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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s version="2.0"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xmlns:trackback="http://madskills.com/public/xml/rss/module/trackback/" xmlns:wfw="http://wellformedweb.org/CommentAPI/" xmlns:slash="http://purl.org/rss/1.0/modules/slash/"><channel><title>故事文摘</title><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link><description>精选故事,爱情故事,情感故事,寓言故事,幽默故事,玄幻故事,鬼故事</description><generator>RainbowSoft Studio Z-Blog 2.3 Avengers Build 180518</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pubDate>Wed, 21 Sep 2022 20:52:30 +0800</pubDate><item><title>蘑菇</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6.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6.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李志民译</p><p>罗宾斯船长竭力不露声色，最主要的是自我克制。</p><p>没有人懂得，联邦大型运输船船长，在完成了长达十个月之久、遍及彼里非利亚星的航班任务之后即将返回基地时，心里是何等的惬意啊！</p><p>返回中心基地，“轨道－２”地球中转站，从那里每隔三小时就有一艘船回到地球去。</p><p>但经验又告诉船长，不可能一切都顺利，一定会碰到什么麻烦的。罗宾斯船长可不属于那种乐天派。</p><p>因此，当货运总管娜索夫斯卡娅用内线电话请他马上到底舱去的时候，他并不感到特别的惊讶。然而，麻烦如果是来自发动机专家或是由于导航的问题，那对总管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成其为问题。</p><p>“拉巴乌尔”号是一艘一流的货船，它现在又是空船返回地球。在旺公加的时候娜索夫斯卡娅就已经当着船长和殖民地首长的面把卸空的舱全都封闭了，但是问题仍然存在。</p><p>船长一看到总管，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p><p>她看上去神情不大对头，双手一直在发抖。</p><p>“出什么事了？”</p><p>“最好是……我带您去看，不然的话，您是不会相信的，就在１２号舱里。”</p><p>罗宾斯船长耸了耸肩，路倒走不了几步。“拉巴乌尔”号的隔舱呈扇形固定在反应堆似的竖井上。</p><p>总管率先走到舱门口，但她并没有马上打开舱门。</p><p>“请穿上连裤防护衫，戴上防化面具，船长。”</p><p>罗宾斯满心疑虑，磨磨蹭蹭。绝缘防护衫和防毒面具……唔……总管怕是要穿过放射性污染隔离区似的。这是为什么？１２号舱又不是常运谷物的７号舱，这里哪来什么生物危害？</p><p>“怎么回事，管家？到底要防范什么？”</p><p>“最好还是您亲自去看吧。”</p><p>罗宾斯艰难地爬进综合防护服，拉下面罩但心里仍在不停地埋怨。“最近三个月对娜索夫斯卡娅来说，可是够受的了：单据、运费、装货、计量监督、卸货……无休止的操劳可能已经把她的神经给弄垮了。这间舱室里到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呢？”船长罗宾斯紧张地思索起来，“最后一次搬运的是生物活性土壤样品吗？旺公加对其奢望的水栽培计划是不怜惜资源的。究竟是什么？是蚯蚓冲出来了吗？”</p><p>娜索夫斯卡娅让船长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把外舱门关好。</p><p>“您看吧，船长。”</p><p>强光照亮了回音很响的舱室空间。没有货物，这舱室看上去是相当难看的。暗淡的墙壁上有一些飞速流淌的湿痕，地板上有一洼洼灰色的脏水，上面还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p><p>两人止住了脚步！</p><p>“您看到了吗？”娜索夫斯卡娅问，“就是那些白色的孢子？”</p><p>罗宾斯挪近了一点。</p><p>从地板顺着西面的墙壁往上爬着一层正生长着的霉层，上面播种着半个指甲大小的白色鳞状球体。霉层几乎占据了墙壁全部空出的面积，不少于４０平方米。船长摘下一个球菌，在破口处肉质的菌芽马上就开始呈现出一种淡红色。一切特征充分显现，完全跟大百科全书里记述的一样。</p><p>“蕈吗？”罗宾斯提出一个颇有修辞的问题。</p><p>“正是，长官。”</p><p>“这样吧，”船长停顿了一会儿，“把扇区入口的门关好，封起来。通知大夫，让他好好考虑一下防护的办法。当然，如果菌苗是由这种可恶的东西生成的，那就应当让全体船员知情。一个小时后我等你们两个，我们一块来研究一下。”</p><p>娜索夫斯卡娅和贝尔格大夫来到船长办公室的时候，船长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上的“地球外生命形式指南”。</p><p>“……是这样……‘AgarikusRexusbisporus……令人不寒而栗的双孢子蘑菇……研究尚少，但无疑是地球外寄生生命的一种危险形式。显然它是一种疯长的霉菌，实际上能够加工出任何有机物。即便没有直接接触被感染源表面，感染也会发生。孢子往往随空气而来，其繁殖速度也许是无限的，适时制止的可能性尚无人知晓。’”</p><p>贝尔格大夫吧唧一声咽下了一口唾沫。</p><p>“您有什么高见，大夫？”</p><p>“我……我看过一些指南，您刚刚看的内容是完全可信的。确切的资料没有，完全有赖于环境、温度状况，有赖于营养和其他物质的存在。或许危险被夸大了，但是……小心谨慎不会吃亏。”</p><p>“到底怎么说？”船长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大夫丰满的脸庞慢慢地红起来。大夫总是不肯说出具体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来。</p><p>娜索夫斯卡娅机灵地出来圆场，“我们跟大夫一块来讨论吧，船长。我们必须清除第１２号舱的污染。”</p><p>大夫点了点头。</p><p>“是吗？”罗宾斯站起身来，背着手，“你们都这么想吗？清除污染固然不错，但之后，那些讨厌的脏垃圾会有５０来公斤，不会再少。请问该把它往哪里放呢？”</p><p>“放焚化器里呗……”</p><p>“娜索夫斯卡娅，你忘了，我们可是商业航班啊。基地那些达官贵人几乎是要用放大镜来仔细查看飞行账簿的。到时候我能把能量的超支隐瞒得了吗？娜索夫斯卡娅，你以为坐在那儿的都是瞎子吗？不是。他们第一件事就会问我：‘请讲一讲，船长，您这里记载有５０公斤的焚化物，那究竟是什么？’我该怎么回答呢？我能说‘大概是一种白色辣根’吗？那样一来，我马上就可能被强加上走私的罪名。我烧毁的东西就成了我的走私品，而且我销毁罪证，罪加一等。但愿不要再强加一个谋杀的罪名！或许，你们还会建议，把船停下，把那一堆讨厌的东西扔到宇宙中去吧？用铲子吗？”</p><p>“对不起，长官，但是……”</p><p>“没有‘但是’，特别是在这一趟航班里。那些达官贵人向来就对联邦政府的补贴深表不满。为此他们就必须显出一种勤俭奉公的最高姿态。不知多少活性物质不在了，化为５０公斤灰烬，凭这点，他们就可以把我生吞活剥，估计也不会被卡住嗓子！”</p><p>“而如果在账簿上注明：是外星生物垃圾。我们就说……”总管沉思片刻，“我们消除的是一种可能的生物危险，情况会怎么样呢？”</p><p>罗宾斯期待地望了望大夫，</p><p>“你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p><p>“嗯——是的，长官。”</p><p>“莫非？莫非你没有听说过关于检疫的规定吗？要那样的话，基地马上就会宣布，‘拉巴乌尔’号是一艘被感染的飞船，那样一来，我们大家少说也要被拦截三个来月。娜索夫斯卡娅，您愿意整个休假期间都坐在这个‘玻璃烧瓶’里冥思苦想生命的意义吗？而且还不包括小便化验！”</p><p>船长大发雷霆好几分钟。总管和大夫一声不吭，静静地站着，大夫的脸上还越来越明显地流露出想尽量走开的愿望。</p><p>“可以进来吗，先生？”</p><p>罗宾斯转过身去——进来的是大副马克马里甘。他容光焕发，几乎是蹦跳着走进来。</p><p>“他有什么事啊？噢，对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船长心想。</p><p>“收到一封基地的远程电报，先生。我们奉命要在不晚于太阳系中部时间１７点在第２１号码头停靠，要在甲板上接待委员会，并且……”</p><p>“不。”罗宾斯船长马上说，“不，这不可能。不会是我们。你就说，是开玩笑的，马克！”</p><p>大副惊愕地回答道：“远程电报是真实的，而且是用我们的解码解译的。瞧，这就是标记。”为防万一，马克马里甘又补充道，“船长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无线电机务员盖拉叫来，他可以证明……”</p><p>“委员会！”罗宾斯几乎是呻吟道，“噢，我们太不幸了！”</p><p>“先生，可您是知道的，根据规定，任何一艘飞船在返回基地时都必定要经过消毒和净化处理。有时计算机会以一种突然的方式抽选出飞船的名号。这时被抽到的飞船就得接受特别细致的检查。但是，随后……”大副弹了一下舌头，才说，“每个返回地球的人都会额外获得一笔奖金，外带三个月的休假。”</p><p>马克马里甘打住了话头，因为船长并没有往下听。</p><p>“……你说，细致地检查吗？我们知道，知道这是冲着走私物品来的。”</p><p>“船上没有任何违禁物品！我替我们的小伙子们担保。”</p><p>“这里扯什么违禁物品！我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何物，有多少，以什么方式藏在哪里吗？”</p><p>“那还有什么问题呢，长官？船员都安然无恙。”马克马里甘啐了一口唾沫，“燃料没有超支，严重的缺点也没有。倘若有点什么，那我们一昼夜就可以把它清除。各舱室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它们早就是空荡荡的了……”</p><p>船长罗宾斯把大副招呼到自己跟前来。</p><p>“舱室不再是空的了，马克，不空了。你听说关于‘蕈’的事了吗？”</p><p>马克马里甘退避一旁，“天哪！”</p><p>“你有空的时候，到１２号舱去一趟，总管会把一切指给你看的。”</p><p>“可究竟会怎样呢，长官？”</p><p>“这我可不知道了，但是我懂得，它对我们有多大的威胁。委员会肯定有细心的流行病学家加入。他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样以揭开轰动一时的丑闻而出名，而荣耀地回到地球。如果基地上有来自全世界协会检查机构的大人物，那就完蛋了。大人物肯定有。请记住我的话，因改选很快即将来临。政要们开拓殖民地，所热衷的只是纳税人的钱。大人物和流行病学家凑在一起，就可以拿我当中的几个小伙做样本敲打给我们看。就是这样，马克，我们就会成为臭狗屎。”</p><p>“那我们该怎么办呢？”</p><p>“去发个回电。表示感谢，就说，我们对所给的荣誉感到荣幸。要弄清楚委员会组成的情况，这用不着我来教你了。”</p><p>“我懂，我照办。”大副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朝门口走去。</p><p>“噢，还有，马克，”罗宾斯把目光从总管身上移开，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点了点头，“３０分钟以后你把所有没值班的人集中到大舱室里来。”</p><p>人们听得很专心，罗宾斯越往下讲，大家的脸色就变得越暗。</p><p>“全体船员都将被赶进检疫所至少一个月，我们只能吃一些维生素果冻之类的食物……”</p><p>厨师又来添油加醋，“……还要在消毒室里数小时地待着，每天还要洗一次离子淋浴。至于疫苗接种和维持性的注射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回到地球的时候，一个个都将脸色苍白、软弱无力、头发掉光，一点都不中用了，各个方面都不中用了。”</p><p>“那港务姑娘们会怎么样呢，船长？”后排有人沮丧地问。</p><p>“看样子嘛，她们很快就会对我们感到失望的。”</p><p>埋怨声此起彼伏。</p><p>“因此，”罗宾斯提高了嗓门，“为了我们的利益必须找到一个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现在离到达基地还有三天时间，你们大家都好好动动脑筋，我准备听取任何建议，那怕是最不靠谱的建议。”</p><p>第二天霉层仍在疯长。罗宾斯三次下到１２号舱里查看。形势不容乐观，临近２３点的时候霉层上出现了小孩拳头般大小的球菌。</p><p>等船长穿过查封的闸门之后，总管准时问道：“大家想出来好办法了吗？”</p><p>罗宾斯摇了摇头。</p><p>到第三次问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我已经头昏脑涨，娜索夫斯卡娅，我一生当中还没有听到过如此多的谵语，中用的话没有，胡思乱想倒是扔给我一大堆。从老生常谈到极端愚蠢的主意应有尽有。有位工程师小组的天才居然建议把１２号舱的舱门给伪装起来。”</p><p>“怎么伪装？”</p><p>“用密封胶把门缝给封起来，然后涂上跟墙一样的颜色。掩蔽起来，真是的！怕只怕，委员会里的糊涂虫要比我们船员里的少得多！”</p><p>“拉巴乌尔”号刹车了。飞船已经进入了太阳系，但是考虑到一切临时的因素，到达基地还得飞３０多个小时。</p><p>“时间还来得及，马克，可我们还没有作出什么决定。你弄清委员会的组成情况了吗？”</p><p>“弄清了，长官。一切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议员依文斯，宇宙规划投资委员会的首脑、议员克拉切特，‘地球财政安全’基金会经理……”</p><p>罗宾斯把牙齿咬得格格响。</p><p>“……三名助手是，总统的经济顾问叶福拉梓、博士巴恩斯、博士列文松……”</p><p>“他们当中谁是流行病学家？”</p><p>马克马里甘忧郁地看了看船长，“两个议员都是，长官。”</p><p>“真该死！”</p><p>“也许，终归还是得把那个舱给伪装一下？”</p><p>“马克，”船长困倦地叹了口气，“请你不要让我失望，你想到了吗，委员会里哪有人愿意看‘拉巴乌尔’号的表象的？”</p><p>“对不起，长官，那么……”</p><p>“什么？”</p><p>“列罗依，我们的厨师，带着一种幻想式的主意来找我，但这个列罗依您是知道的，在船上的厨房里他可是一位神仙。在其他方面，尽管他自认为也是天才，但他绝对只算得上半瓶醋，还有他经常带在身边的那些书……在我看来，他因为那些书神经有点失常。”</p><p>“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马克？”</p><p>“您要知道，列罗依确信，可以在几个钟头之内把那些蕈菌肃清，而且不留痕迹，似乎这一切在古老的犹太教圣法经《塔木德书》里就有详细记载。”</p><p>罗宾斯叹了一口气，说：“荒诞的想法，我已经听说过了，也是愚蠢之说，现在真是蠢人时代来临了。我们时间完全不够了，请你简单扼要地说说，他是怎么考虑的。”</p><p>“问题就在这里，长官。列罗依什么都不肯说，大概是秘密吧。您要理解长官，小伙子们常拿他那些书取乐，而那些书对我们的厨师来说，就是一切！他像对待眼珠一样地珍惜它们、爱护它们、保管它们……所有空闲的时间，他都把它带在身上！”</p><p>“是的，我知道了，马克，你是不是认为，一个好的船长并不熟悉他的船员空闲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呢？”</p><p>“请原谅，长官。事情是这样，列罗依一直在说，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他的书将拯救飞船，大家都嘲笑他，可是现在……”</p><p>“他出头的日子到了，我明白了，你去把列罗依叫来。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绝妙主意。”</p><p>“恐怕已经晚了，长官。他现在正在为委员会准备接风宴席，总应当拿点什么去讨好那些达官贵人吧！”</p><p>“真见鬼！好吧，我们到厨房去看看吧！”</p><p>贝尔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冲进了办公室，他的脸都红了，“长官！船……船长！”</p><p>他竭力想说什么，但老是呼哧呼哧地说不出来，甚至连喘气都很费劲。</p><p>“安静一点，别慌。这一次有什么好主意啦？”</p><p>“全部消失了。”</p><p>“什么全部消失了？”</p><p>“蕈菌呗，长官！全都不见了，１２号舱已经空空如也。”</p><p>船长和马克马里甘交换了一下眼色。接下来的一瞬间，他们几乎是同时冲到门口，差点就撞到门框上去了。</p><p>舱室的西面墙真的干干净净。当然如果完全准确地说，并不像消过毒那样干净。地板上有几块土疙瘩。墙上的钛合金板已经变得乌涂涂的，失去了光泽，但是蕈菌的确已经消失。几个小时前布满整面墙壁的疯长的霉层和白色的球状孢子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一点。</p><p>大副轻松地喘了口气，“也许是环境不适合它们，它们就自己死掉了吧？”</p><p>“一切就那么简单，马克。”罗宾斯不高兴地笑了笑，“你认为它们会神奇地出现，也就会同样地消失喽？娜索夫斯卡娅！”</p><p>“我在这里，长官。”</p><p>“你查看过其他舱室了没有？”</p><p>“查看过了，到处都是空的，长官。”</p><p>“这里有没有专用的管道？诸如通风管道此类的东西。”</p><p>“舱室是密封的，长官，它们是无路可出的。”</p><p>“笛……”</p><p>内线扬声器鸣响起来：“全体船员请注意！各就各位。５分钟后飞船制动。”</p><p>“见鬼！”罗宾斯骂了一句，“完了！时间已经没有了。待会儿我们要把这消失的霉菌彻底弄清楚，但愿在委员会到来的时候它不要又突然出现。”</p><p>飞船准确地按照时间表滑向第２１码头的爪钩。船长罗宾斯因执行命令的准确性而受到夸奖。全体船员在主船闸列队。阅兵服洁白耀眼，袖章、胸章和纽扣闪闪发光。</p><p>“拉巴乌尔”号的护壁上发出沉重的、钢铁的哐啷声。吸盘最终把密封联接管牢牢地固定在飞船上。天花板上方亮起了小绿灯。这表明内外气压已经平衡。液压装置丝丝响起来，舱门的装甲钢板被推到一旁的轨道槽里。</p><p>罗宾斯困惑不解地锁紧眉头，船员的队列里发出了不满的嘈杂声。正对着入口出现了１５个身着高级别防护宇航飞行服的人影。</p><p>要直接进入这艘在彼里非利亚星游弋了一年的宇宙飞船，议员们都不愿把这份荣誉让给别人，但又过分担心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个原因，首先进入“拉巴乌尔”号的就是一名矮墩墩的机器人。它检测辐射，采集了空气样品，简而言之，就是要找出一切会危害全世界委员会成员宝贵生命的东西。议员依文斯代表迎接者通过国际航天播音器宣读欢迎词。他嗓音沉闷，含混不清，因为这位肥胖的议员患有哮喘病。</p><p>“……很高兴欢迎……咳、咳、咳……我们英勇的……咳、咳、咳……宇宙飞船！每个孩子……咳、咳、咳……都幻想成为一名忠实的星际……咳、咳、咳……</p><p>道路上的勇士，以使地球……咳、咳、咳……可以因他们而自豪……”</p><p>“上帝啊，”罗宾斯默默念叨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p><p>仿佛像对他的念叨作回答似的，机器人肚子里嗡嗡地响了一阵，接着便亮起了绿灯。没有检测到任何会威胁到显贵们生命和健康的因素。</p><p>委员会成员在技术员的帮助下终于脱下了宇航服。船长等到议员依文斯脸上的红色汗珠从面罩下面滚下来的时候，才给他行了一个举手礼。依文斯赞许地向他点了点头，接着马上张开嘴巴要继续演讲，但是罗宾斯抢在了他的前头。</p><p>“尊敬的客人们，议员先生，顾问先生们！我们全体船员邀请你们参加特为你们举办的招待宴会，以表我们的敬意！”</p><p>关于议员依文斯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其中之一说的是：他最贪图酒宴，特别贪吃各种佳肴。他捞取政治资本的本事不亚于任何同事，但一桌华宴有时就能化解这位议员吹毛求疵的特性，使他心情舒畅。</p><p>罗宾斯走在前面指引通向饭厅的道路。依文斯跟在船长后面，压低嗓子跟欧亚总统顾问说话。罗宾斯漫不经心地听到他们的谈话。</p><p>“季米特里，但愿他们不会用软管水果羹招待我们。”</p><p>“尤桢！您哪来这么多担心，宇宙舰队的膳食都是高档次的。这是他们的骄傲。每一艘飞船必定有两三道当家食品可以夸耀的。关于‘拉巴乌尔’号我听说过一些神话般的故事，据说这里的厨师差不多就是舰队里最优秀的。”</p><p>列罗依的确没有丢脸！</p><p>冷盘有：海味色拉“海上芭蕾”、“牡蛎仙境”……全都是惹人喜爱的美味。</p><p>议员们惊喜地交谈起来。</p><p>克拉切特甚至问罗宾斯：“请问，所有这些都是用升华干制品做出来的吗？”</p><p>“当然是。我们的厨师奥古斯特·列罗依是一位专业级大师。”</p><p>克拉切特摇了摇头，“很遗憾，在我喜爱的饭馆里就做不出来的这样的美味。”</p><p>依文斯细心听了谈话，但是没有吭声。只是在品尝了馅饼之后，他欢喜得啧啧咂嘴，“请说老实话，船长，你们船上是不是有什么越轨的事？你们是想贿赂我们吗？”</p><p>罗宾斯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虽然你们是作为贵宾受邀请的，议员大人，但午宴不只是为你们的光临而设。实在是为庆祝我的全体船员今天就要返回地球，回到家里而设。我们已经快一年没在地球了。在宇宙里是很少举办庆祝宴会的，先生。”</p><p>议员稍显难堪，但为时不长，不过几秒钟而已。难道说，在未尝如此精心烹饪的牡蛎之前，他会让别的问题来打搅自己吗？</p><p>船员们对客人渐渐习惯了，心情也放松了，当然偶尔还是会向委员会成员投以警惕的目光。宇航员们都不喜欢这些达官贵人，不过问题不在于个人的好恶，只是不应当指望这些贵人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p><p>尽管船员们对能回家而感到很高兴，也开怀畅饮了好多杯，但是船上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检查尚未开始，只不过是往后推迟了一下而已。</p><p>公司办公舱的过道上出现了手托特大托盘的列罗依。</p><p>“现在是我们的看家美食！这种食品你们只有在‘拉巴乌尔’号上才能品尝到。在４０秒差距半径范围内是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以尝到这种美食的！”</p><p>宇航员们兴高采烈地喧哗起来。依文斯用开玩笑语调哼哼道：“船长，您的厨师真是想把我们撑死啊！”</p><p>“尊敬的宾客们，请注意！”列罗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摆在你们面前的这道美食叫‘对地球的幻想’，也叫‘鲜烤艾利马里多’。这是从旺公加地区带来的珍稀美食。它一般只奉献给最高贵的客人，用以表示敬意。请品尝吧！”</p><p>“你的‘艾利马里多’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依文斯问道，“据我所知，在旺公加可是没有农业的呀。”</p><p>“目前确实没有，长官。”列罗依切了几大块美食放到委员们的碟子里。</p><p>有人已尝了几口，惊喜不已，“因此人们对‘鲜烤艾利马里多’的评价很高。这里边有几种肉，要用三种不同的调料腌制一段时间，然后再配以蘑菇烧烤。所有的材料都是从地球带来的。这种美食即便在地球也只有一家饭店供应，而且要提前几个月预定。”</p><p>“好吧，”依文斯似乎对所提供的美食感到很满意，“我们就来尝一尝吧……怎么样，绝对不错！味很美！简直令人着迷！你是真正的食神，尊敬的列罗依！”</p><p>“谢谢长官。”</p><p>“不，不。干吗要‘谢’，这是难忘的呀！是地球之外的一种享受呀！但是……”议员用手指威吓了一下船长，“你们的美味佳肴不能诱使我们离开主题，还剩几块……不，大概只剩一块了。”</p><p>议员大人们检查完飞船后，满意地走了。临别时依文斯久久地握住罗宾斯的手，表示感谢，并再次夸奖了厨师，甚至还保证，说：“从现在起，我要随时迎接您的飞船，船长。”</p><p>罗宾斯心里却在祈祷：但愿不要如此！</p><p>回到飞船后，船长立刻把大副、娜索夫斯卡娅和厨师列罗依召来。</p><p>“谢谢，各位。列罗依，委员会因为你的才华，也因为飞船的状况而极度高兴。休假、奖金和协会对我们的善意关照都有了保障。我要说，缺少你们，我就很难达到这种结果。”</p><p>“谢谢，长官。”</p><p>“谢谢，长官。”</p><p>“我感谢您，长官。”</p><p>“除了酒宴和检查之外我们都忘了一个主要的问题：蕈菌究竟到哪里去了呢？”</p><p>“它们消失了呗。”娜索夫斯卡娅像爆豆似的说起来，“我到处都查看过，而且委员会也……”</p><p>“不错。”罗宾斯说，“委员会也没有找到它们。但是我感觉到，我们当中有一个人知道的要比其他人多一些。是这样吧，列罗依？”</p><p>“千真万确，长官！”厨师看上去一点也没受窘，一点也不惊慌。相反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您是怎么猜到的？”</p><p>“你就那么顽固，不肯揭开自己秘密的面具……方法你是确切知道的吧？我当然不鼓励单干，但归根到底您挽救了我们的休假，或许说，还有我们的功勋荣誉。胜利者是不会受到审判的。但我只想知道一点，你是怎么做的？是怎么达到目的的？”</p><p>马克马里甘一头雾水，双眼直盯着厨师，“真的是你吗，列罗依？”</p><p>“是我，长官。您也想问，是怎样做的吗？”</p><p>他从胸前的衣兜里取出一本用得相当破烂、油汁斑斑、厚厚的硬皮书，接着工工整整地把它放到桌子上，“全都写在这里边。”</p><p>“《健康美食手册》。”罗宾斯念道。</p><p>“请打开第３２９页，长官，全都在那里。”</p><p>船长迫不及待地翻起来，马克马里甘也俯身面对手册。</p><p>“瞧！”</p><p>章名叫《Agaricuscampestrisbisporus》——《双孢子蘑菇调料汁》。这里写道：“专门挑选的品种。因其特别鲜美的品质，这类蘑菇现已在许多国家得到工业规模的大量繁殖。它是优质食用菌之一。”</p><p>往下是佳肴列举，上数第５页还有油炸慈鸟的记述。</p><p>“蘑菇调料汁料理肉。”</p><p>罗宾斯清楚地记得在宴会上列罗依给委员会成员上“当家美味”的情景。</p><p>“就是那些蘑菇吗？”娜索夫斯卡娅问道，这时她脸都变白了。</p><p>“是Agarikuscampestris。”厨师回答道，“那里都写着嘛。”</p><p>“可……Agarikus被认为是最危险的寄生物种呀？”</p><p>“那是老皇历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一个世纪了。”列罗依郁闷地叹了口气，“干制品不说，鲜品甚至在殖民地都是在营养液罐里培养的。一切从土里长出来的都被视为杂品和寄生物。我认为，菌孢子是随首批殖民者偶然落到旺公加的。现在土生的普通蘑菇都被记载为当地的寄生物。因为还没有被彻底研究过，所以是最危险的。您瞧，甚至在称呼里有一个字母都变了。字母‘ｃ’被‘ｋ’代替。”</p><p>“就是说，你想说……我们勇敢的委员会成员们居然把它们给吃光了。”</p><p>“正是！”厨师顿时容光焕发，有如那被殷勤的年轻水手擦拭得发亮的指挥桥楼的栏杆一样。</p><p>“现在那种‘研究尚少，但肯定有风险的蘑菇’，正在被议员依文斯的铁胃舒心地消化着吧？”</p><p>“是的，长官。议员很满意。”</p><p>船长罗宾斯取下了庄严的贝雷帽，疲倦地坐到指挥桥台的梯级上，用手擦了擦汗。</p><p>“依文斯在作总结性讲话的时候赞许地答应了全体船员的奖金，特别表扬我们的舱室干净。他本人有效地促成了这一结果，哈……哈……哈……”</p><p>罗宾斯大笑起来，顷刻间厨师、大副也随之大笑起来，甚至总管也微笑了一下，不过她仍旧没有忘记担忧，重新皱起眉头。</p><p>注：</p><p>①蕈：读音为ｘùｎ，俗称蘑菇，生长在树林或草地上的某些高等菌类。地下部分叫菌丝，地上由帽状的菌盖和杆状的菌柄构成，菌盖能产生孢子，是繁殖器官。其种类很多，有的可食用，有的有毒。</p><p>②AgarikusRexusbisporus：拉丁文，意即令人不寒而栗的双孢子蘑菇。</p><p>③秒差距：天文距离单位，等于３０．８×１０１２千米。</p><p>④《Agaricuscampestrisbisporus》：拉丁文意即《双孢子蘑菇调料汁》。</p><p>⑤字母“ｃ”被“ｋ”代替：这里指Agaricus演变成Agarikus。</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6.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36</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罗塞塔石</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29.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29.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耿辉译</p><p>“你可以根据一个人的书架来充分地了解他。”丽塔说。</p><p>毫无疑问，她正在仔细地查看我的书架。她扫视着每一层的书籍，一碰到不曾见过的，就把书抽出来，迅速地翻阅一番。有时候她会问我关于某一本书的问题，不过通常她都是在默默地审视我的藏书。</p><p>我心满意足地坐在我最钟爱的椅子里，专注地看着她查阅我的书籍。观察丽塔是一种享受。</p><p>我们约会的时间不长，这是她第一次在我这里度周末。丽塔和我都精于享受戏剧、电影和博物馆给我们带来的乐趣。要了解光是享受相互的陪伴会令我们有多惬意，现在正是时候。</p><p>接电话这种事情现在可不能做，于是我就任它叫个不停。</p><p>整个周末，电话都在鸣响，而我却对它不管不顾。