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琉璃

去國多年 (02)

2012-01-04T23:16:00.000+08:00

同學會後，小趙和黃仕沛另外到咖啡舘敍舊，小趙當年心中的疑問，今天總算能弄明白了。

黃仕沛說：「當時有人舉報我參加判亂組織，是台獨份子，是共匪的同路人，意圖顛覆政府。」

搞台獨？這麼大的罪名？現在搞統一搞獨立，都沒什麼，都大有人在。可是在當時搞台獨可是殺頭的罪。

黃仕沛：「我有一位對我很好的叔叔，在高雄美麗島事件發生的時候，受到牽連，人生從此很不順遂。當時學校的老師都說美麗島那些人是江洋大盜，是大壞蛋。可是我不相信，我的叔叔不是壞人，他只是去聽一場演講而已，我一直想弄清楚美麗島事件是怎麼回事。」

人世間的事怎麼搞得清楚呢？

黃仕沛：「那一天夜裡，我比較早睡，却被敲門聲吵醒，進來三個陌生人，兩個把我押住，另外一個人就把我的房間搜了一遍，帶走我的書刊和其他的物品。」

黃仕沛：「我不知道我被抓到那裡去，就一直被疲勞訊問，一直要我承認叛亂的事實，可是除了那些違禁品，我什麼也沒有做。那麼多天，不給我吃飽，也不讓我睡個飽。後來的幾天，漸漸地讓我正常的飲食和休息，最後把我放了。可是我知道抓我走的那個人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放我走的。」

「回來之後，一直有人在監視我，我的房間也被小偷進來兩次，却沒有偷走任何東西。我怕連累你，所以叫你離我遠一點。後來書也讀不下去了，先去當兵。當兵的時候，也受到保防官特別的『照顧』，後來我們兩個人還成為好朋友，他告訴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因為會檢舉我的，就是我身邊的好朋友。退伍後，找工作也沒人敢用我，我的背後永遠都是陰天，一直有個闇黑世界的靈跟著我。都已經解嚴了，戒嚴時說是政府的德政，保護好人，防止壞人破壞國家；解嚴也說是政府德政，給人民集會結社的自由。都已經解嚴了，我還是個有被標記的人。」黃仕沛的表情不像是在怨懟，倒像是在嘲笑一件事，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笑話。

黃仕沛：「我只是想做一個平常人，只是想不要牽連父母和家人，從來沒有想要叛亂國家，我爸爸老早就告訴過我們，台灣人不要管政治，偏偏政治要來管我。我又不是黨員，也不是黨外，只好離開台灣，到美國自我流放，一去就二十幾快三十年。」

黃仕沛最後說：「這次我是拿美國護照回來的，我不知道我的台灣人身份會不會因為太久沒用而自動失效。哈！哈！」他放肆地笑著，他真得是在嘲笑他自己的人生。「現在跟共匪走得最近的，都是當年說別人是『共匪的同路人』的那些人。」

時空在錯亂，政治也是錯亂。

小趙問黃仕沛還唱台灣民謠嗎？「唱啊，每次唱每次掉眼淚。我的太太是華僑第三代，她和我兩個小孩永遠不明白為什麼我愛唱那些會哭的歌曲。」

去國多年 (01)

2012-01-03T16:40:00.000+08:00

前幾天趙醫師的facebook有一個「黃仕沛」加入朋友的邀請，並且留下了一道訊息：「快30年沒有和你見面了，今年聖誔節的同學會上見面再聊。」

黃仕沛是小趙班上的一個普通同學，和小趙一樣都是從高雄上來的，也頗談得來。

黃仕沛彈一手好吉他，除了當時盛行的校園民歌之外，尤其喜歡彈唱台灣民謠，有一天放假回高雄，黃仕沛和小趙坐在左營舊城的城牆上，那是冬季的黃昏，灰濛濛的天空飄著要下不下、似有似無的細雨。黃仕沛喝了一小口高梁，清一清嗓子，便自彈自唱起來，唱到有一首《黃昏城》：

「

天悶悶　日頭漸黃昏　鳥隻啼叫小山崙
嶺頂春花也親像欲睏　啊～黃昏引動阮青春

城悶悶　燈火照黃昏　雙雙對對娘伴君
孤阮一人悶悶塊歇睏　啊～黃昏引動阮青春

心悶悶　為著日黃昏　孤星伴月結成群
見景傷情加添阮心悶　啊～黃昏引動阮青春

」

黃仕沛低沉又會破破（必叉）的嗓音，幽幽地擴散….小趙直覺得眼前的同學活脫脫是個吟唱詩人，他心裡想：「原來台語歌也會如此動人心弦，也會有如此的文化水準，為什麼以前就不知道呢？看來要改變一下對自己的母語的成見了。」

黃仕沛喜歡台灣民謠，也喜歡研究台灣歷史，他不曉得那裡弄來一大堆黨外雜誌，和社會主義的書籍，時常神祕兮兮地翻看閱著，而且一概不讓別人看。因為在當時那些可以說是禁書。

除了禁書，他還有一卷copy的錄音帶：大陸何占豪、陳剛的《梁祝小提琴協奏曲》，這個音樂也當時被查禁的。他都在晚上用walkman塞著耳機偷偷地聽。

後來有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黃仕沛都沒有出現在學校，他沒有請假，大夥兒都很納悶，沒有人知道原因。

