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第一次買新聞就上手

【媒體】

2012-01-11T07:31:00.001+08:00

昨晚有位報社記者來電，希望採訪媒體侵擾張志楊家屬，導致民意反彈，以及吳念真臉書引發廣泛迴響一事。因為是我關心的議題，於是答應受訪；但我知道媒體的先天限制，無論是否見刊，很難完整陳述我的意見，因此整理補述如下：

一、吳念真的臉書文章是對的，是好的，是沉痛的提醒，也代表社會善良多數的憤怒與祈求。然而，光是憤怒與祈求是不夠的，是無效的，因為那些第一線被痛罵的記者，在某種程度上是身不由己的，他們只是代表辦公室裡的編採主管與媒體老闆。

而這些編採主管與媒體老闆，代表的是台灣媒體市場的扭曲結構，或許你不愛聽，但實話是：「這些記者背後代表的，是全台灣的廣告主與閱聽人，包括你我」。

二、更聚焦一點來說，他們的表現，只不過恰如其分，「稱職」地反映了台灣媒體的獨特競爭結構，以電視新聞來說，就是「SNG文化」與「收視率文化」，後者又被收視率調查公司與媒體採購公司所制約，幾乎動彈不得。

三、別奢望或渴求單一媒體或單一記者個人的善意，因為在這種競爭結構下，「一家媒體就足以綁架所有媒體」、「媒體經營者與廣告主與閱聽人互相綁架」。「長夜驚醒、輾轉反側、幡然徹悟、痛改前非」這種好事，不會出現在媒體界，不會，不會，不會。就算有，效果也會極其有限。

四、所以，我們就放給媒體爛嗎？當然不是；有解方嗎？有，但都不容易。

第一等方法，還是媒體自律，而且是媒體老闆或編採主管願意自律，透過一個跨媒體的溝通平台，互相約束，甚至簽訂自律公約，從報導倫理到置入行銷原則，互相約束，違反者集體公開譴責，努力共同恢復市場秩序，重建媒體工作者形象及尊嚴。長遠而言，媒體經營者與主管反能獲利。

第二等方法，是消費者運動，透過閱聽人集體抵制或抗議，打電話、關機、退報，將短期的憤怒，化作長期的、有組織、大規模的抵抗運動，對於媒體而言，絕對有效；部分社大曾發起「關機運動」，若能持續以不同方式進行，或由公眾人物（包括吳念真先生）集體帶頭發起，會對媒體及廣告主產生具體壓力。

第三等方法，才是政府及法規管制，例如「刑事訴訟法修正案」、「兒少法」、「性侵害防治條例」，都對媒體報導產生一定管制效果，但政府或法條若過度管制，有其龐大風險。

第四等方法，任其朽爛。事實上，近十幾年來，主流媒體一直往這條路上走，越發朽爛，越發不堪，越來越多值得報導的公共議題，反而由部落客、公民記者、獨立媒體代勞，然後鎮日追逐不值得追逐的雞腸鳥肚。

這個趨勢若不減緩，我估計三到五年間，部分主流媒體會自食惡果，閱聽市場與影響力同步衰微，營收數字不斷下滑，加上無力回應網路的快速變化與挑戰，直到被迫退出市場為止。

雖然，我並不樂見最後一種情況發生，但眼下，發生機率卻最高。相對而言，我最期望出現第一種及第二種情況，才能解決「媒體內容受限於市場結構」的根本問題。

否則，我們只能在南迴案的「泰安休息站」中生氣，我們只能在許純美的阿美姐風潮中生氣，我們只能在虐童事件的灰指甲裡生氣，我們只能在下一個張志楊老父的淚水裡生氣。

【補記】本文昨晚先貼在臉書上，今早轉貼在部落格。以往都是先寫部落格，再推到臉書、推特等社交工具上，這種微妙的傳播動作改變，頗有意思，順手記下來。

這樣的台灣，是羞恥灣，不是美麗灣

2011-07-13T08:30:00.000+08:00

第一次聽到這名字，是四年前。

掩蓋在沙灘底下的罪惡──「美麗灣渡假村」殘害台東杉原海灘生態的新罪證2007-05-20
「美麗灣渡假村」違法開發，粗暴施工，將大面積工程廢土棄置在杉原海灘的非法作為，經媒體揭露之後，業者很快的將杉原海灘清理得一乾二淨，給大家一個印象，業者終於為他們二年來破壞海灘的行為即時做出了善意回應。但大家這個良好印象很快的又破滅了，台東環保聯盟在杉原護魚保育協會的協助下，發現一個駭人的事實：業者根本沒有將棄置沙灘的工程廢土清除掉，而是以欺瞞手法，用大量海灘細沙將工程廢土掩蓋起來，此舉不僅嚴重破壞沙灘的沙質結構，且更將造成沙灘生態環境的二度傷害，為杉原海灘埋下無窮後患。

杉原海灘的一場勘察騙局2007-08-18
我靈機一動，跳下坑去，用手去清理坑洞的壁面，手一碰觸坑洞壁面立刻就知道答案了，沙灘的沙是鬆軟柔細的，工程廢土是硬實的，我的手自坑洞上層清理到坑洞下層，在約五十、六十公分的底層開始出現鬆軟柔細的沙灘層，此時再往下挖便盡是細柔的沙，不再有任何硬實的工程廢土。我把清理出來、上下分明的兩種地層指給議長等一大群人看時，沒想到得到的是大夥的嘲笑：「這哪是工程廢土」、「這可能是地層移動的結果」

然後，半年過了，這個涉嫌違法迴避環評、將沙灘當作廢土掩埋場的BOT案，被法院判決環評無效，環保人士打贏了第一場訴訟。

美麗灣案訴訟環保勝利2008-01-24
環保人士檢舉美麗灣疑未經環評即違法開發，環保署曾於去年1月間，要求縣府勒令業者停工，但台東縣政府認定環保人士指控不實，未執行環保署命令，台灣環保聯盟台東分會多位環保人士於是提出行政訴訟，雖然高等行政院判決環保人士勝訴，成國內環保人士針對重大工程行使公民訴訟權勝訴首例，但美麗灣飯店硬體結構早已完成，現就等內部裝修工程完成即可對外營運。

這個名為「美麗灣」的渡假中心，兩個行政訴訟都敗訴，法院都勒令停工，包括更一審都判決縣政府敗訴：

高等行政法院更一審判決：美麗灣飯店屬違建2010-09-10
台東縣政府於94年，徐慶元擔任縣長時，未經地方居民同意，簽訂長達50年BOT契約。隨之，這個曾經帶給大家歡笑、愉快與增進親子情感的杉原海水浴場，在開發過程中，一一解體，它的一部份則被當作廢棄土埋入主體建築體前的沙灘中。接下來；台東縣民被迫失去美麗沙灘（已成廢棄土）及親海的權利、長期忍受有礙瞻觀、佔據觀海視線長達近5年。

可是，不過，然而，But，世事難以逆料，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偉大的台東縣政府，照樣發出建照：

美麗灣案更審縣府敗訴須再度停工2010-09-07
但台東縣府卻在上月核發建照，詹順貴指出：「環評被撤就是溯及既往！當初此案會發回，是覺得學理上法律適用部分要再釐清，並沒有認為不須停工！」他直指，4月時台東縣府還不敢發建照，上月卻發給業者建照，「這難道不是受環署的影響嗎？」

纏訟至今，即使「環評」與「建照」都被法院宣告無效，這家「蓋在沙灘上的水泥飯店」已接近完工，預計今年底開幕營業，而開發商向縣府租借五十年的代價，就是六公頃的無敵海景，每個月只要三萬元租金，以及每年一百五十萬元起跳的營運權利金。

然而，這家飯店占用了台東市民生活與記憶的重要海灘，漁民的出海口，以及原住民社區的生存契機。

周日，一千多位民眾，原住民、漢人、外國人，一起在這個醜陋的建築前，發起「千人牽手吼海洋，不要告別-東海岸夏日音樂晚會」，抗議這個一點都不美麗的傳奇大違建。

全民牽手吼海洋砲轟美麗灣搞違建
沒有家，要怎麼繼續歌唱？不要告別，東海岸。

原住民歌手胡德夫、巴奈、Suming、張震嶽，還有剛拿下金曲獎最佳樂團的Matzka，紛紛響應這場音樂會，對他們而言，天空與海洋與土地就是他們的家。

就像張震嶽說的，「大自然是原住民的家，沒有家，我們要怎麼繼續歌唱？」

這個一點都不美麗的美麗灣，正是台灣「山也BOT，海也BOT」的經典案例，只是，我現在才知道，我們的國土輕賤如此，我們的山川海洋輕賤如此，我們的司法與正義輕賤如此。

百無一用是書生，生氣歸生氣，除了熬夜作出一個懶人包，我還能做的是，徹底抵制這個渡假村，也會拜託身邊的朋友，千萬千萬不要去住。

就像我前夜在臉書上說的：「台灣是美麗島，但這樣的台灣，是羞恥灣，不是美麗灣。」

如果你願意，歡迎你一起做。

巴奈的吉他上，就貼著這張貼紙，我也考慮去弄一張，貼在我的額頭上，因為我沒有吉他。
關於此案的來龍去脈，你還能參考這裡：

美麗灣還美麗嗎？
強姦杉原海岸的美麗灣，也強姦了我們每一個人

「業配人生」期中報告暨捐款徵信

2011-07-13T08:28:00.000+08:00

我很懶，只是懶，加上四處張羅奶粉錢（笑），所以渾然忘了。直到朋友踢我一腳，我才想起，距離「業配人生」第一集，距離我離開主流媒體，已經屆滿六個月。

一位關心的前輩在臉書上說，他最近聽到一些「江湖傳聞」；另一位朋友在部落格發了文，似乎擔心我被「X檔案」的外星生物綁架了。

我很好，還活著；黃大寶及黃二寶也是，他們照例可愛到毫無天理，因此我照例陪他們玩到人神共憤。

然而，總是要交代一下。交代什麼呢？請別忘了，我終究是個「酒肉穿腸過」的俗氣大肚男，充滿缺陷的不及格老爸。雖然我認為，我的生活狀態一點也不具公共性，但為叩謝關心愛護我的朋友們，以下三件事報告，一是「業配人生」相關進度，二是系列演講的捐款明細，三是我最近幹了哪些游手好閒的事。

首先，關於「反新聞置入」一事，台灣記協與媒體觀察基金會等團體持續關注此事，他們辦了一系列講座，卡斯超強；而且還會辦下去，歡迎大家注目參加。

除了監督政治力是否鑽漏洞，違法置入行銷；下一階段，民間團體可能轉而防堵商業力介入。若說，「反政府置入新聞」是一場公民運動，「反商業置入新聞」就是一場消費者運動，因為企業藉由收買新聞，製造了許多黑心地雷（例如，3C產品或美容醫療或並不好吃的美食報導）。

NCC研議中的《衛星廣播電視法》修正草案，「新聞」與「兒少節目」完全禁止置入性行銷；其他如戲劇或綜藝節目，也不得接受政府委託的置入行銷，企業或政府出資製作的節目必須揭露，亦即須有適當標示。

《衛廣法》修正案當然並非完美，該法無法規範報紙雜誌，也無法規範基金會等非營利團體（包括私立學校與寺廟）；然而，至少比《預算法》修正案更進一步，確立「企業不得買新聞」、「兒少節目不得置入」、「置入節目必須揭露」，此案背後有許多學者的努力，但願不會在立院叢林遭到暗算。

至於我自己，截至今天，「業配人生」相關演講已逾五十場，謝謝邀請。也向無法成行的單位致歉，實因能力及時間有限，無法有求必應；還好，記協會長林朝億及其他好心朋友，義薄雲天幫了很多忙。

下半年，我大約還有十場；若有需要，歡迎大家提出邀請，能力範圍內，我會繼續。

接下來，是捐款徵信。

必須說明的是，只要以「置入行銷」或「業配人生」為主題的演講，我仍自付車資，也婉謝任何演講費；少數擴及其他媒體、網路議題的講座，我才會接受車馬費或演講費。

除了今年元月的第一波捐款，以下是「業配人生」主題演講中，仍希望提供演講費，供我轉捐的第二波單位明細。謝謝他們的信任，他們都很乾脆地「任憑發落」，因此，我任性地將款項分為三部分：

捐給台灣記者協會九筆（共26015元）

打狗驛指定聯盟 3215元（有零錢，因為由現場聽眾自由樂捐，很酷吧，這是我最酷的演講經驗之一）台北教育大學數位科技設計學系 3000元
花蓮慈濟大學新聞傳播系 3000元
靜宜大學通識中心 5200元
農友網路學堂 3200元
國防大學政戰學院新聞系 3200元
東豐扶輪社 2000元
記協媒觀／政大座談會 1600元
記協媒觀／世新座談會 1600元

捐給苦勞網兩筆（共10000元）
中正大學企管系 5000元
義守大學EMBA及傳播系 5000元

捐給環境資訊中心乙筆（共2000元）
大安社區大學 2000元

萬一，萬一我有遺漏處（嗯，我的數學很爛，從來沒有記帳的習慣，所以不排除有此可能），歡迎邀請單位不吝賜知。

最後，關於「業配人生」下檔後，除了演講，除了照料家人，我還幹了哪些事。

簡單說，離開媒體之際，我完全沒有任何計畫，完全抱定「有工可打就打工，沒工可打就打小孩（大誤）」的隨便心態。沒想到，乘噴射機離開之後，領受幾位朋友的善意，有些是我極具默契的舊識，有些是我完全陌生的新朋友，他們的積極好意，讓我非常感動。我常與黃太后互相提醒，這世界沒人欠我什麼，我的決定是我的決定，一切涓滴善意，都是滔滔江河。

總之，我還是需要賺點外快貼補家用，於是，我接了天下雜誌的特約採訪稿，一個非營利機構的藝文獎執行工作，被大學同學林靖傑拖去參加中天編劇工作坊，加上原有專欄稿約，以及少數演講酬勞，過去半年，我的收入約莫是離開媒體前的一半。但我過得很快樂，很開心，因為每天上午起床，不必匆忙急亂把孩子丟進保母家，而能陪他們玩一下積木，或講一個故事。

（雖然黃太后在一旁抱住我大腿，哭喊著「不要，不要，你還是回去上班吧」。XDXD）

以上就是我的半年報，我大致還是個流浪漢，成天瞎混裝忙，偶爾裝死賴床。被迫推掉一些演講，然後接下另一些；黃太后多了一些白頭髮，我的按摩技術並未明顯進步，但是，黃大寶與黃二寶，就在這些有秩序的混亂裡，慢慢慢慢長成自己的個性，自己的樣子。

「謝謝大家。」鞠躬。

執著於拍照這件事的黃大寶

總是不受指揮的黃二寶

再見，母親節

2011-05-08T23:26:00.003+08:00

那日過得渾沌，一切神秘機緣遇合，分毫不差。

前夜，一歲半的黃二寶高燒四十度不退，我在醫院急診室陪伴整夜，等候病床。午後，黃二寶住進兩人房，環顧四望，滿意地昏睡，等到妻子前來換班，於是我回家稍眠。

傍晚六時醒，弟與母親在客廳，我必須趕往黃大寶的幼稚園，接他下課，然後帶著他到醫院探視二寶，簡單吃過晚餐，騎車載大寶回家，老弟才離開未久。

一反常態的是，平日黃大寶總要耳提面命，才會咚咚咚地跑進母親房間，大喊「阿嬤，我回來了」；這天，他竟然主動積極，搶著說：「我要去跟阿嬤說，我回來了」。

喊一聲，沒有反應；兩聲，沒有反應；三聲，寂然。

我走進一看，母親在床上，癱坐半倒，似是疲累睡著。她身上柔軟有溫度，我想起她說，近日倦意總揮不去，下午弟弟特地帶她去醫院，醫生檢查後，表示一切正常，或許連日陰雨，老人家略感不適。

於是我抱著母親，輕輕放倒在床頭，為她蓋上薄被。她的睡容安詳平和，彷彿進入一場等候已久的夢境。

十分鐘後，洗完澡的看護Linda驚呼，母親似無呼息。我試著摸索她的心跳、脈搏、鼻息，一無所獲；更加確切的是，她的肌膚漸漸冰涼，我握著她的手，已無溫度血色。

我終於相信，母親安靜地離開了。

去年底，更準確的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誕夜，母親因急性肺炎送院急救，歷經了插管、呼吸器、抽痰、氣切等刑求兵器；她也以同等的對抗意志，歷經兩個月的起伏，順利拔除呼吸管、脫離呼吸器、氣切癒合，自主呼吸且不必抽痰，帶著僅餘的鼻胃管出院。

我們樂觀以為，年近八旬的母親已安度此關。我們討論著，等她復健成功、拔除鼻胃管，就要帶她去搭郵輪，重歷日本；在此之前，她可以帶著最疼愛的兩名孫子，去住「動物園大飯店」，那是住院兩個月期間，每日必定複習的願望功課，而今，似乎一步可及。

這一步，竟是永隔。

母親住院期間，我們每天都會跟她聊一件陳年舊事，例如我上小學第一天，她牽著我的手上學的模樣；例如她一邊當藥房老闆娘，一邊為我們準備熱騰騰的新鮮便當，然後走路送到學校的情景。

例如，我讀私立初中時，必須搭公車通勤上學，每天早上六點，母親會打開公寓三樓的客廳窗戶，看著我在馬路對面的公車站牌等車、上車，然後我們互相揮手說再見。

那段時間，我們回憶了很多美好的事情，而她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就像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像是共筆一封極長的訣別信，讓我們慢慢慢慢目送她離去。

今天，第一個母親缺席的母親節。我們全家，依舊循著往例，在她生前最喜愛的素食餐廳吃晚餐，黃大寶、黃二寶嘈鬧不休，但留下幾幅搞笑影像；而我們，也留著母親，在心底。

黃素真女士，1932.11.11.-2011.4.18.。母親節快樂。

關於母親的幾篇文章

醫院，苦難以及那美好的

威士忌：靈魂搖滾的生命之水（其實我想起阿母）

貌似街友的金曲獎得主：是我弟弟

阿母

2011-04-20T03:24:00.002+08:00

人生四十七個年頭，除了服役二年，除了在台南當記者的一年，我的生活與母親重疊了四十幾春秋。即使工作庸碌，即使忙著談戀愛，我的每一晨昏，總是與母親擦肩交錯，總是看著她一天天佝僂下去，漸漸縮成一個孩子般的天真老人。如今忽然失去了她的身影，只能看她在照片裡的凝凍笑容，讓人慌亂無所適從。