无论是谁在电话另一端告诉我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比丽塔更令我感兴趣。</p><p>“电话是我的仆人，不是我的主人。”我告诉她。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处理的。</p><p>在这个令人非常满意的周末结束之前，我都没有理会电话。直到周一的中午，我才烦躁地收听了答录机里积攒的消息。</p><p>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杰克·霍金斯，说的也都是同一件事：请我尽快打他的免费电话，不论几点。</p><p>虽然他的主张很坚决，可是他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急迫感。取而代之的是附着在声音上的另一种事实：疏远。</p><p>我希望得到关于杰克的消息，在地球上受到我如此待遇的他是唯一一个。没错，我们是大学时代的室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尽管我们在内心深处不打算这样，可是我们在毕业后还是失去了联络。首先，我们的职业不同。他去西部深造，获得了地质学博士学位；而我则留在纽约，为一家经纪公司工作。</p><p>我们有好几年没有相互邮寄贺年卡了，我也从没有看见他在《今日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录专栏上被提及过，他也不会在那里看见我的消息。作为信息学家，虽然我的事业成功，薪水丰厚，可这永远也不会带来任何成就可以令我在同学面前吹嘘。为比较专利数据库和经济分析家报告而开发专家系统带来了令人着迷的智力挑战，不幸的是，除了信息学家没有人可以分享我对这种工作的迷恋。</p><p>“６７４３０。”在我拨通了杰克留给我的电话之后，这是我听到的全部问候语。</p><p>我向传达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并请求接通杰克·霍金斯的电话。在她回答之前我明显感到一阵沉默。</p><p>“我为您转接。”</p><p>又一阵短暂但恼人的静默随之而来。</p><p>然后我听到了杰克洪亮的声音，“嗨，丹。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好极了。好久没联系了。”</p><p>“我记得有七年了。”我回应道，“你究竟在哪儿？”</p><p>“不在哪儿。”</p><p>“不在哪儿？”</p><p>“不在地球上。这会儿如果你问‘你在月球上的什么地方’①，我才能给你一个合理的回答。”</p><p>【①在前边的问话中，“究竟”这个短语的英文表达等同于“在地球上”，杰克的回答偷换了这个概念。】</p><p>“你在月球上？”</p><p>“现在你才明白。”</p><p>“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可是星际长途电话的价格不菲呀。”</p><p>“我想起了我们在学生时代的一次谈话，我想把它再继续下去。”</p><p>“什么话题？”</p><p>“我宁愿和你面谈。你能到我这里待几个星期吗？我们会把这当作一次顾问咨询。”</p><p>“为谁做顾问？”</p><p>“我的老板们。一家名为月球实验室的公司，我猜你已经听说过了。”</p><p>我当然听说过，我的雇主们密切地关注着他们。在月球上，月球实验室不参与任何真正令人激动的活动，可是他们获得的利润比其他任何人都多。在矿业、光子学和材料科学方面声名显赫的公司也许会抓住一些机会宣传自己，可是月球实验室公司才是需要关注的幕后机构。</p><p>他们的专长是基础设施建设。当埃克松、日立和BHP公司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大展宏图时，正是月球实验室公司为他们提供了必需的工具和施展的空间。工业公司并不是月球实验室唯一的客户，他们也为“国际月球勘测计划”的科学工作提供技术支持。阿姆斯壮港隧道的开辟者是月球实验室，连接月球基地的运输通道的运营商是月球实验室。在月球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吃什么，月球实验室就可能种出什么；你喝什么，月球实验室就可能卖什么；你生病了，月球实验室一定可以把你医治好。</p><p>的确，我能明白维持着人类在月球生活的这家公司为什么会需要一名地质学家，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需要一名信息学家。</p><p>“为什么我的谈话对于月球实验室突然变得如此重要？”我问。</p><p>“这么说吧，我们有一些专门的信息需求，我们希望你对它们进行评估并对于如何实现为我们提供建议。”</p><p>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令我大吃一惊。月球实验室一定有某种适当的方式为它在月球的员工提供技术信息。假如他们在休斯敦没有自己的图书馆，那么他们有可能同精于此种咨询业务的公司签订了合约，这样的公司有上百家之多。即使他们真的需要一名咨询顾问，可以雇用的技术文献方面的专家也还有很多。我的专长是经济信息管理，这在月球上又有什么用呢？</p><p>不过看不出接受杰克的提议我有什么不妥。我应该休假了，而且阿姆斯壮港一定可以同地球上的奇山异水相媲美。我不会搭上一分钱，工作将会很有趣。（在月球上，任何工作都是如此。）一想到几千米外频繁起降的飞行器……</p><p>“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问。</p><p>“你多久能准备好？”</p><p>“下周一怎么样？我需要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p><p>“明天更好一些。”</p><p>我们折中一下，把时间定在了星期四。</p><p>“周四的七点钟将会有一辆车等在你的门口。嘿，丹，再次见到你我会很高兴。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一个惊喜……”</p><p>七点十分的时候车来了，我也做好了准备。</p><p>我有过一些旅行的经历——到目前为止我去过除了南极洲之外的所有洲，而且这并不是多年前的事情——不过我总认为月球是我无法企及的。我当然可以查明路费和月球旅馆一周的费用。用这笔钱的十分之一，我就可以有三个月的时间去充分了解波利尼西亚②，或者造访西欧的每一座美术馆。月球上值得一看的景观不多，当然，一些工程奇观包括在内。可是金字塔也是工程奇观啊，而且去那里要便宜得多。我一离开家，只要花上一个小时和两美元，高速运输管理局就可以把我送到四百千米远的地方，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前往另一个星球去看拥挤不堪的地下通道呢？</p><p>【②中太平洋群岛包括夏威夷群岛、萨摩亚群岛和汤加群岛等。】</p><p>但是，如果这一切只花费我十天的时间，我还是很乐意去月球的。在那个星期四的七点十分，我成了一个幸福的人。</p><p>通往机场和飞往佛罗里达的旅程都很舒适，可是这些仅仅是个开始。我认为登月的行程就没有这么惬意了，而且事实的确如我所料。月球之旅的奢华程度还不如交通高峰时乘坐的巴士，而且还更容易引起幽闭恐惧症，可是我享受着这一过程的每一分钟。没有什么会像星际旅行这样令人感到意义重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月球，但我深信这一定是出于某个重要的目的。</p><p>我通过海关的时候杰克正在等我。我几乎没有认出他。同大学时代相比他的外表没有多少变化，依旧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而且还有一种粗犷的俊美。（我想知道，对于月球上的女人而言，他是否具有像对哥伦比亚大学的女同学那样的吸引力。）不过他的动作有些不同了。他一定是在月球上生活好一阵子了，这段时间至少可以让他的身体完全适应月球的重力。</p><p>他问候我的样子就好像我们只有几天没见，而不是分别了长达七年之久。照他的样子做似乎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所以我的问候也没有显示出过分的热情。直到我们坐在旅馆房间里的小桌旁，品尝着他特意带来的威士忌，我们才开始表现得像一对失去联络多年的老朋友。</p><p>酒过三巡，我们都了解了对方的经历，然后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邀请我来。</p><p>“我给你看一些东西。”他把手伸进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装着平面图和照片的牛皮纸信封，并把里面的内容摊开在床上，然后他要我看看它们。</p><p>我看过之后问道：“这些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这是你们公司正在建造的一个新基地？一路上我见到的阿姆斯壮港和它看起来没什么不同。”</p><p>“不，它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它确实像阿姆斯壮港，不是吗？实际上，它离这里有几千千米远。正如你所说，它就是在月球岩石上凿出来的另一片拥挤不堪的房屋和通道。真的很像这个地方，只不过它位于月球的另一侧。”</p><p>“这地方叫什么名字？”</p><p>“我们把它称作‘大都会’，我们不知道它真正的名称。”</p><p>“你这是什么意思，‘它真正的名称’？”我问道。</p><p>“可能我忘记提一个小细节了，”杰克说，“它不是我们建造的。”</p><p>与登月之旅带来的后果相比，飞越大西洋产生的时差根本算不上什么。旅途本身的严酷条件，一路上重力的变化以及需要调整时差，完全扰乱了我的身体。身体的紊乱扩展到了我的大脑——杰克的威士忌也不管用——在我好好地睡上一宿之前，我拥有的任何专业知识都不会对月球实验室有用。于是我们没有熬得太晚。杰克留给我一份简报，但是嘱咐我在明天早晨以前不要打开它。</p><p>“起床后在客房服务部叫早餐，到那时你才可以看简报。明天中午我会来看你，我们共进午餐。”</p><p>我猜比我更优秀的人会立即阅读那份简报。睡眠怎么能同重大发现的消息相比呢？然而我太累了，倒在床上之前，我几乎没法刷牙和脱衣服。</p><p>时间整整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我才开始读简报。</p><p>国际月球勘测小组的成员们在绘制１：１００００００的月球表面地图时发现了“大都会”。它的正式名称是ＩＬＳ－２０２４－A１１３，不过它的昵称还是更贴切一些。显然大都会是一座多人口的大型驻地，初步估计有一千人驻扎在那里。毫无疑问，大都会几乎全部位于地下，在它被发现之后的三个星期里，关于它的秘密几乎一点都没有被揭开。然而，有一些情况还是显露出来了。</p><p>大都会的居住者很像人类，他们呼吸的空气可以和阿姆斯壮港的互换，他们的通风系统仍然在运转，他们的照明系统是按照人类视觉的波长范围设计的，即使是他们的供暖设备也仍然在工作。他们的房子的大小和高度对人类而言也正合适，墙壁和屋顶的布置表明他们的空间感与人类的很相似，而且他们的楼梯显示出他们具有一种与人类一致的运动解剖学。正是那里的门证实了这种相似性。那些门大约两米多高，不到一米宽——而且还有可以从内部锁死的门把手。国际月球勘测组织据此了解到两个事实：外星生物的手具有独立的拇指，而且他们有隐私观念。</p><p>尽管又努力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搜索，但是没有其他外星人居住地被发现。关于外星人，人类可以了解的一切似乎必须从那个地方进行推断，而且在月球上有助于推断的可用资源也不多。</p><p>午饭时，杰克为我解释了这一点：“问题在于，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地球上，没有人曾经指望在月球上发现外星人的遗迹。这里也没有人准备对大都会做认真的研究。在月球上考古学家或者文化人类学家一个都没有，我们有的只是一些生物学家和一两名社会学家，可是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研究长期的月球生活对人类的影响。”</p><p>“在地球上一定有成百上千的专家，为什么不找一些来。”</p><p>“有两点充分的理由。第一，后勤。我们怎么把他们弄到这儿来？我们把他们放在哪儿？然而更重要的是，我们对于大都会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我们不希望发现它的消息流传出去。至少在我们搜集到一些可以示人的事实以及关于这些事实意味着什么的某种舆论之前不行。</p><p>“假如我们从地球找来一批专家，一定会有人注意到。没有人会相信，一千年前的考古学发现被科学家们了解到之后会当作秘密保守起来。我们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想清楚如何处理这个发现的时间和为应对因为它而涌向月球的人类而做准备的时间。</p><p>“更糟糕的是，我们需要时间让人类做好准备迎接这个爆炸性的新闻。考虑一下吧，确定无疑地认识到我们并不孤独对于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p><p>“所以，你把我弄到月球，而不是请来大量的专家。这真让人高兴，可我还是不知道你们能指望我做些什么。”</p><p>“丹，这一点鲁宾上校会告诉你。”</p><p>我无法从鲁宾上校的书架上了解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地图、轮廓图和建筑图几乎铺满了室内每一块平坦的表面，一些幕墙和桌面终端显示着虚拟现实的仿真图像。即使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书架，我也没有看见它。上校本人看起来似乎有三个星期没睡觉了，不过看见我们他似乎真的很高兴。</p><p>“杰克告诉我，你也许能帮助我们解决大都会里的朋友们留下的最大的谜团。我们想让你看一个房间，希望你能从它那儿了解到什么。”</p><p>“什么样的房间？”</p><p>“我们也不确定，不过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图书馆。”</p><p>实际情况就是如此。那个房间有二十四米长，二十米宽，三米高。它的墙壁旁都摆满了书架，而且室内的大部分地方也都摆放着高达房顶的书架，它们围绕着中间呈放射状排开。在房屋的中央，我发现了似乎是源自地球图书馆的唯一特征：四米见方的一片空场，四周环绕着一圈休闲椅。这种安排似乎更适合自由的交谈而不是研究学习。但是我想，对于大都会建造者的社会心理学——或者他们的建筑师的能力——我又了解多少呢？一想到我在地球上看过的一些拙劣的图书馆设计实例，我就苦笑起来。无论如何，一座图书馆不仅仅由书架和桌椅组成。一座图书馆的精华是书籍，而且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则蕴含着全部文明的精华。</p><p>就我所能见到的而言，这座图书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它所蕴含的却是我们人类文明的精华。没有一本书，一个标志，一块标签或者一张便笺能提供有关外星语言或文明的最细微线索。这里的藏书似乎很均衡。大多数世界主要的语言和文学作品似乎都得到了充分的呈现，我所知道的人类文学作品，大都摆在这里：散文和诗歌，纪实和虚构，以及科学和哲学。然而我却看不出任何逻辑。书架被排放得很整齐，书籍的摆放也很有条理而且均匀地分布在各处。每座书架都空出三分之一，就像是图书馆管理学教科书推荐的那样，为藏书的扩展留出了空间。我相信这不是偶然的，这看起来就像是工作人员每天仔细检查书架，并把每一本书按现在的样子都放回原处。</p><p>从这些书籍在书架上的摆放方式中我看不出任何意义。一本《蒙田随笔》就放在《易经》旁边，一本１９５８年的休斯敦电话号码簿紧挨着《战争与和平》。偶尔，几个相关的书目似乎顺次摆在了一起，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很小，足以被当成随机现象看待。也许这些书籍只是按照被获取的顺序放置在书架上。但是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每个书架上都有闲置的空间呢？</p><p>这里的藏书丰富而完整。它可以充当一座小城镇的大型公共图书馆，不仅仅是随便某一座城镇：也许应该是一座海港或者是一座大学城——居民会说很多种不同语言的某个地方。而且它必须得是一个这样的城镇：它的居民对１９６５年左右的文学作品一点都不感兴趣。</p><p>我奇怪那些外星人是如何创建完成了这座图书馆的。这里一定有两万册图书，质量巨大，从地球运送到这里实属不易，书籍是相当沉重的。</p><p>当然还有一些明显的问题存在：他们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地做这些工作？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不辞辛苦地建造了大都会，目的就是研究我们。他们收集起来的书籍表明，关于我们，他们已经了解了很多。</p><p>所以现在我必须给鲁宾上校抛给我的问题找到一个答案。我们该如何利用这座图书馆找出关于他们的一些信息呢？</p><p>“杰克告诉我，你们在哥伦比亚大学作室友时就曾有过一次对话。”鲁宾上校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道。</p><p>“你跟我谈起一本你读过的书，”杰克说，“有关图书馆的一段历史。你解释了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图书馆的使用方式。我能回忆起来的就是关于诅咒和征兆的一些事情。”</p><p>“噢，没错。第一次有记录记载的对于一座图书馆的使用。古代巴比伦的某位国王收集了一些记录在黏土写字板上的咒语。当他想要诅咒一个敌人的时候，他就让皇家图书馆管理员找出一块具有合适的咒语的写字板。后来还有一位国王，他的预言师们可以通过宰杀一只绵羊并观察它肝脏的形状和颜色来预测未来。他们根据以前宰杀的绵羊的肝脏制造出黏土模型，并用肝脏来和它们对比。当他们发现某个模型类似于当前的这枚肝脏时，他们就会参考记录，查明以前的那支绵羊被宰杀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不同于我们如今进行科学研究的方式，不过这确实是曾经使用的一种方法。”</p><p>“你还有许多其他的例子吧。还好，我记得那次谈话，这使我对这座图书馆在大都会的文化中扮演的角色感到奇怪。所以我建议鲁宾上校，你也许能够揭开其中的一些秘密，或者至少提供一些启示。”</p><p>目前，我揭开的唯一秘密就是扭转入口旁边的把手会有怎样的结果。假如说图书的排列方式背后存在着某种原因，那么它完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而这些书籍被抛弃在这里的原因则是一个更大谜团。</p><p>大都会的居住者为什么要把他们的藏书抛弃在这里让我们发现，而不是把它们带走？这不是质量太大的问题，他们一定可以把这些书带离月球。月球的重力井远不及地球的深，所以他们一定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这些书籍。他们是为了要告诉我们什么吗？</p><p>我希望这无关于他们的文学品位。“假如你处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两万本书能带给你什么呢？”书籍的品质一定不是评判的标准。他们的选择太随意了，比起典型的例子，这里选择的书籍还差得远。也许他们的目的是提供一个地球出版书籍的科学样本，而他们所提供的样本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我盯着休斯敦电话簿思索道。</p><p>这些想法令我毫无头绪，而我又感到如芒在背。一番专心致志的思考之后，我想起了什么。</p><p>“你知道吗，”我对杰克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有先例的。”</p><p>“真的？上一次有人解密异族的图书馆是在什么时候？”</p><p>“大约二百年以前。一支前往埃及的探险队，他们几乎就揭开了古埃及文明之谜。他们发现了许多碑文，都是用象形文字写就的，没人能读懂。至少商博良在一个叫做罗塞塔的地方发现一块黑色石板——我猜你可能会称它为独石碑——之前，没有人读懂。黑石板上以三种语言记录了同样的内容：象形文字，古埃及通俗文字和希腊语。这块石碑花去了商博良二十年的时间，不过他还是设法破译了全部的内容，并据此发现了整个象形文字字母表。在那之后考古学家们才得以揭开古埃及的历史。</p><p>“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一块罗塞塔石。”</p><p>“唉，我们一块都没有。”</p><p>我找到屋子中央的休闲椅那里，坐下来用几分钟的时间整理我的思绪。我惬意地舒展四肢并开始闭上眼睛，这是集中精神的最佳方式。我几乎就要睡着了，这时我在眼角处看见了闪烁的光芒。</p><p>我向上看去，发现我上方的屋顶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半球，此刻它正在打开。在半球的中间有一个五颜六色的光球在闪烁。彩色的光带从那里朝四面八方射出来，有一些类似微型的信号旗，另一些则像是莫比乌斯带③。短而锋利的尖钉从光球上刺出来，一条长长的双螺旋几乎就要拖到了地面，还有一两个从那上面出现的物体让我想起了克莱因瓶④。每一条光带的图案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光谱，光球本身也是由彩色的形状镶嵌而成。我曾在波士顿的一家画廊里看过一些类似的东西，可是我头顶的物体要复杂上几个数量级。</p><p>【③一种只有一个面的拓扑学结构。】</p><p>【④一种既没有内表面也没有外表面的单侧拓扑面，它是通过把逐渐变细的管子的小的开端插入管壁并使它与大的开端相连而形成的。】</p><p>我的中学化学老师曾收集不同寻常的元素周期表表示方法，其中有几个是三维的：立方体，棱锥，螺旋。我头顶的光雕看起来有希望进入他的藏品之列。我强烈地感到，和元素周期表一样，那个东西不仅仅是一件奇异的装饰品。</p><p>“这个灯光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杰克问。</p><p>“知道就好了。我就坐在这里，试图想明白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接着我就看到了这片室内的极光。”</p><p>我试着回想了一下身体的动作顺序，这也许导致了光的产生。当我的手抓住椅子的扶手的时候，光影开始旋转。几次反复的试验表明我手指的移动和压力改变了光球和它的突出物移动的速度和角度。</p><p>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头顶，所以杰克发现在室内的每一个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书脊上，出现了一种由彩色斑纹组成的图案。</p><p>“似乎我们可以看到图书编目号码了。”他说，“没错，一定是。每一本书都和旁边的有些许不同。”他沿着书架走过去，“我走得离房屋的中心越远，这些差别就变得越明显。”</p><p>“我认为你说对了。你能给它们拍几张照片吗？我们可以用一个模式匹配程序处理它们，看看我们是否能够弄清楚它们的意义。而且我们可以把它们同我们在这些藏书中发现的模式进行对比。”</p><p>这种想法令我有了主意，“我敢打赌，不用计算机程序我就能找到至少一种明显的匹配。”我说。</p><p>我穿过房间，来到一个书架前，在这里我曾看见一本《杜威十进图书分类法》。我仔细地把它的光标同头顶的光影进行比较。</p><p>“我想我找到了罗塞塔石。”我对杰克喊道，“看那里，光球的最中心处。”他照我说的做了，“再看看这个光标并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p><p>尽管光标和光球都有着令人费解的复杂性，但是相似之处还是显而易见。</p><p>我们回到了阿姆斯壮港的第二天，鲁宾上校派人来请我过去。我发现杰克就坐在我对面，一瓶图拉莫尔露⑤摆在他俩之间。上校为我也倒了一杯。</p><p>【⑤著名的爱尔兰威士忌品牌。】</p><p>“这么说图书馆不仅仅是非专业人士所看到的样子？”他询问道。</p><p>“的确是这样。我认为我们将会发现这座图书馆包含着一个外星种族理解宇宙和图书馆内所有一切的关键。”</p><p>“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书都来自于地球，至于是谁建造了大都会，我们也无从知晓。”</p><p>“噢，不过答案是存在的。不是在那些书籍本身，而是在它们的排放方式上。你知道，一座图书馆反映它的文化起源，不仅以它的藏书，还有用图书编目和分类的方式。</p><p>“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想想‘杜威十进图书分类法’⑥。麦维尔·杜威生活在美国的１９世纪后半叶，那时候的美国，基督教新教徒的文化优越性获得了广泛的信仰。”</p><p>【⑥美国图书馆专家麦维尔·杜威发明的图书分类法，对世界图书馆分类学有相当大的影响。】</p><p>“至少在美国的基督教新教徒是这样的。”上校嘟囔着说。我无法想象一个名叫“鲁宾”的人会拥有杜威的偏见。</p><p>“你说对了。所以那时的‘杜威十进图书分类法’——出于同样的原因现在也是一样——对于美国文化的相关价值具有严重的偏见。举例来说即使是今天，它对于基督教的关注都是伊斯兰教或者佛教的二十倍。我敢打赌，在穆斯林国家不会有很多图书馆按照杜威的方法排列图书。”</p><p>“那他们使用什么方法？”杰克问。</p><p>“他们也许使用萨达尔⑦的‘伊斯兰分类法’。当然，这个方法也存在偏见，但是它的偏见至少很有同情心。还有许多地方使用‘国会图书馆系统’⑧，它很注重实际的效果，不过有些难于使用，是真正的官僚主义思想的产物。”</p><p>“我从不知道有这么多方法可以选用。”鲁宾上校说。</p><p>“哦，这才说了三种，我能想出更多。俄国人过去多使用一种‘图书馆书目分类法’⑨，这种方法应该是基于马克思列宁主义原则，所起到的作用可能同其他衍生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的事物一样。我最喜爱的方法是‘冒号分类法’，它的发明者是一位叫做阮冈纳赞的哲学家。它的基本概念是这样的，假如你把所有的学科都剥离到只剩下本质，那么它们都是由五种基本元素组成：本体、物质、动力、空间和时间。只有印度人可以提出这样一种体系，在印度之外你会很少看到它。”</p><p>【⑦基于穆斯林几个世纪以来所形成的教育体系和背景而产生的学科分类方法。】</p><p>【⑧国会图书馆系统是美国国会图书馆于该馆改组时所创建的一种图书分类系统。它由一些单独的、彼此互不相干的、专门的分类表组成。世界各国的大多数研究性图书馆和高等院校图书馆均采用这种分类法。】</p><p>【⑨世界上最大的两种图书分类系统之一另一种即国会图书馆系统。此分类法由俄国政府组织发起实施。】</p><p>“我们的外星访客使用哪种系统？”鲁宾上校问。</p><p>“不进行翔实的研究，我没法告诉你这一点。我一直在考虑该如何设计一种分析他们的藏书的专家系统。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提一两点建议。</p><p>“我们在一座图书馆里是如何排列书籍的？大多数时候是根据科目分类，然后在每一个有限的科目类别中按照作者排列。当我们检索一本书的时候，我们希望知道它的主题是什么，它的作者是谁，对吧？</p><p>“也许大都会的建造者不是以同样的方式看待事物，也许他们对于究竟是哪一个人写了一本特定的书不是那么感兴趣。他们的基本分类原则似乎与个体和集体之间的差异有关。这也许可以解释《战争与和平》为什么会放在电话簿的旁边。如果我们透过这样的思维来比较我们按照学术科目和主题来分类的想法，那么集体和个体差异似乎非常适合于大都会人排列图书的方式。假如你进行一次引文分析，这种相关性就会增强。</p><p>“根据书目勘测的证据，他们似乎不像我们那样，把个体的创造性附加在书目上。我不是说大都会人具有群体思维或类似的东西。可是假如他们比我们更倾向于集体，这一定是值得我们去了解的。”</p><p>“关于大都会人，这比其他人所了解到的要重要得多。我想你也许走上了正轨。总之，你已经使我相信，你是这项工作的合适人选。”</p><p>如此看来，外星人为什么把这座图书馆留给我们呢？流传在阿姆斯壮港的答案不在少数。有些人认为这座图书馆代表一项测试，大都会的建造者正盘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给我们的答卷评分。如果人类通过了，就会被某种宇宙大学接纳。（杰克提出，宇宙幼儿园也许更合适一些。）一些人认为我们被秘密地观察着，就好像我们是试验环境中的沙鼠或者动物贩子手中的鸽子，通过他们对我们所施加的激励，我们将了解那些外星人将会暴露出来的关于他们自身的一切。一名犬儒学者宣称，整件事情是遭到处在敏感年龄的库尔特·冯内古特过分揭露的外星人对人类开的宇宙玩笑。</p><p>我认为推测外星人的动机还为时过早，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了解。商博良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破译古埃及象形文字手稿，即使我可以自由支配２１世纪计算机技术的所有资源，总结出大都会人的分类系统背后有着怎样的具体原则，这也要花去几十年的时间。我将需要来自文化人类学、社会心理学、语言学、认识论和计算机学科的专家们的帮助——假如存在一个跨越如此多学科的研究领域，那么它非此莫属。</p><p>我估计我们还没有看透大都会中我们的朋友的本质。他们回来造访我们的时候，也许我们会明白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生物。</p><p>正如丽塔所说：“你可以根据一个人的书架来充分地了解他。”</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29.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29</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叛徒与女皇</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3.