黃仕沛莫名失踨的期間，包括小趙在內的幾個和黃仕沛走得比較近的同學，都曾經被找去教官室接受一名男子詢間有關黃仕沛的生活情況、出入場所、往來朋友、言談思想等等，無所不問。最後教官還交代不要和任何人談起這件事，可是却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怎麼一回事。氣氛怪的很。

黃仕沛再出現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原本開朗健談的他，變得沉默寡言。或許因為是期末考的關係，同學間也較少和他互動。

小趙問黃仕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黃仕沛突然用力擁抱小趙大概有10秒那麼久，他在小趙的耳邊說：「離我遠一點。」

那個學期結束，黃仕沛就再也沒有回學校來了，甚至在高雄家裡也探聽不到確切的消息。好像人世間本來就沒有這個人一樣。

現在黃仕沛回來了。

柔情的眼神

2011-12-29T22:29:00.002+08:00

趙醫師在facebook的搜尋欄鍵入「李曉彤」，facebook對趙醫師而言是個新玩意兒，原本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有一天吃飯時，餐館的電視新聞播報有外國人透過facebook找到失散的親人或久未謀面的朋友，又讓他心中閃過一道光。

幾年前奇摩推出「尋找舊情人」的活動時，趙醫師也在網路上搜尋過「李曉彤」，儘管他和李曉彤根本談不上情人二字，而且已經事隔二十多年，這些年曉彤的名字很少出現在他的心裡，甚至他早就完全想不起來曉彤的容貌。曉彤只是他心裡的少年時期的一個愛戀的影子吧。

facebook搜尋的結果沒有當年的李曉彤，和在奇摩「尋找舊情人」時候一樣，趙醫師沒有失望，因為他本來就不帶希望真的找得到，他也沒有想過如果真的找到了接下來又要如何，他是在跟自己搜尋一些回憶。

那年大學聯考放榜，小趙考上中國醫藥學院，黃美雲考上台大。聽黃美雲說，我國退出聯合國以及中美斷交之後，李曉彤父親的國際貿易生意不順利，所以就要移民到阿根廷去，李曉彤因為沒有考上公立學校，也就要跟父母一起過去。

小趙準備上台中到學校宿舍在打包行李的那天午後，李曉彤突然間約了小趙出去，他們在澄清湖畔見面。原本不太搭理人的李曉彤，讓小趙總是若近似遠地愛慕的李曉彤，突然單獨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心跳得比小鹿亂撞還要快。曉彤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洋裝，悠閑地走在湖畔，小趙跟在後頭走著，他的雙手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放在長褲口袋，一會兒又抱在胸前，他在想：這樣算是在約會嗎？

兩個人沒有說上幾句話，他們的身影映在湖面上搖曳著。湖面上的風把曉彤身上少女特有的香氣吹向小趙，小趙靜靜地呼吸，靜靜地聽曉彤在風中的歌聲。

「

早晨的微風　我們向遠處出發中　往事如煙　不要回首
晨霧迷漫中　音樂在我心裏響起　幕已開啟　別再憂愁
…
誰知我行蹤　何去何從　誰令我感動　遠離傷痛
…
早晨的微風　在心中　晨霧迷漫中　多感動　

不回首…　　別再憂愁…

」

歌聲停歇，只剩下不遠處的釣魚人和從樹梢幡然飄落的枯葉，整個湖畔安靜地像一幅畫，一幅有著成雙的彩蝶幸福地飛過的畫。

曉彤看著湖水，問小趙：「你明天要上台中了嗎？」

小趙也看著湖水：「嗯！」

曉彤：「我和家人明天要上台北。」

小趙：「……」

曉彤：「在爺爺家住幾天，然後就出國了。」

小趙：「……」

曉彤：「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小趙：「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曉彤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對我好，……」

小趙臉紅了。

曉彤：「小雲也對你好，她喜歡你。」

小趙：「妳會回來台灣嗎？」

曉彤搖搖頭：「可能不會。我爸爸沒打算要回來。」

小趙：「那妳到了那裡，可以寫信給我嗎？」

曉彤：「我沒有打算要寫信給你。」

小趙：「……」

曉彤：「我知道你對我好。」

小趙：「那…妳呢？」

曉彤：「我喜歡你偷偷看著我的時候的眼神。」

曉彤：「我再唱一首歌給你聽。」

「

我推開窗門　迎向風中的一個早晨
我靜靜的等待　等待著妳柔情的眼神
看日落月升　看黎明黃昏
看風兒吹過每個早晨
看日落月升　看黎明黃昏
看不到妳柔情的眼神
只聽見永恆的潮聲（永恆的潮聲）
迎向風中的早晨（迎向風中的每個早晨）

」

曉彤輕輕拉起小趙的手，對他深深地看著唱完最後一句時，小趙的眼淚差一點就飇出來了。

之前小趙沒有看過曉彤如此柔情的眼神，之後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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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四班初戀事件之02

2011-09-16T15:24:00.002+08:00

小雲領著小趙走進巷口的刨冰店。一張方桌坐著另外兩位女生，小雲讓小趙坐在被他撞到的那位對面。三個女生的位置上都有一碗刨冰。

「小彤，他是趙國慶。」小雲接著向小趙說：「這位是李曉彤。那一位是蔡麗美，我們叫她小美。」

「妳跟他講這麼詳細幹嘛！」小彤對著小雲說，眼睛看也不看小趙，一副還在生氣的樣子。

冰店老闆走過來問小趙要吃什麼冰？小趙手摸了口袋，就剩一些零錢搭公車，吃冰是不夠了，向老闆尷尬地搖頭。

「跟我們一樣就好。」小雲代替小趙叫了一碗八寶冰。

小趙想：等一會結帳後只好走路回家了。

小雲向小趙使了眼色。

「李同學，下午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小趙道完歉，就冏在現場，不知所措，像是等待法官判刑。