最大的感激，與最大的不忍，都是母親生命最後四個月裡，忍受著肉體苦楚，讓我們有更周全的心理準備，就像是一場漫長的告別，讓我們慢慢慢慢目送她離去。如今她解脫了，但願自私的我們也能努力放下，在心底永遠惦記著她。

關於母親的文章與照片

醫院，苦難以及那美好的
http://blog.chinatimes.com/dander/archive/2011/01/31/604274.html

威士忌：靈魂搖滾的生命之水（其實我想起阿母）
http://blog.chinatimes.com/dander/archive/2010/11/01/555944.html

彷彿一場漫長的旅行（「業配人生」第一季播畢）

2011-01-14T00:36:00.004+08:00

昨天，「業配人生」上映屆滿一個月。不過一個月，我幾乎忘了，一切從何開始。

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而慌亂的旅行。

首先，謝謝各位的容忍，我說過，我本是一個壞脾氣的討厭鬼；幹了這事，顧人怨指數直線破錶，既然自作自受，也就沒啥好抱怨。各方叔伯姨嬸們，若因我造成的不便，導致工作不順、生活煩悶、操勞過度、坐鬱過久，請容我在此深深一鞠躬，真心說聲抱歉。我反對的是廣告偽裝成新聞，而不是你們。

至少，「業配人生」第一季即將下檔了。

主要原因有二，一開始，我就說，自己只是個「草船借箭」的草人，身上的箭既是借來，當然是公有財，隨便自取，不必登記，不必押身分證或學生證。

在傳播學界、媒改團體、公民團體的努力下，反置入行銷議題已有初步成果：立院通過「預算法」修正案，禁止政府隱藏式文宣。再說一次，不過一個月，朝野政黨願意拋開歧見，以及各自的利益盤算，共同邁出第一步，我願意鼓掌肯定。

再加上「反收買新聞」聯盟已經成立，公民力量會持續監督媒體、持續推動修法。我的部落格，相形就微不足道了。（語畢，從屁股後方口袋，掏出一把免洗筷，開始示範如何折斷一根筷子…）

第二個原因，是私人的。請容我如此說，我必須暫時強迫自己，經常離開電腦，花更多時間照料家人。

關心「業配人生」的觀眾，可以持續注目記協的網站；有臉書的朋友，可搜尋「台灣記者協會」，或追蹤一些非主流新聞網站，例如「新頭殼」、「苦勞網」、「公視新聞議題中心」、「環境資訊中心」、「台灣好生活電子報」，往往都有該聯盟的最新動態。萬一搞不好，我們三月會在街頭相見。

至於我，除了回家當一個網路鄉民，沒事曬曬衣服、打打小孩；同時，我仍是關心媒體置入行銷議題的一介草民，我會在部落格及臉書、推特、噗浪上，隨時發布或轉貼相關訊息，報告運動進展，寫下零碎心得，偶爾刊出很棒的「指定打席」。我說過，即使「預算法」修正案通過，絕不表示業配新聞就已壽終正寢，大家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不，絕不，我相信，「業配」問題還會捲土重來，以不同面貌、不同方式滲入我們的民主生活，滲入我們的媒體空間；就像小時候看卡通，每集結尾當壞人被好人打敗，惡魔黨大頭目必然搭著指揮艇逃走，冷笑說「嘿嘿嘿，我一定會再回來」。明天，又是一場全新的戰鬥。

然而，這正是社會進步的歷程，緩慢，費力，經常挫敗遲滯，偶爾小幅突破，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但當越多公民覺醒、越多團體或個人參與、越多力量挹注到「反收買新聞」聯盟，再往前推進一步的力量，就會更強大、更可怕。

若有必要，我也會開拍「業配人生」第二季。嗯，不過這次沒有噴射機可以坐，但我會乘著除溼機、烤麵包機、剪鼻毛機回來，展現一名家庭主夫的軟實力。（大笑）

在此，謝謝所有曾經點閱、分享、轉載「業配人生」的朋友；謝謝參與網路連署的團體或個人；謝謝曾在各種位置上，私下或公開協助的朋友；謝謝邀請我去演講分享，花一兩個小時聽我胡說八道的學校、企業、團體，這是我人生最美好的經驗之一。

以學校為例，截至今天，我去過台大、政大、輔大、世新、清大、中央大學、台北醫學大學、台北教育大學，還去了建國中學、板橋高中、嘉義高中、台中女中，謝謝同學們的慷慨熱情，我必須用力踢自己的屁股，驅散任何自以為是五月天、蘇打綠的愚蠢幻想。

在不斷移動的過程中，有時我坐在校園裡，享受幾分鐘的發呆時光，體會某種人生縫隙的輕快感；我也常被學生們感動，某種青春的感染，某種求知的渴望，某種世界的焦慮，某種明日的飽滿姿態，不時交雜反饋，震得我時空錯亂，彷彿重回年輕熱血的光輝歲月。

其實，我還是那個每天起床會結眼屎，夏天在家穿著吊嘎啊、四角短褲跑來跑去的糟老頭，頂多就是日本樂團Mr. Children的「Kurumi」歌詞裡，那幾個經常扣錯扣子，衣服下擺多出一個鈕扣的阿伯（欲知這個梗，請看MV）。

四年前，在史丹利的部落格看到這首MV，當年四十出頭的我小震動了一下；前陣子，酪梨壽司的部落格又提到這首歌，中年大叔的氣血再度沸騰起來。人生偶爾暴走，偶爾無厘頭，偶爾驚嚇親友，即使最終是一場亂七八糟的挫敗，搞不好，會有一個充滿朝氣的年輕人，拾起你遺落的夢想。

所以，直到三月底，我還有十幾場約定，會盡力一一履行；若有其他分享需求，請一樣寫信到：news.onsale@gmail.com，在能力範圍內，我仍願意無償演講，這是我的「公民課補修」，一種社會義務的無形補稅。

最後，回答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前兩周，還有網友在迴響欄質疑，問我幹下這事，背後到底有無金主。既然，我強調要「利益揭露」，自應開誠布公，公開「業配人生」有無任何利益交換。

答案來了，「業配人生」確有金主，本節目是由「黃太后獨家贊助」（不知黃太后威名的網友，煩請搜索一下本部落格）。至於唯一的利益交換，就是她在家裡的地位，已由「黃太后」升格為「太黃太后」，人事命令即刻生效；除此，她每天下班回家，我必須為她按摩三十分鐘，再幫她放洗澡水。

之前，我因為「業配人生」東奔西跑，遲遲未履行合約義務；幸得太黃太后寬厚仁慈，暫不追究，今天開始，我要去勤練馬殺雞指技了。

（這位太太，請問力道還可以嗎？）

【業配人生第一季全數播畢，謝謝收看】

蘇俊賓：反業配是社會運動國民黨願共襄盛舉

2011-01-13T00:22:00.001+08:00

【前言】
昨天上午，立法院趕在會期最後一天，通過「預算法」修正案。同一時間，我前往國民黨中央黨部，訪問文傳會主委蘇俊賓，確認執政黨對置入性行銷的態度。

這一次，朝野兩黨對「業配人生」的回應速度都很噴射機（笑），而且都表態願與民間團體攜手，持續推動修法，逐步防堵以「收買新聞」為廣告手段的置入行銷。

其實，「新聞應與廣告明確分開」、「新聞不該對價出售」、「記者不該向採訪單位要索廣告」，原本是媒體經營的基本原則，新聞倫理的第一課；只不過，近年漸漸被四個小朋友征服了。

邀訪兩大黨的過程中，我領受許多幫忙；藍綠兩邊，至少各有三位熱心朋友暗中協助，讓兩黨現在與未來的態度，得以公諸於世，向各位人民老闆們報告。至於那些不能說出口的名字，我只能永銘於心，偷偷刻個感謝碑。

以下是蘇俊賓的訪問內容：

問：「反政治置入行銷」風波至今，國民黨內有無一致立場？

蘇俊賓（以下簡稱「蘇」）：我們花了一些時間內部整合討論，府院黨及立院黨團最後達成一致共識，我們反對以國家資源、政府預算去買新聞，做業配廣告，或是政治性置入行銷。

至於一些公益性質的政策，例如拒吸二手菸、防治愛滋、防詐騙，置入某些節目時必須標示註明清楚（強調不是置入新聞）；除此之外，我們一律反對。過去國外有些節目影集，也會宣導繫安全帶、反詐騙等等，或許都有這類的公益需求。

其他的政府置入行銷，我們一概反對；也支持在預算主決議或相關法規，都能讓它入法。

問：除了預算法修正案，國民黨是否有其他修法主張或行動？

蘇：目前立院討論的是預算法修法，但在執行層面上，是否預算法及主決議就足以執行，我們也會觀察。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也已對社會宣示，如果有所欠缺，不排除持續入法。

即便法規還沒通過，我們已明確要求不能做（置入行銷）。老實講，執政黨願意這麼做，很不容易，因為手上握有權力。在野黨可以講得很漂亮，國民黨在野時也能講得很漂亮，但現在我們執政，願意約束權力，希望外界能公道地評價。

問：媒改團體及公民團體十日已組成「反收買新聞」聯盟，未來若希望禁止「企業收買新聞」並呼籲立法，國民黨是否會支持？

蘇：政府來做是一回事，我們願意約束公權力（不買新聞）；至於企業不要做此事，出發點是讓媒體能真正獨立自主，精神上我們支持，這是一個社會運動，我們願意共襄盛舉。

此事一定會牽涉其他法規，或許媒體會有意見，或許企業會有意見；但站在恢復新聞純度的出發點上，我們認為，這個運動值得推動。這議題在各國都還是現在進行式，運動沒有終點的一天，台灣是否能比國際更進步一點，我覺得如果值得做，我們就一起來推，讓新聞純度多一點，我們支持此一精神。

問：立法通過以前，國民黨是否願意約束從政黨員，尤其黨籍縣市首長，停止政治置入行銷或隱藏性文宣？

蘇：我們藉由我們的平台，包括縣市首長的平台來溝通，但此事真要執行，立法的確是最有效的。現在的情況是，大家都知道有置入性行銷，但大家都不願意公開講自己有作置入行銷，即便民進黨縣市也一樣。最好的方式就是法制化，等到具體規範出來，社會有共識之後，如果還發現有這種（買新聞）現象，我們就讓它被揭露、形成社會壓力，有了社會壓力，我們政黨內部也會有壓力。

若是大家一起來規範，如此比較有效果，否則只是形容詞的比賽，哪一政黨反對置入行銷的形容詞比較漂亮，就得到較多社會認同，我們不需要這麼多形容詞，應該來些真材實料的牛肉。

問：政府大規模置入行銷橫跨藍綠，民進黨表示願意檢討道歉；國民黨執政時代情況尤烈，貴黨的看法為何？

蘇：由於缺乏明確量化數據，若追究國民黨執政「越來越嚴重」（此指政治置入行銷），這五個字是否公道，可以討論。但不可否認，國民黨執政時，（政治置入行銷）就是存在，而且有明顯的案例。

簡單講，我們是執政黨，而且有置入性行銷此一問題，我們面對，我們克服，我們嘗試與大家一起解決；不足的地方，我們再來持續要求。

我們大可以像以前的執政黨，反置入性行銷的風潮一來，就低調一點，避過這個風頭，忍幾天就過了；但我們願意直接與反對置入行銷的團體對話，與社會對話。當然，只要曾做過政治置入行銷的，都需要檢討；若不須檢討，現在何必改變。

我覺得，面對此事最重要，然後一個一個去解決，因為不是立個法，就能解決。公部門有習慣的問題，若要從中央到末稍神經能夠貫徹，絕對需要時間。第二是定義，就像我說的，它（反對收買新聞）像個社會運動，包括政府、企業、政府與企業的合資的比例多少，我們一步一步來推，我們持續來關注，總之，只要侵犯我們所追求「新聞應該純淨」的原則，就有檢討的空間。

即便我們做了這樣的宣示（不做政治置入行銷），好像還是有些在持續做，這些都要檢討。什麼「部落客十萬塊」那個，我看了也是匪夷所思，這東西加分沒有、減分不少。

其實有時想想，「置入行銷」對於政府是加分或減分，大家可以公平判斷，有些作為反而是減分，特定的開發案以開發預算作置入性行銷，那就會失衡了；原本應該是媒體與公眾檢驗的空間，如果連公眾檢驗空間都沒有了，那我們不就是「永續開發」了。

開發者如果本身還有預算去置入行銷，不管是政府或民間，那有錢就是王了，但是，有很多細緻的層面，需要大家一起來監督。

現在，我們開始了很艱難的一步，我們是第一個願意開啟這一步的執政黨，我希望大家共同來監督，建立一個門檻；未來不管誰執政，都從國民黨與社會大眾建立的這個門檻開始，作為起點。

這個法案能推過關，其實國民黨內部有很多人很振奮、很熱血，認為應該讓它過；但的確有些不同的聲音，總之，我們克服了。

【後記】
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全台四十六個傳播系所、一百三十一位學者連署反對「政府置入及業配新聞」；隔天，馬總統宣示政府機關不應再收買新聞，並研議修法。

今年元月三日，國民黨立委黃義交、民進黨總召柯建銘分別提案，希望「預算法」修正案禁止政治置入行銷，杜絕政府部門買新聞。昨天上午，元月十二日，立院本會期最後一天，「預算法」修正案列為優先法案，朝野無異議通過：

「未來政府各機關暨公營事業、政府捐助50％以上之法人及政府轉投資事業，基於中立、維護新聞自由及人民權益，編製及執行政策宣傳預算時，不得以置入性行銷方式為之，也不可以進行含有政治性目的的置入性行銷。各機關執行政策宣導廣告，應載明機關名稱，並明確標示其為廣告。」

從頭到尾，不過十八天。

以台灣的立法效率與藍綠結構而言，這是驚人的速度。當然，網友迴響、學者發聲、公民團體串連都扮演關鍵角色；然而，無論朝野兩黨，都能支持此一理念，放下各自盤算，讓「反收買新聞」運動邁開第一步。

當然，未來的路還很漫長，業配新聞沒這麼容易被打敗；接下來，會是另一波角力戰。我開玩笑說，就像電影「飛機上有蛇」，蛇都還沒跑出來咧。

但是，我是個格局不大、願望很小的人，能夠先踩出一步，就是好事；我願意為朝野兩黨先拍拍手，希望他們展現誠意，繼續努力，繼續協助公民團體推動其他法案，徹底杜絕業配新聞，重新恢復廣告市場的遊戲規則。

就像我曾說的，當執政黨與在野黨都能展現決心，化解「業配人生」怪現狀，雖然只是第一步，然而，「台灣媒體進了一步、台灣政治進了一步，公民社會依賴的資訊透明，也跟著進了一步，未來的進步遂成為可能；或許這將成為，朝野兩黨最重要的政治貢獻之一。」

明天，我們將上演「業配人生」第一季完結篇，同時誠實揭露本節目的幕後金主（吃吃傻笑）。然後，我就要真正告老還鄉，回家當鄉民了。

【參考連結】

立院三讀禁政府置入性行銷（中央社）

反置入性行銷馬英九：政府廣告不跟新聞混淆（央廣）

「反收買新聞」聯盟新聞稿：我們對於預算法修正案通過的看法（苦勞網）

禁置入行銷三讀 NCC樂見（中央社）

蔡英文：民進黨應檢討，支持禁絕商業置入（加映金溥聰說法）

2011-01-11T00:23:00.005+08:00

【前言】自從「業配人生」突發奇想，希望將拍攝場景搬進國民黨、民進黨，順便確認兩黨黨中央對「反政治置入行銷」的態度與決心。沒想到，在許多朋友的熱心幫忙下，兩黨的大哥大姐們，竟然都願意接受一名無業部落客的專訪邀請（笑）。

我向兩黨提出的要求都一樣：「層級越高越好，時間越快越好，只要三十分鐘，不排斥與其他媒體聯訪」；而且，對兩黨的提問也大同小異，證明我雖然白目，但至少兩隻眼睛沒有一大一小。
昨天下午三點，我在民進黨中央黨部訪問黨主席蔡英文。此外，早在一星期前，我已與國民黨秘書長金溥聰會面，接洽並協調專訪事宜。以下是蔡主席的訪談內容；為求兩黨平衡，在國民黨同意下，先行披露與金秘書長的重要對話內容，併見最下方。

問：「反政治置入行銷」風波至今，府院都曾具體表態；民進黨有無定調的立場？

蔡英文（以下簡稱「蔡」）：除了我們的發言人（鄭文燦）對外表示，民進黨應該檢討反省過去的作法，我們也必須扮演好政黨的角色，不會只是說說而已，我們提出一個「預算法」修正案，已開始朝野協商，禁止一切政府置入行銷，希望本會期能通過。未來政府若要作廣告文宣，就必須讓民眾瞭解「這是政府的文宣」，或許民眾就會自動去尋找另一方的看法，然後開始思考。

民進黨版本與國民黨最大的不同，就是包括國營企業、政府捐贈成立財團法人（基金會）都一體適用，「不要留一個尾巴和未來爭議的空間」。

（幕僚補充）目前正以此版本，與國民黨協商。

問：除了預算法修正案，民進黨相關修法主張與行動為何？

蔡：其實我個人認為，政府宣導的預算也不宜過多，應有一定限制。因為現代的政治，還是應該盡量讓選民有理性思考的空間；而且政府廣告過多，會造成公眾領域的資訊不對等。不過，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必須由黨內再做討論。