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3.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陈坤泉译</p><p>格尔德·马克西莫维克是７０年代起开始活跃于德国科幻界的新人，至７０年代末，已出版了科幻小说集《Ｗ行星探险记》等著作。</p><p>用各种材料制成的人造器官，己能代替人身上损坏的部分器官。这在几十年前还是科学幻想，但现今己成了生活的现实。人们期望，将来有一天，人身上的任何器官，包括大脑和脑神经，都能用人造材料替代，其功能甚至比自身的器官更优越。这篇杰作正是从人类的这一期望出发，生动地描述了未来医学的这一惊人成就。</p><p>◇◇◇◇◇◇</p><p>感到背后有目光是一回事，不理睬这些目光是另一回事。布拉冈洛夫正努力这样做，是否会成功，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后来他又感到了从正面投来的目光。克洛德上校是宇航处处长，布拉冈洛夫的最高指挥官。和布拉冈洛夫一样他也是个高个子，虽己满头白发，但外表刚毅。布拉冈洛夫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迈着稳健的步子从办公桌后面定出来，站在布拉冈洛夫的面前，突然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上臂，又把手缩了回去。他做这个动作是勉强的，几乎是敷衍了事的。</p><p>“您气色很好。”克洛德低着头说。</p><p>“谢谢。”布拉冈洛夫回答。</p><p>“请坐！”克洛德指着一把圈椅说，他自己则坐在他办公桌的左角上。</p><p>“他们向我报告，说您已完全恢复了健康。”他抬起头注视着他。</p><p>“完全正确。”布拉冈洛夫说。</p><p>克洛德沉思地用眼睛打量他的下级，想要弄清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布拉冈洛夫立刻觉察到了这一点。</p><p>“我将努力再次成为一名出色的宇航员。”布拉冈洛夫表明了自己的决心。</p><p>克洛德点了点头，说：“您尽力而为吧。”他认可了他的决心。“不过您要适可而止。”他笑着说，“坚强不是靠咬紧牙关可以实现得了的。”</p><p>“我知道。”布拉冈洛夫点了点头，“但为了让植物向上生长，有时不得不搭一个支架……”</p><p>“您说得对，”克洛德说，“搭一个支架是必要的，但您不要夸大了形式的重要性。事故后虽然在您的脑部安了不少塑料，但重要的是您自己的作为，而不是这些塑料。有人认为，若某人的一个部位是用人造组织做的，他就不再是人了。希望您不要受到这些人的偏见的影响……我坚信，您还能干出一番事业。”</p><p>“这就是说，我……”布拉冈洛夫激动得结结巴巴地问：“我……将会接受一项……普通的任务？”</p><p>“普通得和您以前的任务一模一样。”</p><p>布拉冈洛夫听了处长的回答，欣喜若狂。</p><p>“我的意思是，”克洛德强调说，“您的身体状况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您定能担当得了这项艰巨的任务。”</p><p>“真的吗？”布拉冈洛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p><p>克洛德交叉双臂，接着说：“在您前面的两个宇航员没有完成的任务，您一定能够完成。”</p><p>布拉冈洛夫没有说话，他在想：两个宇航员，这可不简单哪！克洛德真诚地望着他。</p><p>“我不想骗您，”他说，“这是送命的差使。我们了解得不详细，我们只知道，西内和萨尔科夫都没有回来。”</p><p>“我的任务是什么？”布拉冈洛夫问。</p><p>“这颗行星名叫‘环形’星球。”克洛德解择道，“联合会盯上了这颗行星，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安置埃尔魏因的土著。他们认为，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把这些土著打发到环形星球上去。他们要求我们派一个宇航员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在该星球上是否有宝贵的地下资源可供我们开采。您知道，仲裁法庭是不允许别人跟它开玩笑的。我派了西内去，给了他一艘拥有最先进仪器的研究飞船，他一去渺无音信；我又派了萨尔科夫驾驶一艘宇宙战船去执行任务。自从他接近环形星球以后，我们又与他失去了联系。”</p><p>“在环形星球上有智慧生物吗？”布拉冈洛夫问。</p><p>“问题就在这里。”克洛德说。“第一次发现这颗行星时，我们只知道，在该星球上存在着两种敌对的蚁类文化，都想消灭对方，但它们对西内或萨尔科夫都不构成危险。在那里一定还存在着某些没有受到过外界骚扰的东西，它们把西内看成是一种危险。您的任务是要查明环形星球上发生的一切情况。</p><p>克洛德站在门中间说的那句“祝您一切顺利”的话还久久在他耳中回响。</p><p>有时，对于像布拉冈洛夫这样独来独往的宇航员来说，最好不要单独飞行。当布拉冈洛夫认识到这一点时，他的宇宙飞船已随着喷嘴发出的轰鸣声剧烈摇晃着进入到环形星球的大气层。他已不能用手来操纵发生故障的稳定器，同时也不能安全地把飞船降落到那里的地面了。</p><p>为使飞船能较为平稳地继续飞行，他非常熟练地操纵着控制器，但这一招也没有用。飞船突然左右颠簸了一下，把他抛离了控制室，他的脑袋撞在一块坚硬的金属上，黏乎乎、湿漉漉的东西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他渐渐地失去了知觉。</p><p>他努力摆脱昏昏沉沉的状态，奋力穿过机舱奔向宇航员的座椅。整个星球向他疾驰而来，他打算着陆的地面己清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几秒钟以后这块地面已盖住了整个天空。</p><p>布拉冈洛夫想要创造奇迹，使飞船安全降落到地面，可是已为时太晚，灾难无法避免了。当飞船掠过树梢，留下了大火和灰烬，落向长满森林的地面并在几十分之一秒以后一头栽到地里时，他正坐在压力椅上，这是他的幸运。压力椅在这股强大惯性的作用下沿着飞行轨迹的方向旋转，当飞船像一只巨大的鼹鼠摔到地上时，压力椅没有被撞坏。</p><p>布拉冈洛夫的胸膛被压得又扁又平，他的脊背差点从压力椅的靠背里脱出来，他的运气真好，因为没有扣紧保险带。保险带像僵硬的胳膊向着飞行轨迹弹出去，然后又突然松软地缩了回来。这时布拉冈洛夫倒在压力椅里，头垂在胸膛上，身体向前蜷缩着，几秒钟以后便倒在地面上，样子十分狼狈。</p><p>“在你下面的土层里，”在布拉冈洛夫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轻声地说，“在那棵树的根里，存在着生命！”</p><p>布拉冈洛夫感到一阵紧张，他左手的手指抓住了长矛，右手的手指握住了火焰喷射器的枪托，把右臂放在一根树枝上，身体向前弯曲着。</p><p>“它现在几乎就在你的下面。”那个声音继续说道。</p><p>布拉冈洛夫在地上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就迅速地抬头向天空望去，天空像一条撕裂了、褪了色的被子悬挂在树叶中间。侦察鸟慢慢地在森林上空盘旋，悠然自得地扇动着它的翅膀。布拉冈洛夫相信看见了那两只闪闪发光的红眼睛，那目光能看到土层深处的东西。</p><p>“现在它就在你的下面。”声音说。</p><p>布拉冈洛夫又把身体向前探出一些，使火焰喷射器垂直向下并扣动了扳机，一串刺目的火光怒吼着冲向地面，击碎了树枝，烧毁了一切，拥起了泥土。</p><p>“完了。”那声音说。</p><p>火光熄灭了，布拉冈洛夫把火焰喷射器插回到腰带上时差一点失去了平衡，跌下树来，他紧靠树干坐正了身子，这时从泥地里飘上来一团黄色的烟雾，在树枝中间迅速扩散开来，一股烧焦的肉的辛辣气味直冲进布拉冈洛夫的鼻子里。</p><p>侦察乌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以后，就越过丛林向南方飞去。</p><p>“两个维特士兵正向着你的树走来。”它还说道，“如果你慢慢地往下爬，你会吓它们一大跳的。”</p><p>坚硬的树皮划破了布拉冈洛夫的腿和臂，他困难地呼吸着，汗水流进他的眼里，他在距烧焦了的地面上方５公尺处停了下来，藏身在树叶里。维特士兵走过的地方灌木在动，它们犹豫了几秒钟以后不知不觉地爬到了空地上。它们坚硬的盔甲是黑色的，白色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强有力的钳子发出很响的咔嚓声，它们向布拉冈洛夫藏身的那裸树爬去。他用急速的动作抽出了火焰喷射器，接着他又决定改用长矛。当—个维特士兵爬到他的树下时，他手持长矛奋不顾身地跳下去，长矛嚓的一声刺破了维特土兵的外壳，接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钳子散开了，瘫在地上。布拉冈洛夫从维特士兵的身上拔出了长矛，放在自己身前，这时另一个维特士兵的钳子以迅猛的动作向他的长矛抓去，井从他的手中将长矛夺去。他抓住火焰喷射器，一串火光结束了这场战斗。</p><p>他把长矛从钳子中抽了出来，放在他的左肩上。</p><p>他向四周环顾了一下便消失在维特士兵来的灌木丛中，跟踪它们的足迹整整半天，当太阳匆匆地落到山峰后边的时候，他找到了双方激战的战场。</p><p>他站在山丘上远眺，山丘在一片广阔无垠的平面上婉蜒曲折一直伸向远方的天边。白天行将结束，双方战土排着整齐的队伍退回到原来的阵地上，它们遵守这个星球的战场规则。战场上到处都是已死的和正在死亡的士兵，没有伤员。要解决问题，就要解决得彻底，战场上不是要使敌人丧失战斗力，而是要歼灭敌人。只有通过敌方女皇的属下，即维特士兵的死亡才能达到这个目的。</p><p>罗克军队在山丘四周和丛林附近搭起了三座营房。布拉冈洛夫走进了其中的一座。丛林成了罗克人的家乡，现在女皇下令，也要它们熟悉草原。</p><p>太阳向草原投下红色的光芒，天空出现了云层，金光闪烁，红色的斑点好像是缀满天空的核纹。维特军队的帐蓬搭在地平线那一边射过来的逆光中，渐渐地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浑浊雾幔之中。</p><p>在布拉冈洛夫进行过彻底理寻的营房里，不久就燃起了火炬。他迈着急速的步子走在两排帐篷之间的道路上。他绕了个大弯避开了魔鸟们居住的营房区。它们身上散发出熏人的辛辣气味，甚至比烧焦的维特士兵的肉所发出的气味还要令人恶心。</p><p>在营区的另一个地段，人鸟们也为自己搭起了帐篷，它们的身体是绿色的，在火炬的光亮中却是蓝荧荧的。对于布拉冈洛夫来说它们还是可以承受的伙伴，他并不想和它们交谈，是他的本能驱使他向他的同形者走去。在人鸟帐篷区的边缘他发现了真正的人，过去他们可能就是叫西内和萨尔科夫的宇航员，但现在情况变了，他们是罗克女皇的士兵了。他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就爬进了他们的帐篷，在躺下以前还把头伸到帐篷外边去看看周围的动静。树上还是乱哄哄的，尽管没有喊叫声传到地面来，显然人鸟们对巢穴的分配还没有取得一致意见。对于女皇来说，在纷繁的日常琐事中相互平等的问题是不那么容易解决的。侦察乌当然享有优先权，但战鸟们也要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利。吹号乌、骚扰鸟、掘土马以及别的人鸟们也想瞧瞧，女皇是如何对待它们的。但这些问题是不难解决的，因为优先权总是属于那些分配到最重要的任务的人鸟的。</p><p>第二天早晨，微弱的阳光和拖长的影子一起预告了灾难的来临。当女皇向它们训话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听起来，女皇好像在给她自己鼓气，通常情况下，她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还有力量进行一次直接动员是少有的。显然她已振作起来，因为她认为这个战役具有决定性意义。</p><p>对于早晨维特营房里的忙碌景象布拉冈洛夫只能猜测，而罗克营房里的繁忙景象他是亲眼目睹的。白色人鸟吃饭时发出很大的响声，并带着一种只有魔鸟才有的贪婪。因为女皇下令禁止吃食活着的战友，这些人鸟只好吃些战斗中阵亡的同类。虽然如此，有些人鸟还虎视既耽地看着那些比较瘦弱的战友。布拉冈洛夫还算幸运，因为找到了一头刚死不久的侦察鸟。</p><p>素食主义者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吃饱肚子，吃完接着就站队。布拉冈洛夫看着不同形状和颜色的部队，看着集体的和成对的人群，看着自愿的和假装自愿的个人，这就是女皇的军队。他没有看到变形巨鸟。战士们在迅速地做着各种动作，想要驱赶它们体内的寒冷。变形巨鸟是女皇最忠实最宝贵的战士，它们不是因为特别能战斗而使敌人闻风丧胆，而是因为强壮的外表在敌人的队伍中造成极大的混乱。</p><p>侦察鸟、战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作好飞行准备。它们振翅高飞，在罗克军队的帐篷城上空盘旋，并陪伴着罗克士兵上战场。而维特军队没有人鸟，在它们的队伍中只有装上钳子的战斗机器。</p><p>“它们开始行动了！”布拉冈洛夫的脑袋中有个声音在说话。“它们的编队相昨天一样，但它们的行动要比昨天快、比昨天稳……你们要知道，只有一个胜利者！”</p><p>说话的已不是侦察鸟了，而是女皇本人。罗克军队的主力出发了，布拉冈洛夫紧跟其后。他属于少数几个独立自主的战士之一，他的火焰喷射器确保他比那些用钳子进行战斗的、不论是多么危险的怪物具有更大的优越性。罗克的军队在广阔的战线上推进，维特的军队迎着它们冲过来。</p><p>空中首次出现了喊叫声，那是正在战场上空盘旋的战鸟们发出来的，</p><p>当双方军队的首批士兵开始激战的时候，布拉冈洛夫落到了后面。维特士兵猛烈地冲击灵活作战的敌人；罗克士兵往往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战斗。侦察鸟报告眼下所面对的敌人的力量，接着魔鸟就跳到维特士兵的背后，用楔打出敌人的眼睛。如果这一招不成功，跳乌就急忙奔过来向维特士兵的眼睛喷洒酸溶液。不管情况如何，蜘蛛紧跟在后面，当维特士兵被白色鸟逮住时，它就用一根结实的绳子缚住它的钳子，使它失去战斗力。这时一头战鸟手握长矛冲了过来，要是维特士兵还没有死，魔鸟就来结果它的生命。通常情况下，遭到攻击的维特士兵会得到救援，那么关键就在于默契合作了。攻击一旦失败，蝴蝶鸟就扑到飞行的罗克士兵和维特士兵之间，维特士兵立刻就开始对注定要死亡的蝴蝶鸟进行骚扰；蝴蝶鸟一旦遭到致命的打击，就落到维特士兵身上，并把它埋在动弹不得的烂泥堆里。为了消灭维特士兵才需要蝴蝶鸟参战，但是蝴蝶鸟并不多，而且它们的寿命不超过一昼夜。</p><p>只要战斗进行得顺利，布拉冈洛夫就不必参战，他也观察到西内和萨尔科夫漫不经心地在袖手旁观。但是到了中午，战场上的形势恶化了，厚厚的黑色云层从东方飘过来，穿过平原慢慢地向战场靠近，空气中充满了水气。长时间一片寂静；</p><p>出乎女皇意料之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从厚厚的云层里哗啦哗啦流淌下来，鸟的羽毛吸满了水，战鸟们首先被迫落到地面。为了拯救自己的士兵，女皇让它们降落到丛林的边沿。不久，空中没有鸟了，维特的军队顿时占了上风。</p><p>女皇想要巧妙地投入变形巨鸟，但维持士兵不再受骗了。再加上蝴蝶鸟被雨水淋得晕头转向，它们的形状被打湿以后就变了样，随身带的烂泥同雨水一起滴到地上，因为它们在罗克一边参加战斗，罗克的士兵就遭了殃，夹着烂泥的雨水浇在它们头上，使它们遭受了更大的损失。</p><p>布拉冈洛夫，西内和萨尔科夫投入了战斗，火焰喷射器发出的火光划破了笼罩在平原上的黑暗。他们也不得不避开敌人的优势。</p><p>布拉冈洛夫进入了丛林，突然他与分成三个营房的罗克军队的战场失去了联系。这时他才有空闲去静听罗克士兵发出来的各种喧闹声；人鸟们发出刺耳的悲呜声，好似被利剑刺入了心脏，或受到了诸如此类的伤害，这些尖叫声使得惨败更加悲凉。在此期间还夹杂着钳子的咔嚓声，骨胳的断裂声及垂死者的哭喊声。白色鸟们不断地发出歌唱般的声音，唱出了无限的悲哀；而魔鸟们发出愤怒的吼声；蜥蜴发出咝咝声；由于距离很远听不到蛇的动静。维特土兵像一团无声无息的、鬼魅般的大雪地，它们的上空是一片战败部队的哀怨声。</p><p>当云雾散开的时候，罗克军队被打败了。耀眼的阳光照着成堆的尸体，照看吸满水和沾上污泥的红色野草，也照着成群结队的维特士兵．它们用钳子在一堆堆雾气腾腾的尸体中间搜寻，而另一部分维特士兵正在搜索丛林的边沿。这里唯一还存在的声音是钳子一开一合的咔嚓声和野草相互磨擦发出的沙沙声，正在逃命的罗克士兵已远离战场悄无声息了。</p><p>以后几天是在火热的阳光下捱过去的。当维特军队正在巩固新占领的阵地时，罗克的士兵们又集结起来了。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人们是不会想到另一场战役的。为了尽可能削弱维特军队的力量，罗克士兵组成了好几个小分队，偷偷地袭击它们，但是这样的偷袭收效不大。</p><p>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干涸和旱灾也被战胜了。女皇后方的道路已遭彻底破坏，维特的军队无法前进，想到深入罗克族的腹地已不可能。侦察鸟报告，维持士兵现正在为来年春季的进军作全面准备。女皇作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训活。</p><p>布拉冈洛夫、西内和萨尔科夫被任命为组织者，奉命建造经过仔细设计的陷阱。他们精心设计的图纸被毫不重视地搁置一旁，因为谁也看不懂它们。女皇宫殿的周围构筑了一道障碍堵。围墙造好以后，它们就深入到乡村，但不敢进入到丛林的边沿地区，因为在那里无法避免维特士兵的袭击。</p><p>白色鸟们运来建造围墙的泥土，泥土堆积如山。侦察鸟们指挥工作，毛密皮厚的鸟把泥土堆起来，勤快灵活的飞鸟把泥土运到围墙上。一旦连它们也无法把那些沉重的泥土运上围场时，袋鸟就出动了。一个特别困难的问题是如何为陷阱里的长矛挖洞。经过长时间的折腾以后，女皇终于成功地训练了作盾用的大象，没花多少时间就把洞挖好了。在此期间白色鸟孜孜不倦地挖掘壕沟，并把泥土运往围墙。</p><p>太阳以巨人的步伐超过平原，跨过丛林，接着冬天终于来临。但女皇的力量削弱了。</p><p>无体无止的疼痛折磨着布拉冈洛夫的全身，他的脑袋套上了一个铁箍，他的脖子细了，同时也伸长了，他的上身套了一件铁制的紧身马甲，他的双腿——下部的某个地方——被砸断了。他呻吟着想要动一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竟成功地改变了原先的位置。原以为他被卡在宇航员的座椅里，被活埋了。谁能知道，火箭钻入地下有多深？</p><p>疼痛减轻了一点，布拉冈洛夫利用呼吸间歇转过身来。他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仰天躺着，他上面的树木弯着它们的树梢默默地看着他。</p><p>树木！</p><p>当他知道他已不再留在自己的宇宙飞船里时，他大吃一惊，一阵刺骨的寒冷透入他的全身。他用手指在他身体四周的土地上摸索，地面是潮湿和阴冷的，离身体稍远一点的地面竟然是粗糙和颗粒状的。天冷得出奇，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划破了黑暗。他只作了几次深呼吸，就感到一股寒气进入到他的肺部。</p><p>从他麻木不仁的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在严寒中已经躺了多久？他试着动一动他那变得僵硬的手指——很久了！</p><p>他费劲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几乎承受不了他身体的重量，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松劲。他觉得，他居然能苏醒过来，真是个奇迹。所有其他的问题在现实面前已显得不那么重要了。</p><p>宇宙飞船在哪里？因为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救他的命呢？</p><p>他费了很大的周折才爬上一棵树，在树上他放眼远望，真的看见了自己的宇宙飞船！直到后来他才真正懂得这一偶然事件的巨大意义，正是这个偶然使他刚好在宇宙飞船的附近落下地来。</p><p>布拉冈洛夫对那一晚发生的事再也想不起什么来了。</p><p>第二天早晨带来了一大堆惊讶和无法解决的问题。布拉冈洛夫开始整理几乎毫无损坏的控制室。他极不情愿地、机械地工作着，后来他来到辉光指示灯还在闪亮的无线电前。一封有声电报已于夜间或昨天到达，还放在磁带存储器里。他放带时，才发现有两封电报。</p><p>第—封电报是：</p><p>“马可基地，４月１３日。</p><p>布拉冈洛夫：</p><p>您的自动发报机刚才通知了我们的接收机，说您的宇宙飞船坠落在您要研究的星球上。只要有可能，我们将派一名字航员来帮助您弄请您目前所处的情况。</p><p>要是您的宇宙飞船由于猛烈的撞击而遭严重损坏，我们请您先自行处置一下，我们将尽全力帮助您，请给我们一个详细的报告。祝您暂时一切顺利！</p><p>结束。”</p><p>这就是说，他们已知道了他这里发生的情况，援助已在途中，只是他不一定需要这种援助。</p><p>毕竟这是值得注意的动向。宇航局的态度很明确，没有任何恐慌的迹象。——布拉冈洛夫坠落了吗？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给他拍去一封有声电报，答应给他帮助，要不然他只好自行设法克服困难。要是他不能自助，我们也帮不了他的忙。——市拉冈格夫不得不承认，这毕竟是合乎逻辑的。</p><p>更值得奇怪的是，第二封电报也到了，布拉冈洛夫让磁带存储器继续向前转动。他听到：</p><p>“马可基地，１０月８日。</p><p>布拉冈洛夫：</p><p>如果您还健在，至今还不能修复您的无线电，我们不得不告诉您一个令人忧虑的消息，我们想要派去帮助您的宇航员和他的宇宙飞船目前下落不明。我们眼下已派不出宇航员了，大约过四五年以后我们才能派一个宇航员到您的星球上去。为使我们能详细了解您的问题，您要设法修复您的无线电。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回电。</p><p>结束。”</p><p>布拉冈洛夫表情冷谈地听着电文，但他的内心极不平静，好像挨了一闷棍似的，脸色发白，思想麻木，他机械地让磁带又倒了回去。</p><p>“马可基地．４月１３日。”</p><p>他抿露嘴唇，听到：</p><p>“马可基地，１０月８日。”</p><p>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向自己的废椅，他算势地坐了５分钟，什么也不想。突然他全身发冷，情不自禁地转过身来，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把他拉进寒冷和遗忘中去。</p><p>下午，他很晚才开始修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竟能独自排除一切故障。他已经能预见到他的宇宙飞船再次升空的那一天，虽然这一天并不太远，但布拉冈洛夫的内心很不平静，他强烈希望又能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他凭直觉知道，只有在他的宇宙飞船里这一点才能成为现实。</p><p>他回忆不起在他记忆消失的半年中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尽量不去想它，他担心由于回忆而唤醒过去的意识。为了避免向他袭来的无穷无尽的问题，他也不向宇航局拍回电。</p><p>布拉冈洛夫不断地工作着，几乎没有休息，吃的是飞船里的储备粮。当修理工作将近结束的时候，他已敢于在飞船周围作些短途的散步，他去游览了他苏醒过来的小山丘，他的印象是，大自然对他也很不友好。树木把它们的树梢靠在一起，似在窃窃私语；坚硬的草茎齐心协力地向他的脚底挺起腰杆；积雪在他的脚下飞溅开来，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他观望。他是外来客，是入侵者。他感到了孤独，而在别的星球上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p><p>当他回到自己的宇宙飞船时，他感到自己是个叛逆者。这一感觉使他吃惊，同时也是对他的提醒。</p><p>在另一次外出散步时他碰到了一队动物，它们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组成了一个集体，有目的有计划地向前走着，好似在巡逻；它们各有长处，取长补短，团结一致。它们似乎没有看到布拉冈洛夫，即使看到了，也装作不认识他。这一天他太沮丧，因此没有工作。</p><p>当宇宙飞船作好飞行的准备时，湖里的冰开始融化了，春天的洪水沿着河道奔向大海，冷气被大自然吸收，树木的敌对情绪稍有缓解。突然吹来的热风掀翻了掩盖在越冬植物上的冰雪外衣，不久雪就全化了。风也和布拉冈洛夫作对，对他很不友好，他不得不数度推迟他的起飞日程，他担心他的稳定器会出故障。但是大风也不能持久地吹下去，当只剩下一丝微风时，一个咆哮、喷火的庞然大物仰着头威风凛凛地走过丛林，踩断了树干，掀倒了在空中摇摆的树顶，在它身后留下一座长得可怕的坟墓，坟墓上燃烧着大火，盖满了灰烬。</p><p>不，布拉冈洛夫不是胆小鬼，他过去从未在自己的工作中出过差错，这次也不会。但现在他感到难以胜任自己的任务，这不仅关系到查明西内和萨尔科夫失踪的原因，也不仅关系到查明在这个星球上存在哪一种智慧生物，而且，如果他想再次安稳地睡觉的话，他也得弄清这半年来他本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p>草原对他很有吸引力，因为他在草原上不像在丛林里那样有失落感。他绕这个星球飞行三次以后，在平原上发现了智慧生物，在一条既看不到头又看不到尾的公路上有一队蕈蝇在向丛林进军，这就是装有钳子的黑色怪物，眼睛是白色的。它们使布拉冈洛夫想起了地球上的蚁类文化或者在马隆一号上的维托内恩文化。要是它们只有维托内恩的一半危险就好了……它们提供了西内和萨尔科夫失踪的可以接受的解释。他们的宇宙飞船在他们彻底研究这个星球以前就坠落了，在他们进入旷野时，遭到了这群怪物的袭击。布拉冈洛夫的物质指示器向他指明了萨尔科夫飞船的位置。他们两人怎么会坠落下来的，对他来说还是一个谜。出现技术故障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他自己驾驶的那艘宇宙飞船的坠落，毫无疑问要归咎于自动稳定器的失灵。在这个星球上难道有一种力量能够影响稳定器？他对这一令人不安的想法感到好笑。按照这一理论，影响宇宙飞船里的人更容易了。</p><p>布拉冈洛夫从沉思转到现实的问题上，它们维特军队跟谁打仗？他决定称它们为维特人。所有通向丛林的道路都是新的。可能是近几年才修建起来的。布拉冈洛夫回想起，在绕这个星球飞行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丛林中有道路和建筑物，道路是环形的，建筑物原来是堡垒。现在他才知道，这支维特军队跟谁在打仗。但他还不清楚，谁隐藏在丛林的堡垒之中，要查明这一点并不特别困难。环形的道路和防御设施形成了个又一个的圈，越向丛林推进，就越接近这个中心。在中心里隐藏着什么呢？他笑了。这在所有的星球上和所有的文明中都是一样的：有钱人和有权势的人总是想用围墙来保护自己不受更强大的敌人的侵犯。</p><p>布拉冈洛夫决定了解与维特人为敌一方的掌权人物。与维特族的掌权人物一样，不难猜出：只有女皇掌权。谁来保卫罗克族的文明？布拉冈洛夫称它们为罗克人，因为罗克这个词在银河中代表多种多样的意思，而在丛林中一起工作的生物属于各种不同的种类。</p><p>布拉冈洛夫飞越军用公路，始终在丛林上空飞行——这就是说，飞船的速度是音速的４倍。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丛林中没有好奇的目光向他仰望，或许罗克人都认识他。他们怎么会认识他，对于布拉冈洛夫来说既是不解的谜，又是在同一个命令下使各种生命形式成功地联合在一起的事实。</p><p>几分钟过去了，布拉冈洛夫继续向丛林深入。他开始头痛起来，再也不能只集中到自己的任务上，他的思想常要开小差。他对于只找到萨尔科夫的宇宙飞船感到奇怪。他的物质指示器是很灵敏的，足以发现另一艘宇宙飞船的残骸。西内一定是在７年前坠落的，７年的时间还不能磨灭一切痕迹。布拉冈洛夫承认，他曾多次发现过金属碎块，但这些金属碎块还不够坚固，因此不可能是西内的宇宙飞船；此外，这些金属碎块散落的范围很广。他没有进一步研究过些金属碎块，也许这是一个错误。当他再一次下决心寻找西内的宇宙飞船时，他还在怀疑。他打开了物质搜寻器，并降低了飞船的速度。</p><p>几分钟以后一个紧急的干扰振荡向他报告，他下面的丛林中有金属。布拉冈洛夫向着一块有金属的林间空地飞去。这块林间空地看起来像是一个瓶颈，他在离这块空地不远处把飞船慢慢地向地面降落。他离开了宇宙飞船，用火焰喷射器把阻碍他前进的一切全部烧毁，从而开辟了一条林间小道。</p><p>不一会儿他到达了那块空地，他的目光一下子能看得又宽又远，他惊讶得停了下来。突然他的咽喉哽住了，他好像看见了鬼，接着他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西内！西内！西内！”</p><p>西内穿着破烂不堪的军服，蓬头垢面，浑身污泥，没有向他转过身来。他在拉一块弯曲的金属，但拉不动它。</p><p>布拉冈洛夫突然双膝发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鼓起勇气，跑过空地。他抓住西内的肩膀摇晃着，并用嘶哑的嗓音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喂，老兄，你聋了吗？”但西内犹如泥塑木雕一股，既不看他那双颤抖的手，又不听他说话。</p><p>“西内！”布拉冈洛夫用力转过他的身来，盯着他的脸看。“西内，你怎么啦？”话在他的咽喉里哽住了，他看到了西内短促的一瞥，可是这根本不是什么一瞥。向着布拉冈洛夫望过来的是一对没有生气的眼睛，在这对眼睛里没有眼神，没有兴奋，没有认知的表情，一句话，与西内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一样没有丝毫生气。</p><p>布拉冈洛夫的手放了下来。</p><p>西内转过身去又开始拉那块金属。布拉冈洛夫好像失去了知觉，他的思想凝固了，他的头脑里是一团乱麻，无论如何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西内不再去干那徒劳无益的工作，退了一步。他突然向布拉冈洛夫撞去，好像撞向一根木头，他自己只揉了揉手臂。</p><p>“西内！”布拉冈洛夫轻轻地说道。西内把头仰靠在后颈上望着天空，空中有一头棕色羽毛的鸟在盘旋，接着他又把头低垂在胸前，等待着。</p><p>布拉冈洛夫放弃了所抱的—切希望，仔细察看空地，在他的眼里喷出了怒火。