「我不是你同學！」小彤在氣頭上。「我不認識你，不要裝熟！」

小雲湊到小彤的耳邊，三個女生講起了悄悄話。

小趙偷偷瞄著小彤，覺得她很美，連生氣都好看，髮質烏黑柔亮，容顏白晳，雖然臉上有一些雀斑，却也掩不她的氣質，整間冰店彷彿因為小彤而充滿了少女的芳香。由於坐在正對面，距離又如此的近，他每次偷瞄都不敢超過零點一秒，就把視線滑向室外，假裝看著外面往來的人車。

「好啦，那就算了。」小彤終於開口。「不過今天的冰你請客。」

「好，謝謝！」第一時間，小趙放下心裡的一塊石頭；第二時間，他想起口袋裡沒錢。這一下完蛋了，待會如何結帳？可是在心怡的美人面前，總要先HOLD住整個現場。

三個女生自顧自的談天，偶而會一起笑，但是沒有笑開懷，因為小趙在場。

小趙雖然被晾在一旁，自己吃著冰，不過有小彤在，反而有幸福的感覺。

冰店門口停了一輛轎車，放下一半車窗。

「小雲，小美，今天我送妳們回家。」

小彤拉了兩位女生走出冰店，鑽進那輛轎車裡，走了。三碗冰都吃不到一半。

離開的時候，小雲走在最後面，她在桌上留下了一張折起來的紙，紙下面是一張鈔票。小趙打開紙，上面寫著「借你，要還」。

「她怎麼知道我沒錢？她什麼時寫這張紙條？」

呂氏春秋--亡鈇意鄰

2011-09-14T10:25:00.000+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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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亡鈇者，意其鄰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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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其行步，竊鈇也；

顏色，竊鈇也；
言語，竊鈇也；
動作態度，無為而不竊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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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其谷而得其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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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復見其鄰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鈇者。

高四班初戀事件之01

2011-09-14T10:08:00.000+08:00

這事發生在小趙高四班──也就是在補習班準備重考大學的時候。

那一年高雄的夏天和往常一樣炎熱，熱到鳥也不飛、狗也不吠。天空乾淨得看不見一朶雲，大太陽把強光和熱力恣意地放送到地球來。這座城市一直在融化、蒸發中。

無趣的國文老師，還在用他那低頻的喉音催眠教室裡上百個學生。座位擁擠，冷氣機更是顯得有氣無力，只有天花板的淺綠色三葉片吊扇還很夠力地扭動著。其實對小趙而言國文也不是真的很無趣，不過老師為了應付考試而講課，就把這門課講死了，一大半同學只好去和周公打交道了。
講完《呂氏春秋──亡鈇意鄰》之後，終於可以下課了。

收拾好書籍文具，小趙慢慢地自狹窄的座位挪步出來。在右腳踏到走道的時候，抱著書的右手肘有輕微碰撞到人的感覺，他轉過頭，看見是從後方下來的三位女生，道歉的話正從大腦下降到喉嚨的時候，那位被他碰撞到的女生早已經開口：「喂！──你是在做什麼！！」不僅是鼻孔外張，聲調高亢，還左手護在胸前，怒目而視，……

小趙被嗆，又惹白眼，一時間楞在現場。原本要說出口的「抱歉」兩個字就在喉嚨間消失。因為小趙的大腦中已經轉成納悶：「不過是稍微碰撞，這麼兇幹嘛咧？」

三個女生腳下也沒有停留，一個勁兒往出口走去，三個人在行走間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走在最後面的那位還回過頭看了小趙一下下，然後三人才出了教室。

看來沒事，小趙的心情也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在交會的一瞬間的印象，小趙覺得被他撞到的那位女生穿著素色洋裝，長髮及肩，很是秀麗。而回頭看他的那位則是清湯掛麵，普通，一般的女孩子。

排隊等公車的時候，小趙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聯考了，他時而暗記手中的單字卡，時而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天氣還是很熱，在夏天晚上七點多天色才會開始變暗，現在離六點還很久，一點也沒有黃昏的感覺。不過有時一陣微微的涼風吹來，也算很舒服，如果不是要聯考，這樣的夏日風情倒滿適合去旅行的，一個人的旅行，不是學校裡一大群同學一起去的那種。

小趙腦中混亂著英文單字以及悠閒的旅遊畫面，忽然覺得後背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回頭一看，看見是剛才在補習班裡那三個女生之中回頭看他的那一位。

「喂！同學！你剛才撞到人都沒有道歉吔！」面著滿臉疑問的小趙，女生用一種平平的語調質問他。

「喔，對不起，因為妳們走得很快，我還來不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趙漲紅了臉。

「笨蛋！你又不是撞到我，跟我道歉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小趙張望了一下，並沒有搜尋到其他兩位女生。「妳的朋友？……」

「你知不知道你撞到我朋友那裡？」

女生不回答小趙的問題，反而提出了一個令小趙發呆搖頭的問題。
他很肯定撞到的那一下力道是很輕很輕的，不致於會讓她受傷。而且教室走道那麼窄，她們三個走路又很急，錯也不完全在自己。不過自己是男生，對方是女生，這倒成了自己是自然要負責道歉的一方。