（幕僚補充）下一會期，我們應會提出「採購法」修法，讓各級政府都不能透過民間機構如公關公司，間接買新聞作置入行銷。

問：媒改團體及公民團體十日組成「反收買新聞」聯盟，未來若倡議禁止「企業收買新聞」並呼籲立法，民進黨是否會支持？

蔡：我們會支持。而且在許多爭議性的政策攻防上，企業財團可能因自己的利益，所以支持某項政策，進而透過財團收買新聞，彰顯某項政策的好處，雖然作廣告的不是政府，但效果是一樣的。

問：在立法通過之前，民進黨是否願意約束從政黨員，尤其黨籍縣市首長，停止政治置入行銷或隱藏性文宣？

蔡：最近的事件一發生，我們就開始與地方政府溝通了，只是我們都沒對外說。縣市長基本上也能認同此一想法，但他們都反映了一件事，我也覺得大家應共同思考如何解決。我們執政的縣市大多在南部，媒體長期重北輕南，南部的新聞，很難上全國版，無論是政府組織、政治人物或政策議題上，在媒體曝光上都是弱勢。

他們在媒體上已經很弱勢了，黨中央反對置入行銷，等於又拿掉他們的一項武器，在此情況下，我們也希望媒體報導時，是否能多一些區域性的平衡報導。

關於置入行銷議題，我們對外並未發表很多意見，至少我不曾以主席身分公開講這件事，因為我們還在替這些南部的縣市首長思考，不做置入行銷之後，如何為這些媒體弱勢的縣市長作些什麼，這是一個漫長的討論過程。

我們一方面與黨籍縣市長溝通，我們與縣市長協調溝通的紀錄都不錯；另一方面，我們主動立法，因為法律通過是最好的，可以一體通行。

問：政府大規模置入行銷始自民進黨執政，發言人鄭文燦曾表示，對此願意檢討道歉，黨主席的看法為何？

蔡：政府置入性行銷的問題此一作法，比較公開討論是在民進黨執政時代，當時還有一個「集中採購」的制度，主要希望節省政府的經費、比較合理地使用文宣資源。

從民進黨時期開始這種置入，應該是一種商業行為擴散到政治與行政領域；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政治置入行銷」確實是一種需要被檢討的政策。因為它有幾個讓人感到不安之處，第一，在媒體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在市場有限的情況下，政府的文宣廣告變成媒體重要客戶來源之一，媒體就一定程度必須配合客戶需求。

媒體應該是個強烈自律的行業，它的自律機能如果受到商業侵入、受到市場影響，對媒體的傷害會很大；第二個受到傷害的是人民，人民應該有權利透過共享的公共資源，得到正確的資訊，媒體對於不同議題可以有不同看法，但它的看法不應受到客戶（此處指政府）偏好的影響；而這種偏好又透過媒體，影響社會大眾。如此一來，對於民主社會強調資訊必須公平、正確，這種民主就無法運作下去。

現在，當我們再來思考政治置入行銷，的確會發現，這是我們必須嚴肅面對的問題。如今，馬政府從事政治置入行銷的規模，比民進黨執政時期大很多，我們現在作為一個在野黨，感受很深刻，尤其是爭議性議題，雙方在攻防上，都試圖經由公共管道說服社會大眾，我們卻發現「武器」不對等；因為民主是一種說服的過程，提供資訊、提供論理的過程給民眾，但現在這種管道是不對等的。

如此不但對在野黨不好、對台灣的民主發展也不好。從這幾個角度來講，我們都應該支持「反對政治置入行銷」，將來即使民進黨執政，也必須遵循秉持這個原則。

【同場加映：國民黨的立場與看法】
元月四日上午，我在國民黨中央黨部與秘書長金溥聰會面，溝通專訪一事。國民黨原訂昨天接受訪問（與「反收買新聞聯盟」成立、拜訪民進黨蔡主席撞在同一天，三者日期都由對方提出，撞衫純屬巧合，但也證明，牛仔有時真的很忙）；國民黨專訪雖因故順延，但為表達朝野各自的決心，以下是金秘書長當天的重點意見：

一、馬總統既已公開表態，吳揆也宣示行政部門的決心，府院黨對於解決「政治置入行銷」的態度很明確，絕對不會改變；

二、府院黨已有共識，各級政府未來不得購買新聞或是政治性置入性行銷，原則及方向都已確立，也建議在預算法中明文禁止。然而，置入性行銷的定義必須很清楚，他堅決反對政治性的置入性行銷，至於反愛滋、反詐騙等具有公益性質的置入性行銷，與政治性置入性行銷並不相同。但政府若有政策宣傳的需求，未來必須加註廣告或委刊單位；

三、國民黨支持修法防堵「政治置入行銷」，立委黃義交個人已提案，黨中央將與立院黨團密切會商，研議修法事宜；

四、金溥聰以自己的經驗為例，強調他專任新聞系教授多年，堅決反對「廣告新聞化」或「新聞廣告化」，這是他的價值與信念；他個人在台北市政府新聞處長、台北市副市長任內，從未買過新聞，也不曾進行政治性置入行銷，若有政策宣導，也會註明「宣導專輯」或「市政專輯」。因此，他認為此刻解決「政治性置入行銷」是件好事，也是藍綠必須同時面對的問題；

五、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府院黨召開三長會議，總統府秘書長廖了以、行政院秘書長林中森與金溥聰本人，親自聯合啟動府院黨平台，決議未來中央與地方政府不得購買新聞，或進行政治性置入性行銷，也確立將修法明定，政府不得動用預算購買新聞，自此，執政黨的態度已經相當明確。

以上為金溥聰當天強調的重點，日後俟國民黨專訪完成，將另文刊出。謝謝。

最後，昨天最大條的事，當然還有「反收買新聞聯盟」成立，相關新聞如下：

「反收買新聞聯盟」成立，籲媒體、政府自律（公共電視）
反收買新聞聯盟成立民間堅決反置入（新頭殼）
反收買聯盟成立籲修法反置入（中央社）
反買盟今成立促政府立刻停止置入行銷（自由時報）

明天周三，我們休息一天。周四與周五，應該會有另一波劇情高潮，歡迎收看。

【指定打席】公關OL瑞野的信，政黨報告與捐款徵信

2011-01-10T05:16:00.002+08:00

度過一個陰冷的周末，歡迎收看開朗健康、絕無耳光的「業配人生」第十七集；首先，報告兩大黨約訪進度。

民進黨的專訪日期都已確認；國民黨約訪日期，因故可能延後。再說一次，我不是歹鬥陣、歹剃頭，最近這事，勞煩許多善意的幫忙，再次一鞠躬。順便向上周去看「給我報報，精彩二十」的朋友鞠躬道歉，我也去看了；果然，我那段子最難笑，剩下幾段都非常爆笑。

還好聽說票都賣光了，沒影響徐玖經的票房，好里加在。

再來，是第一波的捐款徵信。

我一開始就強調，凡是針對「業配人生」的演講、廣播通告、特別邀稿，我一律婉謝車馬費或稿費，或由邀請單位決定是否捐給記協。以下是截至目前，直接透過我簽名代收，並捐款給記協的芳名錄：

News98張大春泡新聞500元
News98今晚亮菁菁500元
集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元
政大廣電系2000元
輔大新聞系3000元
政大新聞系2500元
台北醫學大學3200元
建國中學1600元
總計13800元

此外，陳豐偉醫師透過臉書，詢問我捐款管道，後來直接匯款一萬元給記協；《玉山周報》向我邀稿一則，稿費1400元也會捐給記協。另有幾個團體或個人，表示將自行捐款，在此暫且不表。

今天上午，記協與一些媒改團體、公民團體將成立「反收買新聞」聯盟，長期觀察、監督媒體是否不當置入行銷，這是公民社會的自發力量，也將證明媒體、企業或公部門若想徘徊觀望，就算先將很弱的我撂倒，後面還有十八銅人。

利益揭露：我不是記協成員，也非聯盟一員，我只是個關心業配人生的鄉民。之前，我不小心往前站了一點點，未來會往後退一步，夾著尾巴混進人群裡；這些比我勇敢、比我認真的朋友，才會是長期的運動主體。

有意加減參考一下的同志們，請直接匯款到以下帳號：

台灣銀行　信義分行
帳號：０５４－００１０５０７１３
戶名：台灣新聞記者協會
（請註明反收買新聞專款）

接下來，今天的主角，「指定打席」第二彈。作者原是一位公關公司的女職員；「瑞野」是筆名，她非常直白誠懇地，說出她以前的經歷與觀察，謝謝她的信。

公關OL瑞野的來信

    感謝您的部落格與部落格當中的文章，讓我看完莫名的流下了眼淚。

    我先前也曾在公關公司服務，之前服務的客戶，便是喜愛買版面並且叫我們編寫廣編稿的精品線客戶。

    雖然在公關公司裡，我只不過是一個聽命行事的職員，不過，我實在不喜歡我們公司狂送禮物、以及記者要版面的行為，同樣也不喜歡公司主管眼裡只看得見兩種記者：「可以合作的」以及「不可以合作的」。

   如果說大學時代所學的媒體倫理在業界淪為狗屁，那我想我大概是中毒太深，而導致還活在大學理論中長不大的傻子。

    但還記得，過去課堂上老師教導、或是社會普遍倫理良知告訴我們秉筆直書的記者是為公正客觀，是好的；但在完全商業的社會裡，卻完全顛倒是非。

    在公關公司的工作經驗裡，我們極度籠絡那些可以接受賄賂，或是可以接受業配的記者，除了下預算之外，還要求版面擴大或是浮誇事實。

    而對於相對獨立的記者，我們往往只是一眼帶過，當然，更不用說對於大小報媒體記者的差別待遇。（原來一個人值得尊敬與否，係來自他的後台大小！？）

    有時候，我都覺得台灣的公關公司也是在消滅新聞正義的兇手之一，其實離開公關公司的工作真的讓我一點也不後悔，至少我覺得，我不想再去推動那些「非真相的事實」，也不想要再去做一些扭曲人性的事，例如要藝人或模特兒迎合效果，講出一些違背人性良善的蠢話（每位名模都只要鑽石不用愛？很悲哀的是，我們塑造他們敗金的形象，更影響一堆人擁抱虛榮的性格，但實際上這些藝人生活卻沒有那麼不堪）。

當然，另外一面，我也很不願意再看到那些不論是否為業績所逼，而大剌剌伸手要錢、要禮物、要服務的媒體醜態，有時候真的會覺得，在這生態圈裡看不到人的善良與良心，久了，好痛苦。

    總之，雖然不確定您看不看得到我的信，還是想要告訴您，謝謝您的文章。

    祝福您，也希望您未來更加順暢愉快。

    Best regards,
    瑞野

【補記】你若曾有一段「業配人生」，就像鐵獅玉玲瓏一樣，「話若是講透支啊，目屎是揮未離！」歡迎註明真實姓名，寄至：news.onsale@gmail.com。我會聯絡確認後，包括是否以本名發表，再行刊出。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16個，個人5626人，總數5742。）

政府企業買業配就是「雨刷集團」

2011-01-07T00:18:00.004+08:00

幾天前，湖南某動物園有頭非洲獅，因為肚子餓，竟然把自己的尾巴吃掉了，連腹部也血肉淋漓。這頭飢不擇食的獅子，上了台灣的電視新聞，大約被列為「寰宇搜奇」一類的奇聞。

其實，這新聞一點也不稀奇；台灣大多數主流媒體，每天都在吃自己的尾巴，一路倒著吃，嚼得津津有味，肚臍以下差不多啃食精光。

原因是，「業配新聞」徹底破壞了新聞的核心規則、破壞了媒體的存在價值。媒體經營者以為「業配」是大補帖，強筋健骨，滋氣養腎；其實是「美國仙丹」，是類固醇，吃了只會虛胖，終生依賴成癮，無法戒除，最後加速壽終正寢。

就像那頭非洲獅，自食尾巴充饑。

新聞與廣告 遊戲規則各異

回歸「新聞」的定義，是由一媒體組織或個人，依其專業判斷，自發性採訪、編輯、傳播對讀者有益或有用的資訊。具有報導價值的新聞，一毛錢也不該收，媒體就有義務告知讀者；沒有報導價值的新聞，就算再多新台幣，也不應刊登在新聞版面上。

至於政府或廠商的訊息，必須透過廣告刊登或公關手段，爭取媒體曝光。我常說，新聞守門人與公關部門之間，就像美式足球的守方與攻方，雙方必須靠著智巧、力量、戰術、技能，相互正面碰撞。越高明的公關或溝通技巧，越容易在媒體版面上達陣；媒體的責任則是「分辨、篩濾那些拙劣的政策或商業話術」，只有真正具價值的訊息，無論正面或反面，才有資格成為「新聞」。

讀者或觀眾對於「新聞」的信任與依賴，不多不少，正來自對編輯室的信賴，對媒體品牌的信賴。

至於上不了新聞版面的政治宣傳或企業訊息，謝謝，請花錢買廣告；至少，讀者會知道，這些資訊是金錢對價換來的，知道是「官方說法」，知道是未經編輯人過濾的推銷員話術。

要談資本主義社會，對不起，這才是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大家清清楚楚，銀貨兩訖。

然而，「業配新聞」販售的是欺瞞、是詐術，它將廣告包裝成新聞，在「不讓讀者知情」的前提下，將廣告主的垃圾訊息塞進新聞版面，無論它是一包衛生紙、一項政策、一名候選人，都已破壞了新聞獨立自主的基本原則。

廣告偽裝新聞無異於打假球

「業配新聞」或「隱藏式置入文宣」對新聞專業的破壞，正如「打假球」對職棒運動的破壞。兩者都透過大量金錢介入，操縱遊戲規則與從業人員，在欺瞞收視群眾的前提下，扭轉或改變最終結果，於是，不該漏接的球漏掉了、不該刊登的新聞也刊出了；不該輸的球隊輸掉了、不該出賣的版面卻賣得一塌糊塗。

沒有人喜歡花錢買票進球場，只為了看一場金錢操弄的比賽；也沒有人喜歡花錢買報紙或雜誌，只為了看一份專業編輯人棄守，廣告主輕易達陣的媒體。

你可以責怪主流媒體墮落、老闆賤賣新聞，罵他們一百次都不為過；然而，幕後以金錢交換正面宣傳的政府或企業，就是摧毀新聞這一行的「雨刷集團」。

有位網友留言說，「哪一行沒有見不得人的事，幹嘛大驚小怪」。是，沒錯，打假球就像賣業配新聞，又沒有人受傷，不知情的觀眾照樣看得很高興，球團與球員可以賺外快，組頭更是開心灑花轉圈圈。

所以，媒體憑什麼指責打假球的球員或教練？憑什麼？相反地，體委會應該頒發「國光獎章」給他們，表彰他們「開創職業運動全新商業模式」的重大貢獻。

「台灣職業運動領先國際潮流」，得獎理由可以加上這一句，請記得，國際潮流。

唱片跳針一下，任何想為「業配新聞」或「未揭露廣告」抹脂擦粉的朋友，煩請先回答這個問題：既然業配新聞無傷大雅，它為何是一項「不能說的秘密」？若非有心欺騙消費者，為何廣告主不願揭露自己付費？為何媒體羞於向讀者啟齒：「是，你看到的部分新聞，其實是有價販賣的廣告」？

接下來是政治報告，來報告兩大黨約訪進度。

國民黨已原則確認專訪日期；民進黨政策會的好人們，這兩天密集以電話、郵件與我聯繫，希望能安排訪問蔡英文主席。在此，謝謝檯面上及檯面下默默幫忙的朋友們；其實，我沒那麼歹鬥陣，只要兩個泱泱大黨有溝通誠意，我可以等等等等。

然而，我正緊盯立院兩黨「預算法」的修法進度；據悉，某黨準備擋下法案，先協商一個月再說。我不知道，如果兩黨都有排除政治置入行銷的誠意，如果不是意圖以拖待變、拖到下一會期再搓湯圓，如果不是政媒聯手的阻力太強大，為什麼，如此程度的修法，也要拖到三月的新會期？

我會密切觀察，兩大黨團裡，是不是「飛機上有蛇」？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15個，個人5574人，總數5689。）

【指定打席】林福岳老師的信，以及政黨報告

2011-01-04T00:09:00.002+08:00

上星期五，「業配人生」以一連串網頁連結，向舊歲年終說再見；昨天，我們以一連串討厭鬼，作為新年開春的首發彈。其實，我想說的是，「業配人生」不是我的人生，更不是我的運動。

我只是個白目，只是個EQ低、脾氣壞，偏又相信「人生總有非賣品」的釘子戶。這一路，我領受的，遠超過我付出的；以致於我必須不斷提醒自己，這些點滴積累的善念願力，是公有財，是眾聲梵唱，是廣場慷慨的迴聲，是明日歷史的記憶。

而我，只是有幸參與的一份子，如此而已。

所以，我作了兩個決定：一、我近日的媒體曝光已經太多、太足夠、太毛骨悚然，從今天起，除非事態發展另有必要，否則我會婉謝一切採訪邀請。關於此一議題，請找記協會長楊偉中，以及長期關注媒體及人權議題的張鐵志，他倆的發言都比我更有分量。在此，先向若干善意但被我推辭的媒體朋友，說聲抱歉。

二、我會陸續推出一系列「指定打席」文章，近幾周，我收到許多感人的信件，從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侃談他們對於媒體與業配的經驗看法，我徵得他們的同意，將不定期刊出這些信件。各位想必厭膩了我的「獨唱團」（哈），這些網友來信，能讓各位目睹，另一種「業配人生」。

謝謝這些朋友的信，他們是我堅強勇敢的重要源頭；若有其他網友願意賜稿，歡迎寄至news.onsale@gmail.com。

【政治行動報告書】

今天開始，日日追蹤我的兩大黨約訪進度。國民黨已經應允受訪，近日應能刊出訪問內容。民進黨則透過幾位朋友，分別向蔡英文主席及黨中央提出採訪請求。

昨日下午，我再以電話聯絡民進黨發言人鄭文燦，他和氣熱情地表示，因他事忙，將請另一位劉先生與我聯繫，但截至太陽下山、月亮交班，尚無任何人與我聯絡。

在此呼籲，任何認識民進黨中央的朋友，請傳達我善意的懇求：我絕對不會咬人，也不會隨地大小便，只想確認兩大黨對此事的態度與決心，如此而已。

然而，據我所知，國民黨立委黃義交與民進黨總召柯建銘，各自提出他們以「預算法」條文，防杜政治置入行銷的修正案，對此我表示歡迎，希望兩黨誠心合作，別暗自賞拐子。

至於反對修法的《聯合報》與「民視」，是不是還捨不得政治力業配的大餅？「民視製作部經理趙善意也說，政府發標案宣導政策是世界潮流，希望政府不要因噎廢食，全面封殺置入性行銷」。科科。