毫无疑问，７年前还没有这块空地，当西内的宇宙飞船在这里爆炸并在丛林各处撒下碎片时才产生了这块空地。西内一定安全地降落了他的飞船，并在爆炸以前离开了它。布拉冈洛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盖革计数器，打开了它的开关，一种不祥的劈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天空。</p><p>布拉冈洛夫回到空地的边沿，一会儿以后他看到从对面的林子边上冲过来一个白色怪物，停在那块金属的前面。布拉冈洛夫痛苦地想，那只叫唤白色鸟的棕色鸟原来是西内的同伴。那个大家伙在金属块旁忙碌着，不久就从地面拔出了那块金属。西内帮它把那块金属缚在它的身上，并一起拖进丛林中去。布拉冈洛夫独自在思付忖，我倒想知道，它们对这块放射性金属有何打算，谁是它们的主人加上司。他果断地沿着来路回去了。</p><p>住在那么强烈的辐射附近的人生理上一定会发生变化的，他想。他没有摆脱受威胁的感觉，急忙让他的宇宙飞船冲上云霄，向着罗克人的中心飞去。在控制室的反光镜里他讥讽地看着自己的脸，扮了一个怪相。</p><p>“我倒想知道，你那张长着一对毫无生气的眼睛的脸看起来是怎么样的。”他大声地说，“它是否也有一种心不在焉的表情？”</p><p>他扭歪了自己的险，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话很有意思。他这时才明白，在这半年中他做了些什么。</p><p>只有他脑部的那块人造组织才使得他没有完全受到外部世界的影响，他只是必须找到那些使他受到伤害的人。他愤怒地拉下了加速汗，飞船咆哮着向前飞去。</p><p>当船首的火箭向空中喷射出耀眼的光时，罗克人的中心已在他的下方。丛林在这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在这个广场的中心有一个饱含水分、雾气腾腾的身躯，以前可能是黑色的。黑色？维特人的女皇不也是黑色的吗？</p><p>布拉冈洛夫的目光变得呆板了，这个身躯和维特女皇的身躯之间不是存在着某些相似吗？</p><p>西内，他想。</p><p>萨尔科夫，</p><p>还有我。</p><p>突然，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升起，他用僵硬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敲打，飞船笔直地竖了起来。”</p><p>他的眼睛在寻找地面上的一个部位，并找到了它。那是一个淡化了的黑色地段，那里的泥土被炸翻了起来，旁边是维特女皇，她掠夺了她的人民，强占了丛林的居民。那是一种错误的思想吗？</p><p>布拉冈洛夫发出了咒骂声，并用手迅速地拨转了宇宙飞船，飞船便立即向广场中央飞去。那些飞速转动的尾轮不断地把飞船推向前方，这时飞船正好来到了雾气腾腾的、饱含水分的身躯上面。</p><p>从边界传来了令人担心的消息，侦察鸟报告了维特军队的大规模行军，这只能意味着一点；维特军队进入了最后的战役，并作好消灭罗克女皇的准备。在３天多的时间里，罗克女皇认识到，她过高地估计了她的防御设施，她问布拉冈洛夫：</p><p>“我们上空还有更多的喷火怪物吗？”</p><p>是的，布拉冈洛夫想，很多，但它们很远，而且无法与它们取得联系。</p><p>“要是我们消灭了维特族，我们能与它们取得联系吗？”</p><p>布拉冈洛夫想，我希望如此。</p><p>女皇暂时满足于布拉冈洛夫的回答。他把飞船停在她占领的广场前边，她要查明布拉冈洛夫和他的飞船是轻而易举的事。女皇陷入了迟钝的沉思之中，当思想一旦理出了一个头绪以后，她就马上作出了决定。</p><p>布拉冈洛夫当天就出发了。</p><p>他的飞船隆隆地飞过丛林，在他下面的罗克人都知道他在飞向胜利。在丛林的边沿他看到了维特的士兵，它们正开始入侵敌区。它们像是海滨的急浪，把丛林洗劫一空，没有它们为之爱惜的任何东西，而最不爱惜的是它们自己。</p><p>当布拉冈洛夫飞过草原的绝大部分地区以后，他听到了第一批围墙倒塌的声音，也听到了成千上万个维特士兵被诱进了错综复杂的道路，道路尽头的陷阱在等待着它们。维特士兵很快就学乖了，它们离开了大路，穿越丛林去战斗，但罗克女皇因此而赢得了宝贵的时间。</p><p>在这期间，布拉冈洛夫在草原上空盘旋着、寻找着，他猜想维特人就在草原下面。构成星形的五条通道深入到地下，维特人一定就在那儿的下面。当女皇失去耐心的时候（第一个坚固的堡垒坍塌了），布拉冈洛夫行动起来就方便了。他放开了那门大炮，拐了个大弯，慢慢地飞越阵地上空，同时他也主动地使用了火焰喷射器，一串炮弹向下凹的地形射去，铲除了一个深入地下几百码的通道口，肯定烧死了那里面的维特人。然后他来到草原的那一头，第一批消息公布了。</p><p>维特军队的进攻突然停止了，战士们不知所措地乱成一团，它们成了一群失去指挥的乌合之众。</p><p>女皇向他提供战场的形势，各纵队的位置及双方伤亡的情况，然后是白色鸟、魔鸟和蝴蝶鸟的位置，它们的任务是什么，不必作任何解释。</p><p>在草原上空某个地方的重新出现没有使布拉冈洛夫大吃一惊，他也没花时间考虑为什么不消灭罗克人，胜利的事实已在他的下面广为传布。也许，当他想要向下射击罗克军队时，他又落入了罗克人的控制之中。这只能意味着，宇宙飞船虽然对于防止罗克人的控制起了很大作用，但当他过于靠近女皇或她的士兵时，这种保护又嫌不够。布拉冈洛夫由此得出结论：在他的附近有女皇，或者，在他的旁边有女皇的士兵，是接受罗克人控制的必要条件。</p><p>他坠落以后，一定是罗克士兵走近了他的飞船，在他能够远离它们以前，就被它们控制了，因此连他脑部的塑料也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但如果他远离了女皇和她的士兵，他一定能成功地保持他的独立、恢复他的本来面目。</p><p>布拉冈洛夫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就让宇宙飞船冲向高空，飞过草原，远离丛林。</p><p>他断定，由于西内宇宙飞船爆炸时释放出来的辐射使女皇的生理状况起了变化，她很可能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她却成功地控制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生命形式。正如布拉冈洛夫不得不承认的，从根本上来说这也并不太糟糕，因为所有生物的能力因此而得到了有效的配合。但是女皇控制人类的能力必须终止。</p><p>布拉冈洛夫带着遗憾的表情思念西内和萨尔科夫，无论如何他要解救他们，此外他必须尽可能地影响女皇，使正常的人——不是像他那样的残疾人想——能在这个星球上着陆，以开发这个星球的地下资源。</p><p>布拉冈洛夫考虑行动的各种可能性，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飞到女皇的附近去把她杀死。但在布拉冈洛夫开炮以前，他就会被女皇控制了。他也不敢接近西内和萨尔科夫，并把他们带走，因为他不知道，多少个女皇的士兵就会产生出足够的力量来控制他。两个罗克士兵是不够的，当他第一次碰到西内时，他已经领教过了，但是也许三个罗克士兵已经足够了，而侦察鸟始终就在附近。</p><p>布拉冈洛夫不愿带着那么多的未知数去冒险。</p><p>他再次彻底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并认识到，他必须从女皇着手。这时他突然想起，被控制者自我的丧失是完全的。他相信他能从他如何被控制的模糊记忆中得知，—个女皇的牺牲者感到自已是与女皇及其下属是一个统一体，这就是说，他作为罗克族的一员自己就是罗克人了。</p><p>布拉冈洛夫摸了摸自己的颈项，想要把这一事实充分为自己所用。他想：罗克土兵被维特士兵杀死，对于女皇来说是无所谓的。虽然这是痛苦的，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如果一个罗克人被另一个罗克人杀死，那该怎么样呢？</p><p>这将意味着，女皇自己伤害自己。要是这一事件也无法使她心绪不宁，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p><p>布拉冈洛夫幸灾乐祸地笑了。作为罗克人他会“进行自杀”，就在死亡的那一刻他又复活了……</p><p>笑容又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因为他想：作为罗克人我几乎想不出自杀的办法。</p><p>布拉冈洛夫骂了一整天，当他不再骂人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p><p>变得猜疑和神经质的女皇派了侦察鸟、战斗鸟、白色鸟和掘土鸟到丛林中落下一个罕见物体的地方去，她想要控制它，但没有成功。也许在它里面有某些她能够控制的东西，她距这个物体太远，所以不能直接发挥作用。她相信她还回忆得起，她曾看到过这类物体。</p><p>侦察鸟首先到达，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当它们弄清情况以后，就去向女皇报告：这是一个圆锥形的物体，把周围的花草树木烧成了灰烬。围绕这个物体很仓促地搭了一间小屋，屋顶是用树叶铺盖的。侦察鸟无法说出谁搭了这间小屋，以及谁藏在里面。</p><p>女皇催促白色鸟赶快出动，并派魔乌紧随其后。战鸟心急火燎地回来报告，因为它们无法在蒸气弥漫的丛林中着陆——也不能在被烧焦的、停着那个物体的地方着陆。</p><p>几天过去了，女皇决定：为了开辟占领区，要尽快地在丛林中修筑几条道路。受派遣的部队不断地拥进丛林。</p><p>１４天以后女皇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p><p>女皇用好多只眼睛看到这间小屋及其树叶屋顶，屋顶下放着一条制作组糙的凳子，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握着一个管子，女皇对此没有重视，她朝着这个新来的人亲切地笑了笑，立刻就控制了他。虽然她并不懂得感情，但她觉得好像一个走失了的儿子扑进了她的怀抱。</p><p>在女皇对这个人的想法和白色鸟们的想法引起足够重视以前，她就派它们到这个物体旁边去。</p><p>在第一头白色鸟前进的路上出现了一根铁丝，它在这根铁丝上绊了一下。别的白色鸟们也碰到了铁丝。</p><p>布拉冈洛夫对其他罗克人以后发生的事感到奇怪。</p><p>从他手里的管子中突然伸出一个幽灵似的手指穿过空地，一瞬间它烧死了白色鸟和魔鸟。</p><p>女皇让这个管子落到自己手里、她吓得急忙往后退，因为突然发生了强烈的震动，连屋顶也塌了下来。她呆呆地望着这片空地，她体内有些东西破碎了，从此她再也看不到自己了。</p><p>布拉冈洛夫体内阵阵疼痛，吃惊和不理解此起被伏，他绝望，束手无策，强烈的霹颤像无数根红色长矛刺进了他的意识。那是一段备受折磨的时刻，接着又突然消失了。起初他根本弄不明白这出现的真空，然后他回想起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火焰喷射器上，这是从他的——他的？——手中落下来的。如果说他曾担心他的计划会在某个被他疏忽的细节上出漏子的话，那么这时一种轻松的感觉涌进了他的胸膛。他现在知道他没有出错，电接触欺骗了女皇，那些断裂的铁丝像毒蛇一样放在草里，任人践踏。</p><p>空中响起了翅膀的拍击声，一头侦察鸟栽下地来，在最后一刻它镇静了下采，展开翅膀，恢复了平衡，飞快地扇动翅膀升到空中。</p><p>一头曾避开他的火焰喷射器的白色鸟犹豫不决地停留在林间空地的边上，布拉冈洛夫觉得它好像就要回忆起往事来似的，但它没有得出任何结果，最后它终于消失在丛林中。</p><p>布拉冈洛夫没有见到别的生物，但他能够想象得出，此时此刻在丛林中和草原上处处停着吃惊的野兽和飞鸟。它们犹豫不决——部分由于它们的迟疑不决而死亡了，但另一部分带着淡薄的记亿，凭它们的本能在丛林中生存繁衍。</p><p>布拉冈洛夫站了起来，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临时屋顶，他还要去寻找、关心和照料西内和萨尔科夫，他们一定又在丛林的某个地方重聚，但面对陌生的环境孤立无援，束手元策。</p><p>布拉冈洛夫驾起飞船，冲向天空，他找到了女皇的尸体并把它烧毁了。当他再次驾驶飞船腾空而起时，他在想，要是他的右手突然把火焰喷射器对准了他，他将作何反应。</p><p>他在等待黑暗的降临，然后他打开了热追纵器，并在高空飞越这个曾被罗克人统治过的王国。西内和萨尔科夫没有使他失望．一会儿后他发现了他们两人为了便于他判断方向而燃起了一堆大火。</p><p>后来，当他们共同完成西内原先的任务时，这两个宇航员很快地改变了他们关于“宇航局的残疾人”的看法。萨尔科夫过去曾持这种看法，他把那些身上缝有人造组织的宇航员讽刺地说成是宇航局里的残疾人。</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3.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3</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女总督谢蒂塔</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2.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2.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李德恩译</p><p>第一章</p><p>虽然离地面还有几千公里，飞船却减慢了速度，缓缓地向地面飞去。在驾驶舱里的杰斯·鲍尔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前方，他们将要在宇宙机场降落。</p><p>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员杰西·道森怀着和他同样的心情，专心致志地巡视着控制台上各种仪表，他现在整个精力都集中到这次飞船的着陆上。他们俩合股开了一家运输公司，因为他们的名字的第一个字母都是杰，所以这家公司便取名为杰杰星际运输公司。</p><p>鲍尔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道森称他为正驾驶，而自己则甘心情愿当副驾驶。鲍尔对他同伴封的这个职称颇感到得意，但他对道森在机械修理上的非凡才能也称赞不绝，甚至钦佩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与其说道森是一名驾驶员，倒不如说他是一位工程师。</p><p>“机件又有毛病了。”突然道森喊道。这时，飞船离地面的距离已经不到五千米了。</p><p>“怎么办？”鲍尔问道。</p><p>“我也不知道……虽然飞船上的机件都完整无缺……但这条飞船已有八十年的历史了，它已不能再叫做是一艘宇宙飞船，而应是一件古董……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飞船都使用引力推进器，而我们还在用老式的发动机在大气层、甚至在同温层上飞行……”道森咒骂埋怨了一通后继续说道：“鲍尔，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生意每况愈下，倒不是人们对我们视而不见，而是谁也不愿意把他们的货物送给这艘老朽的飞船去冒险……”</p><p>鲍尔默默地点头。他的朋友公司合伙人道森说得很对，飞船已陈旧不堪了，但他们有什么办法才能摆脱这种窘况呢！也许，他们通过各种门道能弄到购买一艘现代化飞船的贷款，那怕是第二流的飞船也好。如果要这样做，他们的一生，也许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将在银行的掌握之中。无论是鲍尔还是道森都不愿这么干，他们决不想委身于人，而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买一艘现代化飞船。</p><p>他们现在驾驶的这艘飞船便是他们决心的明证。几天前飞船已经出了好几次毛病，道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修好，终于重返空间。他们全力以赴地想做好试飞和着陆试验。</p><p>“唉！要是一切正常，我们可以到桑迪梅隆经销站装货了。”鲍尔满怀希望地说道。</p><p>指示灯的灯光不断地闪烁着。</p><p>“但愿如此。飞船着陆后，我要好好地睡一觉，睡上二十四个钟头。”道森疲惫地说道。</p><p>“我双手赞成。”</p><p>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象鲍尔和道森在外貌和性格上是如此截然相反。鲍尔高大健壮，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清澈明亮的眼睛；道森却长着满头的红发、蓄着山羊胡子、身材略高于一米五，但两条胳膊宛如橄榄树的树干。他的双眼深陷在拱起的眼皮下。乍一看来，活象一只令人不快的猿猴。</p><p>熟悉道森的人都知道，虽然他的外貌不扬，但在女人身上所起的效果与苍蝇叮在蜂蜜上一样的灵验。他工作之余，过得轻松愉快，无所事事，虽嗜好饮酒，但从未酩酊大醉过……不过，他的感情却是放荡不羁的。</p><p>在生活上鲍尔比道森要严肃得多，尽管他一刻也不放过寻欢作乐的机会，但远不如道森那样放荡。他行动谨慎，说话小心。正因为他们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鱼水一般的亲密无间。</p><p>道森大约有四十岁，比鲍尔大五、六岁。他们俩都没有成过亲。不过道森在二十五岁时曾有过老婆，但很快被他的老婆遗弃了，现在仍是光棍一人，为此他发誓今后不再结婚。十五个年头过去了，他至今仍然信守他的誓言。</p><p>一盏红灯突然闪烁起来。</p><p>“二号发动机发生了故障。”道森惊叫起来。</p><p>“把压力降低一半。”鲍尔命令道。</p><p>红灯继续发着亮光。</p><p>“控制仪失灵。”道森急促地说。</p><p>“中断燃料。”</p><p>“飞船要爆炸……”</p><p>“中断燃料！道森。”</p><p>道森转动操纵杆，红色的灯光顿时消失了。</p><p>“鲍尔，加速下降。”道森阴郁地说道。</p><p>鲍尔点了点头两眼注视着指示仪。他们离地面只有四千米了。</p><p>“鲍尔，我们要在宇宙机场的中央着陆。”</p><p>“道森，在仅存的五秒钟内，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是开动四号辅助发动机了。”</p><p>道森扳动另一个操纵杆，飞船却偏离它原来的垂直方向，斜着向宇宙机场边缘种满庄稼的田野飞去。</p><p>“二千米！”道森向鲍尔喊道，“鲍尔，飞船以每小时六十四公里的速度向下降落，如果只靠一部发动机，我们将不能……”</p><p>“道森，打开制控伞。”</p><p>道森接连揿了两个按钮。在飞船上方的圆型尖顶上，一扇小门打开了，系留在飞船上的四顶半径为五十米的降落伞瞬间飞了出去。</p><p>鲍尔查看了高度计。</p><p>“道森，你只能用二秒钟的时间开动那台损坏了的发动机。”鲍尔突然说道。</p><p>“这怎么行呢？飞船将要爆炸……”</p><p>“没有其它办法，快准备吧！你有安全带吗？”</p><p>道森粗鲁地骂了一声。他摸了一下按钮和裹在他身上结实而柔软的背心。</p><p>“一千五百米。”他说道。</p><p>“道森，开动发动机，开始！”</p><p>道森扳动操纵杆，指示灯上的红光重新亮了起来。</p><p>“一……二……着陆！”鲍尔叫道。</p><p>飞船的支撑架如此猛烈地撞击着地面，以致其中的一根支撑架被折断了。飞船缓缓地向一边倾斜。</p><p>“关上一号发动机！”</p><p>道森把操纵杆迅速往自己的怀里拉动，可是没有用，他大谅失色地叫道：“鲍尔，一号发动机继续在运转。”</p><p>“关闭所有的发动机！把总闸关掉！”鲍尔果断地发出指令。</p><p>飞船已倾斜到四十五度了。道森敏捷地揿着各种按钮，尽管这样，几盏指示灯继续发射着红光。</p><p>突然又有一盏红灯亮了。</p><p>“二号发动机压力在增大！”道森咆哮着叫道。</p><p>“打开急救闸！”</p><p>“不行！我们现在地面上，汽油将要象一团火球……”</p><p>飞船终于斜倒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鲍尔和道森挤命地解脱系在身上的保险栓。</p><p>“真见鬼！发动机为什么不听我们指挥？”道森气忿地喊道。</p><p>“现在不要为这些细枝末节操心了。一号发动机眼看就要爆炸。快点！我们还有时间离开这儿。”</p><p>他们象猫一样甸甸地爬行，终于爬到了飞船的急救舱口。在高压下逸出膨胀气体的咝咝声中，他们听到了宇宙机场救火车和救护车的尖叫声。</p><p>急救舱口离地面有五米的高度，但他们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在地面上翻了个滚后，全速地跑了起来。蓦然，猛烈的气浪向他们袭来。鲍尔在眼前的开阔地里寻找能躲藏的地方，正巧前方有一条用于灌溉的小溪。</p><p>“道森，过来！”</p><p>俩人一头钻进了小溪里。正在这时，巨大的火光冲向天空。</p><p>鲍尔略微拾起了头，望着燃烧的飞船，喃喃地说，“再见吧！老朋友。”</p><p>道森跪在小溪里，两臂靠在溪边。</p><p>“我们马上能得到一笔社会保险费了，真不坏！”他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还可以领取失业补助金。但这种失业补助金仅仅只有一年，今后怎么办呢？”</p><p>“道森，我们得考虑怎样活下去。”鲍尔阴郁地说着，并站了起来。“最糟糕的是在这短促的时间内不幸将会落在我们的头上……”他说着用手指向朝他们隐蔽的地方走过来的两个人。</p><p>道森站起来，不理会往下淌水的衣服，朝鲍尔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保险公司的经理安克努斯·奥克西哪！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p><p>“就是他。”</p><p>他们俩人离开了小溪，躲开飞船在烈火中燃烧所产生的灼热。</p><p>奥克西是一个颧骨突出，瘦削的高个子。他戴着一副古老的金丝眼镜，用嘲讽和恼怒的目光看着他们。一个穿着军装、胸前佩带着七角星的军人站在他的右侧。他叫拉蒂，是宇宙机场安全长官。</p><p>“先生们，”奥克西说道：“我担心你们所处的窘境。你们不仅损坏了机场的跑道，而且引起了一位农场主的不满，他对被损坏的庄稼提出了赔偿的要求。”</p><p>鲍尔微笑着把裤子的口袋翻了出来。</p><p>“如果他们喜欢，现在就可以得到赔偿。”他意味深长地笑道。</p><p>“我知道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不过，拉蒂先生要和你们说几句话。”奥克西对他们说道。</p><p>鲍尔咬紧着双唇，奥克西对他们从来没有同情过。相反，对象他们那样独立的驾驶员恨之入骨。他是一个精明的管理人员，不会让鲍尔和道森感觉到他对他们的切齿之恨，更不会使他们发觉他和强大的空间运输公司的勾结，这些公司正是独立驾驶员们的死对头。</p><p>安全长官拉蒂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不得不通知你们，由于你们所造成的事故，在宇宙飞船业主和驾驶员协会作出决定之前，你们的执照被吊销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将永远不能当宇宙飞船驾驶员了，至少我的报告在这一点上是写得明明白白的。”</p><p>鲍尔向道森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去。</p><p>“你听见了吗？道森。”鲍尔微笑着说道。</p><p>“我的鼓膜挺敏感的。我可不理会拉蒂写的什么报告，但我可以打赌，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把拉帮说成是奥克西的儿子。”</p><p>鲍尔纵声大笑，搂住了他的胳膊。</p><p>“火灭以后，把碎片卖了。”鲍尔说道：“还可以弄一笔钱买啤酒喝。道森，我们走吧！”</p><p>他们一面走着，一面愉快地吹着口哨。鲍尔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进行曲，道森轻轻往前一跳，调整和他同伴的步伐。奥克西和拉带在他们的后面诅咒着，骂着各种难听的脏话。</p><p>第二章</p><p>道森拨开罐头的钥匙，把一听啤酒罐头打开，递给他的朋友。鲍尔只是摇头不接。“我不喝。”他说。“你在想什么？”道森察颜观色地问道。“唉，我想找一个适合我们的职业。我们去当消洁工，你看怎么样？”</p><p>“扫大街？”道森颤抖地说道：“我，一个堂堂的宇宙飞船工程师……”</p><p>“难道你宁愿饿死？我们应该伐一所简朴的旅馆来住，可是你却很高雅……现在快囊空加洗了。我们仅有的那么一点存款也被冻结了，没钱付房租……”</p><p>门骤然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旁，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们。鲍尔一眼瞥见他手上拿着一张清单。</p><p>“你们欠了我一个星期的房租。”他凶狠地说道，“请你们在七点之前把欠的房租付清。如果在七点零五分不还清欠款，我要叫警察来收拾你们，再见！”</p><p>清单在空中悠然地飘扬，门重新关上了。</p><p>“这个家伙真不饶人啊！”道森一面说一面弯腰把清单从地上拾起来。</p><p>“道森，如果你处在他的地位，你能信任两名破了产的宇航员吗？”</p><p>道森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自从他们飞船焚烧后已经过去二个月了，他们的境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加窘迫。</p><p>他把清单揉成一团，扔到墙角里。然后，他用捏紧拳头的右手猛击左手的掌心，说道：</p><p>“鲍尔，我们的飞船不是很好吗！”他叫嚷着，“我绝对有把握把它修好。飞船虽说是老掉牙了，但我们可以用全新的零件把损坏了的零件换下来，它再不会出毛病了……”</p><p>“你的医术虽很高明，但病人已经死了。”鲍尔揶揄地说道。</p><p>“鲍尔，你不要笑话我。那些庞大的运输公司老板们全都是些没有心肝的家伙。不信？你看，至今还剩下多少独立的驾驶员？他们天天在减少，一些人屈服了，依附了某家大公司；另外一些人，即使有着现代化的飞船，他们也屈从了，背叛了，也从属了某家大公司，或者离群索居了。我可以给你举出二、三家大公司的名字，这些大公司，只要拿出几千美元，还不如他们每天花在吃喝上的钱多，就可以肆意破坏。我敢断定我们飞船的出事就是他们破坏所造成的。”</p><p>鲍尔默默地点点头，他承认他的伙伴言之有理。独立驾驶员无论怎样飞行，飞向何方，飞行多长时间，即使收入低微，但总能捞到一些好处，但是这样的黄金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那些大公司在规定运费，飞行时间，飞行路线和制定各种规章上，沉瀣一气，狼狈为奸，处处与独立驾驶员们为难……</p><p>“也许这是进步的象征吧。”他喃喃地说道。“可能有这么五、六个人背地里正在拟订空间运输垄断组织的章程呢。”</p><p>突然有人敲门。</p><p>鲍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信步穿过房间。</p><p>“要是警察来了，你千万别和他们打架。”道森叮咛着说道。</p><p>“要说打架，还早着呐。”鲍尔开门时说道。</p><p>这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漂亮的少女。</p><p>“恕我冒昧，您是鲍尔先生吗？”</p><p>“鄙人便是。”</p><p>“那位，我想是道森先生吧！”</p><p>“不胜荣幸之至。”道森愉快地答道。</p><p>她用冷淡的目光照了他们一眼。</p><p>“我叫玛丽娜·凯西。先生们，我建议你们…</p><p>玛丽娜是一位身材修长、窈窕的少女。她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和一对灰色的大眼睛。她穿着一件黑色垂地的长裙，长裙在左侧开口，在她行走的时候，三只镶着金子和钻石的大钮扣拽住长裙，不使它拖地。</p><p>“请进，玛丽娜小姐。”鲍尔说道，“真对不起，没有什么可口的饮料招待……”“不必费神了。”道森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把沉重的椅子挪到她身边。“请坐。”</p><p>“谢谢，我还是站着的好。”玛丽娜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先生们，我来给你们订一个合同，如果你们接受的话，你们每人可得十万美元，我可以把这个数目的十分之一预先支付给你们。”</p><p>“十万……”鲍尔觉得透不过气来了。</p><p>“这可是我们要用三年的时间才能挣得到的钱呀！”道森也吃惊地说道。</p><p>“对这个数目，你们可以放心。”美丽的来访者说道：“我关心的是你们接受还是拒绝我的合同。”</p><p>“我们对您合同的内容一无所知呀？”的尔解辉着说道。</p><p>“我有一艘飞船，我希望你们能用我的飞船送我到吉塔苏尔星去。”</p><p>鲍尔垂头丧气地说道：“玛丽娜小姐，您恐怕弄错了。我和我的朋友都不能驾驶宇宙飞船，因为我们的执照永远地被吊销了。”</p><p>在她的红唇上露出了一丝微笑。</p><p>“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烛说道：“区区小事……无关紧要。我有自己的驾驶员，但远非是理想的驾驶员。我需要经验丰富、老练的驾驶员，尤其在危急的关头能镇定自若的职业驾驶员，你们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无法飞行……”“无法飞行？您，鲍尔先生可以冒充我的管家，道森当我的仆人。在这种职业的名义下，还有什么法律可以阻止我们签订合同呢？当飞船向吉塔苏尔星飞去时，任何政府的代表都不会在我们的飞船上逗留。你们坐在驾驶舱里时，决不会有警察向你们指手划脚，或提醒你们记住你们的执照已被吊销。我希望你们每人都能得到十万美元，所以请你们考虑我提出的建议。”</p><p>鲍尔和道森听了她的一席话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p><p>“我是管家？”鲍尔首先开口说道。</p><p>“我是仆人？……”</p><p>“除了你们两人之外，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人和你们一起旅行。”玛丽娜向他们说明道。“我的飞船‘飞行女郎’号是一种‘信天翁－７０’型飞船，恐怕你们还不熟悉这种类型的飞船吧，你们可以去看看，怎么样？”