「你撞到我朋友這裡！你不知道嗎？」女生的語氣平和，純粹是在詢問。她的手指著小趙左側胸部，表情有些害羞扭捏。

小趙讀國中和高中時都是男女分班，整個青春期和同學打打鬧鬧地過了，那個健康教育十四十五章不教的年代，他這個大男生根本沒有青春期女生對自己身體的敏感度。這個時候他真不曉得為什麼要特別強調他到那位女生的胸部。所以眼睛看向女生的胸前，疑惑地看著。

面前的女生把雙手交疊置在胸前，表情微嗔。

少女微嗔的神情還真是迷人，……那一秒，小趙忽然懂了。撞到人的右手肘，也開始感覺到當時碰觸到的柔軟的觸感，和平時與男同學打球嬉鬧碰撞的感覺不同。剛才已經恢復平常的臉，從右手肘異樣的觸感傳回大腦之後，又再度漲紅，甚至發了燙。

「啊！真的很……很抱歉……」小趙的聲音因為極度羞愧而帶著抖音，而且結巴。

「看樣子，你真的不知道。」女生的微嗔換成三分同情，給小趙有些些的溫暖的感覺。「你這麼愛道歉，我就帶你去道歉吧！」

「啊？？」

「跟我來！」女生走在前面，回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趙國慶！」

「嗯，我是黃美雲，你可以叫我小雲。」

少年趙醫師

2011-08-24T18:09:00.003+08:00

　　高中三年級的時候，教室黑板上寫著倒數的數字，提醒同學們有多接近大學聯考的日子，同學們都很努力用功準備大學聯考。但是少年趙醫師（這裡就叫他小趙好了）卻混入了黑社會。小趙的哥哥和姐姐都上了大學，所以崔婆婆對他很失望的。

　　小趙的體格高而瘦，不是壯碩魁梧的那一型，個性上也是軟弱怕事，每一次有逞兇鬥狠的狀況，他總是閃躲在後頭，決不會與人爭先恐後，即使他的偶像是常山趙子龍。所以在幫派中始終只是一個小囉嘍，跟著老大跑跑腿、吃吃喝喝，或是打架的時候跟著去壯聲勢，頂多是幫派中的「俗辣」，連小混混都談不上。

　　小趙的老大姓朱名亮，江湖上稱呼一聲朱哥，有人乾脆叫他朱哥亮，叫久了，也有人直接喊他豬哥亮。朱哥喜歡打藍球，恰好小趙也愛打藍球，兩人就經常鬥牛。朱哥身高沒有小趙高，不過球技比小趙好一些，兩人打起球來各有優勢，也算彼此是個對手。幫友中沒有一個愛打球的，大多寧願在球場邊打屁、抽菸；或者有機會就溜去彈子房打撞球。

　　那一次，朱哥帶著底下三、四十名兄弟，去和敵對幫派的首領馬超（其實他不姓馬，也不名超）談判。說是談判，實際上是為了搶地盤準備幹架，所以小趙和弟兄們除了棍棒，身上都至少帶了一支扁鑽。馬超的弟兄約有三十名不到，人是少了一些，但是每個人都有一卷報紙卷著西瓜刀。小趙心裡想：「打架不是靠拳腳功夫嗎？不是有扁鑽就很強了嗎？拿那麼長那麼利的刀子砍下來，不就死人了嗎？…..」。

　　朱哥和馬超的談判破裂了，站在朱哥兩旁的左右護法亮出原本收在衣袖內的短武士刀揮了揮幾下，把陽光反射得閃閃動人。朱哥三人退到最後面，也就是小趙的後面，雙方的陣勢已經擺好了，有的人惡狠狠地瞪著敵方，有的人其實是害怕到不行。

　　雙方互瞪許久還是開打了，馬超一馬當先、霸氣十足加上武器精良，一下子就撂倒朱哥這方的幾名大漢，活脫是一場三國演義的戲碼在街頭上演，小趙看他驍勇善戰，心中升起無限的敬意，就給了他「馬超」的封號，至於他原本姓啥名啥，小趙是一無所知。小趙真的不像是在道上混的。

　　就在己方節節敗退之際，朱哥冷不防給正在觀戰的小趙巴了一個後腦勺。

　　「別看戲了，去！」朱哥塞了一把手槍在小趙的手裡，沈甸甸的。

　　哇！槍耶！不得了，這個年代拿這種傢伙出來的，通常都是大咖的角頭，朱哥應該還沒有這種身價；再說，和人幹架拿這種傢伙，不是真本事，勝之不武。而且「拿給我幹嘛？」小趙睜眼看著手裡的槍，眼神充滿疑惑、恐懼和茫然，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俗辣子，去啊，給伊死！」左右護法把刀尖指向小趙，不去，就免不了要挨刀子。

　　小趙雙手緊握著手槍，時走時回頭看朱老大，走到馬超十步之前，槍口對準馬超。馬超推開旁邊的敵人，提著劍，不是，是提著西瓜刀，用英雄式的步伐迎向小趙而來。小趙雙手抖得很厲害，馬超可能認為那是假槍，也可能看準像小趙這種咖不敢開槍，也可能真的像馬超一樣的勇敢，仍然步步逼近小趙。這樣的氣概使得小趙的手愈抖愈厲害……

　　突然一聲槍響，小趙嚇得緊閉隻眼，腦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不知道是不是把馬超給打死了？警察會把自己抓走吧？要被判死刑、還是無期徒刑？朱哥還是繼續當老大吧？也許他的地盤因為今天的事而擴大了，兄弟們吃香喝辣的，只有他在蹲苦牢、吃牢飯。每個人的榮華富貴全得自於自己的犯罪，……小趙用零點九二秒的時間把往後的一生都瀏覽了一遍，第零點九三秒，他張開眼睛看見：