接下來，今天的主角，我們從一篇東華大學老師的信件開始；當初讀了他的信，我感動莫名，決心一定要去趟花蓮。截至目前，已有三場來自花蓮的邀請，我非常非常期待。

東華大學林福岳老師的信

我是東華大學民族語言與傳播學系的老師林福岳，我在這個系教授「新聞學」的課程，我想請你下學期來到花蓮我們系上一趟，和我的學生及同事們分享您對業配的看法和選擇的作為，當然也可以談任何您想分享的話題。

    我想我有必要說明一下我們這個系。我們是屬於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下面的一個系，看我們的名稱叫做「民族語言與傳播學系」，就可以知道「傳播」佔我們課程和教育的一半。我們成立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培養原住民族的傳播人才，事實上也是台灣唯一一個以此為目標的科系，理由我想您也很清楚，我們的媒體是怎麼呈現原住民的，我們只是想要培養多一點原住民自己的傳播人，可以讓他們站在自己的立場、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但是我也必須說，我們是一個不完整的傳播科系，我們傳播領域的老師只有三位，我們所有的設備和器材是全台灣傳播科系中最陽春寒酸的一個。我們的孩子有一半是來自全台灣各地的原住民，其中有一些部落長大的孩子，寫不出通順的文章、對影視器材完全沒有概念，可是他們卻有著強烈的族群認同、對自己的族群和文化有一種沉重的使命感，他們會去參與和學習和原住民相關的事務和活動，他們可以練唱歌、跳舞、戲劇到半夜兩三點，然後早上拖著半醒的身軀和靈魂來到教室。他們所做的新聞，會關心部落的發展、面臨的問題；會挖掘對原住民不公不義的事情，會超越新聞要求的客觀，而濫情的讚揚或批判；他們會追問學校的制度和政策，一天到晚去採訪騷擾學校的行政人員，還po在網路上給全國看，讓學校連帶把我這個老師視為黑羊。這是我們的孩子，懵懵懂懂探索著世界的孩子。

    他們對於新聞，真的很陌生，不是很常看主流報紙；我自己掏腰包訂了《破報》和《原報》，放在系辦讓他們自由取閱。他們對於媒體有一種天真的想像和期待，即使已經畢業的同學在原住民族電視台工作，還是常常和我討論被政要直接來電嗆的時候要怎麼辦。老師上課講的東西，他們迷迷糊糊地聽了，也忘了；如果請外面的人來演講或上課，他們就瞪大了眼睛，好像想要從這些人身上看到外面的世界。如果您願意，我想請你來告訴我們的孩子，台灣報紙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

    當然，也許這樣是很殘酷而直接的教學方式，讓他們學新聞一開始就學習到新聞的黑暗面，但是這不就是新聞「揭露真實」本質的具體呈現嗎？媒體一天到晚在揭露他人，但自己經得起揭露嗎？

    如果您願意的話，請您為我們的孩子上一門課，告訴他們真真實實的媒體世界，這是他們未來要花百千倍代價才能學到的東西。至於您提到拒收車馬費、演講費和便當的事情，我的想法是，來花蓮一趟來回的火車也不便宜（對我們學生而言），我們理應負擔這筆費用。我們不會提供排骨雞腿便當，但是如果有原住民樸素的傳統菜餚，推薦您應該嘗試一下；如果你不嫌棄，可以聽聽我們孩子們的歌聲，這是他們對來者誠摯善意的表達。

【後記】目前暫時排定，我應會在三月間前往花蓮，當然，食宿交通還是全數自理；因為如此的交流經驗，就是我最珍貴的酬償。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14個，個人5508人，總數5622。）

新年新願望：不只一個討厭鬼

2011-01-03T00:30:00.004+08:00

開春首發，先許三個願：

一，原本，我只是個愛喝酒的歐吉桑，睡褲常拉到肚臍以上十公分；人生中最重大的議題，是暴漲兩個皮帶孔的腰圍，以及兩名服膺「公民不服從」的兒子。我希望，歷經這陣子的風浪險船，明年此時，人生重回那個酒鬼老爹的單純狀態。

二，我估算了一下，「業配人生」上檔後，包括新聞媒體、公務機關及廣告界，工作績效或謀財之道遭受影響的好人們，加起來至少一、兩千人；換句話說，若有人恨得牙癢癢，想在床底放個紙紮小人問候我，可能得先抽號碼牌，排隊排到一千多號。所以，我努力希望今年的自己，口氣清新自然，不要再那麼臭嘴惹人厭了（大笑）。

三，可是，人生經常無可奈何，「如果有好人可以做，誰想要做壞人」（各位，電影梗又來了，這次是《無間道》華哥的經典台詞）。所以，我暫時還是一隻討厭鬼；還好，四下張望，討厭鬼越來越多，我的第三願就是，「愛管閒事的討厭鬼遍地開花，而且越冷越開花」。

例如，我最近大力推薦的「硬式指南」，每天指出各報遮遮掩掩的業配容疑者；我期望他們謹小慎微，勇敢堅強。

例如，本周四開始，連續四天在敦南誠品上演的賀歲大戲「給我報報，精彩二十」，其中一幕就是諷刺媒體的「業配人生」。（我因而被馮光遠「置入」，錄了一小段影帶，飾演訊問徐玖經的官員；但我二十年沒演戲了，灌了半瓶紅酒還是超級緊張，而且演得爆爛。）

又例如，某機構已秘密訪問不少媒體工作者，蒐集大批業配新聞的證據與實例，準備結集出書，讓媒體業配的運作方式與規則一次曝光，這將是「業配人生」另一波扣人心絃的劇情高潮。

（翻譯為八點檔的語彙，大概就是男主角發現血海深仇的壞蛋，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生父；或是反派女角陰謀陷害女主角慘遭性侵、再將她推下斷崖等等之類。）

再例如，記協、媒體改造學社、媒體觀察基金會等十幾個團體，今天將開會商討成立「反業配大聯盟」（暫名），他們將持續緊盯立法院的修法行動，他們將觀察媒體與業配的不倫關係，他們將持續鼓吹「新聞與廣告應有明確分際」。

如果，媒體仍不放棄這塊失格敗德的嘴邊肉；如果，企業仍不願誠實揭露廣告，認為「欺騙消費者是最佳宣傳手段」，那麼，這些公民團體將持續蒐集媒體的業配案例，每季公開「企業黑心廣告排行榜」，搞不好，每年再舉辦一個「業配人生廣告金像獎」。

至於我，現正努力邀訪兩大黨，希望執政黨與在野黨都能清楚爽利，確認各黨對置入行銷的態度、明確承諾政令宣導是否註明廣告，並回應修法的構想與進度。若他們還在玩「鐵男躲避球」，左閃右躲不願受訪表態，我會每天拜會中央黨部，並逐日公布交涉進度（嗯，今天就來去按電鈴）。

至於你，這場運動由你開始，只要你願意，當然不必缺席。第一步，可以先去「反政府置入行銷」連署處簽到；再則，你能與家人朋友分享，為何「業配新聞」是一個邪惡帝國（可參考本系列第二、六、七、八集）；再再則，你能視為一次消費者運動，打電話到你支持的報社或電視台，要求他們不准做業配新聞。（詳參第五集，請拿出追韓劇、日劇的精神，追一下進度，謝謝。）

如果，你也願意當個討厭鬼，媒體高層眼中的白米炸彈客；多一個你，就多一分對抗的力量；多一個你，就多一分成功的機會。畢竟，政治、媒體、企業的軸心國太強大、太堅固，時至今日，我仍無法確定，「好的開始，是不是成功的一半」。

但如果，越來越多人加入「討厭鬼同盟國」，越來越多人戴上嘲諷尖刻的面具，齊聲抗議置入性行銷的暗黑密技；這一幕，將會是電影《V怪客》的劇情，我們終將推倒政媒共利的議會大廈，一個怠惰、放任政治力量吞食媒體的立法機構。

若然，這場嚴冬裡的卑微革命，或許能讓我們相信《V怪客》的名句：「人民不該害怕他們的政府，政府才應該害怕他們的人民。」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14個，個人5461人，總數5575。）

乘著戰鬥機，我離開2010

2010-12-31T10:01:00.004+08:00

祝大家跨年快樂，明年再見。

【硬式指南】置入性行銷？自由絕不被收買！政府能不能進行置入性行銷？究竟是哪家報紙，既反對置入性行銷，又繼續置入性行銷？

【硬式指南】大家都在怒，你還在置入？今天，府院黨平台決議，今後政府不得購買業配新聞、進行政治性置入性行銷。這則新聞基本上證明了民意浪潮之下，政府的宣示不是說說而已。那麼到底是誰，選在這天，硬是持續發揚業配新聞，努力不輟？

【硬式指南】媒體內爆煙花，硬式邀您觀光！（←特別推薦）12/29的媒體指南，持續與您一同關注置入性行銷。我們硬是開發了兩項專題：全國觀光發展會議、台北跨年煙花四溢。

【硬式指南】蘋果日報反對所有置入性行銷？（←最新）
《蘋果日報》總編輯馬維敏說，所有置入性行銷都該反對，這是最基本的新聞倫理。白紙彩色字，字上打了蘋果光。

【天下雜誌】大騙局（1）：政府花錢「買新聞」，台灣民主的大騙局十一月五日，五都選戰進入倒數計時，候選人打得火熱，也是花博開幕前一天。

【天下雜誌】大騙局（2）：新聞廣告沒防線，三十萬買一個「專訪」《聯合報》系賣新聞版面給「政府與企業置入」，業界早已傳聞有固定價碼。集團一位前主管更舉《經濟日報》為例，編輯部有一位副總編輯的主要工作，就是對外接「業配」新聞，今年他個人的業績目標，是一千兩百萬元。

【記協聲明】執政黨回應反置入承諾　記協籲具體落實總統兼執政黨主席馬英九27日在府院黨高層五人小組會議中，表示政府不得進行含有政治目的的置入性行銷，但仍有進行政令宣導需要者「應標明為廣告」，並從政府自律著手，研究相關法規配套。

【最新發展】政院擬發布《政府機關政策文宣規劃執行注意事項》吳揆宣示政府不得買新聞、宣傳首長（中國時報）
執政時搞置入民進黨願道歉（中國時報）
政院提規範禁政府買新聞（蘋果日報）

沒有腐敗政府，只有懶惰人民（2）

2010-12-30T02:15:00.005+08:00

哇靠，光寫下這標題，都像是莒光日作文，彷彿看見輔導長要出來說教了。

其實，這是我2004年一篇舊文的標題，也是我對台灣近十數年來，民主進程的終極感想。自從總統民選以來，我們似乎擁有完整的民主生活；事實上，我們還在尋找內部敵人，還在分類械鬥。

請容我抄一下舊文：

讓我們懷抱這樣的夢，人民不該彼此對立，應該站在一起，站在政治者的對立面，因為政治者很容易當賊，有人說「政治是高明騙術」，但在台灣，「政治是簡訊詐財」，動不動就把手伸進我們的口袋與腦袋，人民只有小心警醒，時時刻刻盯牢自己的僕人，要他勤快、要他誠實、要他一塵不染。

我不敢奢望，每位選民都願意站在政治者的對立面，由於台灣特殊的政治與族群環境，加上政黨與媒體的長期操作，我們或多或少、不知不覺，戴上了某種偏光濾鏡。

但在「反政府置入行銷」一事上，或許，我們能找到一個最大公約數，反對所有政黨、所有層級的衙門官僚收買媒體，為自己抹脂擦粉，暗夜吹哨。這事無關統獨、無關台灣前途、無關階級出身，且讓我們放下昔日的老鼠冤，試著想像，一個相對楚河漢界的政媒環境，一個不再雞兔同籠的政治宣傳空間。

當執政黨終於願意負起責任、馬總統終於願意實踐承諾，不再進行政治置入行銷，我願意為他「按一個讚」；在此同時，如果民進黨也乾脆爽快，願意約束黨籍縣市長不再買業配，我更樂意為蔡英文主席「按一個讚」，按兩個讚都行。

甚至，國民黨與民進黨竟能良性競爭，合作修法或提案比試，不因私心而賞拐子、伸腿絆人、帶球走路，而能讓政治置入行銷絕跡於台灣媒體，這將是民主政治的一大進展，也是朝野競合的新契機。

當然，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不會預設世事如此美好，所以，包括我及記協、媒觀等公民團體，會持續試探、質問、確認，直到我們搭上同一班列車，直到我們確定「新台幣取代新聞局」是一條永不歸返的道路。

政府不會腐敗，官僚不會貪婪；除非我們懶惰、除非我們輕易放過、除非我們忙著指責彼此，忘了「政府是我們的奴我們的僕」、除非我們忙著愛上政治人物，甘願淪為尖叫粉絲、除非螢光棒是我們的奶嘴，啦啦棒是我們的認同標誌。

就讓這一次，足以證明，我們不是懶惰的國家主人。

證明的方式有許多，持續關注是一個、告訴友人是一個、設法擴散這個議題的影響力是另一個，我有我的方法，你也能有你的，就像我在上篇迴響欄看到這個部落格「硬式指南」，它用了一個我曾想實踐的手段，持續關注媒體的業配人生。

在我的未公開密技裡，有一招是每天比較四份主要報紙，接受網友「叩應」，找出疑似業配的新聞，然後打電話到該報編輯部，查證是否為業配；當然，大多時候，這些報社不會理我，但我會將交涉過程，連同遭投訴版面，一起公開供大家公評，這將形成一種公眾壓力（代價是，我的電話費會飆升，而且會被各報編輯部當成二百五，但我不在乎）。

據我所知，媒改團體也打算成立監看網站，鎖定不合理的疑似業配新聞。但在此之前，網友已經先跑一步，逐日點評各報版面；只要該部落格公平客觀，沒有特定黨派或媒體色彩，持續監督守望，我就樂意每天推薦這架「戰鬥機」，這正是「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的最佳詮釋，或許，這會是另一種反抗的武器。

而我們，值得一問的題目是：我們是否足夠清醒、足夠勤快，不再上政治人物與媒體的惡當？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12個，個人5305人，總數5417。）

馬總統，記嘉獎乙次；但是…

2010-12-28T00:50:00.002+08:00

周一入夜，台北街頭極冷，我應台灣大學海島新聞等社團邀請，在台大校內演講；晚間七時開講前，我接到蘋果日報記者的電話，表示馬總統公開回應「政府置入行銷」一事，希望我表達看法，我講了幾點，掛掉手機，開始分享我的「業配人生」。

台大同學、也是馬總統的學弟妹極度熱情，近百人的大教室幾乎座無虛席，還有幾位同學站著聽完；一個半小時的分享結束，已經八點半，十幾位同學先後搶著發問，問題各有角度或深度，直到九點半，校方要鎖教室了，幾位同學擠在走廊或大廳繼續討論。三名從嘉義南華大學北上的學生，帶著攝錄影機錄下全程：

「我們想拍回去給同學看，」他們說，搭客運碰到大塞車，於是在五股交流道匆忙下車，飆計程車趕到台大。

從這些大學生身上，我確實看到，下一個世代的希望。誰說台灣的年輕人是冷漠的？誰說年輕人對政治與媒體已經絕望？

晚間十點多回到家，吃完晚餐，哄孩子睡著，於是記下最新的進展，以及我的回應。

根據蘋果日報記者的轉述，以及中央社、醒報的報導，馬總統公開宣示「政府不得進行含有政治目的的置入性行銷，但仍有進行政令宣導的需要，『應標明為廣告』，並從政府自律著手，研究相關法規配套」，並指示行政部門深入檢討、審慎研究。

關於我對此事的態度，先強調，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大致如下：

一、對於馬總統願意公開宣示，「政府不得置入行銷」、「廣告應與新聞清楚區隔」、「政令宣導必須註明為廣告」，我個人表示肯定，並樂見此一發展，雖然馬總統只是實踐他的承諾，但政治人物願意講誠信、不打迷糊仗，就是好事一樁；

二、但我會持續觀察，馬總統及其黨內同志、行政部門官僚，是否能貫徹執行此一主張，或是繼續玩五、十、十五，在模糊地帶猜酒拳；若是後者，我一定會再度用力提醒馬先生（他自己也說了，歡迎各界監督）；

三、我的底線很簡單：我不反對政府適度政令宣導，但一定要誠實揭露，不能再有任何偽裝成新聞的企圖，否則就是露出馬腳。

四、兩個指標，能考驗馬總統的執行誠意，一是他能否約束國民黨籍縣市首長，尤其剛上任的北三都市長，個個都是天霸王，身為黨主席的馬先生萬一「令不出朝廷」，那他的誠信額度還是很危險；二是他能否真心願意推動相關法令，讓「禁絕政治置入行銷」從個人的自律善意，轉為制度性改革，同等重要。

五、希望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也能承諾，民進黨也不再進行「政治置入行銷」等隱性宣傳，並從黨內縣市首長開始約束，未來共同推動修法，從中央到地方，不管哪一黨執政，都必須遵循這套媒體規則。

以上是我對媒體同業發表的看法，此外，執政黨願意率先表態，傳播學界、媒改團體與記者協會的力量是一大關鍵，他們讓政治人物審慎思考、積極回應，也讓這個運動不過兩星期，就出現重大正面進展。