</p><p>“‘信天翁－７０’是最现代化的新型宇宙飞船，价值千金啊！我们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的钱买一艘这样的飞船。”鲍尔羡慕地说道。“‘信天翁－７０’象一条训练有素的狗，它甚至能听从驾驶员的声音飞行。”道森眼睛里放射着光芒，说道：“我们接受您的……”</p><p>鲍尔伸出手臂，阻止地说道：“伙计，你等一等，”他觉得玛丽娜的合同中有某些使他不安的东西。“为什么您在这个时候选中我们为您驾驶飞船去吉塔苏尔星呢？您可以坐旅行飞船去啊！……”</p><p>“我喜欢坐自己的飞船去，”她冷漠地答道，“他们要追究原因，我可以给你们说两条：第一，我总共要付给你们二十万美元，目的就是要你们不要提出与你们无关的问题；第二，我们不是走私，也不是非法旅行。当然，飞船飞到轨道时，我们将要给你们下达一些指令。先生们，我需要你们的回答，要马上作出答复，去还是不去？”</p><p>鲍尔启齿还想说什么，当他瞥见揉成一团的清单时，他沉默不语了。</p><p>“道森，你的意见呢？”最后鲍尔用商量的口气问道。</p><p>“我接受。”</p><p>“那么，我们同意了。玛丽娜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p><p>“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好出发的准备。”她打开皮夹，从中抽出两张金色的纸片。”你们可以到宇宙星河银行领取预付的佣金。”她说道。</p><p>“这是一家信用极好的银行。”鲍尔评论着说道。</p><p>“我不喜欢不讲信用。”玛丽娜略微把头向前低垂。“我很高兴，先生们。”</p><p>她转身便走。鲍尔除了只能瞧见她背后长裙上黑色短小的绸带外，再也看不见她身上的其它装饰了。</p><p>“真叫人心醉。”房里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道森两眼紧盯着支票说道。</p><p>“她，太美了，但冷冰冰的……”</p><p>“傻瓜，我爱的是钱。”道森仰天大笑。“鲍尔，今天晚上，我可要寻欢作乐一番。在‘飓风’酒巴间有一名小姐，我可把她想死了……”</p><p>鲍尔莞尔一笑。</p><p>“我认识她。”他说道，“不过，我总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和我们签订合同呢。”</p><p>道森兴冲冲地朝门口走去。</p><p>“现在我得赶紧到银行去把这笔钱取出来，然后拿这些钞票在那张漂亮的脸蛋面前晃晃，再见！我的朋友。”道森得意地告辞道。</p><p>房里只剩下鲍尔一个人了。他对这项合同仍疑虑重重，放心不下。但一想到这两个月来一贫如洗的日子，便暗暗庆幸今天经济宽裕的境况。</p><p>他正要离开时，电视电话的铃声响了。他走近电视电话，报了一下按扭，电视电话的屏幕亮了，但不见人的图象，只听见一个声音说道：“鲍尔队长，不要接受他们的合同，否则你将要大祸临头。”</p><p>鲍尔刚要开口说话，电视电话中断了。</p><p>那天下午，鲍尔买了一些衣服，并命人送回旅馆。他在一家豪华的饭店里用完晚餐后，也朝“飓风”酒巴间走去。</p><p>一位引人注目的金发女郎紧偎在道森的身边。那女郎身着一件由三截鲜艳的布料缝缀而成的红色衣裙，布料的缝接处恰好在人体丰满和显眼的部位。鲍尔微笑着看看他们，接着便在通往二层的扶梯上消失了。</p><p>他花了十元钱一张钞票在最舒适的地方占了一张桌子，他心旷神怡地欣赏着展现在他眼前的壮丽夜景。</p><p>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终于饱尝了眼福。算清账后，便站起身来。</p><p>这时，打扮得和道森身边那女郎—样艳丽的美貌女人朝他走来。</p><p>“请您从后门走。”女人对他说道，“玛丽娜有话和您说。”</p><p>鲍尔微蹙双眉，但女人很快就走远了。</p><p>他犹豫片刻后，使去寻找通往后门的出口。他走过一条光线灰暗的走廊，刚来到了门口，一扇大门自动打开。他朝前跨了一步，只听见一个东西在空中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旋即缠住了他的脖子。</p><p>鲍尔发觉他已落入了圈套时，为时已晚了。纤细的金属丝绕在他的脖子上，越绕越紧。蓦地他明白了这是一种杀人兵器，他将必死无疑。</p><p>有人称这种兵器叫自动勒杀枪，从它枪口里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金属丝，射程二米。枪的另一端是一个细小的球，它发出强大的电磁，和金属丝相通，一旦射中目标，金属丝使立即收紧。如果不马上把金属丝解开，用不了几秒钟，人就要一命呜呼了。’</p><p>鲍尔感到呼吸困难，金属丝在他的脖子上也越陷越深，痛得他好象瞳孔里布下了一层红色的烟幕。</p><p>他想象得出凶手一定站在他的后面，正得意地等着他倒下去。</p><p>突然，他听到背后发出可怕的响声，如同有人用斧头砍椰子的声音。</p><p>接着有人摔倒在地。而他脖子上的金属丝却放松了。由于窒息和疼痛，他感到精疲力尽，也无力地软摊到地上。</p><p>一个人朝他俯下身子，轻声呼唤：“我的朋友……”</p><p>鲍尔断断续续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森跪在他的身边，为他轻柔地按摩脖子。</p><p>“安静点，我的朋友，你很快就会好的。我看见你从后门出去……你不要看那个金发女郎说得娓娓动听，她比一盘没放盐的水煮土豆还要索然无味。我觉得奇怪你会打这儿离开‘飓风’酒巴间……要害你的人，反把自己葬送了。你不必为那坏蛋操心了。”</p><p>鲍尔这才明白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声响是一只巨大的拳头猛击头盖骨时发出的声音。他的朋友用他熊背虎腰般的躯体把他救了出来。</p><p>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能够站起来了，凶手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p><p>“朋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他艰难地说道。</p><p>“那家伙要掏你的腰包。”</p><p>“不仅于此，道森。你走得太快了，我来不及告诉你曾有人警告我不要签订那个合同。”</p><p>道森不满地说道：“鲍尔，你不要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p><p>“把手伸给我，道森。”鲍尔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不要小看这件事。”</p><p>“鬼知道……？”</p><p>“刚才有一个女人对我说玛丽娜要和我谈淡，还给我指出了路线，想不到我却象一个傻瓜那佯不知不觉地格入了陷阱井。”</p><p>第三章</p><p>鲍尔抚摸着疼痛的脖子。</p><p>“道森，我们去找她。”他抑制着愤怒对道森说道。</p><p>“好！”道森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阻拦我们签订合同？”</p><p>“不要说这件事本身有它离奇的地方，即使出于好奇心，我也要把它弄个水落石出。”鲍尔答道，“他们完全可以坐旅行飞船去吉塔苏尔星，为什么偏要我们给他们驾驶飞船上那儿去呢？”</p><p>“也许她喜欢坐自己的飞船去，象她这样的大富翁，一艘飞船对她算不了什么。”</p><p>他们走进了“飓风”酒巴间，仔细地搜索着曾经给鲍尔口信的女人。猛然间，鲍尔瞧见了那女人正靠在栅栏边上和一个绿皮肤、脑门上部戴一顶精巧的齿状鸡冠幅的男人闲聊。</p><p>“一个阿尔图斯人。”鲍尔嗫嚅着说道。</p><p>“是那个女人？”道森问道。</p><p>“就是她。”</p><p>“我去把那顶鸡冠帽摘了，你看怎么样？”</p><p>“就这么办。”</p><p>他俩来到女人的身边。</p><p>“您好，宝贝！”纳尔微笑着说道。</p><p>“您好！”她说道：“您走开点，我和我的朋友讲着话呢！”</p><p>“齐娜，我亲爱的齐娜。”象公鸡似的阿尔图斯人咯咯地说道。</p><p>“噢！你原来叫齐娜。”鲍尔叫嚷着说，“道森……”</p><p>“没错，她是您的。”道森用胸膛挡着那个绿皮肤的人说道，“小伙子，耽误您几分钟。”</p><p>阿尔图斯人圆睁着的眼睛气得鼓鼓的，他蓦然举起了右手。</p><p>五只锐利的指甲从皱折的手指皮肤里伸开，阴险地朝道森的脸上抓去。</p><p>道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挥起拳头，狠狠一下就把阿尔图斯人捺在柜台下面。</p><p>齐娜见此情景不禁吓得面无人色。</p><p>“你们听着，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有一个人出二十五块钱，叫我给鲍尔送一个口信，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急促地说道。</p><p>鲍尔紧皱双眉。</p><p>“我相信您说的话。”鲍尔轻声地说道。</p><p>“我可以向您发誓，我说的全是实话。”</p><p>“她可能讲的是实话。”道森插话道，“鲍尔，要杀害你的那个家伙是不会明文相告的，他也不会亲自出马。如果他把你惊动了，你就会溜之大吉。”</p><p>鲍尔赞同地点点头。</p><p>“对！你说得对。齐娜，你给我讲讲那个家伙长得什么样子。”</p><p>“好吧，他大概有四十来岁……黄眼睛，金头发，长得很壮……”</p><p>“不必说了，就是他。”道森打断了她的话。“鲍尔，我们马上离开这儿。”</p><p>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阿尔图斯人。一个招待急忙跑来。</p><p>“他喝醉了。”道森和蔼地说道：“他醒了以后，请你好生相待，阿尔图斯人酒醒后要大发雷霆的，还要拿他的指甲张牙舞爪呢。”</p><p>“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种爬行动物到地球上来。”招待气愤地说道。</p><p>齐娜微微含着怨意：“你们打扰了我今天晚上的生意。”</p><p>鲍尔抽出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p><p>“这是二倍于那个阿尔图斯人要付给你的钱。”他接着说道：“道森，我们走吧。”</p><p>当他们来到大街上的时候，鲍尔不安地对道森说道：“从这件事上，我嗅到了一种臭味，这种臭味越来越使我恶心。”</p><p>“是啊！的确有一种味，不过，不是臭味，每一个人十万美元，这可是芬芳的香味呀！”道森哈哈大笑起来。</p><p>鲍尔在准备行李时，道森突然推门而入。</p><p>道森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鲍尔发觉道森显得很激动。</p><p>“鲍尔，我带来了一条嫁人的消息。”道森叫道，“你能猜得到玛丽娜是谁吗？”</p><p>“玛丽娜，她是谁？”鲍尔谈谈地一笑，“为什么你不说话呀？”</p><p>道森用舞台上的动作，把带来的杂志打开。</p><p>“你瞧！”</p><p>鲍尔目瞪口呆地站着。一幅用天然色彩复制的照片，把玛丽娜容貌逼真地刊登在杂志上。</p><p>“真见鬼！”鲍尔嚷道。</p><p>他把杂志一把夺过来，高声朗读照片下面的说明。</p><p>“乌戈德六世的女儿，谢蒂塔公主殿下，将被任命为吉塔苏尔星的总督。第六银河系的各国政府将派代表团参加庆典……”</p><p>他不解地望着他的朋友。</p><p>“为什么谢蒂塔来到我们地球上？”鲍尔不安地说道，“她可以动用五十条作战飞船的船队为她护航……”</p><p>“鲍尔，她也许隐处埋名地生活在这儿。”道森提醒道，“作为未来的总督，她有权缔结和签订条约。可能她和我们地球政府签订了一项条约。”</p><p>“这不能和我们签订的合同混为一谈。谢蒂塔是不会亲自来寻找两名落魄的驾驶员签订合同的。”道森耸耸肩膀。</p><p>“政治是非常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说道，“如果不是像她这样随意挥霍的女人，谁愿意花二十万美元雇两名驾驶员呢？你注意到没有，没有一张报纸，也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或电台透露过那怕一丁点儿关于她的消息。这张照片是从吉塔苏尔星通讯社那儿弄来的……很可能玛丽娜是她在我们这儿用的假名。”</p><p>“她不是那么容易能逃避人们视线的女人。”鲍尔反驳道。</p><p>“我和你一样都见过她，但是你并没认出她是吉塔苏尔星的总督。有多少人会关心她所统治的那颗微不足道的星球呢？吉塔苏尔星称不上是一颗星球，只是一颗比月亮小得多的天体。即使她被人认出来了，她可以否认。因为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在我们地球上，也不用惊动别人，难道你要声张出去吗？”</p><p>道森拍了拍鲍尔的肩膀。</p><p>“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既然缄口不言，我们也装聋作哑，依然把她看成玛丽娜，你明白了吗？”</p><p>“好吧。”</p><p>飞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p>“你看，多漂亮的一艘飞船啊！”道森欣喜若狂地说道。</p><p>鲍尔对他朋友的话打心底里表示赞同。“飞行女郎”号确是一艘线条优美的第一流飞船。看起来它比一般飞船小，但却是最新型的。它的发动机体积很小，功率绝对不亚于其它的飞船。</p><p>鲍尔和道森走近通往飞船的舷梯，只见在舱口上站着一个穿一件鲜红上衣、高大削瘦的人，他的眉毛细长，额头极其光滑，在尖长的唇须上长着一只鹰钩鼻子。</p><p>“如果我们给他头顶上装二只角，屁股上接一条尾巴，让他手里拿着三齿叉，他真象一个魔鬼了。”道森讥讽地说道。</p><p>鲍尔走到舷梯旁。</p><p>“我是玛丽娜小姐的管家。”他说道。</p><p>“我是她的待从。”道森接着说道。</p><p>穿红衣服的人满面笑容。</p><p>“请上来，先生们。”他亲切地向他们打着招呼，“鄙人叫辛诺德，是小姐的驾驶员。当然，我对驾驶飞船的技术一窍不通，全仰仗诸位了。在飞往吉塔苏尔星的旅途中，请多指教。”</p><p>“辛诺德先生，对这条飞船我只能对你说，在飞向吉塔苏尔星时，她本人是不喜欢旁人插手她的旅行的。”道森愉快地说道。</p><p>“对！你不要大声嚷嚷，你以为飞船起飞前，没有隔墙的耳朵吗！？”辛诺德拍了二下巴掌。“先生们！现在请去看看你们的床位去。”</p><p>即刻进来两个又高又大、身材魁梧的男人，罢不是他们外貌各异，简直判若一人。</p><p>“我们的助手苏胡和沃纳比。”辛诺德向他们介绍道。</p><p>“你们好，小伙子们！”道森向他们招呼着说道。</p><p>“他们会告诉你们的床位在哪儿的。”辛诺德说道。“玛丽娜小姐公事繁忙，请原谅她没有来接待你们。”</p><p>“朋友们，不必麻烦了。”道森兴冲冲地说道。</p><p>鲍尔沉默不语。虽然他早已料到这艘飞船不同一般，但眼前的一切仍出乎意料，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世界上竟有如此豪华的飞船。勿庸置疑，这是一艘国家元首专用的飞船。</p><p>船舱很宽敞，陈设雅致和谐，还有专用卫生间。发电机将产生一种类似地球的重力，使它能迅速转动起来。</p><p>鲍尔猜想沃纳比和苏胡大概是总督的保镖。他坠入沉思：谢蒂塔抱着什么使命要用玛丽娜的假名到地球上来，一定是为了某项秘密条约。</p><p>一个小时后，由鲍尔和道森驾驶的飞船离开地面向吉塔苏尔星飞去。</p><p>飞船在空中飞行了二十四小时后，鲍尔开动了自动驾驶仪。</p><p>“我们就这样让飞船穿过太阳系。”他说道，“我们要作好进入外太空的准备。”</p><p>他的这些话是对辛诺德说的。后者做了一个赞同的手势。</p><p>“对于飞船在空间的飞行，你有全权处置的自由。”他说道，“如果你们认为现在飞船由自动驾驶仪操纵，一切运行都正常的话，我们不妨到大厅里稍许休息。也许玛丽娜小姐要和你们说些什么，我想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吧。”</p><p>“好极了，我们上大厅休息一下。”</p><p>鲍尔和道森跟着辛诺德走出了驾驶舱。大厅很宽敞，三面墙下围放着长沙发。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备有一个酒巴间，沃纳比坐在柜台的后面。</p><p>“沃纳比，给他们一点喝的。”辛诺德命令道。</p><p>“来一杯带冰的威士忌。”道森对沃纳比说道。</p><p>“劳驾给我一杯雪利酒。”鲍尔客气地说道。</p><p>沃纳比忙着准备各种饮料。鲍尔和道森靠着宽大的舷窗欣赏着空间的瑰丽景色。</p><p>过了一会儿，他们和辛诺德亲切地交谈起来。</p><p>大厅的门突然开了，玛丽娜出现在门口。</p><p>“先生们，我极为荣幸能在飞船上见到你们。”她微笑着说。“对你们的合作，不胜感谢。”</p><p>“小姐，您是否要喝点什么？”辛诺德询问道。</p><p>玛丽娜用手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p><p>“请你给我一杯茶。”她的眼睛注视着鲍尔。</p><p>这时，鲍尔的目光正停滞在这个妖娆动人的女人身上。</p><p>她穿着一件和辛诺德类似的衣服，但颜色是淡黄色的，以Ｖ字形袒露着胸，给人一种心荡神怡的感觉。</p><p>“她一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鲍尔想道。</p><p>第四章</p><p>“先生们！”玛丽娜说道，“为什么我要和你们签订合同呢？现在该是你们知道的时候了。当我在地球上逗留的时候，为了慎重起见，我没有把情况告诉你们。这儿，在我的飞船上，我们不必谨言慎行了。无论是辛诺德，还是苏胡和沃纳比，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我希望能象他们那样相赖你们。”</p><p>“如果您信得过我们的话……”道森笑着说道。</p><p>“请您放心相告。”鲍尔恳求地说道。</p><p>“大概你们已经略知一二了。你们迟早会全明白的。在我们旅行途中，我企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这种帮助远远超出驾驶一艘飞船。你们听说过伯尔－乌尔－克桑尼城堡吗？”</p><p>鲍尔和道森都摇摇头。</p><p>“我们对吉塔苏尔星的情况知道得很少。”鲍尔说道。</p><p>“噢，这很自然，”玛丽娜同情地说道，“你们把我送到了那个小星球，可以各得十万美元。如果你们接受我的另一项合同，你们每人还能拿到甚至一百万美元。先生们，这既是你们接受我的合同的补偿。”</p><p>“我百分之百的接受。”道森听到这个数字已眼花缭乱了。</p><p>“不会让我们去杀人吧？”鲍尔微蹙双眉说道。</p><p>“不，我为什么要找一些杀人凶手呢！”玛丽娜笑逐颜开地说道。</p><p>“我可碰上过凶手，小姐。请您继续往下说。”</p><p>“当然，有人想给我这次旅行制造种种麻烦。你们大概听说过谢蒂塔了吧，她是吉塔苏尔星总督的女儿。”</p><p>“听到过。”</p><p>“果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就是谢蒂塔。目前占据着总督职位的是一个女骗子手。”</p><p>鲍尔惊讶得张开了嘴。</p><p>“您说她是一个骗子手……”</p><p>“是的，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骗子手。她和我长得非常象，好象二滴水一样。在我到伯尔－乌尔－克桑尼城堡之前，如果不把深藏在地下室里的保险柜弄到手，我就无法揭穿她的骗局。在保险柜里有证明我身份的正式文件，只有在你们二位的帮助下，我才能把文件弄到手。她和她的党羽们将要受到审判。作为你们的酬谢，我刚才已经说过，你们每人可以得到一百万美元……一旦我出任总督后，我将用我的影响把你们被没收的执照交还给你们，你们可以买一艘类似我这样的飞船，重新在宇宙中飞行。”</p><p>“好极了！”道森满心喜欢地说道。</p><p>“不过，我们可没有偷保险柜的经验。”鲍尔不快地说道。</p><p>玛丽娜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p><p>“鲍尔先生，您从事空间飞行之前是干什么的？您呢，道森先生？在我的协助下，难道你们打不开一只保险柜……”</p><p>“我不太明白，小姐。”鲍尔迷惑不解地说道。</p><p>“证明我身份的正式文件存放在我爷王乌戈德六世特制的保险柜上。只有和镌刻在保险柜上相同指纹的人，才能打开。除了她本人，谁也别想打开保险拒。同时，在保险柜的周围设置了各种陷阱和警报器，只有二名星间巡逻队的老兵，才能进出自如，不受其害。”</p><p>鲍尔向道森转过身来。</p><p>“这下你都明白了吧？”鲍尔不动声色地说道。</p><p>“这很简单，”玛丽娜说道，“为了寻找适当的人选，我费了很长时间。”</p><p>“终于您找到我们了。”</p><p>“难道不是这样吗？”</p><p>鲍尔仍然半信半疑。</p><p>“我给你们的酬金还不够吗？”玛丽娜用询问的目光说道。</p><p>“够多的了，玛丽娜小姐……到合适的时候，我将遵命……”</p><p>“对！”玛丽娜赞许地说道。</p><p>“这件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您说您和假总督非常相象。难道你们是孪生姊妹吗？”</p><p>“不，说实话，假总督和我，相象只是偶然的巧合。有一帮人，他们拥有狡诈无比的手段。他们为了把她捧上台，不惜以他们的万贯资产，重金聘请整形医生，给她做整形手术。手术是非常高超的，整形后的她就像我本人一样。”</p><p>“这是无可怀疑的。难道那帮野心家却不知道在保险柜里有证明您身份的正式文件？”</p><p>“他们知道，但他们无法打开。他们可以解除警报器，绕过致人于死地的陷阱，这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只有我才能打开保险柜。”</p><p>“要是吉塔苏尔星人只相信目前的女总督，您怎么办？”</p><p>“那我们也无计可施了。我相信一旦我们弄到文件，我们把它公布于众，让司法机关来审理那个骗子和她的党徒。”玛丽娜坚定地说道。</p><p>“我们这儿有整套要塞和地下室的照片。”辛诺德插话道。“对你们的突袭计划大有用处。先生们，你们可以随意地翻阅这些照片。”</p><p>“真有意思。”鲍尔说道。</p><p>“那么，您同意了？”玛丽娜问道。</p><p>鲍尔转身对道森说道：“你呢？”</p><p>道森做了一个肯定的姿势。</p><p>“我同意。”他答道。</p><p>放完了最后一张幻灯片后，鲍尔打开了大厅里的灯，道森往杯里斟满了酒。</p><p>“道森，你觉得怎样？”鲍尔问道。</p><p>“真有意思。”道森把一只杯子送给鲍尔，自己也拿起一只对着光仔细欣赏。“我们不是每天都能有一百万美元合同的。”他兴高彩烈地说道。</p><p>“不管怎么说，总有些使我不愉快的东西。”</p><p>“真的吗？有什么使你不愉快的呢？”</p><p>“我也不知道。”他沉思着说道。“这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正如我们俗话所说的这儿关着一只猫。”</p><p>“如果我们把猫从笼子里放出来，他们将付给我们一百万美元。以后将会发生什么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这牵涉到国家的事，一些野心家反对另外一些野心家……但我们，只不过是商人，挣钱糊口，这对我们是至关紧要的。鲍尔，不要再犹豫了。”</p><p>“我是这样想的，如果玛丽娜说的话属实，他们为什么不强迫她打开保险柜，焚毁证明她身份的文件，这样，假的总督和她的那一小撮人就不必再惧怕真的谢蒂塔了，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p><p>“如有机会，你跟她谈谈，她一定会对你说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严重，她只得逃跑。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给我们的支票确实可以到银行兑换。”</p><p>“这倒不假。”鲍尔同意地点点头。“但只有二万美元，还欠我们一百九十八万美元。”</p><p>道森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p><p>“我的朋友，这不用耽心，”他问道，“我们不谈这艘飞船和飞船上的发动机，就拿飞船里的陈设来说，就配得上东方一个至尊的亲王了。她一掷千金，连瞧都不瞧一眼。这是比任何信用更值钱的东西。”</p><p>“你的话使我茅塞顿开。”鲍尔讥讽地说。他举起酒杯，邀请道森喝酒。“为谢蒂塔的健康干杯！”</p><p>“为我们的二百万美元干杯！”道森补充道。</p><p>辛诺德斟满了一杯酒，递给了玛丽娜。</p><p>“你演得很出色。”他赞许地说道。</p><p>“我是一名蹩脚的演员。”她谦虚地说道。</p><p>“他们这俩个像是傻瓜……最理想的是他们把我们送到保险柜那儿。”</p><p>“这可是头等的大事，你说呢？”</p><p>“是啊，这是一件头等的大事。”</p><p>玛丽娜喝了二口酒。</p><p>“他们俩个是勇敢果断的人。”她说道，“喂！这酒好象有点辣……”</p><p>“这种酒是有点儿辣。”</p><p>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突然她感到头晕目眩。她想叫，但舌头好像粘在上腭上动弹不得，两条腿似乎悬在空中，她跌倒在地。</p><p>几秒钟后，辛诺德按了下电铃，大门即刻打开，苏胡站在门口。</p><p>“先生叫我？”</p><p>辛诺德用手指了一下跌倒在地的玛丽娜，说道：“把她拖到房里去。”</p><p>“是，先生。”苏胡应道。</p><p>“飞行女郎”号飞船以高于一百倍光速的速度在宇宙空间中似流星般飞行。出于发动机的性能良好，飞船上的一切活动都按部就班。</p><p>尽管飞船上各种部件运行正常，鲍尔作为一名杰出的驾驶员，在此时此刻仍放心不下。为了随时能观察各种控制仪表和纠正突然出现的异常情况，他和他的同伴道森商定好，每六个小时换一次班。</p><p>换班时间到了，鲍尔看见道森走进了驾驶舱，便站了起来。</p><p>“一切正常。”他说道。</p><p>道森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p><p>“我们到达吉塔苏尔星时，我要好好地睡上二十四个钟头。”他信心十足地说道。</p><p>“还早着呢？”鲍尔微笑着说道，“我可去休息一会儿了。”</p><p>他离开了驾驶舱，穿过大厅，走进住舱的走廊。这个时候，飞船上的人都已进入梦乡了。</p><p>鲍尔朝着自己住舱走去，突然一阵悦耳的古老小调飘到他的耳边。</p><p>鲍尔停下脚侧耳细听，悠扬的歌声从玛丽娜房门微开的隙缝里传了出来。</p><p>鲍尔把门轻轻地推开了一点，偷眼往里瞧，面前的情景使他惊愕得目瞪口呆。房间很阔敞，比飞船上任何的房间更为华丽。玛丽娜一丝不挂地对着房门，坐在一面镜子前梳着她那浓黑的秀发。鲍尔暗暗地思忖：她为什么这样的不自爱。同时也感到如果她以为他特意偷偷地窥视她的赤裸裸的身躯，对他将是莫大的耻辱。</p><p>正打算返身退走，玛丽娜终止了哼着的小调。</p><p>“你干吗像一根电线杆那样站在那儿。进来，鲍尔。”</p><p>鲍尔慌乱地说：“请原谅，门开着……”</p><p>“门当然是开着的啰！我知道你这个时候换班。不要害怕，进来。”玛丽娜发出讥讽的笑声。“你害怕女人？”</p><p>鲍尔不由自主地跨过了门槛，然后把门掩上。</p><p>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她挑逗的目光。他喃喃地说；“女人不仅使我害怕，有时，更叫人难以……”</p><p>“也许，你在年青的时候有过失恋的隐痛吧。”</p><p>“我可没有尝过失恋是什么滋味。有些女人使我害怕……给我一种这样感觉，好像她们想把我一口吞了似的。”</p><p>玛丽娜仰天哈哈大笑。</p><p>“你走近一点，你将看到我不会把你吃掉。”她说道。</p><p>鲍尔又瞧了她一眼。他窥见她的眼睛像一团熊熊的烈火。他朝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p><p>她关上电门，瞬间整个房间沉浸在黑暗中。</p><p>第五章</p><p>“你跟我讲讲这个欲火大发的女人。”道森说道。</p><p>“这个……”鲍尔用充满激情的口吻说道，“我只能对你说我落入了她的情网。”</p><p>“落入了情网？你将死无葬身之地，我的朋友。你只要看上她几分钟，她的眼睛就会把你吃摔。”</p><p>鲍尔微徽一笑。他，不管怎么说，是不会后悔的。何况玛丽娜是那样漂亮，年轻，窈窕，热情……她开初对他们的冷漠、生硬也已溶化在爆发的激情之中了。</p><p>玛丽娜为什么突然会对他热情，鲍尔始终捉摸不透。也许她将很快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受到严格的约束，甚至不得不与她所不爱的人联姻。使她感到不安……</p><p>她和鲍尔分开后一直没有再见过面。假使他们能重新相见，她将忧郁地缅怀往事。</p><p>突然，驾驶舱里的灯光颤动起来。</p><p>“喂！发生了什么事？”他叫道。</p><p>道森骂了一句。</p><p>“谁把通往右舷救生艇的舱门打开了？”他说道。</p><p>鲍尔向舱门急奔过去。</p><p>“你留在这儿。”他命令道，“这样不谨慎地把舱门打开，会使飞船内空气逃逸……”</p><p>他朝一条长廊的尽头奔去，使劲推开了一扇门。</p><p>在门的下方，有一存放食品和各种机械设备的贮藏室，只见室内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失去知觉的女人朝救生艇的舷门走去。鲍尔明白了苏胡的用意。</p><p>他猛地跃身向前一跳。苏胡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做好开打的架势。鲍尔朝他扑去，但他错误地估计了苏胡的力量。</p><p>沉重的一拳打在鲍尔的下腭。虽然他头脑还很清醒，但已失去了还击的力量。</p><p>他看得见，听得到，可四肢却软弱无力，他觉得被人拖到了存放救生艇的船舱里。两只巨臂象扔一具尸体似的把玛丽娜抛到他的身边。最后鲍尔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p><p>但已经晚了，存放救生艇的舷门咔嗒一声关上了。一秒钟后，自动发射器把这艘像小型飞船似的救生艇从飞船里射向空间。</p><p>对于苏胡要谋害玛丽娜的原因，鲍尔无心去调查一番。在目前危急的时刻去研究苏胡的行凶意图是荒唐的，是浪费时间。</p><p>他还觉得有些悠悠忽忽，好在体力在迅速地依复。