　　所有的人停止了打鬥，看著小趙。小趙手上的槍還指著馬超。

　　馬超沒有中槍，只是腿軟跪坐在小趙三步之前，唉！英雄也是怕死的。

　　朱哥叨著菸和左右護法，露出詭異的奸笑。

　　又過了一點七秒，有幾個人竊竊地發出笑聲，並且傳染給其他人，大夥都笑了。原來小趙被槍聲嚇出尿來，長褲濕了，尿液還流到鞋子上，地上。因為槍還在小趙手上，大家的笑容都很矜持。小趙的臉紅了，覺得自己很冏，愈來愈冏。

　　朱哥走過來，取走小趙手上的槍，取走馬超的尊嚴，也接收了這一場勝利。

　　小趙想到自己開了槍，這一生算是完蛋了，頹喪地離開現場，拖著一褲管的尿，背後的同志和敵人盡興且放肆地大笑了。

　　小趙在家裡窩了快兩個月，警察竟然沒有找上門。就算沒有人受傷，擁槍和開槍都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大事情，為何好像沒事一樣？忍不住納悶，找了昔日幫中好友探聽了一下。

　　原來，那把槍是仿真的玩具槍。

　　原來，那一聲槍響是朱哥用香菸點燃的鞭炮爆炸聲。

　　原來，一把玩具槍和一枚鞭炮，再加上一個笨蛋小趙，朱哥亮就輕易取得馬超的地盤。

　　又在家裡窩了一個多月，小趙想找幾個高中同學聊聊天，不過大家談的都是大學放榜了，誰考上那一所大學，誰和誰又考上那一所大學。自己卻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拿到，真是自卑到不行。

　　第二年小趙復學讀完高中，大學沒考上。再補習一年才讓他考上醫學院。

　　他的偶像從趙子龍換成華陀了。

崔婆婆其實並不是姓崔

2011-08-16T21:13:00.000+08:00

崔婆婆其實並不是姓崔，她姓蔡。

　　崔婆婆剛被送到照護中心來的那段時間，動不動就說她肚子餓，可是才剛餵食過

呀？或者說她尿布濕了，可是才換過呀？或者說衣服髒了要換衣服，或者說她想要洗澡、想要回家、….一會兒催著要這樣、一會兒催著要那樣。如果照護人員有人有空的時候，過來打理一下，却經常是餵食，吃不下；尿布沒有濕；下午才剛洗過澡；…..如果正好每個照護人員手上都忙著別的床位的「客人」，沒有人能立刻回應她的要求，她就任性地敲著床欄，發出擾亂心情的噪音，還有氣無力地嘶罵著。

　　背著她，在照護人員之間於是互相流動的一句話：「催－－，崔婆婆又在催人囉！」

　　一個人一輩子辛苦建立了一個家，把兒女都養大了，臨到老了卻不能住在自己家裡。

崔婆婆住在家裡的時候，在她的房間有一座實木的衣櫃，和一台老式的縫紐機，它們是她當年的嫁粧。年輕時眼力還可以，她用縫紐機縫製過小孩的衣服，修補過全家人衣物上的破綻。到老了，眼睛差了，也經常翻翻衣櫃，擦一擦縫紐機上的灰塵，偶而還會踩一踩讓它轉動個幾圈。還有那台淺綠色大同鐵製電風扇，像這樣子的夏天，窗戶外會吹進來涼涼的南風，風扇呼嚕呼嚕地轉，她晚上躺在床上，看著對面牆角天花板上一動也不動的壁虎。

　　現在只能躺在這個空蕩蕩的大房子裡的這一張限制她活動的小床，走來走去的都是陌生的人──病人和老人。她每天眼睛盯在天花板，時間像是壁虎一樣，停在右前上方那個白灰灰的角落，一動也不動。她覺得生命被時間、被歲月糟踏了，她把對生命的憤怒，發洩在唯一和她有關聯的這些照護人員身上。

趙醫師走過來的時候

2011-08-13T09:59:00.000+08:00

趙醫師走過來的時候，美秀正好在崔婆婆的床位旁邊，剛換好尿布，整理好她的衣著。崔婆婆今年快八十歳了，患有老人失智症，但還不是很嚴重，因為去年腿骨骨折，長期臥床，體力也跟著衰弱了。到現在行動上還是無法全部自己，需要有人隨侍在側，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受傷，身上免不了青一塊紫一塊的，所以就住進來這間醫院的照護中心。

　　崔婆婆昨天手臂上剛碰出了一大片青紫，美秀看見趙醫師，下意識的拉了拉崔婆婆的衣袖，好像拉直一些就可以讓衣袖長到足以遮住崔婆婆手上的青紫。

趙醫師向美秀點頭致意，並勉力地在臉部疲憊的肌肉向上拉扯出一點微笑的表情。可以想見今天小兒科又爆滿了，天氣不穩定，在高溫炎熱的夏天，三不五時下個幾天雨，在熱、濕、冷氣的環境之間生活，身體適應性不佳的小朋友，就難免出現過敏、甚至是感冒的症狀了，有些小朋友甚至是醫院裡的常客了，對小兒科的業績貢獻不少。尤其是季節轉換的時候了。