當然，「反政治置入行銷」絕對還未落幕；雖說，我很希望「業配人生」趕緊下檔，我能去活我自己的人生。但是，這是短期內，我必須去做的To Do List：

一、持續觀察馬總統表態後，各方面的反應，包括政治置入行銷是否快速減少、各部會及地方政府的執行程度如何？政令宣傳是否誠實揭露或加註「廣告」？

二、國民黨是否願意從「預算法」、「廣告法」等各方面推動修法？我不是學者專家，但執政黨立委是否積極召開公聽會，研議修法事宜？

三、民進黨的反應為何？是否仍陷入藍綠框架？或者願意承諾約束黨員、搶先推動修法？或誠心與國民黨合作？

我打算以「提出採訪需求」等方式，進一步確認朝野兩黨的態度與行動，換句話說，「為他們畫出一個結界」。這原本是我下一階段的計畫，既然有此進展，我可能會提前執行；屆時，無論兩黨的意願、反應為何，我都會公布在部落格裡。

除此，在確定朝野兩黨縮手之前，「反政府置入行銷」連署活動不會停止，歡迎大家踴躍簽到。等到「政治置入行銷」香消玉殞，我才會確定再下一階段的行動。

當然，這事至今，早已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或有朋友認為「政府這樣還不夠」，或主張媒體經營者應該一起「踹共」，只要有人發起，我都會聲援支持；但現階段，我的第一要務是，確保政治的手、新台幣的手，離開媒體編輯台，越遠越好。

再次謝謝大家。明天星期三，我們照例休一下，周四再回來。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08個，個人5126人，總數5234。）

葉配，是葉問他爺爺嗎？

2010-12-27T09:18:00.001+08:00

上星期，跑了六場演講；凡演講必有笑話爆點，我常講一個「業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故事：由於字字都是真金白銀，業配刊在報紙版面上，一個字都刪不得，連錯字都不能刪。因此，我作了一個比喻：

「業配是葉問他爺爺，一個打十個，強國強種，誰都動不得。」

最近偶見業界優秀人士跑出來，忍不住為業配說項，說「業配或置入行銷沒那麼不好」，有病治病、沒病強身云云。對於此類說辭，我理解並同情，但不能不問三個問題：

一、既然置入行銷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有沒有哪家報紙或電視，敢向他的讀者公開承認：「是的，本報確有業配新聞；亦即，讀者大爺翻閱的新聞版面、收看的新聞時段裡，確有私下向政府收賄、喬裝成正面新聞的廣告？」

二、若有媒體真敢如此承認，後果下場如何？

三、年久月深，這家報紙或電視又會有何種效應？

答案不複雜，一是「不會的，不會有哪家報紙或電視台敢承認，自己的新聞是政府花錢買的」；就像沒有哪位警察大人敢主動承認，自己收了色情業者的規費，擴大臨檢特別放水通融。

二是「如果哪家報紙敢承認，就必須面對讀者的信心危機；消費者閱讀時，會不斷檢視質疑，認為『這則也像業配、那則也像』；尤其與政策、施政相關的報導，除非是明顯負面新聞，否則大腦自動歸為政府文宣。」

三是「日子久了，這家報紙的公信力將徹底毀壞，它的報導不再被視為獨立客觀，而是某種附庸，政治力的附庸、商業力的附庸，最終是金錢的附庸。」

凡為「媒體置入行銷」說項的朋友，都必須面對此一問題：既然置入行銷無傷大雅，它為何是一項「不能說的秘密」？為何不敢揭露？為何羞於向讀者啟齒？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如果置入行銷竟能振振有詞、自圓其說，如果業配新聞只是一種廣告形式；那麼，職棒假球、電話詐騙、內線交易都將成為偉大的商業模式。

至於「政治置入行銷」，我期期以為不可，主因有二：

一、公部門不應成為詐術的共犯，甚至教唆者。我們曾經歷戒嚴年代，深知當年有一名喚「新聞局」的單位，能指揮媒體「必須刊登某新聞、不准刊登某新聞」；如今，台灣已是民主國家，號稱黨政軍退出媒體，然而「新台幣取代新聞局」，竟能左右媒體版面、指揮編採內容，此其一難以忍受；

二、台灣向來不重視政治人物誠信，此為政壇僥倖投機風氣的元兇。馬總統上任前，既然白紙黑字承諾不作政治置入行銷，如今就應兌現。除非他承認，自己「酒後失身簽下空白本票」，否則，以如此明確的政治承諾、以國家元首的崇高位階，若能像坊間孩童輕毀然諾，「不算重來」，我不知道，各國使節將如何看待中華民國的國書與玉璽。

若然，我會終其一生，像枚追熱飛彈，追著馬總統還我牛，這是一名成熟偉大國家公民的基本權利。至於認為馬總統碰不得、摸不得，一碰就會掉金粉的網友，我尊重您放棄的公民權利，但麻煩借過，小心湯燙，謝謝。

關於政治置入行銷的危害，「罄竹難書」只是最謙虛的形容詞；朱淑娟提到的故事，是另一實例：「地方政府買了新聞，讀者分不清真新聞、假新聞，看了報還以為後龍人都以歡欣鼓舞的心情迎接後龍科技園區。許多人看到我部落格的文章，才發現原來當天真正的情形是這樣....。」（ http://twurl.nl/tm4n68 ）

昨天，台灣的傳播學界罕見地召開聯合記者會，41所系所、131名學者連署反對「政府置入性行銷」，連署人數持續增加中。這些一向安靜的學者生氣了，原因不是我，我沒那麼大面子，我從來不是個咖；這些老師站出來，是因為台灣的新聞圈與政治圈喇舌、互吃口水，已到達一個令人作嘔的新高度。

「政府、廣告主花錢『買』新聞，百名傳播學者連署抗議，今天聲明呼籲政府帶頭止步，政治大學新聞系主任林元輝憂心地指出：『現在好新聞已不是好新聞，而是能賺錢的新聞。』」
（中央社：業配新聞掛帥　學者籲政府喊卡）

「輿論對於置入性行銷的反對聲浪越演越烈，繼環保團體和記者協會出面反置入後，平常在學校教書的傳播學者今(26)日也召開記者會指出，「置入性行銷」嚴重欺騙大眾，更危害民主政治的信任基礎。學者聯名要求，政府除了應該立即停止置入性行銷外，媒體也應以文字標示業配新聞，他們還呼籲政府檢討媒體產業政策，還優秀媒體工作者一個乾淨的工作環境。」
（新頭殼：學界：記者非業務員政府不應帶頭買新聞）←推薦！記者會全程影音

「在台灣政府對媒體的置入性行銷與媒體「業配新聞」日益嚴重之際，逾百名台灣傳播新聞學者聯名要求停止這類偽裝成新聞出現的政治或商業廣告。聯署的學者包括台灣大學與政治大學等在內的十多所大學傳播學系主任及院長，這份尚在累積連署的呼籲在短期內已有逾百名大學教授支持。」
（BBC中文網：台灣學者聯署要求媒體「反收買，要新聞」）

「不滿政府大量購買置入性行銷及業配新聞，國內一百三十一位學者參與「反收買、要新聞」連署抗議，要求政府立即停止媒體置入性行銷，媒體應自律。昨新聞學者痛批政府拿人民的錢進行置入性行銷是「下三濫」的行為，媒體老闆若只想賺錢那「乾脆拿報社去開賓館」。」
（蘋果日報A10頭條：政府置入行銷 131學者怒吼）

各大學傳播系所連署名單，請點這裡

請容我不厭其煩再說一次，我只是個軟弱、壞脾氣、中年危機的蠢蛋，也不是道德重整委員會的支持者；我只是單純認為，業配新聞不是新聞，是葉問他爺爺的新聞；新聞局從沒放棄控制媒體，只是角色由新台幣取代。只要現狀不改變，台灣的政治與媒體就沒有一絲光亮。

只要現狀不改變，我說過，還會有第二階段、第三階段、第四階段的「業配人生」；除了巡迴演講，明年元月中旬，我預定會推出第二波報導與行動，這次會同時鎖定朝野政黨與主要媒體，敬請期待。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08個，個人5011人，總數5119。歐耶。）

狂賀！「業配人生」勇奪收視第一

2010-12-24T10:31:00.001+08:00

好啦，我承認，標題是故意搞笑，昨天用掉一整盒面紙，今天要回到歡樂諧星路線。

「業配人生」上演兩星期了，電視圈的朋友開玩笑說，「收視率破一，該切蛋糕了」。收視率是台灣媒體另一頭怪獸，此處暫且按下不表；今天星期五，純粹要謝謝大家，同時報告這兩周的進展。

進展一，當然是「業配人生」演到第九集，我的中時部落格主站竟然還活著。坦白說，這出乎我意料；或許網友不以為奇，但這真的不容易。儘管我對《中國時報》有一百種意見，卻不能不承認，它仍是最能容忍異音的媒體之一。

而且容我講一句，它不是業配最嚴重的報紙，卻是內部衝撞、反抗最強烈的媒體。

進展二，「反政府置入行銷」連署已達103個團體、4710位個人，而且不乏許多熟悉的名字，包括「冒著生命危險」的現職媒體人，這格外讓人肅然起敬（雖然端槍敬禮，還是必須提醒：請先考量家庭及經濟因素）。

然而，臉書的連署網頁被莫名其妙「河蟹」了，這讓人昏倒；我猜，有位心虛的朋友胡亂檢舉，臉書當局也胡亂查封。我已拜託申請連署網頁的朋友寫信抗議，但這事再度證明，臉書是一個不可靠不成熟不負責任（以下刪去279字）的網路平台。

進展三，謝謝各方熱情邀請，我的「無料演講」計畫，已收到約莫四十封邀約信件，第一波先排定二十一場，大多集中在元月上旬之前，大學、高中（我特別喜歡到高中演講）、企業、非營利團體，還有兩家主流媒體、一個美國僑社、北京團體與香港的記者組織。

我原本擔心，大家早就放棄媒體了，認為「媒體全部去死去死也是剛好而已」。萬一沒人邀請，只好恭請黃太后自己寫封信到news.onsale@gmail.com，我在家裡胡亂辦一場，聽眾不外乎黃大寶、黃二寶；而且我打賭，他倆一定會打哈欠、昏睡，或搶玩具、互相告狀，聲音比我還大。

但因各位的邀請，我現在相信，口語傳播的力量，終究會發揮另一種效應，就像我愛提的《功夫》電影梗，「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請用粵語發音）。只不過，海外邀約暫且抱歉，我會先以台灣為主。

進展四，這兩星期，我接受了十幾個媒體訪問。我原本認為，主流媒體突圍的機會不大，必須從網路上殺出血路；沒想到，「業配人生」竟然受到不少媒體關注，截至今天，台灣媒體相關報導或轉載如后（下星期，還會有其他主流媒體加入報導）：

廣播：News98張大春泡新聞、中廣蘭萱時間、News98今晚亮菁菁。

報紙：蘋果日報A9頭題報導、蘋果日報論壇版、自由時報論壇投書、立報。

電視：公共電視、壹電視（均只接受電話採訪）。

網站：新頭殼、苦勞網、大紀元時報。

（像不像路邊攤掛上「感謝各大媒體熱烈報導」的花花綠綠招牌？但我保證，以上報導都沒付費。）

更讓我驚訝的是，海外華人圈的傳媒，對於「業配人生」超有興趣；他們認為，這是另一種值得參考的「台灣經驗」（苦笑），目前已訪問的有：亞洲周刊、冰點周刊、美國之音、自由亞洲（美）、自由亞洲（粵）、八方論談，鳳凰衛視資深媒體人、一五一十部落格創辦者閭丘露薇也發表博文評論。（若有掛一漏萬，煩請提醒我。）

進展五，全台傳播院校、媒改團體、記者組織正串連一系列聲明與抗議，包括長期的監看計畫。他們的行動能量，絕對遠超過我這個笨鳥傻逼；如此一來，我就能專心採訪、演講、寫文章、準備下一階段的「業配人生」。

我要說的是，凡此種種，都是各位一個Click、一個Click打下的根基；上星期，若沒有你的點閱、轉寄、分享，若未展現如此豐沛的民意與人氣，就不會有公民團體大串連、不會有媒體關心注目。所以，請千萬不要小看滑鼠的力量，它不會馬上改變世界，卻可能牽動一連串改變，就像一隻蝴蝶的翅膀。

這是段未知的航程，我會牢牢記住各位的期許、記住各位夢想的起源；如果我們夠努力、夠幸運，或許，這只是一次美好旅行的開端，沿路還有許多意外的秀麗風景。

無論未來有多遠、有多久，我永遠會是「草船借箭」的一只草人，身上的箭，大家隨便拿去用。草人用完即丟，絕不回收。

祝各位耶誕快樂。下周見。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03個，個人4710人，總數4813。）

記者是不值得活的

2010-12-23T09:44:00.003+08:00

其實，我說了反話，記者是非常值得的一行，若你真心想幹個記者。

有人出錢，讓你逛看世界，遊歷四方；你能接近一般人難以接近的場所，緣遇許多精彩的人生。有些人願意與你深聊，掏心掏肺、促膝長談；另些人閃閃躲躲、虛與委蛇，或千方百計、言不由心，你必須旁敲側擊，打其七寸，宛若一場鬥智的無聲戰鬥。

最棒的是，這工作讓你貼身觀察某個社會現場、讓你領略某些人事幽微；只要你夠認真、運氣也夠好，你能發出一點聲音，實踐某種美好信念，共鳴某些群體願望。而且，你還能領一份不算窮酸的薪水。

當然，並非每位新聞從業者，都珍惜如此條件；但我認識許多同業，當年各自懷著某種古典理想或典範嚮往，投奔這一行。就像我，十六歲還是個發春的小笨蛋，因為讀了梁啟超與《新民叢報》的故事，決意當記者。

即使現今媒體環境惡劣，所有理想信念被迫一再打折，打七折、打五折、打三折，許多同業不放棄地努力著；即使他們不願去找業配新聞，業配卻找上他們。

這陣子，我聽了許多故事，心疼的故事，這是其中幾個：

「我現在走進我主跑的機關，心裡常有兩個念頭左右掙扎，不知道應該先追某一條新聞，或是先開口要業配。」

「有次，有個單位開記者會，主題與公關稿都沒什麼營養，大家聽完就想走，我卻被叫住，對方公關聯絡人強調，『這一則，我買了你們的業配，你要好好寫，我等著看』。」（朱淑娟也提及類似故事，可見絕非個案。）

「我主跑的單位出了大包，對方想壓新聞，威嚇說，『我們今年買了你們三五百萬的業配，所以你不准寫』；我很緊張，打電話給直屬主管，還好他回說，『發稿是天職，你不寫就是漏新聞，照樣發上來』。於是我發了稿，主管核完稿往上發；結果，隔天還是一個字都不見。」

很抱歉，這一集，我沒辦法搞笑，因為這就是「業配人生」的真相。

一位資深同業沉痛地說，他每天都在祈禱，能找到另一份工作，不必再深陷這個行業裡。然而，中年轉業何其困難，人人肩上扛著一個家，只能私下抱怨、小規模抵抗，甚或關起門來吵架；否則，僅剩「不幹最大」一途。

早在2006年，新聞學者羅文輝與劉蕙玲成功抽樣、訪問1,172位報紙、電視、廣播的新聞工作者，調查置入行銷與工作滿意度之間的關係，研究發現，「配合置入性行銷採訪報導的頻率愈高工作的記者，其工作滿意度愈低」（註）。

那還是報紙記者只需被動配合，不必主動拉廣告、揹數字的年代。現在，各報瀰漫一股「業績掛帥、產值掛帥」的氣氛，每個版面，每位記者的價值，漸漸都要「看數字」，看的不是獨家新聞的數字、不是努力發稿的則數、不是讀者肯定的輿論力度，而是帶進業配新聞、貢獻廣告營收的額度。

與十六年前相較，現今的媒體環境，彷彿是一個「現實扭曲力場」，不可能發生的事，全都發生了；不可能見報的新聞，全都見報了。古典的新聞夢想，關進一個超現實惡夢裡；記者值得一活的空間，漸如中年頂上日益稀薄。

「業配人生」上映以來，我接到許多陌生同業或已離職同業的信件，其中不下十封提及，讀了我的文章，「不禁流下眼淚」。

坦白說，起初我嚇了一跳；因為各位知道，我一路寫來，原本想走歡樂搞笑的諧星路線，竟然把讀者寫哭，表示我很失敗。後來苦思良久，才在陳奕迅的歌裡找到答案，原來他們的淚水，「不是為我而流，是為了他們自己而流」。

業配人生扭曲了新聞倫理，也扭曲了專業尊嚴，它不像有些人認為，只是「刊登無傷大雅的政策文宣、活動訊息」，業配新聞掩蓋了一些真相、營造了一些假象，而且讓新聞從業者變成集體共犯，被剝奪了公開反抗的權利、公開發聲的權利，一群以話語為職業武器的專業者，失去了批判對抗的話語權，除非放棄，除非離開。

我必須說，各行各業都有可愛之人，也有可恨之人，記者這一行亦然。然而，越堅持理想的記者，越發現自己的空間日益萎縮，差不多就剩乾溼分離的淋浴間大小；近身接戰的對象越來越巨大，最大的一隻，就是業配。

其實，理想的記者，不只是個辛苦的行業，也是個工時長、飲食睡眠品質差、家庭生活永遠處於「愧歉狀態」的職業。尤其報紙與電視，幾乎都要忙到半夜，或二十四小時待命運轉，就像消防員、急診室醫師一樣；然而記者職業聲望與受尊重的程度，卻每況愈下，其中有個體因素，更多的是群體環境。

前陣子，多年老友「鳥人」在臉書上推薦日本樂團「Funky Monkey Babys」的一首MV，由知名主播羽鳥慎一飾演，演盡媒體人面對工作與家人的辛酸，我不曉日文，但看了聽了，險些也「不禁流下眼淚」。（感謝Lucifer 網友提供：中日歌詞對照版本）

謹以此曲，點播給所有還在工作崗位努力掙扎的新聞人。加油，不要哭。

【後記】
謝謝酪梨壽司，找到中文字幕的MV，也謝謝她發文支持，真正的Hero，是那些留在媒體裡不忘初心，戮力敬業的朋友們，大家都加油。

【註】羅文輝、劉蕙苓2006年的論文「置入性行銷對新聞記者的影響」，刊於《新聞學研究》89期，關於置入性行銷與工作滿意度的關聯性：

「研究的結果顯示，置入性行銷對新聞記者的工作自主權、工作滿意度及未來工作計畫均構成嚴重影響。配合置入性行銷進行採訪報導頻率較高的記者，不僅認為自己的工作自主權與工作滿意度較低，未來留在目前工作單位繼續服務的意願也較低。」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101個，個人4393人，總數4494。）