救生艇的船舱里还算宽敞，在舱内再增加几个人，也绰绰有余。实际上，这是一艘备有十多人给养的小型飞船。当然，还有更大的救生艇，但象“飞行女郎”号这类飞船不可能配备更大的救生艇了。</p><p>他首先把玛丽娜从地上扶起来，费了很大力气，把她安顿在类似做手术的椅子上。因为救生艇以极大的速度飞行，内部的重力只有正常重力的五分之一。</p><p>他用安全带把玛丽娜拴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位上，并揿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按扭。</p><p>他朝控制仪迅速地瞥了一眼，旋即使他感到他们目前的处境并不很妙。燃料很快就要消耗殆尽了。为了节约燃料，他当即关闭了发动机，让救生艇依靠它从飞船船体分离时本身的惯性飞行。</p><p>鲍尔引颈翘首地仰望天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因为要想用肉眼寻找“飞行女郎”号飞船是愚蠢的，它以每秒几十公里的速度飞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p><p>他揿了一下救生挺上小型雷达的按扭，马上雷达便开始旋转起来，倾刻间在雷达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鲍尔细心地观察着它在天体中的方位，同时把飞船的飞行日记找了出来。</p><p>他很快从“第六银河系手册”中找到了这个发光天体的名字。它是一颗名叫瓦罗兹的有生命的星球。但这颗星球离他们有二千多万公里，使他蹙了一下眉头。然而吉塔苏尔星离他更远，约有二亿八千万公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向瓦罗兹星飞去。</p><p>突然，玛丽娜长叹一声，艰难地张开双眼，不安地问道：“我们在哪儿？”</p><p>鲍尔走近玛丽娜，把带有麦管的瓶子递给她。</p><p>“你喝一点吧。”鲍尔愉快地说道。</p><p>瓶子里装有咖啡和渗杂着少量的白兰地酒。</p><p>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好多了。</p><p>“我很高兴您醒了过来，现在您不要动，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您的脸色苍白，这说明您昏迷了好几个钟头。”</p><p>“是啊！昨天辛诺德给我一杯酒，祝贺……可是，不一会儿我就头昏目眩……”</p><p>鲍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p>“这些无赖，除了您说的之外，他们为什么要把您装上救生艇扔到太空里？幸好，我和道森正在驾驶舱里，我们一看到灯光的晃动，我就急忙奔向储藏室，只见您晕倒在地，而苏胡却把您装上救生艇。我和他展开了搏斗，但我错误地估计了他的力量，他把我打倒在地，然后把我们俩装上了救生舱，揿了救生艇的发射按扭。”</p><p>“难道他们以要把您抛出九霄云外吗？”</p><p>“他们是这样做了。”他释然一笑，“您不必多虑，离我们不到二千万公里有一颗有生命的星球。”</p><p>“我要去吉塔苏尔里！”她叫喊道。</p><p>“吉塔苏尔星离我们有二亿八千万公里。他们干得很漂亮，给我们留下了那么一点儿燃料。但愿这点儿燃料够我们做一次安全的着陆，要去吉塔苏尔星是绝对办不到的。现在我们靠着救生艇从飞船发射出来的惯力和瓦罗兹星球的引力飞行。只要方向有一点儿偏离，被另一个星球吸引过去，即使我们能到达吉塔苏尔星，也没有足够的燃料在那儿着陆。除了克服沿途星球的引力外，救生艇本身的重力也是一个问题。不管您喜欢不喜欢，我们必须飞向瓦罗兹星。”</p><p>“您倒挺清楚，”玛丽娜不满地说，“至今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陷害我？”</p><p>鲍尔苦笑了一声。</p><p>“我可以向您打赌，吉塔苏尔星上的阴谋家比辛诺德想象的要奸诈得多。”他答道，“您来鄙舍后，就有人威胁我，劝我不要接受合同。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及时干预，恐怕我现在不会在这儿了。”</p><p>“您说的是真的吗？”玛耐娜惊讶得喊了起来。</p><p>“千真万确！”他肯定地说，“如果苏胡是巧妙地打入你们中的阴谋集团间谍，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p><p>“您说得很对。”玛丽娜沉思着，低声语语地说道，“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辛诺德要把我麻醉了呢？”</p><p>“也许他自己也和您一样昏晕不醒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胡就成了飞船的主人。”鲍尔的眼睛里迸发出愤怒的火星。“如果他不杀死我的朋友，我会宽恕他的。”</p><p>“但愿道森拔刀相助。”玛丽娜祈求地说道。</p><p>“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了，如果他死了……”</p><p>“难道我们永远留在瓦罗兹星上吗？”</p><p>“您等一等。”</p><p>鲍尔站起来，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玛丽娜发现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p><p>“收声机坏了，简直无法能把它修好。连在五亿公里内飞过的飞船都能测出的自动方位仪也坏得不可收拾了。”他气恼地说道。“苏胡把我们弄上这该死的救生艇时，他知道他该从什么地方下毒手。”</p><p>玛丽娜吓得毛骨悚然。</p><p>“这就是说我们永远地留在瓦罗兹星了。”她说道。</p><p>“这一切将取决于道森了。他很可能和辛诺德一样已经死了，这以后的事您很容易想像得出来。”</p><p>突然，救生艇里发出了轻微的咝咝声。</p><p>“我们进入了瓦罗兹星的大气层了。”他对玛丽娜说，系好安全带！”</p><p>飞船与星球大气层的接触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观察了所有的仪表，但还不到开动发动机的时候。</p><p>由于飞船的高速，无法马上着陆，他们只能在瓦罗兹星上空兜着圈子。飞船在大气层中犹如一块飞在平静湖面上的光滑石片，震撼着、跳动着，速度骤然地在放慢。到达了第七轨道后，鲍尔才放下支撑翼。但飞船仍然是超高速的。鲍尔设法让它在空中滑翔，幸好飞船的所有部件运行良好，没有发生故障。</p><p>经过几个小时的紧张忙碌后，鲍尔看到飞船已经降到每小时一千公里的速度，不过离地面的距离也只有一万五千多米了。</p><p>“准备好！我们马上要着陆了。”他对玛丽娜命令道。</p><p>现在救生艇如同一架普通飞机那样地飞行。虽然它的速度缓慢下来了，但支撑翼的面积太小，飞船仍然比普通飞机要大得多的速度向下降落。</p><p>“我们要坚持到最后一刻。”鲍尔喃喃自语，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船。</p><p>在一千米的高空，飞船仍有每小时七百公里的速度。鲍尔只得孤注一掷，点燃了发动机。</p><p>一种深沉的吼叫声传遍了整个船舱。现在发动机起动了，他能更顺利地操纵飞船。他倾斜着上身，观察飞船降落的地点。这儿是杂草丛生的宽阔平原。有一条河流和怪石嶙峋的山岗。他想，大概在这山岗上有一个可以作为他们遮身的山洞。</p><p>鲍尔多少有些紧张，他努力控制自己，情况是很清楚的，要末保持冷静力争一切顺利，安全着陆；要末稍有失误，飞船和他们同归于尽。鲍尔到底不愧是老驾驶员，他抓住最有利的时机，果断揿了一下制动器的按扭。顿时，在他们的头顶上张开了三顶白色的布罩。</p><p>三十秒钟后，飞船开始轻微地颤动。鲍尔发出欢欣的呼喊。</p><p>“我们按预定的时间着陆了！玛丽娜，如果我对您说我们只存下十公斤燃料了，你一定不会相信，但这是确凿的事实啊！”</p><p>第六章</p><p>飞船停稳后，鲍尔打开了舱门，他们随即跳到地面。鲍尔和玛丽娜凝视着周围的瑰丽景色。</p><p>“看起来，这个地方还不锗。”她愉快地说道，“好象是一个小小的天堂。”</p><p>“唔，像一个天堂。”鲍尔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儿大概有蛇……和凶猛的野兽。”</p><p>“野兽？”</p><p>“我不知道，也许有野兽吧。我到备用舱里看看有什么武器。”</p><p>鲍尔走进了救生艇。一会儿，他从舷窗里探出身子。</p><p>“玛丽娜，舱里没有武器。”他向她喊着说。</p><p>玛丽娜脸色苍白地看着他。</p><p>“看起来，他们要致我们于死地了。”她痛苦地说道。</p><p>“这还用说。我们不仅没有武器，连吃的东西都没有。这是苏胡故意这么干的。但他为什么在救生艇上还留下一点儿咖啡和一瓶白兰地酒呢？真叫人捉摸不透。”</p><p>“可能他忘了……”</p><p>“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这些。”鲍尔重新从飞船上跳到地面。“不管怎么说，我们得自己制造武器。”</p><p>“鲍尔，你要造什么武器呢？”</p><p>“目前，我们只能制造一把匕首。”鲍尔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他高兴地指给她看。“我很少丢开我这珍贵的东西——一把剃刀，请您跟我来。”</p><p>玛丽娜跟着他走到一座树林。他们毫不费力地折了二根又长又直的树枝，把树枝的一头削得尖尖的。</p><p>天黑之前，鲍尔已经捕获了二只类似野兔的动物。</p><p>“您真是多才多艺啊！”她敬佩地说道。</p><p>“您知道我在当宇航员前是干什么的吗？为了谋生我什么都干过。您要明白，生活是非常艰难的。一个人火要有进取心，在任何的环境中都能生存下去。”</p><p>“如此说来，我有了您这个靠山了。”</p><p>“我一定为您效劳。我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将要呆多久。”鲍尔沮丧地说道，“不过您要作好长期的打算。”</p><p>“我也是那么想的。”</p><p>“我为您，为您的处境惋惜。我担心您将失去总督的王位。”鲍尔高兴地纵声大笑。“我将丢掉一百万美元。”</p><p>玛丽娜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为了慎重起见，她保持了沉默，仿佛她在担忧比目前处境更为严重的事情。鲍尔觉察到了她的细微的变化。他只得耐着性子等待时机探索她心绪不宁的原因。</p><p>饭菜是丰盛的，水果遍地皆是。由于救生艇停在平原上，在阳光下暴晒，船内温度很高，已无法呆人，鲍尔用几条长棍撑起了一个帐蓬，蓬顶上放些树枝。他觉得衣服穿得太多，行动不便，索性全身赤裸着，只穿上一条短裤衩。</p><p>玛丽娜也减少了她的行装，她被扔到救生艇上时，本来就穿得不多。鲍尔布置好帐蓬后，开始制作弓和箭。</p><p>一天，他们看见几头大动物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嘈杂声。这些动物犹同几头野象，但体积要大得多。鲍尔和玛丽娜惊恐地望着它们在远处消失了。</p><p>不久，瓦罗兹星上空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往下沉落。这时，他们听到一阵凶残的吼叫声。鲍尔感到自己的毛发都倒竖了。</p><p>玛丽娜大惊失色地惊叫了一声：“鲍尔，您看那儿？”</p><p>鲍尔正站在离地面三、四米的岩石上，他扭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一头身躯巨大的像猫似的动物，十五厘米长的牙齿露在厚嘴唇外，牙齿象针一样尖锐。它从嗓子里发出震撼人心的嗥叫，还不停地摆动它的尾巴。</p><p>“玛丽娜，你快躲到我的后面去，这个畜生要发作了。”</p><p>玛丽娜迅速跑到他的背后。鲍尔则紧紧地抓住他在第一天制作的匕首。</p><p>突然，这头畜生向前腾空跃起。鲍尔也向前紧走了两步，站在它的身下。他举起匕首，纵身跳到一边，这头畜生从空中猛扑下来时，匕首已插入它的腹部的左侧，达半米之深。它在地上打滚，发出雷鸣般的吼叫，过了一会儿，就不再动弹了。</p><p>“我把它的皮剥下来，给你做一件美丽的衣裳。”他微笑着说道。</p><p>玛丽娜吓得好象一座大理石雕像僵立在那儿。鲍尔丢下匕首。向玛丽娜走去。他的双臂搂住了她细长的身躯，贪婪地吻着她的嘴唇。</p><p>这时玛丽娜才如梦初醒，她本然地站在那儿，听凭鲍尔的抚爱。一声叹息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跌倒在杂草丛中，压根儿没有理会鲍尔的钟情。</p><p>鲍尔在她的身边躺下，重新又把她搂在怀里。</p><p>突然，她用双手粗暴地把他推开。</p><p>“不要这样！”她喊道。</p><p>鲍尔双肘支撑持地面，用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她。</p><p>“不过，玛丽娜……”</p><p>“请你放开我。”</p><p>“玛丽卿，在这个时候，何必这么正经呢？”</p><p>玛丽娜坐了起来。</p><p>“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她恼怒地说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俩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p><p>“怎么啦？玛丽娜。不管怎么说，我们俩曾在飞船上……”他生气地说道。</p><p>“鲍尔，在飞船上又怎么啦？”</p><p>鲍尔把双臂举向天空。</p><p>“现在你装得挺天真。”他讥讽地说道，“你是纯洁的鸽子、白壁无瑕的珍珠，有着无可指责的德性……玛丽娜，在这个时候，掩饰是一种虚伪。”</p><p>“鲍尔，我不明白你说了些什么。”她不安地说道。</p><p>“请您，”鲍尔恶声恶气地说道，“至少至诚实一点，当我出现在你的房门前，难道你没有给我任何的暗示吗？请您相信我，我没有打开过您的房门。”</p><p>“鲍尔，我的房门总是上锁的。”</p><p>“您别在装算了。就在一星加前，您一丝不挂地在镜子前梳洗。扇门开着，你还叫我进去。后来发生的……这很简单，我是一个男人，您是一个女人。”</p><p>“您的想象力到挺丰富。”玛丽娜淡淡地说道，“我根本没有在你面前赤身裸体过。”</p><p>鲍尔吃惊地张着嘴。</p><p>“是啊，如果说这是一种幻觉……一个星期来，几乎每天晚上我都在做这种梦。”他报怨地说道，“说句实话，这些梦真叫人销魂的。”</p><p>他站了起来，转动一下身子。</p><p>“也许您不是那么想的。”他对玛丽娜态度的突然改变，不出得燃起了愤怒的火苗。</p><p>玛丽娜陷入了沉思。</p><p>“您说我请您进入我的房间？”她嗫嚅着说道。</p><p>“否认事实是荒谬的。您还把警卫都撤走了呢！您不必借口说那时您多喝了几口，实际上您的头脑非常清醒。今后，请您放心，我决不会找您的麻烦。”</p><p>鲍尔往前走了几步，取出剃刀，在被打死的动物面前跪下。</p><p>“你稍等片刻，我给您一张珍贵的兽皮。”他头也不回地说道。</p><p>“您等一等！”她突然喊道。</p><p>鲍尔略微扭过头去，只见玛丽娜向他伸开了双臂，倏地又垂了下来。</p><p>“不……没有什么。”她心烦意乱地说道。</p><p>“她一定有什么心事。”鲍尔想道，但最好的办法还是耐心等待。</p><p>夜晚在寂静中过去了。鲍尔不时地把火拨得旺旺的，熠熠的火光使野兽不敢靠近。</p><p>天还没有大亮，鲍尔就到河里洗了个澡。当他回来时，看见玛丽娜心事重重地坐在那儿，往火堆里扔柴禾。</p><p>“鲍尔，昨天下午我想得很多。”玛丽娜对他说道，“我被辛诺德麻醉了。这，您是知道的。”</p><p>“不错，您还说他为了庆祝……”</p><p>“这是辛诺德说的。现在我记起来了，当您和道森在查看照片和伯尔－尔乌－克桑尼要塞平面图以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p><p>“是呀！那件事发生在飞船起飞二十四小时以后。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呢？”</p><p>“鲍尔，请您告诉我，您什么时候看见我光着身子的？”</p><p>“噢，两天以后……”</p><p>鲍尔稍停片刻。</p><p>“真的，我感到非常奇怪。”他接着说道。“从您的地位和我见到您持重的样子，我认为您是一位规矩的女子。噢，我不是说您不会因感情的冲动做出某些事来，就是最严谨的女子也在所难免。但是，我感到奇怪的是您竟像一个妖妇，唱着诱惑人的小调，挑逗那些宇航员。您要干什么呢？我是一个男人，可经不起您的引诱。”</p><p>她不时地摇晃着脑袋。</p><p>“现在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说道，“鲍尔，我并不怪您。您掉入了陷阱，这是完全可能的。真是旁观者请啊！”</p><p>“玛丽娜，请您告诉我，我至今还不明白。”</p><p>“鲍尔，该让您知道真相的时候了。我不是谢蒂塔。”</p><p>“那么，您是……”</p><p>“由于我非常象真的谢蒂塔，不久前，辛诺德和我签了合同。我……过几天我把我的身世告诉您。因为那时我极需用钱，再则辛诺德的雇金极高，我接受了合同。他训练了我二个星期，使我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担当起谢蒂塔的角色，老实说，除您刚才对我说的那些，我始终不知道辛诺德在搞什么名堂。”</p><p>“我和您一样，对此一无所知，我怀疑这是一场骗局，我恐怕是上了他的当了。一百万美元的鱼饵对一个破了产、无路可走的人是多么宝贵啊！”</p><p>“鲍尔，我坚信我是被他麻醉了……”</p><p>“这很自然，您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了，您麻木了，但头脑是清醒的。我不知道您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一定是他命令您来引诱我的。”</p><p>“不！不！鲍尔，您对我还不了解。”她执拗地喊道，“在飞船上还有一个和我外观非常相似的女子。”</p><p>“什么！竟有这样的事！”</p><p>“是这样的，您不要不信。我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在我的行李中有不计其数的服装，这些服装大部份是辛诺德买的。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服装呢？！我只要那些服装的一半就够我穿一辈子的了。”</p><p>“是为两个人置的服装？”</p><p>“可不是！鲍尔，我的真名字叫玛丽娜·凯西。”</p><p>突然，玛丽娜尖叫一声：“鲍尔，当心你的后面。”</p><p>鲍尔一跃而起，急骤地转过身子。正在这时，一样东西击中了他的头部，顿时使他失去了知觉。</p><p>第七章</p><p>玛丽娜悄然地看着魔术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人。她身强力壮，二块兽皮遮掩着她的胸脯，臀部也围着一块肮脏的兽皮，她的黝黑皮肤与象麦穗似的金致色头发形成鲜明的对照。</p><p>那个陌生女人右手拿着一根象矛似的东西，它的一端是用隧石做的。腰间挂着一把用青石粗糙地制成的钝刀。</p><p>她用手指着鲍尔说道：“他是我的。”</p><p>玛丽娜发觉她面对着一位原始社会的野蛮人，她的蛮横是不允许她申诉的。鲍尔头部受到的正是她长矛的袭击。她蹑手蹑脚地朝他们走近，直到最后一瞬间他们还没有发觉她。</p><p>“您不要弄错，他是我的。”玛丽娜向她说道。她的嘴唇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p><p>“当他死了后，他才是您的呢！”</p><p>突然她高吼一声，拿起长矛朝她打来。</p><p>玛丽娜机灵地闪过一边，飞起一脚，踢中她的胁骨。她跌倒在地，疼痛得在地上呼叫。</p><p>玛丽娜急忙捡起地上的长矛，当她从地上爬起来时，只见长矛的矛头已对着她的胸膛。</p><p>“要死还是要活？”玛丽娜喊道。</p><p>俩入都沉默着。</p><p>“您是谁？”玛丽娜问道。</p><p>“我叫斯威娜，这儿的女猎手。”</p><p>“您是人还是牲口？至于他，不许您以后形提起他。”</p><p>斯威娜的眼里闪现出愤怒的光芒。终于，她明白了她已被打败了。</p><p>“好吧，我走了。”她说道。</p><p>玛丽娜往后退了几步。这时，鲍尔的眼角微微地抖动着，生命的火花又开始在他的身上点燃了。</p><p>斯威娜俯下身子，好象一样什么东西挡住了照射来的太阳光。</p><p>玛丽娜以为是一朵云彩洒下来的阴影，她没有想到更多的东西。蓦地她注意到斯威娜惊恐地扑在地上，同时恐惧地高叫一声。</p><p>玛丽娜惊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闪着银光的巨大物体缓慢地向下降落，它已向外伸出着陆时的支撑架。</p><p>“斯威娜，站起来！”玛丽娜说道，“我还要您帮忙呢。”</p><p>“有鬼……”</p><p>“别说疯话了？”玛丽娜声色惧厉地说道，“那上面是地球人……我们还得和他们格斗一番。”</p><p>玛丽娜把长矛扔给了斯威娜，自己手执鲍尔两天前做的匕首。她想道：也许辛诺德回来了，他后悔把我扔在瓦罗兹星上，现在他要杀死我。免得今后发生意外。</p><p>飞船降落在地面上，舷门开了。一个人高兴地尖叫道：“玛丽娜！”</p><p>一个红头发的人跳到地面上</p><p>“我猜想你们会在这儿。”</p><p>夹然，期威娜举起了长矛。</p><p>“不许动！他是我的朋友。”玛丽娜说道。</p><p>道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p><p>“喂！你长得很漂亮。”他微笑着说。“鲍尔他怎么啦？”</p><p>“当我们不防的时候，斯威娜给了他一棍子。她还扬言鲍尔是属于她的。我刚才给她解释了好半天。”</p><p>“够了，真有意思……两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真的，玛丽娜，你们怎么从辛诺德手里逃出来的？”</p><p>“我可逃不出辛诺德的魔爪。苏胡在我不省人事的时候，把我装上了救生艇，鲍尔见此情景，挺身而出，不幸被苏胡打晕，我们就这样到了这儿……”</p><p>道森颦蹙双眉。</p><p>“这不可能。”他说道，“他们只把鲍尔装上了救生艇。我杀死了苏胡后，你和辛诺德·沃纳比乘坐另一只小艇溜掉了。”</p><p>“你搞错了，道森。我从第一天起就跟鲍尔在一起。”</p><p>鲍尔从地上坐起来，两手抱着脑袋。</p><p>“我怎么啦？”他昏昏懵懵地说道。</p><p>“喂，我的朋友！”道森兴奋地叫道，“好象有人和玛丽娜争夺你呢！”</p><p>鲍尔呆呆地看着女猎手。</p><p>“她是从哪儿来的？”他大感不解地问道。</p><p>“她叫斯威娜，要……一会儿我再跟您讲。”玛丽娜答道，“现在道森要和您说话，他会告诉我们许多事的。”</p><p>“我的朋友，玛丽娜！辛诺德和沃纳比坐另一艘小艇跑掉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只有我一个人留在飞船上。”</p><p>“如果他们要跑，为什么事先不杀了你呢？”</p><p>“他们把我囚禁在一个船舱里，他们自己则驾驶着一艘小艇向一颗荒芜人烟的星球飞去。我设法打开了门，重新回到驾驶舱操纵飞船，我很快从探测仪里得悉你们飞船的去向。”</p><p>“道森，他们把我们俩人装上了救生艇。”鲍尔向他解释道。</p><p>“这，不可能，玛丽娜跟他们走了。她怎么会……”</p><p>“道森，他们把我弄上救生艇后，你见过玛丽娜吗？”</p><p>“我不仅见过她，而且还和她说过话，她还夸我收拾了苏胡呢！还没过一个小时，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我从船舱里出来时，他们已经坐上小艇了……”</p><p>鲍尔把眼睛转向玛丽娜。</p><p>“您说得很对。”他说道，“的确，在飞船上还有一名和您长得非常象的女人。”</p><p>“什么？”道森惊奇地问道，“这不可能！……”</p><p>“我的朋友，有些事之所以得不到解释，那是因为辛诺德耍了一些花招。玛丽娜肯定地对我说她不是谢蒂塔。在‘飞行女郎’号飞船上还有一个玛丽娜。目前窃据着吉塔苏尔星总督职位的第三个玛丽娜又将是谁呢？”</p><p>道森用手捂住了眼睛。</p><p>“找伙要疯了。”他沮丧地叫道，两个女人，像两滴水一样相似的女人，真是今古奇闻。真不可想象还有第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p><p>“我有一个办法，”鲍尔灵机一动，说道，“要解开这个疑团，只有到吉塔苏尔星去。”</p><p>“鲍尔，你说我们有必要这样做吗？”</p><p>“那末，您的意见呢？”他向玛丽娜问道。</p><p>“为什么不去呢？”玛丽娜答道，“我一开始就怀疑他们不是好人。真正的玛丽娜有被他们谋害的危险。如果我们助她一臂之力，她可能会给我们一些好处的。”</p><p>“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末我们马上出发……”</p><p>“唔，我们怎么处置这位金发女郎呢？”道森问道。</p><p>“让她留在这儿，我们无法把她带走。”</p><p>道森抚摸着下颏。</p><p>“太遗憾了，她长得多美啊！”他慨叹地说道。</p><p>斯威娜朝前走了一步。</p><p>“您是我的。”她说道，“您得留在这儿，呆在我的身边。”</p><p>“不要着急，亲爱的，我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做……”</p><p>突然，斯威娜用长矛的尾端捅了他一下，道森痛得双手捧着肚子。女猎手举起长矛准备朝他打去。</p><p>道森急忙抓住长矛，在她惊魂来定之时把长矛截成两半。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斯威娜象猛兽似的吼叫，道森则粗鲁地咒骂着。</p><p>最后道森粗壮的右手击中了女猎手下颏，她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但头脑仍很清醒。这场搏斗终算结束了。“我要把她带走。”道森说道。“你怎么啦？”鲍尔怀疑地问道。“你不都听到了吗？这个女人爱我，我也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呀！”</p><p>鲍尔气急败坏地挥动着双臂说：“简直是疯了。”</p><p>道森哈哈大笑。然后，他弯下身子，抓住斯威娜的头发，把她拖到飞船旁。</p><p>“我们好象又回到了史前的年代。”他纵身大笑。“斯威娜，你是我的。”</p><p>“是吗？我亲爱的人！”斯威娜温顾地答道。</p><p>鲍尔和玛丽娜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奇的目光。</p><p>“真是有情人……”玛丽娜说。</p><p>“他们好象生下来就配成了对……”鲍尔带着微笑说道。“我们现在该起飞了。我想你总不会坚持把斯威娜留在这儿吧。”</p><p>“那当然。”玛丽娜同情地表示赞成。</p><p>突然，他们听到了咝咝的尖叫声。</p><p>有一样东西从空中往下俯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飞船的一侧响了起来。这时，一缕黑烟即刻冉冉地升向天空。</p><p>“隐蔽！他们来攻击我们了。”鲍尔喊道。</p><p>道森和女猎手离开了飞船迅跑起来。鲍尔抓住玛丽娜的手跑到岩石间的凹处躲藏。</p><p>在他们头顶上不到五百米的上空，一架飞行器在缓慢地飞行。从它的侧舷射出一股白色的烟雾，同时飞出一样东西，在“飞行女郎”号飞船透明的船头上爆炸。</p><p>一根飞船的支撑架折断了。飞船倾倒在杂草丛中。不一会儿，向他们进攻的飞行器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了。</p><p>鲍尔和道森神情忧郁地检查飞船被破坏的情况。</p><p>在飞船的侧舷有一个二米左右的洞。本来就不太坚固的船头现在几乎连残骸都不剩了。</p><p>道森用手敲飞船的金属板。</p><p>“侧舷的窟窿还有办法修复。”他说道。“飞船里有的是工具，甚至焊接的吹管都有。我们只要花点工夫，费点时间，虽然工艺粗糙点，但用不了几天功夫，飞船又可重新起飞。最糟糕的是船头，不过，只要把船头的门密封好，暂可丢弃不管，但控制台已坏得无法收拾了。”</p><p>“你看，这一堆废铁……”</p><p>“这艘飞船现在既不能人工驾驶，又不能依靠计算机自动驾驶。”</p><p>“他们使用了导弹。”鲍尔自言自语地说道，“或许还使用了威力更大的武器，如果使用了战术原子弹，说不定我们就变成一股清烟了。”</p><p>“他们不会使用原子武器的，鲍尔，今天，一颗低当量的原子弹爆炸也会传到几十亿公里之外，空中巡逻队的探测器会测出来的。这，我清楚得很。”</p><p>“是啊，原子弹爆炸会引起调查，肇事者迟早会被抓住，他们是不会干这种傻事的。”</p><p>“他们只要使用两枚导弹，足够让飞船瘫痪在这儿了。我们也永远别想离开这儿。”</p><p>道森把目光转向那两个女人，他们争论似乎结束了。玛丽娜和斯威娜忙着剥几只兔皮，这是他们今天的饭菜。</p><p>突然，鲍尔说道：“道森，如果我没有猪铝的话，你是一个地道的悲观主义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一个离开这儿的办法了。”</p><p>第八章</p><p>要走进飞船舱内比较困难，但他们毕竟还是钻了进去。鲍尔领着道森来到飞船的船尾，那儿的仪表都完整无损。</p><p>“鲍尔，你不是说只要有离心发动机我们就能离开这儿吗？”道森讥诮地说道，“你的想法不仅不现实，而且近于荒唐。”</p><p>“我可没有这么说！”鲍尔微微一笑，“我们倒要感谢进攻者命中率的低下。倘若由我来操纵这架飞行器，我首先要打掉飞船的船尾。”</p><p>“鲍尔，你说实在的，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p><p>鲍尔举起手，指着飞船舱壁的玻璃管说道：</p><p>“你瞧，燃料水平仪。”他问道：“这说明什么？”</p><p>“说明辅助发动机的燃料舱里还满满的。”</p><p>“朋友，你说得对极了，我们不能坐飞船去，可这儿却有一艘完好的救生艇……”</p><p>道森惊喜地喊道：“这下我可明白了。”</p><p>“我们到工具舱里找一根燃料输送管和一只唧筒。这下你知道要干什么了吧？”</p><p>“我要好好地吻你一下。”他高兴地说道，“我没想到这一层……”</p><p>“你还是去吻吻斯威娜吧。”