「醫師啊！你來巡房了唷！吃飽了沒？」崔婆婆看見趙醫師露出歡喜的笑容，不過這個笑容只停留在很短的時間，在趙醫師親切地問後說: 「你今天好嗎？」之後，崔婆婆的臉馬上變換成撒嬌式的哀苦。

「唉呦！我整晚都沒睡，一堆人走來走去，吵得我都睡不著。」

　　「有吃飯嗎？」

　　「啊他們都沒有給我吃飯，你都不知道，我已經餓了幾個月了。唉！他們對我們老人都很殘忍，都不給我們吃飯。」

實際崔婆婆無法進食固體食物，都要靠餵給流質食物。然而老人家吃慣了米飯，一餐沒吃到白米飯總覺得肚子裡空空的。

「真的啊！這樣我把他們抓去打屁股好了！」

「不可以啦，不可以打他們啦，他們都是好人啦！」崔婆婆這時倒有點著急了，因為她也知道生活上還必須依賴美秀他們照顧，而這樣子的對話幾乎每次都要再重複一遍。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就全身都會痛，很不舒服。頭痛、腰也痠痛、手也痛、腳也麻麻的痛、」崔婆婆迅速的撩起袖子。「這撞一下就滿是瘀青。真是痛死了！」

崔婆婆的動作使美秀好像小學生做錯事被老師發現一樣，臉紅了起來，著急的想向趙醫師解釋昨天事情發生的經過。不過趙醫師體貼的轉過頭來對美秀體貼的笑了笑，表示已經了解了，不必再說什麼了。美秀的話到嘴邊就停住，慢慢地把嘴吧閉上，從心裡放下一顆石頭，並且對趙醫師可以理解這件事總覺得有小小的感激。

趙醫師握著崔婆婆的手，對她說：「這不要緊，我會請護士拿一罐藥膏給你擦，過兩天就會好，以後要小心喔！」

崔婆婆冰冷的手感覺到一股溫暖，從趙醫師的手中傳遞過來。

「醫師，你真的很不錯，這麼關心我，我的小兒子也是當醫生，不過都沒來看我……，自出生就慢慢地養大……」

趙醫師聽到這裡，尷尬地苦笑著，因為接下來又是要聽崔婆婆重覆訴說相同的故事，他環視一下其他病床。然後把手抽出來，打斷崔婆婆的話，說：「我先離開了，妳好好休息。」

趙醫師向美秀點頭致意後，便轉身離開了。他的背影看起來雖然依舊疲憊，但腳步已經不像剛才來的時候完全是「拖」著進來。就如同完成了一件工作，減輕了一份壓力。

雖然崔婆婆想要講的話中止了，但是她並沒有任何不悅，因為這些話她早就講過無數次了，而且只要有人聽，她還會再講無數次的。

　　只是，她不記得趙醫師就是她口中那一個當醫師的兒子。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2003 舊文重貼

2011-08-03T14:42:00.006+08:00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2003 舊文重貼

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一般而言，在佛經開頭都可以看見：「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的序分，說明法會的時空人物背景因緣；在結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的流通分，表示聞法者的法喜充滿，受持流布。

唐三藏法師玄奘和姚秦天竺三藏鳩摩羅什法師所譯的心經版本，都不具備序分和流通分，其他的版本則序分、正宗分和流通分三分具備。

印順導師在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講記中這樣說：
「有人說：奘師譯的是略本，所以不具三分。
然從另一觀點看，奘師所譯的心經，才是心經原型。
此經本是般若波羅蜜多經中的心要。在六百卷的般若經裡，有學觀品，此品有與本經幾乎完全相同的文句，不但不是觀自在菩薩說的，而是佛直接向舍利子說的。”此經應該是大般若經裡的精要部分，古德為了易於受持，特地摘出來單行流通，所以名為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這個說法可以參考參考。

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唐，是指唐朝。
通曉經（佛所說之法）、律（即於修道生活中，針對實際、具體上之需要而定之規範）、論（將經典所說之要義，加以分別、整理，或解說，稱為論）三藏佛法，足以為眾生師，代佛說法，續佛慧命者，才能稱為三藏法師。
並不是剃了頭都叫和尚，並不是出了家，披上袈裟就可以自稱是個法師。或自封上師、金剛上師、無上師、活佛、前世佛陀今生下凡等等，這種亂象實在是繁不勝數。

玄奘法師西天取經，回國後主持譯經，為佛經中文化，建立相當大的成就。
這一部心經，流傳甚廣，談到心經，大家第一想到的應該就是這個版本。

吳承恩，以玄奘法師取經的事蹟為大要，摻雜神道信仰、野史傳說，寫成了一部〔西遊記〕。心猿意馬，孫悟空代表唐三藏（凡人）的心，上可大鬧天官，下可擾亂龍宮地府，能成佛作祖，也能是魔或是妖的心；龍馬代表了唐三藏寧靜致遠的意志。
西遊記的中心也是這一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釋迦牟尼佛的弟子須菩提，解空第一，他收了石猴為徒，取名悟空，心經的主題正是〔空〕。

吳承恩將本經名斷句讀為〔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簡稱〔多心經〕。這點值得玩味。

古時，識字的人不多，尤其是安居樂業的廣大農民，他們對於文士是相當敬信的。半吊子的書生、不第秀才或是失意文士就常有利用百姓的無知，或自創神教，或聚眾作亂，如漢朝黃巾之亂，張角的太平道、唐朝王懷古的彌勒教、明朝萬曆年間王森的白蓮教、清朝洪秀全的太平天國、清末的義和團等等。大部份的教義都會取自儒道釋等，再加以曲解聖賢之意，似是而非，用來惑亂眾生。