【非置入】你不找馬英九，馬英九會來找你

2010-12-21T07:35:00.001+08:00

其實，我要說的是，「就算你不去找政治，政治也會來找你」。

政治既是眾人之事，常以各種面貌、各種角度進入我們的公共生活。偏偏政治在台灣，常是一齣恐怖大輪迴，一種既視感，一場永不結束的「老鼠冤」。

2003年，民進黨倡議統一採購置入行銷，在野的國親兩黨深惡痛絕。《中國時報》記者羅如蘭、林淑玲曾深入披露，「在野黨立委則抨擊執政黨藉此控制媒體。親民黨立委劉文雄指責執政黨將理應用於政令宣導的政府宣傳費，用於政見、政績宣導，是『公器私用』。」

2008年七月，馬總統上任未久，《中時電子報》報導，國民黨立委費鴻泰審查NCC委員時，「對於『置入性行銷』，他相當反對，費鴻泰說，國民黨執政如果敢做這種事，『我一定出來反對』。」（所以，我一定要去採訪費委員。*筆記*）

收買媒體、交換隱性政治宣傳，人人皆知不宜；一旦握在手中，彷彿迷人魔戒，人人視為肥腴禁臠，緊叼嘴裡，不肯鬆口。公共電視陷入永劫回歸，亦是此理，一位朋友開玩笑說，「在政治人物眼裡，公共電視的『公共』二字，實則等同『公共廁所』之意，不管藍綠上台，權力者人人能進來撒泡尿」。

問題是，國民黨不可能永遠執政；等到樓塌了，照樣睜眼看著別人高高掛上紅燈籠，收買媒體、臨幸媒體、玩殘媒體。自己只能在一旁乾著急，哀爸叫母，罵爹罵娘。

這種「大輪迴」、「老鼠冤」，並非永無解方。馬總統上任前，既然願意主動簽署承諾書，表示絕不幹政治置入行銷，我姑且相信，他當時確有政媒之間理應「楚河漢界」的誠意。

（效法張大春老師，大字再張貼一下承諾書。）

所以，執政黨若能公開聲明，日後絕不作隱藏式媒體宣傳、政府廣告一定誠實揭露，甚至支持修法行動，讓政治性置入行銷在台灣絕跡；若能如此，不但立下台灣政壇的良好典範，讓日後中央地方無論藍綠，都不能再濫用民脂民膏，暗中宣傳洗腦、破壞媒體的制衡關係。

若能如此，不但台灣媒體進了一步、台灣政治進了一步，公民社會依賴的資訊透明，也跟著進了一步，未來的進步遂成為可能；或許這將成為，馬總統最重要的政治貢獻之一。

否則，我們照樣活在分類械鬥的永世輪迴裡；照樣換個位置、只會指著別人的鼻子；「政治」照樣是民眾最鄙視、最痛苦的部門。我們看不見希望的光亮、看不見改變的可能、看不見政治人物放棄嘴邊肉的一絲良善。

而馬總統時刻掛在嘴邊的「改革」與「人權」，將自動成為一則失效的咒語，一則悲哀的反諷，也將成為他政治生涯的背後靈，誠信餘額的止付紀錄。

自從「業配人生」以來，不少網上網下的朋友，好意提醒我「注意人身安全」。我的回答是，我相信台灣社會的成熟，我相信台灣人性的美好；我從善念出發，相信最終將回歸善念。

截至目前，確是如此，我所接收的善意與鼓勵，遠遠超出想像；無數人默默地、私下地主動支持，不斷鼓勵打氣，提供各種協助。我以這樣的台灣社會為榮，我愛惜這樣的美麗經驗；然而，我珍視，我感激，卻不會視之理所當然。

世界最大的記者自主團體「無疆界記者組織」，官網首頁常態公布當年遇害、遭監禁的記者人數；截至今天，今年全球共有54名記者遭殺害、157人被囚禁。地球表面有許多角落，「追求真相」的代價是失去生命、失去自由，而不僅僅是失去工作。

三年前，還是民進黨執政，我寫了「給下一輪台灣剩世的備忘錄」一文，提及俄羅斯《新報》女記者安娜‧波麗特柯芙斯卡亞，引述她不斷揭發俄羅斯政府迫害車臣的報導內容。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Tatyana Zelenskaya攝）

2006年10月7日，波麗特柯芙斯卡亞在莫斯科住處的電梯內，身中四槍身亡，享年四十八歲，留下一子一女，兇手至今未明。

她遇害時，約莫是我現在的年紀，我同樣有兩名子女。相形之下，她何其勇敢，而我何其幸運，我們何其幸運，活在一個免於恐懼的社會。

然而我們知道，這些權利並非從天而降，台灣也走過噤聲的恐懼年代，無數人的勇氣、無數人的鮮血，換來今天自由呼吸、自由言語的空間。在關鍵時刻，《自立晚報》、《中國時報》等媒體曾發揮力量，一吋一吋、一呎一呎緩慢推進，才讓台灣有了自由發聲的媒體，自由發聲的政治生活。

然而，近十年，置入行銷日益沖刷、侵蝕我們的民主根基，無論是媒體自失立場也好、行政部門見獵心喜也好，政治話語戴上編輯人的面具，將媒體變成另一種形式的中央台、另一種形式的真理報。

業配人生上映前，我曾告訴友人，「我不確定幹了此事，未來會不會後悔；但我確定現在若不幹此事，未來必定後悔萬分」。因為我們將放任目睹，業配新聞容許權力者染指媒體、容許官方宣傳盤據新聞版面，台灣報業的獨立精神，也正一點一滴，緩緩退化到戒嚴時期，那個良知無法發聲的暗夜年代。

【後記】

在中時部落格寫政治文，是件自找麻煩的事，「打手」與「敵人」等帽子店常會熱烈開張，或是彼此殺成一團，懇請各方自制，謝謝。

這篇「給下一輪台灣剩世的備忘錄」是我三年前的心聲，於今猶然。我不是打手，這支爛筆是我的心的打手；我沒有敵人，權力者的貪婪懶惰是我的敵人。

明天星期三小周末，「業配人生」休息一日。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94個，個人4116人，總數4210。）

【FAQ】是的，自由時報曾找上我

2010-12-20T06:55:00.004+08:00

過了一個周末，歡迎回來收看「業配人生」第六集。出門曬過太陽的各位，是否精神抖擻，喝了再上？今天在節目裡，我們要回答幾通觀眾的扣應。我說過，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公民溝通」，現在我們就來接電話。

一、業配或置入行銷有什麼不好？政府花錢、媒體賺錢，民眾不痛不癢，大不了關機不看報，你給我一個理由，業配，有那麼嚴重嗎？

答：我可以給你十個理由，既然你只要一個，我就先給一個。試問：業配的威力在哪裡？為何政府不願誠實揭露、不願規規矩矩買廣告？

原因是，業配的販售標的，其實不是新聞版面，不是文字或照片，它出賣的是「讀者的信任」。業配能成立，前提是「讀者不知道這是廣告，誤以為是記者主動採訪寫稿、編輯依專業倫理挑選編排的稿件」，換句話說，越成功的業配新聞，它的欺瞞越嚴重、詐術越高超。

然而，「信任」是媒體最珍貴的資產、「真實」是新聞最核心的條件。因此，業配與新聞是互斥的，它是媒體的鴉片，或像職業運動員的類固醇，短期一劑見效，有如仙丹；拉長來看，卻是媒體慢性自殺。下廣告預算的公部門，則是教唆詐欺、過失致死的共犯。

二、那麼，對於讀者及政府等廣告主而言，業配還會造成什麼副作用？

答：這問題很好，前媒體人林照真曾說，「置入型行銷除了是新聞界的失敗，也是廣告界的失敗，進一步的，也將成為全民的失敗。」

茲事體大，請容我另篇闡述，先參考這篇舊文「游院長，為何『置入』錯了」，然後挾著配這兩張圖（老貓兄，我比馬總統更早兌現承諾，業配人生終於有【圖解】了，大笑哇哈哈）：

三、你要爆料，為何不自己架一個「媒體版維基解密」，爽快爆個夠？

答：我當然可以學亞桑傑，將諸家媒體友人提供的資料、文件、錄音檔，分批上傳網路，一絲不掛光溜溜。

然而說實話，與亞桑傑相比，區區在下的八字輕、骨頭賤、沒那種身命。換句話說，是個俗辣，高中幹架時，從來都躲第二排；若以電影《艋舺》比喻，大約就是黃鐙輝的劇中角色。

再則，我認為，善念會引發善念，惡意會激發惡意。我相信，只要經過公開討論，台灣具有自滌自癒、自我規約的能力，與其先追究個案責任，不如先將巨獸推倒。

所以，除非我被「河蟹」了，除非我情不得已，否則我寧可堅守砲陣地，當一個忠誠反對者。道德勇氣比我高超一百倍的朋友，你們要去架站解密，請自便。

四、企業也買業配呀，幹嘛專找政府麻煩？馬小九很可憐耶，你是不是來臥底的？

答：我在「我不是天生牛逼也不愛搭噴射機」一文提到，業配人生面對的共生結構，「不是鐵板一塊，而是政府、企業、媒體的『三鐵共構』」。恕我人微言輕、腳軟體力差，沒辦法玩一打三鬥牛籃球，因此，先找最可議、正當性最不足的「政治置入行銷」單挑。

而且，我從第一篇「噴射機」與「連署訴求」開始，就不斷強調，我反對的是朝野各黨買新聞，對象兼及剛當選的五都市長，有藍有綠。他們要買廣告、要揭露贊助，我都沒問題，唯獨作「隱藏式文宣」，這是美國等西方民主國家禁止的，我不希望台灣一如我辭職理由的自嘲，「業配新聞領先國際潮流」。

關於政治與媒體之間的魔鬼交易，是一顆最難拆解的偽彈，我明天會專章處理（苦笑）。請先參考彭蕙仙的部落格，她說出許多我來不及的心聲。

五、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去《自由時報》上班，現在先來當打手？

答：是的，《自由時報》曾探詢我的意願，不過，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我跑社會新聞的時間不長、也沒有什麼彪炳功勳；然而，長官、同事及同業還算不嫌棄，那三年裡，《自由時報》與《聯合報》都試圖挖角，但我連考慮也不曾，直接回絕了。

當時，至少十個人聽我講過：我天生散漫、不喜拘束、愛好自由，《中國時報》就算有千百個缺點，卻是內部風氣最開放、最尊重記者的報社，我若不幹記者便罷，否則，我只會留在中時。

現在還是一樣，中時容許無數像我一樣的反骨新聞人，仍然有口飯吃；我的部落格至今好好地活著，就證明這種文化的可貴。所以，我要再說一次：我不會去《自由時報》，也不會去《聯合報》。

（謎之音：所以，你會去《蘋果日報》囉？）（只見我昏厥、翻白眼、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然後再爬起來…）不會，我正式聲明，也不會去《蘋果日報》。

（謎之音：所以，你會去民進黨囉？）（只見我再度昏厥、翻白眼、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這次倒地不起，躺在地板上五官扭曲…）我只能說，任何以「動機論」、「陰謀論」看待我的朋友，我保證，你最後會非常非常失望，會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無聊。

六、你是否考慮，將這一系列文章集結出書？

答：目前已有四家出版社提出邀請，感謝他們的厚愛，但我並不打算出書，原因有三。

一是我希望保留網路書寫風格，亦即相對自由、隨興、大蒜嘴薰天，我認為沒有出書價值；二是我希望維持此事的單純，唯有目的性、功利性降至最低，成功機率才會相對提高；三還是個秘密，請容我下星期再揭曉，但我相信，這將是此次運動的重要關鍵之一。

順帶聲明，「業配人生」不會報名任何獎項、不會變成八點檔鄉土劇，也不會拿來改編劇本賣給好萊塢，大家隨便看看，高興就好。

七、你既假掰又難搞，沒了工作，以後要吃啥？醬油拌飯嗎？

答：嗯，這大概是最熱門的一題，簡答關心如下：別擔心，黃大寶、黃二寶不會餓飯，現下我只打算專心「業配人生」。同時，我會秘密訓練黃大寶、黃二寶的歌舞色藝，準備讓他們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男孩團體」（大笑）。

友人一不做二不休，連藝名都幫我取好了，他說直接叫作「小小斌與迷你斌」。（你砍砍，我是個懶鬼。）

八、你在報社十六年，為何現在才發不平之鳴？媒體自己墮落，你為何不點名唱名？

答：對不起，我在第一篇就說了，我無法指責任何個人，因為我目睹他們的痛苦掙扎，就算編務高層也一樣；再則，我無法怪罪任何人，因為我也曾是其中一員，我知道「體制殺人」的可怕。（最近我會寫篇「記者的驚懼之淚」，要罵，請看完再罵。）

所以，你若對媒體業配的歷史共業有意見，請責怪我吧；若要射箭，我很樂意當箭垛，我就是那個墮落沒長進、壞到油光發亮的傢伙。但請別忘了，媒體裡有許多比我更加堅守崗位、更加寸土必爭的記者，他們還在對抗這個吃人體制，對抗業配新聞的重力下墜。

再則，我之所以白目、牛逼、闖下這檔大禍，因為對報紙而言，業配新聞近年才急遽惡化。以往，主管或記者還有消極不配合的空間，業配對第一落重要版面的侵害程度也不嚴重。近兩、三年，業配新聞就像是一條貪食蛇，越發鑽營無厭；記者被迫拉廣告的壓力，越發沉重悲愴。

如今，業配新聞如同流刺網，掃過多數版面，大魚小魚都難逃毒手，這正是我出面當污點證人的重要動機。（我以後能加入「聯邦證人保護計畫」，隱姓埋名去南投或台東作小生意嗎？）

最後，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的「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雖已是老梗，請容我再挪借一下：

起初他們業配電視新聞，我不說話

因為我不是電視人

接著他們業配生活新聞，我不說話

因為我不是生活版記者

後來他們業配座談會，我不說話

因為我不管廣告版面

然後他們業配第一落新聞，我不說話

因為我還不必拉廣告

最後他們直奔我而來，叫我討預算、揹數字、與考績薪資連動，否則就去死去死吧

再也沒有人為我說話，因為世上再也沒有報紙、沒有新聞了

各位觀眾，我們今天的省政信箱（誤）到此為止；未盡之處，我們下次再來，小弟原地候教。凡是留下真名正姓、有效郵址甚至可核實身分的朋友，你的問題，我一定盡力回答。

至於少數看起來像五毛黨、聞起來像五毛黨，一開口果然是五毛黨的朋友，請容我打個哈欠、伸個懶腰，恕不招待了。

明天，我們要拆解「政治與媒體」這顆超級未爆彈，保證香豔刺激、纏綿悱惻，一定要來呦！（揮手緩緩下降~~~~）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順手記錄：目前連署團體92個，個人3859人，總數3951，過了一個周末，增加逾千。感謝愛用。）

我們不住在迪士尼世界（還能做些什麼）

2010-12-17T10:42:00.008+08:00

TGIF，星期五了，湯姆與朋友們的歷險記，經過幾天幾夜，玩得很開心，孩童們歡呼、大人們跳腳。接下來，我們還能做什麼？

我的標準答案是：很抱歉，我們不住在迪士尼世界，所以，不會有卡通式的標準答案。

我們還能做什麼？我們還能做什麼？我們還能做什麼？（這位大叔大嬸，請不要猛烈搖晃我的肩膀，我會暈船。）

好吧，我都說了，不會有簡單答案，但有幾件不難的事，你一定都作得到，而且一定會發揮力量：

一、一分鐘就好：

喂，大家認識都幾天了，你去連署了沒？連署是公民表態的最低門檻，完成連署花不了一分鐘，如果你贊同我的想法，請先去報到蓋章再回來（按此連署）。謝謝。

（順手紀錄：目前連署團體79個、連署個人2974位。感謝這些大德。）

二、人生是盒巧克力：

如果你畫了押，先謝謝你。但你還可以告訴身邊的朋友、家人，吆喝他們一起連署。你可以轉寄給他們、在推特、臉書或噗浪上分享；針對不常上網的長輩或友人，你可以將網頁上的「連署訴求」印成一張A4紙，告訴他們，健保都快垮了，國家還在偷偷花大家的錢，吹捧自己英明神武、可吊九斤。

或者，我想像，當全家一起看報紙或電視時，會有類似對話：

「這個新聞是假的。」

「蛤？新聞，不是都嘛發生過的代誌？」

「啥米？你不知道新聞可以用買的？一篇幾萬、幾十萬，都嘛是政府買來騙你的，SNG連線、新聞跑馬燈、部長專訪，都嘛有一張價目表，就像我們去餐廳點菜一樣。」

然後，你可以告訴他們，有個白目記者像頭犀牛闖進瓷器店，不小心洩露國家機密，搞得一群人很不爽、另一群人更火大，他們正在捲袖子抄傢伙，要找那些亂花錢的政治家們算帳。如果他們有興趣參一咖，你可以幫他們報隊。

別小看，你等於是在幫忙演講分享，等於是「殺了一個黃哲斌，還有千千萬萬個黃哲斌」。（又是電影梗，典出《功夫》）

三、大爺最給力：

請不要驚訝，我要拜託你去買報紙。

如果你有看報紙的習慣，不管是在早餐店、圖書館、公司；或是上網看，在中時電子報、聯合新聞網、自由電子報、蘋果日報網站，甚或是雅虎新聞，我都要拜託你，請去買一份報紙。