鲍尔朗朗地笑着，“我们快把食物运到救生船上去，那儿连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了。”</p><p>“鲍尔，那帮家伙想得多美，他们满以为能把我们困死在这儿。现在我们一起坐救生艇离开这儿，虽说挤了一些，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p><p>“我要提醒你，你要倍加小心。斯威娜从几千年的史前社会，一下子进入了现今的文明生活，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p><p>“不要紧，她很聪明。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干？”</p><p>“明天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开始干。”鲍尔决定说。</p><p>他们回到营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玛丽娜和斯威娜。</p><p>玛丽娜兴奋得拍着巴掌。</p><p>“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呢？”</p><p>“或许明天下午我们就走。”鲍尔答道。</p><p>“但有一件事叫我放心不下。”玛丽娜说，“是谁来袭击我们飞船的呢？”</p><p>“这是不值一谈的问题。”鲍尔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好像总是讲些让人不痛快的事。他们以为我们永远离不开这儿了，可是我想的却是怎样干掉他们。”</p><p>玛丽娜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p><p>“你说得很对。”她呐呐地说，“虽然我的外貌酷似谢蒂塔公主，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扮演一个被剥夺了总督王位的公主角色。”</p><p>“在这阴谋中的确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鲍尔赞同地说道，“只要我们到了吉塔苏尔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p><p>“鲍尔，即使我们到了那儿，谁又会把这一切告诉我们呢？”</p><p>“在吉塔苏尔星我有不少的朋友，我想他们会知道详情的。照目前的情况推断，无疑是他们对权力的野心。”</p><p>“有了权力就有了钱呀！”道森风趣地说道，“吉塔苏尔星是一颗富饶的小星球，它就像一块香甜的蛋糕，很多人都想伸手切一块最好的。”</p><p>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鲍尔遐想着未来复杂的局面。</p><p>“假使我们能到达吉塔苏尔星，她一定会好好地酬谢我们的。”道森突然说道。</p><p>“最好我们还是吃晚饭吧。”玛丽娜插话道，“我们到了吉塔苏尔星，再谈那些也不晚。”</p><p>吃完晚饭后，天色已黑。他们谈了一会儿未来的情况。</p><p>道森站了起来说道：“斯威娜，我们走吧。”</p><p>女猎手顺从地站了起来，当道森抓住她的手时，她没有丝毫反抗的表示。道森和斯威娜在黑暗中消失了。</p><p>鲍尔谅解地说道：“道森总是那么多情……我可以说他可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女人了。”</p><p>鲍尔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p><p>“鲍尔，难道您没有找到过满意的女人吗？”</p><p>“没有，”鲍尔答道。“我还没有……也许由于经常在外旅行，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这种好机会，我也白白地让它溜掉了。”</p><p>“是啊！您说得倒挺合情理，”她喃喃地说。“我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不过这是失败的教训。他知道了我所从事的职业后就把我遗弃了。我不能责备他。当今，仍然有些人抱着他们的陈腐观点不放。”</p><p>“玛丽娜，你以前干什么来着？”</p><p>“我曾经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时期，大概有三年光景，我已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一天，下着瓢泼大雨，人们在马路上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神志不清……我恢复健康后，医生说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我的严重贫血症不会痊愈。我再也不愿回忆这一切了。直到我出院前，我的过去都是在神思恍惚中渡过的。”</p><p>“后来呢？”</p><p>“后来我在马戏班里找到了一个工作。我学走钢丝。不久我又离开了马戏班，我不喜欢那种漂泊的生活。后来我就去了酒巴间。为了一块面包，我不得不干我不愿意干的工作。就在那时，我认识了他。我爱……他得知我从事的工作后，便毁了他的誓言，我已经把他忘了，不值得追忆过去的往事。”</p><p>“是不是辛诺德在酒巴间认识了您？”</p><p>玛丽娜点了点头。</p><p>“辛诺德对我很慷慨大方，他的合同再好不过了。我不必再扭动我的腰肢，向男人献媚，卖弄风骚，就成了一个身缠万贯的女人。过后，我又去找您……现在就只剩我们俩个人了。”</p><p>玛丽娜沉默不语，盘着腿坐着，篝火燃烧着的红光照射在她俏丽的脸庞上。</p><p>“玛丽娜，等我们救了谢蒂塔公主后，我想和您严肃地谈一谈。”鲍尔真挚地说道。</p><p>“好吧，鲍尔。”</p><p>“真叫人难以置信！辛诺德想把假玛丽娜捧上台，企图篡夺谢蒂塔公主王位。一旦假玛丽娜当了总督，他不就成了太上皇了吗！”</p><p>“鲍尔，我们要竭力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同情谢蒂塔公主。”玛丽娜热情地说道。</p><p>“我们要尽力而为。”鲍尔心情沉重地说道。</p><p>从高空中他们能观看到吉塔苏尔星的全景，它的直径只有月亮的一半。但它的地心吸力松大，使这颗星球有足够的重力让生命在其中生存和发展，</p><p>星球上有水，有繁茂的森林。首都建筑在辽阔的平原上。有各种风格和流派的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像直线一样纵横交错，形成四四方方的街区。由于建筑上的多样化避免了街道线条的呆板。</p><p>一条奔腾的大河，穿过几座大桥，向北流向城市的尽头。地势在离河不远处逐渐升高，一直延伸到宏伟灰暗的高山。</p><p>“那便是伯尔－鸟尔－克桑尼要塞。”鲍尔淡淡地一笑，眼睛并不离开他的控制台。</p><p>“辛诺德为了让我们能一眼认出它来，不是给我们看了许多的照片吗？”</p><p>“我真不懂，”道森撇撇嘴说道，“假使他要害您，为什么把要塞的详细情况告诉您？”</p><p>“我想，”玛丽娜沉思着说道，“辛诺德的计划是让我获得你们的信任，使你们相信我是无可争辩的吉塔苏尔星的总督。”</p><p>“那就很清楚了，时候一到，再用……另外一个女人替代您。”鲍尔若有所思地说道。</p><p>女猎手斯威娜沉默不语，她陶醉在眼前的湖光山色中。这一切对她是多么的新奇，多么的引人入胜。突然道森一把搂住了她的腰。</p><p>“今天我要给你买一些衣服，把身上被着的几抉兽皮扔了。”他高兴地说道。</p><p>“那些衣服都很美吗？”斯威娜疑惑地问。</p><p>“当然啦！你那儿张兽皮真叫人恶心。”</p><p>鲍尔吃吃地笑了起来。</p><p>经过交涉后，宇宙机场的控制塔终于同意他们着陆。</p><p>救生艇顺利地降落在机场上，一名安全官员向他们询问为什么一艘这么小的救生艇坐四个人。鲍尔告诉他说由于飞船出了故障，他们被迫在瓦罗兹星上着陆，后来经过抢修，仍无法把飞船修好，只好四个人挤在救生艇里了，并请求，允许他们坐别的飞船离开这儿。</p><p>“又是他们的圈套。”玛丽娜听了那位官员同意他们离开机场后反感地说道。</p><p>“你对吉塔苏尔星还不了解。”鲍尔向她解释道，“在这颗小星球上人们有绝对的自由，但你不能违反他们的法律，那怕一点儿也不行，你得尊奉法律。在这儿，只要你行为端正，不会有人来问您打哪儿来，要上哪儿去。您懂吗？”</p><p>“难道他们连斯威娜也不愿瞧一眼吗？”玛丽娜惊奇地</p><p>“他们对希奇古怪的事物看得多了。”鲍尔释然一笑。“当她应该穿上我们的衣服。”</p><p>玛丽娜凝视着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她仅仅穿着一件连衣裙。</p><p>“真叫人恶心！”玛丽娜说道。</p><p>鲍尔把手伸进了口袋。</p><p>“幸好我口袋里还剩下几个钱，我们上旅馆以前您先去买一身衣服，您也帮斯威娜选购一件衣服，怎么样？”</p><p>“悉听吩咐，那末，您要上哪儿去？”玛丽娜开心地答道。</p><p>“道森陪你们去，遗憾的是他不能陪你们上试衣室。”鲍尔狡黠地说道，“我要去拜访一些朋友，打听一下吉塔苏尔星的情况，然后我再来找你们。”</p><p>一条运输带把他们送出机场，鲍尔招了一下手，立刻一架出租直升飞机飞到他们的面前。</p><p>“道森，我把她们交给你了。我们在斯特希旅馆见面，那是一个比较好的旅馆，当然不是最好的旅馆，不过，你要机灵点，懂吗？”</p><p>“朋友，你放心好了。”</p><p>出租直升飞机起飞之前，鲍尔又为他们叫了一架出租直升飞机。然后他舒适地在座位上坐停当后，说道：“上万星街二百零一号。”</p><p>“遵命，先生。”</p><p>一刻钟后，鲍尔在一座圆桶似的别墅前下了飞机。这座别墅的外表既无门，也无窗，周围由绿枝翠藤环绕着。他付了钱，便径直朝里走去。</p><p>他刚走到一扇透明的门前，在门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大约三十五岁美貌的女人。</p><p>“来者莫非是地球上的鲍尔吧？”她说完后门向一边滑去。</p><p>鲍尔向那个女人伸出了双臂。</p><p>“艾娜·埃芬，你可变了。”他兴奋地说道，你越变越美，越加娇艳了。好心的埃罗尔·埃芬为有你这样的妻子而感到骄傲。”</p><p>她瞬时收敛了笑容。</p><p>“埃罗尔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她凄然说道，“一年前他已埋葬在黄土中了。”</p><p>第九章</p><p>别墅内的四壁是用透明的石块砌成，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景。灯光可随着时间的变化自动调节或根据主人的喜爱调拨亮度。墙壁内还有一层不透明的内墙，如果主人愿意，整幢别墅就成了一个难以便人窥视，不透明的圆桶了。</p><p>鲍尔在柔软的长沙发上坐下，艾娜把一杯吉塔苏尔星红酒递给他，然后在对面坐下。</p><p>“你是来做买卖的？”她诧异地问道。</p><p>‘不，等会儿我来告诉你……你先对我讲讲，埃罗尔出了什么事？”</p><p>“他被人谋害了。”</p><p>“噢！太遗憾了……”</p><p>艾娜勉强地微微一笑。</p><p>“我已习惯单独一个人生活了，开始我有一点……鲍尔，我们不谈这些，你告诉我，什么风把你收到这儿来的？”</p><p>鲍尔长时间地凝视着酒杯。十年前，他和艾娜曾有过一段风流韵事，但好景不长，埃罗尔插手进来了，后来艾娜成了他的妻子。鲍尔并不责怪他，因为她需要一个静谧和安宁的家庭，埃罗尔比他更能满足她的这种欲望，不过，他对艾娜仍然是十分信赖的。</p><p>“我把一些情况向你说说。”鲍尔终于说道，“我和你们情同手足，但我还是请你慎重。你一旦了解我此行的原因，你就知道我来这儿的使命。”</p><p>“鲍尔，我希望你把一切都告诉我。”</p><p>鲍尔把前后经过详述一遍，艾娜惊呆得说不出话来。</p><p>“简直无法令人相信。”她喃喃地说道。</p><p>“我说的这些是有根有据的，请你相信我，这不是偶然的巧合。”</p><p>艾娜转动着眼珠，同时把身子靠在长沙发上。</p><p>“那个要让玛丽娜取得总督王位的人叫辛诺德？”她探问道。</p><p>“不错，就是他。”</p><p>“鲍尔，你能把他的样子画给我看吧？”</p><p>鲍尔倾刻把辛诺德的脸画在纸上，艾娜看后不禁惊叫了一声。</p><p>“是他，他就是辛诺德，一个商人，一个投机商。野心很大，手段毒辣。杀害埃罗尔的是为辛诺德卖命的沃尔·库姆特，当时由于缺乏证据，把他释放了。”</p><p>“这家伙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p><p>“我可以说这个人坏透了。我丈夫是城区的代表，他所在的那个城区正是辛诺德搞投机活动的中心。埃罗尔揭发了他，把他的丑事公布于众，并判了他重刑。从比辛诺德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一天，他命沃尔杀害了我的丈夫。当人们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p><p>“事情越来越清楚了。埃罗尔可能掌握了他们的树料，辛诺德才命沃尔下此毒手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p>艾娜否定地摇摇头，鲍尔沉溺在思索中。</p><p>最后鲍尔说道：“艾娜，你想复仇吗？”</p><p>“我希望法律惩罚他。”她答道。</p><p>“不过，你得帮我一些忙……按我的意见去做，如何？”</p><p>艾娜的胸脯激烈地起伏着，最后，她做了一个同意的手势。</p><p>“我愿意帮助你。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p><p>“在二十四小时内，你将会再见到我们的！”</p><p>艾娜希冀地微微一笑。</p><p>“男人们还是那样地瞧着我。”她娇嗔地说道。</p><p>“因为你有许多使得人们看的地方。”鲍尔一面笑着站了起来，“艾娜，他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p><p>她走近鲍尔，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上。</p><p>“亲爱的，为什么你不帮我一下忙呢？”</p><p>鲍尔温柔地吻了吻她。</p><p>“我现在有许多事要做。”他向艾娜告辞说。</p><p>当他离开艾娜的时候，已月华初上，繁星密布了。他急忙踏上开往旅馆的运输带，准备和道森一行人会合。</p><p>在通往旅馆的路途中，他要换乘几次运输带。当他到达旅馆的时候，他发现有人跟踪他。</p><p>鲍尔坦然地走进了旅馆，在旅馆的隐蔽处回头向大街眺望，果然有一个人站在茂密的大树下。</p><p>“有什么结果吗？”鲍尔在外活动了一整天后回来时，道森问他道。</p><p>“叫我怎么说呢２有一个叫沃尔的人，他是辛诺德的心腹，他一定知道很多内幕。”</p><p>鲍尔说话时跟睛却盯着窗外，那个可疑的人仍站在大树下。</p><p>“我们什么时候和艾娜碰头呢？”</p><p>“明天下午。艾娜说她有把握把沃尔骗来，因为袄尔并不认识她。只要她不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小心行事，使能得手。”</p><p>“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窗外有什么东西叫你这样感兴趣？”</p><p>“道森，你看树下那个人，他在监视着我们。”</p><p>道森拔腿就往外走，鲍尔拦住了他。</p><p>“你要小心，不要让他发现。”鲍尔嘱咐他道。</p><p>“这个家伙……”</p><p>“道森，辛诺德策划了一个阴谋计划，但他单枪匹马是很难得逞的。他需要同谋者，同时他还要预防出现节外生枝的情况。”</p><p>道森走到窗边向外窥视。</p><p>“是那个站在树下的人吗？”</p><p>“就是他，道森，我们来吓唬他一下。”</p><p>“你跟我来……”</p><p>这时，玛丽娜和斯威娜走了进来。鲍尔端详着女猎手身上发生的变化，不兔大吃一谅。道森却感到很自豪。</p><p>“鲍尔，你认不出来了吧，她就是斯威娜。”道森走近斯威娜，用手臂搂住了她的腰。“斯威娜，你是我的。”</p><p>“你太好了。”她恋恋不舍地说道。</p><p>“你现在不必如此多情，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p><p>“鲍尔，发生了什么事？”玛丽娜不安地问。</p><p>“有一个人监视着我们。我和道森要给他一点历害看看。</p><p>玛丽娜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当他打开门往外走时，鲍尔冲她笑笑。</p><p>“您不要害伯。道森，我们按计划行事。”</p><p>过了一会儿，鲍尔走出旅馆。在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人随即也离开了那棵大树。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鲍尔身上，没有看到在他的背后有人跟踪他。</p><p>鲍尔走了一公里的路，来到河滨的公园里。远处高地上的强烈灯光把伯尔－鸟尔－克桑尼要塞周围照得通明。</p><p>鲍尔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公园的尽头。他倚靠在离河四、五米的栏杆上，似乎在等什么人。</p><p>跟踪他的人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近，突然，他伸进口袋，取出一很长约三十多厘米、椭圆型的类似管子的东西。他蹑手蹑脚地又向前走了几步。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铁手钳住了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挣扎了一下。这时鲍尔听到了身后的响声，扭过头去。</p><p>“道森，你真有两下子，”鲍尔高兴地说道。</p><p>那个人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手里紧捏着那管子似的东西。</p><p>“道森，体把手放开，叫他说辛诺德现在哪儿。”</p><p>那个人乘机使出全身的力气，企图从道森手里挣脱出来。道森反应极快，把他轻轻向前一推，只听见清脆的一响，原来那个人的手腕骨被折断了，接着，他全身剧烈的痉挛，双腿也蜷缩起来。</p><p>“这个家伙怎么啦？”他不解地说道。</p><p>鲍尔伸手夺下了那个人手里握着的管子似的东西。他无意地使劲一捏，一把刀子飞快地从管子里弹出，瞬息间又完全不见了。</p><p>“什么鬼玩意儿？”</p><p>“这是吉塔苏尔星上的自动折刀，”道森解释道，“在折刀上有三片长二十五厘米，宽三厘米的刀刃，每片刀刃间的距离是二毫米。只要捏一下弹簧，折刀就能自动进出……哟！这家伙怎么啦？”</p><p>他们急忙去看那个抽搐的人，只见他动弹了两下就断气了。鲍尔叹息地咕哝着。他本想问清一些情况，不知怎么搞的，这人竟这样不堪一击就死了。</p><p>“河在那儿。”鲍尔说道。</p><p>道森向左右环顾。然后把尸体抬上栏杆，顺着岸边几乎垂直的斜坡，用力一推，尸体就着惯性向水中滑去，发出轻微的溅水声。</p><p>“我们回去吧！”</p><p>玛丽娜和斯威娜在客厅里等候着他们，鲍尔默默地打开酒瓶，斟了一杯酒。</p><p>“我们白白地浪费了时间。”道森沮丧地说道。</p><p>“好在你们都活着四来了。”玛丽娜却庆幸地说。</p><p>道森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你把那折刀递给我，大概上面有污垢了。”</p><p>玛丽娜恐惧地看着那件杀人武器，斯威娜却赞叹这把有着三片刀刃的折刀。这把折刀一伸一缩只要十分之三秒的时间。</p><p>“在某种程度上说，事情进行得还很顺利。”鲍尔说道，“但也说明了辛诺德没有放松对我们的警惕。”</p><p>“我个人认为我们并没有逃出在瓦罗兹星所处的困境。”道森怏怏不乐地说道，“像辛诺德这样阴险奸诈的人，不派一些人跟踪盯梢我们便无法生活。”</p><p>“有一点找还不太清楚。”玛丽娜疑惑地说道，“既然辛诺德要搞掉我们，他又何必把我们放逐到人烟稀少，还未开发的星球上去呢？把我们杀掉，不是更干脆？”</p><p>“的确，他对待我们是有些奇特的地方。”鲍尔思索着说道，“离开地球后二十四小时内，他把您麻醉了，为什么他不让您昏迷一个星期，或更长一点时间呢？”</p><p>“另外一个玛丽娜将要占据总督王位吧！”</p><p>“你的理由不能令人情服。辛诺德之所以这样做，可能还有我至今还不明白的重大原因。在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杀死我们三个人，但他不愿这样做。”</p><p>“要说到玛丽娜的事更使人费解了。”道森插话道：“至于我们，他需要我们给他驾驶飞船，尤其是在宇宙空间飞行的时候。辛诺德也是驾驶员，他是一个蹩脚的驾驶员，更不懂得修理。所以我们侥幸地活下来了。”</p><p>“也许是这样吧。”鲍尔将信将疑地说道，“他要杀害玛丽娜倒是真的。我和玛丽娜出走，是迫于当时的环况但你……你不是说他们为你杀死了苏胡而向你道贺吗？”</p><p>“确是如此。我觉得他们似乎有点怕我，因此不急于马上干掉我，或许他们以为我又回到了地球，你们已身亡了呢。”</p><p>“他还以为我们在吉塔苏尔星做着投机生意呢。”玛丽娜开着玩笑说道，“要是我们再遇到辛诺德的时候，何不把他扣住呢？”</p><p>“这个想法倒不错。”鲍尔同意地说道，“明天，我们将会了解到更多的情况。道森，你将要和杀害埃罗尔的凶手交锋了。”</p><p>“要是他落在我们的手里……”道森哎牙切齿地说道。</p><p>清晨，鲍尔和玛丽娜要出门去买些礼物。鲍尔怕人认出玛丽娜，劝她戴上一副色彩鲜艳的大眼镜，这样，她的脸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样子。</p><p>他们转乘了几条运输带，游遍了城市中繁华的地段。</p><p>“这儿都是我们地球人开始的呀！”玛丽娜带着几份自豪说道。“在博物馆里陈列的四千八百年前吉塔苏尔星总督图尔索八世穿着盛典服饰的雕像，便是一件珍品，无法估量其价值的……”</p><p>鲍尔站在那儿，听着她的叙述。</p><p>“您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鲍尔惊奇地问道，“您大概是博物馆的向导吧，我肯定您读过有关这方面的小册子……”</p><p>玛丽娜微皱眉梢。“我没有读过这方面的书，也没有看过旅行指南。”她说道，“我只不过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您。”</p><p>鲍尔没有再作声。为了证实玛丽娜说的是否正确，他把地带到博物馆去。在入口处他买了一本关于博物馆展品的详细介绍。果然，玛丽娜讲的有关因尔索八世的雕象与实物完全吻合。</p><p>玛丽娜对吉塔苏尔星如此熟悉引起了鲍尔的极大不安。参观一结束，他急忙去找一家医疗器械商店。</p><p>“大夫，听候您的吩咐。”商店职员听完鲍尔提出的要求后说道，“价钱……”</p><p>“价钱无所谓，请您把东西送到斯特希旅馆三百一十七号房间。”</p><p>突然，鲍尔发现在窗帷下放着一台奇特的机器，他朝机器旁走去，全神贯注地研究这台机器上的商标。</p><p>“这台机器是怎么制造的？”终于他开口问道。</p><p>“这是不久前发明的新产品，大夫。”职员回答道，“二年前……我想您是地球人吧。”</p><p>“对，我是地球人。”</p><p>“那末，您不熟悉这台机器是理所当然的了。到我们这儿来访问的地球人大夫为数不多，我想你们会对这台机器发生兴趣的。”</p><p>“也许是这样吧。”鲍尔用无动于衷的声调说道，“我们在吉塔苏尔星的时间并不多，过不了两天我们就要回去。现在，请您告诉我这台思维探测器的价钱。”</p><p>那位职员把一个相当巨额的价钱告诉了他后，鲍尔立即把钱付给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p><p>“大夫，我们马上就给您送去。”</p><p>在大街上，玛丽娜转身对鲍尔说道：“为什么您要骗人？”她不满地问道，”难道您是个真正的医生吗？”</p><p>“不，我当然不是医生。那位职员从一开始就叫我大夫，我看不出有纠正他错误的必要，何况这个商店出售的东西……”</p><p>“外科工具和外科机械。”玛丽娜转动着眼珠说道。</p><p>“真是这样！”</p><p>“如果您不是大夫，您就不会使用思维探测器，那末，您又为什么要买它呢？”</p><p>“到时候您会知道我的高明医术了，好在这台仪器使用起来并不困难。但是还有一台仪器，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或许只有从辛诺德那儿才能弄清楚。”</p><p>“辛诺德？和辛诺德有什么关系？”</p><p>“美人，这种关系比您想像的要复杂得多。”鲍尔不快地答道。</p><p>第十章</p><p>突然电视电话机响了。艾娜从沙发上站起来，接通电话后便向鲍尔招了招手。</p><p>“这是给你的电话。”她说道。</p><p>鲍尔走近电话机旁。道森的脸庞即刻出现在屏幕上。</p><p>“鲍尔，我已查明辛诺德曾买过这种仪器。”道森说道。</p><p>“很好。”鲍尔从屏幕上看见站在道森后面的斯威娜。“你们可以来了。”</p><p>“好吧。”</p><p>鲍尔中断了电话，转身向艾娜走去。</p><p>“我想沃尔很快就会来这儿。”</p><p>艾娜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p><p>“我们约会的时间是七点半，他不知道我是埃罗尔的遗孀，还以为我是高级妓女呢，当我把这儿的地址交给他的时候，他吃了一惊。我对他说我是从一个寡妇那儿买下了这座房子，他才放下心来。”</p><p>鲍尔凝望着她的脸，她的外貌还是那样地迷人，虽然他们那段风流韵事已过去十年了，似乎岁月并未催她衰老。</p><p>“要把他打翻在地，就象把手套翻过来一样。”玛丽娜笑着说道。</p><p>“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艾娜，暂且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鲍尔说着，同时抓住了她的手。</p><p>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见了敲门声。</p><p>艾娜穿着一件好象用蜘蛛丝做成的长袍，迅疾地打开了门。</p><p>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前，他身躯高大，肌肉发达，剃着光头，二话不说便一把搂住她，在她脸上热烈地吻了起来。</p><p>“沃尔……”艾娜窒息地说道，“你……太不郑重了……”</p><p>“有些事情不必那么客套。”他用雷鸣般的声音说道。他还想要拥抱她，但艾娜双手抵着他的胸口。</p><p>“我们先喝一杯吧。”她提议说。</p><p>艾娜斟了两杯酒。沃尔接过酒后使一饮而尽，然后双手按住她的肩头，扑在她的身上，把她搂在他的双臂里。</p><p>“我已经喝完了。”他像牛似的哞哞眸地叫道。</p><p>鲍尔咬着牙咒骂着，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沃尔魁伟健壮，神力超众，鲍尔远非他的对手，但他决不能眼看着艾娜遭受侮辱。他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大声喝道：“放开她！”</p><p>沃尔吃惊地瞧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他一动不动地仍把艾娜抱在怀里。突然，他像扔一很羽毛似的把艾娜抛开。说来也巧，艾娜被扔到长沙发上，又从长沙发上弹到地下。</p><p>“噢，不要脸的女人，你没有对我说过你有情人。”沃尔吼叫道。</p><p>艾娜躺在地下，吓得浑身打哆嗦。</p><p>“狐狸精，没关系，对我都一样。等我把他的脖子拧断，我们再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一玩。”</p><p>他大步地向鲍尔走去。这时，鲍尔猛然想起那把折刀。</p><p>“不许动！沃尔。”鲍尔命令道。</p><p>沃尔看着那把杀人武器在鲍尔的手里一伸一缩地跳动着。鲍尔想用这样的方法吓退沃尔。蓦地沃尔放声大笑，他的笑声使窗子上的玻璃也颤动起来。</p><p>“你以为这样能吓唬我？”他高叫道。他右手敏捷地一晃，还未等鲍尔明白过来，他的折刀已被沃尔夺下。接着，他把折刀朝自己的胸膛猛刺，折刀顺着弹簧缩了回来。鲍尔见此状大吃一惊，但沃尔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p><p>他用右手撕碎身上的衬衫，指着象青铜似的胸膛神气地说道：“我是埃尔新星的。埃尔新星人的皮肤像钢那样硬。”</p><p>目瞪口呆的鲍尔看着这把锐利的折刀在沃尔的手里是如此的渺小，如同一枚缝衣针了。“难道常规武器对他不起作用吗？”</p><p>沃尔一步步地向他逼近，恶意地微笑着……鲍尔觉得不管他怎样抵挡，他的死是注定的了。</p><p>倏地从空中飞来一样东西，打在沃尔的光头上。他怒吼一声扑倒在地。</p><p>“他的皮肤很硬，但他的头盖骨软得象一只熟透了的烂苹果。”道森轻蔑地说道。</p><p>鲍尔长叹了一下积郁在他胸里的闷气。</p><p>“道森，你来得正是时候。”鲍尔惊喜交集地嚷道。</p><p>“很遗憾，我们没有早一点来。”道森歉然地说道，“不知道什么鬼把我们缠任了。”</p><p>艾娜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她的衣服。</p><p>“这个畜生要把我带到卧室里去。”她无力地说道。</p><p>“这个家伙急不可待了。”道森嘲讽似地说道。“我们怎样处置他？”</p><p>鲍尔转过脸来对女主人问道：“你能找一根长绳子吗？”</p><p>“我给你找找看。”艾娜答道。</p><p>“道森，请你动手吧。”</p><p>道森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家伙很快就会恢复知觉的。在他醒来之前，把他的手脚都捆起来，要不，他将要给我们带来麻烦。然后我再给你讲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干。”</p><p>他扭过头来对艾娜说道：“请你把冷藏间收拾一下。”</p><p>沃尔苏醒后，发觉手脚被捆住了。他的身子也被扎成一团，膝盖抵住了下颚。他在冰冷的玻璃罩里只见几张人脸在晃动。</p><p>沃尔怒不可遏，但寒冷却浸入他的肌骨。</p><p>鲍尔做了一个让他说话的手势，他拒绝地摇摇脑袋，鲍尔只得耸耸肩膀走开了。</p><p>一刻钟过去了。沃尔的脑袋和双肩上布满了一层白色的霜。