如西遊記者流，當作小說娛樂可也，當作吳承恩修道的心得報告作業可也，如果引以為經典，那就十分荒唐了。

現在這個時代，教育水平提高了，然而宗教的亂像卻似更盛，學士乃至博士等，惑於神教者，比比皆是，中外相同。學識不等於知識，知識不等於智慧，科技愈昌明，人心愈空虛。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觀自在菩薩，是修行的人；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是修行的法門；照見五蘊皆空，是修行的境地；度一切苦厄，是依法修行的成果。

能發菩提心修行的人，都可以稱為菩薩。是具有智慧，追求覺悟的有情，不惜犧牲，難行能行，淨化自己，利濟人群。不是等到死後成神成鬼，才受玉皇大帝冊封，那是封神榜等小說情節。

觀自在菩薩，即觀世音菩薩的別譯（鳩摩羅什法師即譯為觀世音菩薩），同時也是指修般若觀慧已得自在的菩薩。
觀世音菩薩修耳根圓通法門，聞聲救苦，深得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眾生的敬愛。

民間觀音媽之祭祀，香火鼎盛，不過那已經轉化為神祗的膜拜，和原來觀世音菩薩的精神已經有所差別。

般若波羅蜜又作般若波羅蜜多。般若，智慧之意。波羅蜜多，到彼岸之意，把人生比喻是在苦海之中，證得涅槃，就如同脫離苦海，登岸解脫。

佛光大辭典：「即照了諸法實相，而窮盡一切智慧之邊際，度生死此岸至涅槃彼岸之菩薩大慧，稱為般若波羅蜜。」

般若（智慧）波羅蜜是六度波羅蜜之首，六度波羅蜜指大乘菩薩所必須實踐之六種修行。即：
(1)布施波羅蜜，不分親疏、不論條件，全然施惠，可去除慳貪。
(2)持戒波羅蜜，全然持守教團之戒律，維護佛教和自己的榮譽與尊嚴，不可毀犯。近年來，佛教徒、出家人，時常有敗德之人、事新聞，先不論其真相，在持戒上恐怕有所不周之處，才惹來許多風波。
(3)忍辱波羅蜜，忍辱去除瞋恚之心。要忍的，不僅是「辱」，只因辱較難忍。瞋心一起，小則打人、砍人，大則敗家亡國，報紙及史書，歷歷皆是。
(4)精進波羅蜜，精進不懈，道業始成。
(5)禪定波羅蜜，不是指打禪坐，謂集中心力，澄清雜念，免於散亂。
(6)智慧波羅蜜，謂圓滿之智慧，係超越人類理性之無分別之智慧。

智慧波羅蜜是六度波羅密之首，如果沒有智慧，行布施波羅蜜時，有可能會助長歪風，或助紂為虐。行持戒波羅蜜時，有可能食古不化，曲解戒律制定的原始意義，造成人我的不便。行忍辱波羅蜜時，有可能懦弱無能，不堪任事。行精進波羅蜜，有可能有勇無謀，例如從台中要去台北，勇敢地向南走，迂迴難至。行禪定波羅蜜時，有可能沈浸於定中的境界。

因此「五度如盲，般若如眼」，前五度需要般若（智慧）的攝持，才能正確圓滿，所以是其他五波羅蜜之根本，而稱為諸佛之母。本經後段經文有「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五蘊，是色、受、想、行、識五者。
色，是有形質、會變壞之物，如山河大地，桌椅，人身等。受、想、行、識是指心理活動的層次。
受，領納之意，也就我們對於外在的一切事物所產生的感受。
想，內心和外境接觸之後的想像、研究、分析等，屬於思想和知識的方面。
行，遷徙流轉不止，我們意志的造作影響到心理、言語和行為，是前念滅，後念生，相繼不已，稱為行。
識，是一切精神活動的主觀力，即受、想、行的等綜合和統一。如眼睛看到顏色，立刻可以分出是紅是白、是青是黑；耳朵聽到聲音，就可知道經過的是火車還是汽車。這種了了分明的識別作用，稱為識。

色蘊比較具體，所以我們也比較容易執取；受、想、行、識四蘊在我們內心，細微無常，難以掌握。

由此五蘊形成了我們的身心，身體是色，由地、水、火、風四大假合而有，四大離散之時，那裡還找得到一個我？

假如醫學十分進步，所有器官都可以移植，肝壞了，移植了別人的肝到我身上，那還是個我；手斷了，移植了一隻手，那還是我；腳也換了、身體也換了，那還是我；頭換了，臉換了，所有都換了，那還是原來的我嗎？三十歲的我和十歲的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換過了，那一個才是我？今日容顏，老於昨日！朝如青絲，暮已成雪！

色身如聚沫，一瞬間便幻滅。情緒上的苦樂感覺是受，如同水泡，忽起忽滅，苦樂不定，悲喜無常。認識事物的形相是想，如幻光，妄想不實。意志上所起的欲求造作是行，虛脆不實，如芭焦，遇風即折。了別統攝一切心理活動的是識，如鏡花水月之幻影。
五蘊畢竟空相。苦是苦痛、逼惱；厄是困擾、纏縛。人生的苦厄不外乎生理上的生老病死，和心理上、精神上的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等。其根源是我執，重己薄他，以自己的利害關係為出發，相互爭鬥，演出一部厚厚的人類史。
若能在一念之間徹見五蘊內外本空，四大非有，那麼哪裡還有個苦厄，自然超越世出、世間，得大自在。