一份就好，十元或十五元，掉在地上，你甚至都聽不到聲音；然而，卻是上千人的心血，一輩子的結晶。內舉不避親，我會先推薦《中國時報》，即使我對這份報紙有一卡車的意見，但報上有許多我尊敬的名字，紙背有許多我尊敬的同事；請容我講一句真心話，它或許是、幾乎是台灣唯一還容得下「我的小革命」這種傻瓜版面的報紙。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一定要買中時；沒關係，你最欣賞哪一份報紙，就買哪一份，《國語日報》也很不錯，它還有我童年「小亨利」的回憶。

我要說的是，「購買是一種隱性投票，購買會產生力量」。

如果你已經有買報紙的習慣，不管是哪一報，謝謝，請考慮訂閱。當你打電話到發行部，他們會比信用卡推銷員更高興。然而，請他們轉告主管，「我不希望新聞版面有政府的假新聞」，否則，下個月你就會退訂。

如果你已經是訂戶，我要拜託你花一塊錢，打通電話到報紙的發行部，說出你的訂戶編號（你是大爺），然後要求他們的主管聽電話，「我不希望新聞版面有政府的假新聞」，否則，下個月你就會退訂。

這是你的權利，你是消費者，你是大爺，你有權告訴他們，你很不爽政府亂花你的錢，在你喜愛的報紙上胡說八道。

相信我，你的一通電話，會是一股很厲害的力量。

四、如果你是誰：

如果你有政治上的支持對象、如果你認識任何政治人物、如果你曾經捐款給他們，議員、立委、市長、總統都可以，哪一黨都可以；請告訴他們，你不喜歡政府花錢賄賂媒體、欺騙人民，無論口號多麼好聽、多麼「美麗的力量」，都只會讓我們民主生活更醜陋。

如果你是企業主，或你負責公司的廣告預算，請記得，你的決定很重要。如果你不是，也沒關係，請將連署訴求轉寄或列印給他們看，別小看這種順手之勞，據我所知，已經有人因此影響公司決策。

五、不能沒有你：

請持續關心、注目、追蹤這件事。

政府與媒體最希望的是，過了兩天，大家都忘了「政府正在騙我們的錢、洗我們的腦」，政黨或部會危機處理時，最常講的話是，「咬牙忍一下，就過關了」；其次是，「沒關係，只要來個大小戀，或者有人喇舌被拍到，大家就會忘光光」。

「記憶」的力量是可怕的，請放心，只要你不忘記，我更不會忘記。

我說過，政府若不鬆手，我會沒完沒了；而且，這已經不只是我的事，全台灣的傳播院校、記者協會、媒體監督團體正在大力串連，他們會有一連串行動與宣示，他們會用力提醒政府，「你花錢買媒體換來的選票，最終抵不上你流失的選票」。

六、下周一敬請收看：

至於我，還是一個釘子戶。我本來就有很多材料、專訪內容、意見牢騷可以寫；「業配人生」上映以來，我又接獲更多自願提供的材料、專訪內容、意見牢騷，寫到民國一百年結束都寫不完。

除此，我的第一波演講分享增加到十六場、持續有媒體邀約訪問；我也會視情勢發展，決定第二波的行動。請放心，各位還是有機會看到全套「背後靈計畫」、「地縛靈計畫」、「海賊王計畫」、「火影忍者計畫」（笑）。

天氣放晴了，我們周休二日，下周一同一時間，敬請收看「業配人生」第六集。

對了，你去簽了沒？簽一下啦，謝謝。

【截稿後消息】
友人剛才在臉書發訊給我，表示想捐錢贊助「反政府置入行銷」活動；我才想起，之前有些演講邀約單位表示，他們仍希望提供一點車馬費。加上台灣記者協會正採取一系列行動，我會請他們直接捐給記協，並註明反置入行銷專款。

或由我以該單位的名義代捐，再收據電子檔寄給對方。最近邀訪的廣播節目車馬費，只要是談此議題，我也會比照辦理。

凡有此意的朋友，可自行隨緣隨喜，五百一千都很夠用：

台灣銀行　信義分行
帳號：０５４－００１０５０７１３
戶名：台灣新聞記者協會

【政府不要收買媒體】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我不是天生牛逼也不愛搭噴射機

2010-12-16T03:22:00.007+08:00

當我決定離開媒體，投入這一系列行動（網友建議，為了好記，取名為「業配人生」，算你狠，就以此為代號吧），相熟的朋友常問我，「為何非如此幹不可？」

我自己歸納了幾個選項，任君挑選：

（A）我嘴臭、燥熱、火氣大，需要吃黃蓮解毒丸；

（B）我得了一種「不講真話會死」的絕症，就像《王牌大騙子》裡的金凱瑞；

（C）我有嚴重的中年危機，就像《美國心，玫瑰情》裡的凱文史貝西（我承認，我愛用電影梗）；

（D）我認為媒體是民主社會的重要基礎，尤其是報紙，是公共資訊與公民意見的交換平台。

四個選項之外，我有一個長版本的答案。前陣子，網路流傳幾則文章或影片，例如，一群大馬年輕人來台旅遊、一位中國背包客單車環島，或是中時主筆莊佩璋的「台灣擁有一切」，它們被熱烈討論轉寄，因為共振了我們心底的某一條弦：台灣是一個如此豐富、多元、良善、可愛的地方。

除了兩個部門：政治與媒體。

只要提及這兩個領域，若非一致流露厭惡表情，就是吵個三天三夜吵不出線頭（感謝本版部分網友示範，敬禮）；等到吵累了，又一致流露痛苦無奈兼之四肢無力的表情。

正是這種無力感，慢慢地、慢慢地殺了我們；我們慢慢地、慢慢地變得冷漠，在焦慮中放棄，在放棄中焦慮。

我跟你一樣，也有一肚子中年牢騷，一肚子痛苦無奈，一肚子無力感；我知道自己何其微渺，而政媒問題萬般糾葛，輕輕一沾就洗不掉，而且越洗越髒。大約半年前，部落客Portnoy嚴厲批評政治置入行銷，他也在推特上表達無力感，我們往復討論，我告訴他，或許有一絲絲改變的可能。

當晚我就說，想成立一個部落格，名為【圖解】第一次買新聞就上手。

因為我知道，當今媒體環境已惡劣到極點，未來只有兩個可能：觸底反彈，或自我毀滅。我不是危言聳聽，在網路力量日漸強大、公民力量日漸集結的今天，傳統媒體雖仍握有主要資訊通路，但已無法一手遮天，媒體風氣若繼續無量下跌，我預估，快則三年、慢則五年，主流媒體會經歷一波大裂解、大崩壞。

但我不確定，當傳統媒體崩解，獨立媒體是否足夠強大，足以改變大多數人接收資訊的模式，畢竟三到五年太快，台灣還有數位落差。加上政治部門若不改善，我們恐將面對一個混亂、痛苦無奈，或茫然無感的時代。

更何況，現今的媒體環境，早已讓人難以忍受，廣告價格凌越新聞價值、客戶需求凌越專業判斷；然而，我們面對的不是鐵板一塊，而是政府、企業、媒體的「三鐵共構」（罐頭笑聲來一下）。於是我決定，砍了我自己，用媒體的方法路數，一條爛命對付這具變形金剛。

牛逼也好、傻B也好，死諫也好、抗議也好，或如朋友笑我「媒體版富士康跳樓」也好；我打定決心，默默列出幾個階段，第一階段的任務是「公眾溝通」，包括採訪報導與評論、網路連署與串連、無償演講交流，我只有一個目的：

日以繼夜、焚膏繼晷地說出真相，一直說，一直說，像是安徒生童話裡，穿著紅舞鞋的小女孩，直到我達成第一個目標「政府停止置入行銷」為止，或是沒人想聽為止。

當我按下部落格「發表文章」的那一秒，我只是個孤僻的背包客，闖進一個未知的、巨大的熱鬧派對；或像是《社群網戰》裡，臉書創辦人馬克佐克伯上網咒罵前女友的那一刻，完全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是，你們知道了，我踢翻了馬蜂窩、人生十倍速運轉、網友爭相為我「媒合工作」（笑）。

各位還不知道的是，大家的力量，已經超越我當初最美好的想像。我原本擬定一連串「背後靈計畫」、「縛地靈計畫」、「海賊王計畫」、「火影忍者計畫」（是的，我也愛用漫畫梗），還有「馬英九還我牛計畫」，我以為，我會當上三個月的單幹戶，才能博取一些同情支持。

然而，我過去三天新增的臉書朋友，遠超過兩年來的總和；「反政府置入行銷」的連署，已經超過兩千五百人，其中不乏現職媒體人（推薦各位讀讀連署者的留言，它們讓我湧起無限力量）；我的部落格小房間，三天增加二十幾萬人次點閱。

除此，大量湧入的演講邀約讓我感嘆「自不量力」，學校的、企業的、民間組織的，還有兩家主流媒體提出邀請，甚至有來自中國的、美國西岸的熱情召喚。多數邀約都集中在近日，經過「系統最佳化」的安排，截至元月上旬，我初步排定十四場演講分享。

先向那些暫時遺憾的朋友們致歉，我還有原訂計畫要執行，這已是我的能量極限；然而，無論是元月中下旬、二月、三月，我不會停下來，只要各位願意，隨時歡迎先占先贏，而且一樣免錢，別忘了服務專線news.onsale@gmail.com。至於海外邀約，請容我暫時擱置，無論是時間成本或交通成本，我會先以台灣為主（但我樂意跨海視訊或文字溝通）。

更讓我驚訝的是，我以為，這註定是一場不被媒體祝福的行動，註定要在網路及實體世界打開一條血路，沒想到，有家雜誌將作大篇幅報導（他們企畫已久）、今天張大春的廣播節目找我談此話題（歡迎收聽我的結巴實況），下星期另有兩個廣播邀約，都要談這回的公民行動。

由於台灣經驗的共通性與特殊性，亞洲周刊來函邀訪，美國之音、自由亞洲將報導此事，我也樂意在香港著名的部落格平台「一五一十」，設立另一個分站……媽呀，我希望我沒有半點「齊人之驕」的嫌疑。我要說的是，熟朋友都知道，我很討厭自己曝光，部落格幾乎不放自己的照片。

但我明白，頭都洗了，我必須把握我的「十五分鐘」，將自己燃燒殆盡，反正我也燒不出舍利子，頂多燒出腎結石（大笑，不蓋你，我的左腎有結石，成為我猛喝啤酒的正當藉口）。

我堅持的是，不會變成特定媒體的政治工具，也不接受需要上鏡頭的採訪，因此很抱歉，我推卻了幾個電視台邀訪，除非他們同意，只作電話訪問或語音連線，例如公視新聞部與今天的「有話好說」節目。（關於我排斥上電視，真正原因是個謎，一說是「我希望保留『上賓館偷情不必戴漁夫帽及口罩』的權利」，再度大笑。）

此外，還有一些公民團體的行動，正在積極醞釀中，由於我口水過多，請容我明天與「我們還能做什麼」一併談。（啥米？我講了半天，還沒進入講好的正題？）

沒錯，我真是個說話賴皮不算數的壞人；這樣吧，等到馬總統實現他的承諾，我一定實現我的，屆時一併向各位鞠躬道歉。

【簽了沒？簽一下啦】反政治置入行銷連署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晚安，祝你好運

2010-12-15T01:37:00.015+08:00

雖然今天要早起搭高鐵，還是說說自己的心情。

剛才，有位老友氣急敗壞告訴我，我的中時部落格出現一些負面留言，有的是合理善意的質疑或提醒，有的則是刻意賞拐子、蓋布袋，尤其謠傳我要去《自由時報》工作，讓他看了很生氣。

我告訴他，我一點也不在意，畢竟我造成某些人極大的麻煩與困擾，沒有反彈才真奇怪；尤其中時部落格的的留言板，本來就是野戰叢林。對於惡意指控，因為沒營養，一點也不具殺傷力；對於善意質疑，我會找天寫篇「FAQ」，聊聊我的想法。

我還告訴我的朋友，巧合的是，「我今天騎車時，恰好想到，如果有位網友揭發並提出證據，說我這些文章是收了《自由時報》五十萬元，刻意中傷競爭媒體，那我的行動與文章正當性，會在一夕之間瓦解。這正是報紙不該作業配的最佳例證，當你暗藏私心、收受好處卻不揭露，你所主張的一切，就已失去它應有的力道」。

放心，我哪裡也不會去，只要有人願意陪我走一段，我就繼續走下去。

而且，短短兩天，我已經接收太多善意，熟識的、不識的、點頭之交忽然激動跑來的、輾轉透過六度人際得知的，我開始擔心，會用光這一輩子所有善意鼓勵的額度。我回信給另一位朋友，「請不要再稱讚我了，我只是個凡人，很容易驕傲的（笑）」。

所以，不管是善意的提醒，或是惡意的中傷，恰恰能提點我，要更謹慎、更認真，千萬不要辜負這麼多的善念。

說到底，我只是夾雜在人群裡，誠實講出國王新衣的死小孩；或像我在臉書回覆昔日《時報出版》的美瑤姐，「我是跟鄉民進來看熱鬧的，只是不小心往前站了一點……（典出《九品芝麻官》XDDD）」

晚安，無論你是誰，祝你好運。

如果睡不著，就來連署吧：
【連署進行中】反對政府收買媒體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我做了一個夢）關於「媒體危機解密」

2010-12-14T09:29:00.005+08:00

我尊敬的同業《聯合報》有一個我尊敬的版面「看懂新聞」，不定期針對特定議題或新聞名詞，例如3D、溼地、雲端運算，刊出全版的深入報導。我一直期待，有天能見到一整版的「看懂業配新聞」。

當然我沒等到，但有一夜，我作了夢，夢見真有這個版，大概就長這樣（罐頭笑聲）：

醒來後，心想既然我這麼閒，於是決定義務捉刀，無償代寫這個版。以下就是我的綜合報導，「現在將鏡頭交還棚內主播」。

業配新聞黑白配媒體「危機解密」

【記者黃哲斌／沒收錢報導】

幾年前，它還像是《哈利波特》裡的「那個人」，你知道是誰，但不能說出口；它既強大又神秘，在你最害怕的惡夢裡現身，又在你醒時憑空竄出，誰都無法追覓其蹤，除非你找到九又四之三月台。

如今，它的名號天天出現，它的形貌越發清晰，我們叫它「佛地魔」，喔不，我們叫它「業配新聞」，台灣新聞界偉大的人類貢獻，卻也是民主社會的最大危機。
簡單說，業配新聞就是「廣告主付費，卻包裝成新聞，意圖與媒體共謀唬弄消費者的廣告形式」。

最早，業配新聞不是業配新聞，如果慎終追遠，它的一世祖叫作「工商新聞」，報紙上出現半版的純廣告，彙集各家公司行號的行銷資訊。名為新聞，但因屬於廣告版位，由廣告部工商記者撰寫，加上欄目固定，與正規新聞井水不犯河水，讀者一目瞭然，不易產生混淆。
這類工商服務版面始自民國六○年代，由國內的財經報紙首開風氣，時至今日，各報仍可見到工商新聞版面。

一九九○年代，報紙雜誌競爭劇烈、有線新聞台紛紛設立，原本寡占的報業廣告市場大幅衰退；1990年，台灣報紙的總廣告量還有三百多億台幣，2001年剩下兩百零六億，2009年就已萎縮為一百億，《蘋果日報》又登台搶食市場，各家報業陷於經營困境，除了開拓大型展覽等業外收入，報社內部也出現所謂「編業合作」的新名詞，意即由編輯部與業務部合作開拓廣告市場。

例如，前《民生報》總編輯徐榮華的碩士論文指出，她於2006年訪問聯合報總經理兼社長王文杉，王文杉透露，三年前（2003年）曾在社務會議為編業合作定調：「要聞、地方、財經新聞所在的A、B、C三疊報紙不能談編業、置入性行銷，如果A（要聞）疊都做置入行銷，我們這個報紙乾脆關門算了……編輯部有時會體諒業務部，幫業務部一點小忙，但是不能跟新聞內容雜在一起。」

此一階段，所謂的「編業合作」大多出現在消費、生活、旅遊等軟性新聞，由廠商下預算，將產品或服務以新聞形式曝光，此類稿件有時稱為「廣編稿」。至於報紙最具公共性的第一落要聞，偶爾會以整版的「座談會」形式，賣給政府部會宣導政策，或賣給民間機構宣傳產業訊息，報頭則以「專輯」、「專題」等字眼魚目混珠。

在此同時，廣告公關界颳起一個新名詞「媒體置入行銷」，要求媒體以新聞規格包裝廣告，而且不得揭露贊助者或廣告主。這股風潮越演越烈，2003年游錫堃擔任閣揆時，政院倡議「統一發包11億元的置入行銷預算」，讓各界驚覺政府與媒體關係可能失衡，後來無疾而終，仍由各部會自行購買；2005年，記者林照真兩度以「誰在收買媒體」為題，在《天下》雜誌深入報導公部門與企業以「置入行銷」控制媒體內容，造成新聞專業倫理大崩壞。

然而，置入行銷的收入，並無法打平報業因網路崛起，發行與廣告收入銳減的損失，《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大幅裁員或瘦身、陸續關閉《民生報》、《星報》與《中時晚報》，靠著降低成本與經營權轉移，才逐漸損益兩平。

近三年，挪借自電視新聞的「業配」，成為各家報紙的當紅名詞，業配為「業務配合」、「業務搭配」之意，由廣告主、公關公司或報社廣告部撰寫的公關稿，全程保鮮、產地直送編輯台，夾雜在記者採訪的新聞之間，「雞兔同籠、水乳交融」混編為一般新聞版面，而且全無揭露，最高指導原則是「讓讀者分不清新聞、政府文宣、企業廣告之間的差異」。

更誇張的是，有些採訪主管與記者開始被賦予「業績」，必須開口向採訪對象要索廣告預算，撰寫政府或企業指定的內容，並以新聞形式發稿，甚至搭配照片；報社則以抽佣、獎金、升遷、考績等不同方式，迫使線上記者成為廣告業務員。

這種「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業務需索，引發部分記者反彈，認為已嚴重破壞獨立採訪與客觀監督的立場，曾有記者因而與報社高層嚴重齟齬，也有主管揚言將因此辭職；有家報紙即將推動「浮動薪資制」，將記者或主管的考績、薪資，與拉廣告、販售報系活動門票的業績綁在一起，多名記者憤而辭職。

