，你總會緊拉著我手說，有你好好。

大時代

2011-05-23T23:53:00.004+08:00

一聲驚呼、一陣地動天搖，大時代的故事總在某座城外、某座渡頭由槍響炮響揭開序幕。人們離家了，拉扯著斬不斷的鄉愁，跨上軍車車斗上，望著城外筆直的樺木長路，歸期遙遙，其實恐怕是回不來了，然死別是一瞬，生離可是需要一直抵抗的寂寞，只好不斷說服自己會一定再回來。而這謊話在心頭上自有答案，沒有比自己對自己說謊更悲慟的了。

軍車又向前頭不知走了幾哩，懷中的強褓在狼煙中強裝懂事不哭。啊，或者他哭了，只是小小的力量蓋不過天地戰火的怒號。明明是該被呵護的年紀，其實沒有人不懂他的狼狽。但光懂又做何解？束手無策成了束手旁觀，眼看顛沛失所已經是最後恩澤，幸好我們有一條路、一輛車，還有鎖在眉頭永遠放不開的回憶，至死方休。

通勤

2011-05-12T21:15:00.000+08:00

水漥在腳底開始績了起來，兩公分的水無法浮起一個城市，因此上課的路正在下沉，沉在路彎灣的渦流裡。我狡猾地把腳踏車停在便利商店門前就跳上公車了，像汪洋裡面抓住一條船一般，但實際車上每個人面面相覷，哪管你妄自在上班前上演什麼末日逃亡的戲碼。

春夏之交京都進入修學旅行的旺季，成群在公車站前等車的中學生多了起來，深色的制服讓他們看起來像一群候鳥似的，觀察女孩們裙子的長度，我想應該不是都市地方來的孩子吧。

雨天車上人人端著一把雨傘，碰巧也積了幾攤水。隨著行進、煞停，那些水也逐漸在車廂裡蔓延開來。一開始想逃，但再怎麼也逃不開那附著在肌膚上的悶濕氣息。老師站在中學生群的前頭，一手眼鏡一手手帕擦著臉，小心地清點著人數。我看見最後頭有一個平頭的男孩，看那體格該是棒球隊的成員吧。當大家開心地討論旅途上的風景時，他只是默默在那頭，直到有人下車了，他便依次把女孩們安排到位子上坐。

真是個好孩子阿。

我想起最近剛讀完的《阪急電車》，也回想起高中搭227通勤的光景。

書裡的最後，由日本老牌演員兒玉清補述道：一個人搭車的時候，為了避免與陌生視線交接的不自然，我們總很習慣茫茫看向某個無人的地方。但在此時，列車上每個人又成為一個暫時的命運共同體，突然彼此產生牽連。

這大概就是我喜歡搭車的原因吧。

轉進白川通之後人潮少了些，下車前一個國小學生比我先一步站在司機跟前，眼睛直直盯著外頭的哪個標記一般，好像媽媽囑咐過經過哪個路口後可以準備按鈴下車。再一點，再一點就搆到了。在他使勁伸長手臂去按鈴的那一刻，我本想幫他按下卻旋又把心思收了回來。

看他那麼努力，我不想剝奪他一早冒險的開頭。

誌妖VI

2011-04-02T23:36:00.005+08:00

傘終究撐不住雨，何況是天崩下來的時候。

乍暖還寒，初春的溫度連毛髮都還在顫抖，不知那芽是如何生長出來。但別說是芽了，滿樹的花早已綻出了界線，順著暖意爬上枝頭，再落到路人肩上，帶到哪個天涯海角。是天涯海角的話你會跟我去嗎？晃晃日光下那天你的臉頰也是櫻紅色的。

季節開始重疊，一整年像是錄完整卷影帶般，接著又在匣裡換上新的一塊。

「阿，天崩下來了，你快逃阿。」那人弓著身子，撐起了一個縫隙，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奮不顧身。接著你逃了出去，那雨還在下著，在十字路柏油的盈盈積水中下著，那傘沈沒了蹤影，人沒了形影，在陳舊的時間裡收不了魂，繼續收錄著不合時宜的過去。

（記於3月）

一圈

2011-03-25T10:02:00.005+08:00

一年了，剛來的時候房間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雖然還沒有要離開京都的打算，然而隨著住處的遷徙，生活圈也將重新開始習慣與打造。五条通上便當店的婆婆、藥妝店的媽媽、麥當勞的工讀生也好，雖非相識，心裡卻總有一種想道別的念頭。不過，最捨不得的是這房間。這一年發生太多事情，也有不少朋友造訪，不曾細數過的我，在清掃的時候又再想起這往昔的畫面。

不知為何，印象最深的是祇園祭難耐的夏天。

令人悲傷的關東大震災，近日新聞已稍稍減少不再隨時輪播。關西機場的人潮緩解，不知今年開花的時候會是什麼光景。京都沒有難可以逃，而台灣的朋友起先都以為我是要回國避難。然避難也好、省親也好，一週後我又將在同一天搭乘同一班機來到京都，期待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