觀自在菩薩是由人身修證，他能，我輩凡夫，自然也能。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又作舍利弗。他的母親眼似舍利鳥，乃命名為舍利；故舍利弗之名，即謂「舍利之子」。
舍利弗歸佛後，為諸弟子中之上首又是佛弟子中「智慧第一」，本經講般若波羅密，所以佛陀叫喚舍利子以便應對。

一切法是因緣而生。桌子本來是山上的一棵樹苗，生長成材、被砍伐、運搬、裁製成木板，再加工做為桌子，供人使用。
這其中若有一個不同的因緣介入，它可能就不是現在的這張桌子，可能是椅子、廚櫃或其他。
而且因緣還在繼續中，它會損壞、支解、焚燒成灰等等。
製成桌子以前，它不是桌子；毀壞之後，它也不是桌子。

父母未生我時，如何是我本來面目？

從因緣生，也因緣滅；因緣滅時，又是另一因緣生。生滅相續。
所以色和空是一事的兩種面貌。
這個空不是空間的空，不是「沒有」的空，沒有了桌子，原來放桌子的空間就空出來了，這個空的空間還是色的一種。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的這個空，是色的空性－不會恒久不變、不會獨立產生和存在、沒有實在性。
所以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蘊是如此，其他四蘊也是如此。就不必「受不異空、空不異受、.....、識即是空、空即是識。」一路寫下去了。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生滅、垢淨、增減，是相對立的，也是眾生認知世間的道理。
好了，五蘊皆空了。但又怕你執取一切法都有一個「空性」，把它看成是菩提樹、是明鏡臺，時時勤拂拭，不使它惹塵埃。
如果還「有」一個空性，那麼空性本身豈不是不空了。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生滅、垢淨、增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前面說五蘊，這裡說六根、六塵、十八界。

六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是我們能看、能聽、能聞、能嚐、能感覺、能思惟的器官和功能。
六塵即是色塵、聲塵、香塵、味塵、觸塵、法塵，是六根對應的作用對象。
眼界、耳界、鼻界、舌界、身界、意界，色界、聲界、香界、味界、觸界、法界，眼識界、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意識界、總共十八界，界是分別的意思。
六根對應六塵，產生六識，合起來共十八界。人們的身心活動都包括在這之中。
眼睛不能聽聲音，耳朵不能看顏色。
所以對於物質的顏色和形狀等，必須由眼睛（眼根）對應物質（色塵）才會有所認知（眼識），這一個作用系統，耳、鼻、舌、身、意不能代替眼來完成，只有眼根可以發生此一作用，故稱為眼界。其他諸根，可以類推。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佛教之基本教義，十二因緣法，或稱十二緣起。
即：無明、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這十二支中，任一個排在前面的是排在它後面的生起之因，相生如環：緣癡有行，緣行有識，緣識有名色，緣名色有六入，緣六入有觸，緣觸有受，緣受有愛，緣愛有取，緣取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死、憂、悲、苦惱大患所集。
如果在前者若滅（盡），那麼在後者也就滅（盡）了，因為沒有了生起之因。
所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是它們相依相待之關係。
也就是說，一切事物都具有相依性，都由因、緣所成立。沒有一件事物是獨立存在、永恒存在。

緣起法是永恆不變的真理，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觀察到這一個真理而開悟成佛。

無苦集滅道。

「十二緣起說」解釋宇宙現象。苦、集、滅、道四聖諦大體上是「十二緣起說」之歸納，是釋迦牟尼佛最初所說的法。
(一)苦諦：世間事物，本質是苦。
(二)集諦：世間人生諸苦、是由於有情眾生無明煩惱，招集而來。
集是因，苦是果。
(三)滅諦：斷除苦之根本─集，則苦就滅了，也就入於涅槃的境界。
(四)道諦：滅苦之方法，也就是八正道，若依八正道而修行，則可以超脫苦、集二諦，達到寂靜涅槃之境。
道是因，滅是果。

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修「般若波羅蜜多」的目的是希望得到「度一切苦厄」的成果。
從身心作用的六根、六塵、十八界，到世間真理的十二因緣法、四聖諦這樣一路空下來，到最後連般若（智）本身都空，連佛果也都無有可得。為什麼？
因為，成佛，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妄想，既是妄想，當然也要把他空掉。
從此苦海乘坐法船度到涅槃的彼岸，上了岸，法船是不能再揹在背上的。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提薩埵，即菩薩。菩薩和三世諸佛，他們在因地時和我們一樣都是心有罣礙、顛倒夢想的眾生。在修證的過程中都是以般若波羅蜜多（智慧）為中心，修六度萬行，成就一切功德。
現在修行的法門和效果，佛陀都告訴我們了，所以只要我們依法修行，我們也能成就相同的佛果，金剛經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咒，原作祝，意思是向神明說說話，禱告一番，求求賜福、賜平安，順便降災厄給怨敵，以解心頭之恨。咒，又指不能說明的神靈密語。又作神咒、禁咒、密咒、真言。
依般若波羅蜜多可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自然是具有極大的神力，可以破除一切黑暗愚癡，沒有再比它更高上的了。
依照般若波羅蜜多去修、去證，可以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可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自然是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的。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假如你無法行般若波羅蜜多，照見五蘊皆空，也沒關係，傳給你這個「一切咒王」，不必去瞭解它的意思，時時在心中默念，自然能得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