現今的情況有多糟？十二月二日，台灣最重要的新聞獎項之一「卓越新聞獎」頒獎，天下雜誌發行人殷允芃獲頒「新聞志業終身成就獎」，當著台下新聞局長江啟臣的面，質疑政府帶頭置入行銷，「用人民的錢欺騙人民，是卑劣的民主」。囊括今年卓越新聞獎與曾虛白新聞獎三項大獎的獨立媒體人朱淑娟，在部落格發表得獎感言，感慨「許多主管存在的價值只剩下拉編業，還可以公開對記者說：『不要在那裏假裝清高，有什麼業務快帶進來。』」

相對而言，朱淑娟因為對主流媒體環境失望，去年離開《聯合報》，必須靠一己之力延續新聞生命；評審暨新聞學者林元輝在頒獎典禮上感慨，「良禽找不到良木而棲，當老師的很心痛。」

從最早的「工商新聞」、近期的「座談會專輯」到現在的「業配新聞」，台灣部分報紙日漸撤守「新聞與廣告應有分際」的立場，不但讓公關新聞直接進入編採產製流程，讓「新聞廣告化」的最後防線完全崩潰，讓政府與企業得以影響新聞內容；更讓記者向採訪對象伸手要錢，面臨專業判斷與職業倫理的嚴重衝突；也讓信任媒體報導的讀者受到矇蔽，渾然不知正在閱讀被公關操作、被政治掌控的宣傳訊息。

而一度遮遮掩掩、檯面下暗中運作的業配新聞，慢慢成為體制化、標準化的內部制度，甚至是人事獎懲升遷、評價採訪對象的標準。「正直、客觀、無私、勇敢」等傳統新聞價值，就像是來不及長大的哈利波特，面對的既是死神的聖物，也是自己血液中的佛地魔。
這一切，終究像那句電影廣告詞：「哈利與佛地魔，究竟誰能倖存於世？」

置入行銷置入誰？行銷誰？

「置入行銷」與「業配新聞」近年成為媒體與廣告界的熱門關鍵字，但事實上，兩者有不小的差異。以置入行銷（Placement Marketing）而言，確實是國外傳入的概念，主要是指「在電影、廣播或電視節目中，讓企業標誌或產品曝光，讓收視觀眾在警覺心較低的情況下，接收品牌、商品或特定服務的印象」，尤以各項運動賽事最為盛行。

「業配新聞」或「廣編稿」則是台灣媒體擴大衍生的現象，意指「廣告主提供長篇文案、公關稿件或照片，在不揭露為付費廣告的前提下，以新聞形式在報紙新聞版面或電視新聞時段曝光」；或由廣告主付費並指定主題，媒體記者受其委託採訪報導，彼此並非獨立採訪關係，反而像是一種勞務雇傭。

這塊新興的廣告餅塊有多大？根據徐榮華論文的數據，光是2004年12月到2005年11月一年間，「《聯合報》透過編務協助帶進的業績多達483筆，總額超過一億元」，那還是王文杉宣示「A、B、C三疊報紙不能談編業」的時代，現在部分報紙的第一落，幾乎每天都有業配新聞，甚至一天多達四、五則，年營收勢必更加驚人。

相形之下，堅持不接受業配的媒體，經營更加辛苦，一家財經雜誌總編輯抱怨，廣告主捧著錢上門，「要求比照其他媒體」刊登業配新聞，編輯部門千方百計拒絕，不斷造成與廣告部門的衝突，不知究竟能擋到何時。

媒體收錢幫政府辦事一樁破事兒

研究置入行銷多年的台大新研所教授張錦華表示，台灣這種政府帶頭、企業仿效的「集體收買媒體」行為，放眼西方民主國家，根本看不到。她舉美國「阿姆斯壯．威廉斯事件」為例，強調民主國家只有收買媒體人的個案，絕對不敢直接收買媒體，換取新聞曝光。

阿姆斯壯．威廉斯（Armstrong Williams）是一名非裔美籍的媒體評論人，除了撰寫報紙專欄、共同主持廣播節目，也常上CNN等頻道擔任名嘴。2005年，《今日美國》根據「資訊自由法案」，證實威廉斯私下接受小布希政府二十四萬美元，在專欄與節目裡鼓吹一項教育法案，並呼籲其他非裔媒體人共同支持這項政策。

此事曝光後，新聞界、公民團體一致撻伐，認為此舉「讓民眾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無法正確判斷某一政策是否值得支持」；編輯人與出版人協會發表聲明，「接受任何形式的津貼，並形諸於他的每周專欄，就已造成利益衝突」。

就連公關界也嚴厲指責此一作法，一家公關公司老闆艾德曼批評，「此舉讓我們回到那個『送一張唱片專輯給電台DJ，還要附上十元美鈔』的年代」。最後，小布希公開表示「如果未揭露，這就是欺騙…教育部的作法是錯誤的」，部分媒體停止刊登威廉斯的專欄，「全美非裔記者協會」也聲明建議各媒體，立刻將他列為拒絕往來戶。

相對在台灣，總統馬英九、副總統蕭萬長就任前，曾向記協媒體觀察基金會等民間團體簽署一份「反政治性置入性行銷」承諾書，同時引述他競選時的新世紀人權宣言：「政府不得進行含有政治目的的置入性行銷；不得進行含有政治目的的政令宣導；政府廣告預算應建立公平合理的分配機制，不得偏好具有特定立場媒體」。

簽署書中，馬英九主動具體承諾，就職後「責成行政院落實該項政見」，並歡迎社會各界共同監督。即使上任之初，馬總統有心打造乾淨公平的媒體環境，但他就任至今，媒體置入行銷越演越烈。張錦華觀察，「尤其在八八風災之後，政府聲望低落，各部會只顧著如何挽救民意，置入行銷比以前更多，這種轉變非常明顯」。

今年十一月，監委吳豐山原本打算提出糾正案，糾正行政院、新聞局、陸委會等機關怠忽職守，放任台灣各部會與中國政府置入行銷，後因其他監委「罕見地」激烈反對，最後只通過糾正陸委會。

時至今日，我們的政府機關還在每字每句地收買媒體，十一月底《財訊》雜誌統計，今年截至十一月十九日，「政府採購決標公告中，案名直接冠以購買媒體『新聞專題』或『專題報導』的共33件、4385萬元，若加上叫作『專題企畫』或『專題行銷』的媒體購買案則共達8600萬元」，這還不包括隱藏在其他「整合行銷」名目下的標案，例如備受質疑的花博統包案，總金額超過一億元。

總之，業配新聞幾已成為媒體另一種「政府津貼」，一樁「你不願面對的真相」，那就是：債台高築的中華民國政府，正偷偷搬運你的納稅錢，用來收買媒體，藉此匯兌政績宣傳、匯兌民意支持率，最終希望匯兌你的選票。

【後記】昨天的文章貼出後，一天內，中時主站有七萬七千人次點閱、Blogspot分站有三萬一千人次，有1078個單位或個人參與連署；坦白講，在網路風塵打滾多年的我（笑），也著實嚇了一跳。

期間要謝謝很多人，包括寫信給我、打電話給我的識與不識友人，包括加我臉書或推特或噗浪的網友，包括沒有「河蟹」我、逼著我「馬英九還我牛」的中時當局，包括網路上閱讀、回應、轉寄、轉推、連署的你。

這是一股很大的壓力，對政府的壓力、對媒體的壓力，也是對我的壓力。終究，我只是個四十六歲的樂觀蠢蛋，我相信人性的善念，我相信台灣社會的美好，我相信，這一切壓力，終究會成為推動進步的動力，終究會讓我們更理解彼此、更珍惜我們的民主生活。

謝謝，讓我們繼續出發去冒險吧。

【緊急致歉】2010.12.14.13:10
昨天至今，人生有點超速運轉，待回覆信件、演講邀約、關心電話超出我的想像；加上我原訂的採訪與寫作行程，幾乎沒時間上推特及臉書，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作「自不量力」（笑）。若我回信或網路回訊的時間較慢，還請包涵見諒，我一定會回覆，只是會慢一些，再次鞠躬

【後記】2010.12.14.20:10

距離本文發表，約十一小時，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我在臉書、推特等地的本文連結，都是連到中時主站，截至此刻，官方計數器約八千人次點閱；然而，我並未連結的Blogspot分站，點閱卻增加一萬兩千次。而且，我在兩處各裝有Among.us的線上人數計數器，中時主站一直都是分站的四倍上下。

這真是太太太有趣了（眨眼睛）。不過，我既然在別人家裡亂闖亂逛，也就不必太計較了。

不過，我當然很清楚，點閱人氣是虛擬的，而且一定會邊際效用遞減，行動才是紮實的。有位新聞圈前輩寫信給我，標題是「我急於知道自己能做什麼」，由於我早就與幾位朋友約定，周三要離開台北透透氣，我們周四再聊「還能做些什麼」。

反正，這事不急於一時三刻，我們喘口氣再來；屆時順便告訴各位，你的力量，已經啟動了那些外部效應。

謝謝，晚安。

【連署進行中】反對政府收買媒體
【臉書連署專頁】不要用我的錢來洗我的腦

乘著噴射機，我離開《中國時報》

2010-12-13T00:10:00.007+08:00

是的，我借用了John Denver的經典老歌歌名，「Leaving on a Jet Plane」，我最近常哼唱這首歌。順帶一提，此曲於1966年發表時，原名為「Oh Babe I Hate To Go（喔，寶貝我不想走）」，好吧，兩者都能代表我的心境。

因為從昨天起，我離開了工作十六年又五個月的《中國時報》。

離開的原因很單純，不是跳槽、不是資遣，不是優離優退，而是「我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個值得託付的行業」。

說來矛盾，兩年前，我調回報社擔任調查採訪室記者，期間沾了一群優秀同事的光，陸續參與「我的小革命」、「民國九九，台灣久久」、「名人家族故事」、「不景氣不低頭」等系列報導，兩任總編輯給予極大的尊重與空間，一方面，這差事是值得賣命的、這報社是值得賣命的。

另一方面，我越來越難獨善其身、越來越難假裝沒看到，其他版面被「業配新聞」吞噬侵蝕的肥大事實，新聞變成論字計價的商品，價值低落的芭樂公關稿一篇篇送到編輯桌上，「這是業配，一個字都不能刪」。

然後，它們像是外星來的異形，盤據了正常新聞版面，記者努力採訪的稿件被擠壓、被丟棄。部分記者與主管被賦予業績壓力，不得不厚著面皮向採訪對象討預算、要業配，否則就是「不食人間煙火」、「不配合報社政策」。

一家親愛的報紙同業，甚至採取浮動薪資，廣告拉得多，業績達成率高，才能享受較好的待遇。另一家報紙主管開會時，公然指責不配合的女性同仁說，「大家都在賣屁股，你不要自命清高」。

於是，記者變成廣告業務員，公關公司與廣告主變成新聞撰稿人，政府與大企業的手，直接伸進編輯台指定內容，這是一場狂歡敗德的假面舞會；花錢買報紙的讀者，卻不知道自己買了一份超商DM與政府文宣。

所以我遞了辭呈，辭職理由填寫很翔實：「台灣報紙業配新聞領先國際潮流，自認觀念落伍告老還鄉」，我希望留下紀錄，或可作為一種溫柔的抗議，一種委婉的提醒。

在此同時，我必須聲明：

一、我抗議或提醒的對象，是整體報業環境。有些同業的賣相更凶狠、姿勢更難看；而且我必須說，《中國時報》待我不薄，我也付出自己最精華的青春歲月，如今拍拍屁股，兩不賒欠。我衷心寄望這家六十歲的老報紙，除了錙銖計較下一季的財報，也能一如老闆蔡衍明的社慶宏願，「不僅成為全球數一數二的華人媒體集團，更能成為最有影響力、最受尊敬的媒體集團」。

二、我無意指責或鄙視任何個人，報社裡有許多我尊敬的同儕，他們大多比我認真敬業、大多像我一樣痛苦無奈，然而這時節這景氣，誰沒有老母幼子要養？而且，我也曾是奉命行事的一份子，因此，我沒有權利批評任何人，但我必須一次又一次、反覆地說：業配新聞是欺瞞讀者的，違反專業倫理的，破壞社會信賴的怪物。

三、先講好，我的人品一點都不高尚，我貪財、好色、嗜酒、物質欲望強、騎50cc機車偶爾會超速、曾有刷爆信用卡的紀錄。但至少，我知道，這一行有些不該跨越、不該碰觸的紅線，越過此線，左邊是山岩峭壁，右邊是斷崖狂濤，毫無閃躲會車的僥倖空間。

舉幾個例，當我跑社會新聞時，不只一位朋友找我「開店插乾股」，電玩店、理容院，他們只要我的記者名銜，我一毛錢都不必出，就能坐領乾薪，但是，我回絕了；

還有一位三溫暖大亨，打電話希望當我的「麻吉鬥陣」，我自己開條件，只要我不再寫他的三溫暖有公共安全疑慮、不再寫他因色情按摩被警察抄店，可是，我也拒絕了；

或是澳門賭場業者曾號召一個「記者砲兵團」，邀請社會記者去澳門旅遊，包吃包喝包住包女人，只要寫篇豪華賭場見聞即可，我還是咬著牙拒絕了，一位相熟的同業，三天兩夜帶了一打保險套。

各位，請再讀我的唇：我的人格並不清高，我也不是吃齋念佛，難道我不想點頭如搗蒜說「好好好好好」？我當然想，想得要命；只不過，我更相信，「人生總有非賣品」，並非世間萬物身上，都有一個標價牌。

例如，讀者的信任；例如，專業判斷與良知；例如，自己的人格與報社的信譽；例如，寫或不寫的自由權利。

業配新聞破壞了這一切，奪走了這一切，它以每字一、兩百元的代價，將新聞變成廉售的開架商品、「整合行銷」名目下的一項配件、政府標案的簡報甜蜜點。抗拒業配的主管或記者，反而變成害群之馬，變成昧於現實的唱高調者，變成觀念落伍的侏儸紀恐龍。

所以，我承認自己老了，笨了，落伍了，半年前，我就決定離開新聞圈，從此投入三件事：

一、我將進行一項長期的採訪報導與評論，揭露置入行銷如何影響新聞自由、政府與企業如何藉由預算控制媒體內容，我的部落格也無限期改名為【圖解】第一次買新聞就上手，算是我送給自己的畢業禮物，也是送給我曾摯愛的、餵養我十數年的新聞報業的臨別贈禮；

二、我將發動一項連署串連，反對各級政府花費公帑置入行銷。在各種業配新聞中，公部門以納稅人的辛苦錢收買媒體，最是可議，我常說，「政府左手伸進我們的口袋，拿錢賄賂媒體，然後將右手伸進我們的腦袋」，花博、ECFA、國光石化…政府不努力為政策辯護、不努力作民間溝通，現在連文宣廣告都懶得做，直接砸錢買新聞，這是一種最最混蛋加三級的媒體控制。

所以，我的第一步就是反對這種「口袋通腦袋」的雙重剝削，更何況，現任總統當選後，曾向記協、媒改團體簽署一份「反政治性置入性行銷」的承諾書（點此放大），我們只是喚醒他的記憶而已（按此連署，部落格右列也有連結）。

（點此放大）

這項連署的訴求對象，當然包括朝野政黨。民進黨執政時，以置入行銷控制媒體的紀錄也很抱歉；早在七年前，游錫堃擔任行政院長，就打算統一發包買媒體，我當時發表一篇「游院長，為何『置入』錯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溫故知新。

三、凡是任何機關、團體、學校、機構對此議題有興趣，只要人數超過三十人，歡迎寫信到news.onsale@gmail.com，或在部落格左上角留言板以「私人留言」邀請，我都願意無條件演講分享，我一概婉拒演講費、車馬交通費，也請勿準備排骨便當、雞腿飯或西點小餐盒，開水我會自己帶。

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願意與任何人交流溝通「媒體置入行銷」議題，特別歡迎各級政府新聞聯絡單位、企業公關部門、廣告公關公司或媒體採購人員、媒體經管階層或業務部門，以上不受人數限制，蔡老闆、王老闆或其他老闆尤其歡迎（大笑）。

最後，這裡從一個貼貼小孩照片、聊聊喝酒讀書、發發中年牢騷的部落格，被迫轉型為一個機機歪歪的議題部落格，實非得已，還望黃大寶、黃二寶的粉絲別打我。

我最近重讀五年前，前輩記者林照真在《天下》的深度報導：「誰在收買媒體？」，感觸益發深刻；五年來，台灣媒體的怪狀不但沒變少，而且業配手段越發「狗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沒筆誤），從業者的痛苦掙扎尤甚於前。

幾年前，我仍任職於中時電子報，當時目睹業配新聞「和平崛起」，廣告主試圖介入新聞產製流程、試圖讓記者與編輯成為企業公關部門的附庸。然而，編輯部至少還肩負守土之責，換句話說，「吵完一架大多還挺得住」；而今，零星戰役早已結束，專業倫理的防線一路潰退，除非你抱定「不幹最大」的決心，否則只能眼看新聞版面逐步被廣告侵蝕、瓜分，更可怖的是，你無法望見未來的底線。

這故事一言難盡，我們就從明天開始。

【註】

此文歡迎助印轉寄，不提作者或出處網址都行，只要附上文中連結即可，無論你要按一個讚，或按一個幹，我都沒意見。

本文也刊載於我的「中時部落格」，我相信，以中時的言論自由風氣，這篇溫柔提醒不會招致任何形式的文字獄；萬一，我的部落格莫名其妙被「河蟹」了，被「網路長城」了，我希望中時當局給我一個合理說法，否則我會憤怒地抗議「馬英九還我牛」。同時在另一個部落格裡，我會持續書寫，不會就此閉嘴。

【參考閱讀】

誰在收買媒體？媒體置入性行銷

游院長，為何「置入」錯了

監委吳豐山「中國廣告置入行銷」糾正文（Word及PDF檔下載）

你看的是新聞？還是廣告？政府帶頭買新聞，花的都是你我納稅錢！--財訊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