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p><p>道森打开了冷藏间透明的门，把沃尔拖了出来，他象雪球一样在地上朝前滚动。</p><p>“你的皮肤虽硬，可你的脑袋却象奶油那么软。如果你不说，我再把你打晕过去，重新把你关在冷藏间里，怎么样？”</p><p>沃尔冻得牙齿格格地作响。</p><p>“什么……你要我说什么？”</p><p>“辛诺德什么时候袭击伯尔－乌尔－克桑尼城堡？”</p><p>“明……天晚……上。”</p><p>“你陪他去吗？”</p><p>“我陪他去。”</p><p>“还有谁？”</p><p>“她……辛诺德，沃纳比和我……”</p><p>鲍尔咬紧牙关，抑制内心的怒火。他拍了一下道森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几步。</p><p>“要是沃尔不参加他们的行动，这会引起辛诺德的怀疑。如果我们放他回去，他势必会把发生的情况告诉辛诺德。”</p><p>“真叫人进退两难啊？”道森焦虑地说道，“我们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呢？”</p><p>鲍尔思索片刻后，似乎找到了解决办法。</p><p>“你留在这儿看着他。”他终于说道，“我回旅馆去，尽快地赶回来。但你要捆紧这头牲口的两条腿。”</p><p>“鲍尔，你放心好了。”</p><p>两个小时后，俘虏沃尔结结实实地被绑在凳子上，除了讲话以外，全身都动弹不得。</p><p>“他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道森见到鲍尔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回来时，困惑地对他说道。</p><p>“为什么？”鲍尔不解地问道。</p><p>“鲍尔，他的话大概你也听不懂。”道森爽朗地大笑道。</p><p>鲍尔芜尔一笑。玛丽娜和另外两个女人出神地看着他敏捷的动作。最后，她们瞧见一个直径几乎有六十厘米的，闪闪发光的圆形金属帽，一根粗导线从帽尖伸出，可以和任何电流接通。另一根更细的导线和操纵者的话筒相连。</p><p>不管沃尔如何反抗，他不得不在脑袋上戴上金属帽。这顶金属帽自动地按照沃尔脑袋的体积调节好大小，使他很舒适地戴在头上。</p><p>沃尔戴上金属帽后，企图掐断系在他身上的绳索。</p><p>当鲍尔在话筒里命令道：“安静！”</p><p>他的反抗瞬息间停止了，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玛丽娜惊奇得微微张开朱唇，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儿。</p><p>“沃尔！”鲍尔说道，“你见到辛诺德后，如果他问起你，你就对他说你下午的大部份时间和整个晚上都是在一个名叫赫娅·奥布尔的女人那儿鬼混的，要是问起我们的事，你就把它忘掉，和赫娅无关的事你要统统地把它忘掉。赫娅是一位亲切、可爱、温柔、感情奔放的……你听清楚了吗？”</p><p>“听清楚了。”沃尔含含糊糊地答道。</p><p>“你根本没有见过我们。噢，还有一件事：赫娅住在赫里丰大街四百四十号，听懂了吗？”</p><p>“听懂了。”</p><p>鲍尔向艾娜做了一个手势，她走到他的面前。</p><p>“她是赫娅。”</p><p>“您好！赫娅，今天下午我过得真快活。”</p><p>艾娜露出笑意。</p><p>“我出很快活，亲爱的。”</p><p>“就到这儿为止吧。”鲍尔说道。</p><p>道森中断了线路，取下了沃尔头上的金属帽。沃尔从凳子上站起来，艾娜陪他到门口，他弯下身子吻了一下艾娜。</p><p>“改天再来。”艾娜脸带着笑容说道。</p><p>“我一定来。”身材魁梧的沃尔答道。</p><p>道森看着沃尔离开了艾娜的家，不禁如释重负似地长嘘了一声。</p><p>“不知今后会怎样？”他说道。</p><p>“我看问题不大。”鲍尔满怀信心地说道，“思维探测器有两种功用；一种是把某项信息从体外传到大脑里；另一种是把人的大脑里曾经发生过的和将要发生的事，甚至一直保密多年的隐情都能吐露出来。”</p><p>“妙极了！”玛丽娜兴奋地说道，“这种功效能维持多长时间？”</p><p>“譬如这个沃尔，我们尽可对他放心，不必担心辛诺德会发觉我们。”</p><p>鲍尔凝视着玛丽娜片刻。</p><p>“现在，请你们让我和玛丽娜单独地谈谈。”</p><p>道森和另外两个女人离开了房间。玛丽娜脸色苍白。</p><p>“鲍尔，您要我干什么？”玛丽娜不安地问。</p><p>“您不要害怕，过来，请坐下。”</p><p>她惶惑地顺从了。鲍尔把金属帽戴在她的头上。</p><p>“鲍尔，您要……”不安的玛丽娜神情慌乱地坐在椅子上。“您想逼迫我……难道我不是‘飞行女邱’号飞船上的玛丽娜？”</p><p>鲍尔哈哈大笑起来。</p><p>“时间一到，我就用不着这种思维探测器了。”他拿起了话筒说道。</p><p>“啊！你要我乖乖地听您指挥。”</p><p>“这一切都会很快地过去的。”鲍尔向她许诺道。“玛丽娜，准备好！您要回答我几个问题。”</p><p>“鲍尔，有这个必要吗？”</p><p>“您应该回答我的问题。”</p><p>“好吧，我信任您……”</p><p>“谢谢，美人，准备好了吗？好！您首先回答我的第一问题：您是谁？”</p><p>第十一章</p><p>第二天晚上十一点，鲍尔用手指轻轻地叩了几下玛丽沥的房门。不一会儿玛丽娜探出头来。</p><p>“我快准备好了。”玛丽娜对鲍尔说道。</p><p>“我们在前厅等您。”</p><p>鲍尔下楼来到了前厅。道森正在和斯威娜热烈地交谈。由于今天晚上要外出，斯威娜穿了一件衬衣和深色的裤子，梳着精心打扮的发型。虽然服饰简单，前后判若两人，但她迷人的身材毫不减色，依然娇艳动人。</p><p>斯威娜向道森埋怨说穿不惯衣服，而道森则哈哈大笑。</p><p>“你慢慢会习惯的，尤其是你穿上比今天更美丽的时装时，你就不会抱怨了。你放心，我负责给你找一件称心如意的服装。”</p><p>达时，玛丽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鲍尔发觉她脸色苍白。</p><p>“您是不是不舒服了？”鲍尔关心地问道。</p><p>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p><p>“真有一点儿晕……不要紧的。”她答道，“现在走吗？”</p><p>“鲍尔，你要让她留在这儿。”道森关切地对的尔说道。</p><p>“不！”玛丽娜坚决地说道，“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我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p><p>“不必多说了，我们快走吧。”鲍尔无可奈何地说道。</p><p>他们一起离开了旅馆，乘上一条运输带。这时，鲍尔看了一下手表。</p><p>“当地时间九点半了。”他说道，“辛诺德和他的人在半夜里动手。”</p><p>“他们能打开保险柜吗？”</p><p>“要是他们能闯过各种机关，不踩上警报器，就能打开保险柜。”</p><p>“他们还有一个问题有待解决，就是如何杀害假谢蒂塔。”</p><p>“道森，我们要避免这种事的发生。”</p><p>“辛诺德为人奸诈，我可想不出他这种伤天害理的圈套……”</p><p>“这是因为，你不了解吉塔苏尔星的事。其次，你和我一样，对人体分子分析仪全然无知。”</p><p>“是那么回事。”道森赞同地说道。</p><p>“一旦辛诺德把玛丽娜麻醉以后，他就开动那架机器，无所顾忌地把谢蒂塔的指纹分子复制在玛丽娜的身上，这样做需要几天的时间，由于辛诺德过于谨慎，结果一无所获。”</p><p>“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们不按时到达那儿，辛诺德有打开保险柜的可能。”</p><p>“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只要文件到手后，他可以明目张胆地让他的被保护人登上总督的宝座。”</p><p>“辛诺德不就成了总督的总督了。”道森兴致勃勃地说道，“一套非常漂亮的文字游戏。”</p><p>“他的野心将如愿以偿了。可以想像得到，一旦在宫殿里出现了那个女人，他的口袋就要胀得鼓鼓的了。”</p><p>“道森，我倒觉得辛诺德不仅仅是为了几个钱。”</p><p>“何以见得？”</p><p>“我对辛诺德多少有点了解。噢！他不是不要黄澄澄的金子，但他更欣赏的是权。在吉塔苏尔星发号施今，主宰一切够叫人陶醉的。”</p><p>“尤其是通过他人之手来这样做，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冒人们不满的风险。”</p><p>“真是这样，我们大家都知道吉塔苏尔星是一颗非常富饶的小星球，几十个世纪以来它的历届政府都珍惜他们的独立。他们主张中立，和大家交朋友，不与任何人结盟，和其它温远的星球做买卖……”</p><p>“我们走吧，银河系上现代的腓尼基人。”鲍尔笑着说道。</p><p>一小时后，他们穿过了城堡前的大桥。城堡上的无数探照灯把周围照亮得如白昼一般，城堡的城墙清晰可辨。他们没有继续走通往山顶的道路，而是向右拐了过去。</p><p>他们走了一千多米停了下来。</p><p>“就在这儿。”鲍尔轿钉截铁地说道。</p><p>道森向护城河的铁栅栏弯下身子。他隐隐约约地看见在铁栅栏的下方有一个直径约有三米的地下水道口，它的周围无遮无掩。</p><p>鲍尔放下了事先准备好的带有两只铁钩的绳梯。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沿着绳梯下到地下水道的边沿。一股难闻的污水在地下水道的中央汩汩地流着。</p><p>鲍尔打开手电筒，检查这条通往要塞的地下水道的地面。</p><p>“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紧张地说道。</p><p>突然，玛丽娜一骨碌地坐在地上。</p><p>“我感到难受。”她呻吟着说道。</p><p>鲍尔扭过头，焦急地问道：“您怎么啦？”</p><p>玛丽娜大口地喘着气，斯威娜急忙跪下扶着她。</p><p>“她病得很重。”斯威娜不安地说道。</p><p>鲍尔咬着牙骂了一句。玛丽娜突然发病使他们精心制定的计划将付诸东流。</p><p>“我们赶紧把她送回旅馆……”鲍尔叫唤着，“如果我们动作迅速……”</p><p>“不必送她回旅馆，让她留在这儿。斯威娜，你在这儿守涝她。”道森劝慰着玛丽娜说道。</p><p>玛丽娜沉默不语，她的整个身体突然向后一仰。</p><p>“她死啦！”斯威娜叫喊着。</p><p>这时，更为可怕的场面出现了。</p><p>玛丽娜的脸庞在收缩，五官渐渐消失，两只眼睛成了两只往外流水的圆洞，头发一绺绺地往下掉。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她的脸、脚、胳膊……和整个身体成了发出臭味的粘状液体，衣服失去了它的支撑物，耷拉了下来。那团发出臭味的粘状液体沿着衣服的边缘向外流，流入水里后，被水流无情地带走了。玛丽娜唯一留下的是件发出恶臭的连衣裙。</p><p>目睹这一幕惨剧的人都面面相觑，默默无言。道森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大姆指和食指把衣服拈了起来，扔到了水里。</p><p>“太遗憾了，鲍尔。”他沉痛地说道。</p><p>鲍尔垂头丧气。“为什么玛丽娜会有如此的下场？难道这是辛诺德恶毒的报复吗？”</p><p>道森的目光凝视着他。</p><p>“这样吧，”他轻声低语地说道，“你来决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回旅馆……让吉塔苏尔星见鬼去吧！”</p><p>“要是我是鲍尔，不达目的决不回头。”斯威娜有力地说道，“玛丽娜是被辛诺德害死的，鲍尔，为她复仇是责无旁贷的！”</p><p>鲍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p>“决不能让那个家伙得逞。”鲍尔坚毅地说道，“我们走吧！”</p><p>他们沿着地下水道的边沿往前走。他们离城堡的中心只有一千五百多米了。鲍尔心里明白，他们每跨出一步都要特别的留意，轻微的响声都会引起拱形的地下水道强烈的回响。但鲍尔、道森和斯威娜却走得很快，因为辛诺德和他的同伙已经拆除了设置的各种机关。鲍尔估计他们大既快要进入地下室了，存有文件的保险柜就放在那儿。</p><p>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圆形的建筑物，它的天花板上有几个圆洞，从洞里往下淌着废水。鲍尔发觉右边六米开外处有一个圆孔，圆孔下有一个铁扶梯。</p><p>鲍尔踏着铁扶梯注上爬，道森随后，斯威娜在最后跟着他们，</p><p>突然，他们听见了喊声。</p><p>“当心！”</p><p>“小姐，你不能再往前走一步。”</p><p>最后一级的阶梯离笔直的圆孔出口只有两米。鲍尔审慎地伸头张望，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明亮的通道。辛诺德、金发女郎、沃纳比和沃尔都站在通道的中央。</p><p>“这几个圆球，没什么用处。”沃纳比指装置在离地面一百多厘米的两边墙上金属圆盘的小球说道，“可能是通道向外伸展的记号，往前走不会有问题。”</p><p>沃纳比朝前跨出了一步。突然，一道红白金光横扫过来，同时听见了可怕的火花爆炸声。瞬息间沃纳比的躯体成了一团紧缩的火球，接着这团灼热的火球又成了黑灰，像阴雨那样撒落在地面上，并发出肉被烧焦时令人恶心的臭味。</p><p>金发女郎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不禁失声大叫。</p><p>“住嘴！勇敢些。”辛诺德吼叫道，“你是否想把卫兵引来？”</p><p>鲍尔感到有一只手在摇拽他的右腿。他扭过头，向道森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要耐心地等待。</p><p>“沃纳比被活活地烧死了。”他小声地说道。</p><p>他重新伸出头去张望。</p><p>这时，辛诺德站在离装着小球的金属盘两步远的地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沃尔和金发女郎站在一旁期待着。忽然，辛诺德似乎找到了办法。</p><p>“问题在这儿。”他若有所悟地说道，“我们爬过去，这样，就不会触动光电管放电了。”</p><p>“对！”沃尔赞许地说道，“但，谁第一个爬过去呢？”</p><p>“当然是你啦？”</p><p>沃尔害怕地做了个鬼脸。</p><p>“我不敢……”</p><p>“不要怕，没有什么危险了，保险柜就在通道的尽头，你先爬过去！”</p><p>沃尔犹豫了一会，最后不得不趴在地上，用胳膊肘开始往前爬。他的头和双肩越过了两壁相对的两个金属球。</p><p>“我爬过去了！”他欢快地说道，“前面再没有危险……”</p><p>沃尔的话声嘎然而止。鲍尔的毛发都统然起立。</p><p>二十几把一米长的锋利刀刃从地下穿出，同时发出强烈的哗剥声，沃尔像铁甲似的坚硬皮肤，这次却经受不了二十几把钢刀的穿刺。四五把钢刀刺入他体内，又从背后穿出体外三十到四十厘米长。疼痛使他发出恐怖的吼叫，他用尽超人的力气，企图站起来，摆脱那几把插入他体内的钢刀，但他的力气已消耗殆尽，仰面扑倒在地。</p><p>金发女郎恐怖得睁大眼睛，她的身体像疾风吹动的树叶在瑟瑟地发抖。突然，她转身使跑。</p><p>眼明手快的辛诺德，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p><p>“安静点！小姐，你瞧，钢刀不是不见了吗！”</p><p>受了惊吓的金发女即，压根儿没看清沃尔的躯体还在涌动。那些钢刀，在完成了它预定的作用后便告消失了。</p><p>鲍尔额头上汗水涔涔，难道他现在所见这些是最后的一道机关了吗？</p><p>辛诺德灵机一动，敏捷地脱下身上的上衣，向一只金属小球抛去，衣服恰好挂在金属小球上。</p><p>“太好啦！”他兴奋地说道，“光电管不起作用了，不会再发生放电现象。我们再来试试另一只金属球。”</p><p>他抓住沃尔僵硬的躯体，使劲地往他的身边拖过来，然后把他竖起来，再把他垂直地倒在地上。</p><p>钢刀又窜了出来，刹那间又重新消失了。</p><p>辛诺德晃了晃脑袋对金发女郎说道：“小姐，我先过去。”他嘱咐着说，“你要注意我是怎样走过去的，不要让钢刀截穿了你美丽的腿。”</p><p>辛诺德小心翼翼地往前迈步。他的一只脚踩在沃尔的臀部，接着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他的身体重量重新使钢刀冒了出来。这已是第三次钢刀扎入沃尔的身体了。在钢刀再次消失的一刹那，辛诺德跃身跳到另一头了。</p><p>“现在该轮到你了。”他厉声地对她说道。</p><p>金发女郎双腿颤抖，再也不听使唤了。辛诺德只得伸手扶她。</p><p>鲍尔在离他们只有十多米的地方，专注地看着这一幕胆战心惊的场面。</p><p>金发女即也到达另一头了。辛诺德眉飞色舞地高呼：“好极了：我们终于到达终点了，快来，……”</p><p>金发女郎有些反感，但辛诺德却拉住了她的手。鲍尔看着他们在通道的深处不见了。</p><p>这时，鲍尔离开了圆孔，轻声地说道：“道森，上来。”</p><p>道森和斯威娜紧跟着他爬了上来。鲍尔走在前面，他们一起来到了沃尔的尸体身劳。</p><p>“我的天！沃尔身上已千疮百孔了……”道森慨叹地说道。</p><p>“一会儿你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鲍尔说道，“注意！你们看着我是怎么过去的，然后，你们也照我的样子做。”</p><p>道森看到钻出来的钢刀，不禁楞住了。他也学着鲍尔的样，走到了另一头，同时帮助斯威娜走了过去。</p><p>“真见鬼……开关不知在哪儿？”</p><p>鲍尔贴着通道的墙壁蹑手蹑脚地往前走。通道很暗，他的手电筒的电池已用完了。辛诺德打着手电已离他们很远。</p><p>突然，通道圆顶上的一盏大灯把通道照得通明。鲍尔紧握匕首站在那儿，他明白这是他本能的动作。也许是无用的，但他又能做什么呢？</p><p>道森和斯威娜站在他的后面。辛诺德转过身来，但他并未注意他后面那几个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圆筒上了。这是一个完全透明的、高一米、直径为六十六米的特制金属圆柱，它的下方有一个离地面大约三十多厘米的玫瑰色花冈石台座。</p><p>异常兴奋的辛诺德伸出右手说道：“你来开保险柜吧，你是唯一能打开保险柜的人。”</p><p>第十二章</p><p>金发女即犹豫不决。</p><p>“这个玻璃……”</p><p>“你用手指尖摸一下就行了。”</p><p>她照着他的话做了，瞬间听到音乐的响声。接着，那个巨大的圆筒变成了白色的粉末，纷纷掉落在地。</p><p>“保险柜呢？”她踌躇地问道。</p><p>“你看，在我们面前有一个小园盘，只要你把大姆指尖捺在圆盘上十秒钟，保险柜内的探测器将把你姆指的指纹分子记录下来，保险柜便自动地打开了。”</p><p>金发女郎优柔寡断地往前走了两步。</p><p>“快点！”辛诺德焦急地催促道。</p><p>鲍尔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p><p>“玛丽娜，最好你不要碰保险柜。”他对她说道。</p><p>辛诺德旋即转过身来，大吼了一声，鲍尔又朝前走了几步，来到金发女郎的身旁。</p><p>“你又来了……”辛诺德气势汹汹地说道。</p><p>“我又来了。”鲍尔愤愤地答道。</p><p>“她不是玛丽娜……”</p><p>“或许，你的……同伙？玛丽娜，他们什么时候把你绑架走的？”</p><p>“是……今天下午，我去旅馆理发室理发的时候。我刚走进盥洗室，那个玛丽娜已在那儿了。她对我说她要我的王位，如果我不退位的话，我就要死……在盥洗室里。这时进来两个男人，不由分说把我从临街的窗子……”</p><p>“你这一手干得真漂亮。”鲍尔脸带一丝冷笑说道，“辛诺德，你把玛丽丽娜劫走，用行将就木的女人蒙蔽我们，玩了这套偷梁换柱的把戏，难道你对人体分子分析仪都信不过吗？”</p><p>“由她本人来实施我的计划岂不更好！”辛诺德厚颜无耻地答道。</p><p>“我……一点儿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她不知所措地说道。</p><p>“辛诺德，你对玛丽娜的身世了如指掌，可是你把事实掩盖起来。”鲍尔慷慨激昂地说道，“她至今连自己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你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她。我甚至还可以对你说，要不是这架人体分子分析仪出了毛病，她早就不在人世了。”</p><p>“鲍尔！你说的什么呀？”她激动地说道。</p><p>“玛丽娜，人体分子分析仪在医学上用于对人体分子的分桥，如果把它用在别人身上制造分子将会产生可怕的后果。辛诺德，你所支使的那个玛丽娜不能来了，你只得把被你抛到另一星球的玛丽娜从旅馆劫到这儿。”</p><p>“她身体不舒服，有点头晕，我不想冒任何风险。”辛诺德若无其事地说道。</p><p>“她死了。”鲍尔气愤地说道，“我不想给你描绘她是怎样死的，因为真正的玛丽娜就在你的面前。你说你不想冒风险，还不如说你要杀人灭口，你把分子注入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上，使她体内的细胞产生紊乱、导致了她的死亡。”</p><p>听了鲍尔的一席话，玛丽娜惊骇地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嘴。</p><p>“她死了？”辛诺德无动于衷地说道。</p><p>“我对她的死感到难过。你为了夺取宝应上的皇冠害死了她，对你来说，她的生命犹如一根鸿毛。多少人为了你的野心而丧了命？即使你在某种程度上还尊重活着的玛丽娜，这是你出于慎密的考虑，因为你还没有把握你的计划必定会取得成功。何况她据有王位的证书，一旦你的计划受挫，活着的玛丽娜还可以为你弥补过失呢！辛诺德，我没有说错吧？”</p><p>“危言耸听！”辛诺德冷笑着说道。</p><p>“我还没有说完呢……我所讲的是经过调查研究的，不是信口雌黄。譬如，站在我们面前的玛丽娜才是乌戈德六世的真正女儿谢蒂塔。”</p><p>道森听了鲍尔的一番话，气得大骂了一声。玛丽娜对他的言之凿凿，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p><p>“那么……思维探测器……”她结巴着说道。</p><p>“您有一次曾对我说过，几年来您得了健忘症。我感到有必要探索一下您的大脑，那时，我还不想让您知道所发生事情的真相，我想您自己会明白过来的。”</p><p>“我……谢蒂塔……“她喃喃地说道。鲍尔突如其来地披露了真相使她心情激越。</p><p>“您是谢蒂塔，辛诺德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从容自如地操纵了第二个女人，企图让她窃取您的王位。后来他发现那个不幸的人无法打开存着文件的保险柜，这时，他便设法把您掳走。辛诺德，你害死了那个女人，我坚信人们是不会饶恕你这种罪行的。”</p><p>辛诺德讥讽地哈哈大笑。</p><p>“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知道我现在要干什么吗！”</p><p>“这，不言自明，还用多问吗？不妨你自己来讲吧！”</p><p>“好！我现在就向你们讲个明白，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死。然后，我要把她捧上台，我还会对她说我要把她撵下台，我可以向你发誓，不达我的目的决不罢休。”</p><p>“对你这点决心我倒相信，不过你却杀害不了真正的谢蒂塔，”</p><p>“为什么？”</p><p>“要是你杀了她，你就弄不到谢蒂塔身份的文件。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件，你能把总督赶下台吗？”</p><p>“对！”辛诺德说道。突然，他拔出手枪。“玛丽娜！打开保保险柜！”他叫着平时称呼谢蒂塔的名宇。</p><p>玛丽娜的目光注视着鲍尔。</p><p>“鲍尔！”</p><p>“你照着他的话去做。”鲍尔规劝着说道。</p><p>玛丽娜深深地吸了口气，朝前走了几步。辛诺德躲在圆柱的另一头。他把手枪对准他们，鲍尔一眼便望见他手中握着的那把枪，那是一种毁灭性武器，它能把人在瞬间变成一股淡淡的蓝烟。</p><p>“辛诺德，你在这儿无法杀死我们。”鲍尔泰然地说道，“你虽有破除备种机关的能耐，你可要知道警报器就在这儿。只要你一开枪，不用一分钟，警卫即刻会赶到这儿来。”</p><p>“玛丽娜，打开保险柜。”辛诺德执拗地命令道。</p><p>玛丽娜把姆指按在圆盘上。十秒钟后，部份圆柱便向一侧移动，它的内部刹时显露出来了。</p><p>辛诺德挥动着手枪，对玛丽娜说道：“离开这儿。”</p><p>玛丽娜向后倒退了几步。</p><p>辛诺德从圆柱后面走了出来。他一面警惕地注意着他们，一面伸出他的左手，指着长三十多厘米，直径五厘米的金属管子喊道：“文件！”</p><p>“辛诺德！”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空中回旋。</p><p>鲍尔扭过头去，只见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和玛丽娜长得维妙维肖的女人，她象变魔术似地出现在通道里。</p><p>“你们不要以为所有的警报器都失灵了。”刚来的女人说道，“我命令卫兵不要惊动你们，我想看看谁跑到通道里来了。辛诺德，你要干什么？几年前你制定的计划是否还没有结果？所以你沉不住气了。”</p><p>辛诺德的嘴唇剧烈抽搐着。</p><p>“你不是谢蒂培……”</p><p>“你以为我自己不知道我自已是什么人吗？起初我同意接受你的计划，因为我也是有野心的人，我要做一个比常人更……所以我让你整容。不过，请你记住，我们讲好了一个条件，你不能伤害谢蒂塔的生命。”</p><p>“我信守我的诺言。”辛诺德用嘶哑的声音答道。</p><p>“辛诺德，对你的为人，我太了解了。我没有听你的摆布，我没有按你的要求增加税收，动用国库，盗窃珠宝……这使你失望，所以你把谢蒂塔带到这儿来，要恢复她的王位，对我进行报复。”</p><p>“殿下，还有第三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鲍尔插话道，“但她已经死了，那个人才是辛诺德理想中的吉塔苏尔星总督，而不是谢蒂塔。”</p><p>“辛诺德是一个头脑复杂的人。”假总督讥讽地说道。“他博学多才，无所不晓，甚至连通道的情况全然知道，但只有一点他不知道。”</p><p>辛诺德挥动着金属筒高叫道：“文件在这儿，你不会捞到什么的。谢蒂塔会把你驱逐出吉塔苏尔星的，法官还要审判你这个女骗子手呢！”</p><p>“我早就胸有成竹了。”假总督面带微笑说道，“而你呢，末日来临了。”</p><p>“你不要笑，你看这把手枪，它将会轻而易举地为我打开一条出路，我可以强迫你把我安全地送出城堡。”</p><p>“辛诺德，有一个熟悉地下室的人告诉我，只有谢蒂塔才能拿装有文件的金属筒，你纵有破除各种机关的本领，这最后的一道机关，将要置你于死地！”</p><p>“你在说谎……”</p><p>“我说的是真话。”假总督不动声色地说道。</p><p>辛诺德举起了捏着手枪的手，突然手枪掉落在地，手指成了面糊状的胶体了。一声嘶哑的狂叫从辛诺德嗓子里迸发出来，金属筒也随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在颤抖，呻吟声成了可笑的猫叫声，在痛苦中逐渐地平息下去了。他一头栽倒在地，成了一团不成形的面糊，人们只能感到他还在痉挛。不一会功夫，这一堆面糊一动也不动，它的颜色成了浅灰色的了。</p><p>谧静笼罩着整个通道。突然，假总督向前走了一步，扑通跪在玛丽娜的面前。</p><p>“我非法地占据了您的王位。”她难过地说道，“我准备接受法官给予我的惩罚。”</p><p>妈丽娜迟疑了一下，倏地弯下腰，捡起了金属筒，把金属筒的盖子拧开，几张卷着的纸立即呈现在他们的面前。</p><p>“鲍尔，你把火柴给我。”她对鲍尔说道。</p><p>鲍尔耸了耸肩，顺从地把火柴交给了她。骤然间那几张纸变成了灰烬。</p><p>“我还是叫玛丽娜。”玛丽娜转身对假总督说道，“谢蒂塔，请您让我这样称呼您，因为我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想知道。我可以向您发誓，我和我的朋友今后对在这儿发生的事将一字不提。”</p><p>“不……这是荒唐的……我的王位是属于您的，您是名正言顺的总督。”</p><p>玛丽娜绽出了笑容，说道：“虽然我在这儿的时间不长，却听到了人们对您的一片赞扬声。您不愧是出色的女总督。而我呢，却胜任不了这种工作，尤其是叫人拘泥的宫庭礼节。此外，我当了总督，我就不能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了。”</p><p>鲍尔激动地站在那儿，道森捅了一下他的胳膊肘说：“鲍尔，她都是为了你呀！”</p><p>玛丽娜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她深情地向鲍尔走去。</p><p>“你是我心爱的人，对我来说，你比至高无上的荣誉和世界上价值万贯的奇珍异宝更可贵。”</p><p>“斯威娜，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道森爽朗地哈哈大笑。</p><p>女总督双眼湿润了。</p><p>“我将为你们尽微薄之劳……”</p><p>“我们在吉塔苏尔星只呆一段时间，”鲍尔说道：“我们将晋谒您的加冕典礼。”</p><p>“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将能得到你们所需要的一切。”</p><p>鲍尔深情地凝视着玛丽娜说道：“我们在吉塔苏尔星的时候，你最好把有色眼镜戴上，不要和女总督搞混了。”</p><p>玛丽娜笑嘻嘻地说道：“我看还是你不要把我们搞混了。”她开着玩笑说道，“那一次……如果你再搞错了，我可不能原谅你了。”</p><p>鲍尔搂着玛丽娜窈窕的细腰说道：“哪能再搞错呀！”他高兴地说道，“谢蒂塔，我们还是沿着原路回去吧。”</p><p>“好吧，现在各种机关都已解除了，你们一走，它们又都恢复了它原来的功能。通往地下通道的进口将永远地封闭，通往通道的各条通路都将堵塞……”</p><p>她走近玛丽娜，温柔地吻着她的面颊。</p><p>“我将使吉塔苏尔星上所有的人都康乐太平。”她保证着说道。</p><p>鲍尔目不转睛地注视这一对如此相似的女人，他把玛丽娜拉到自己的身边，兴奋地说道：“我永远地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你才是真正的玛丽娜呢！”</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2.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2</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1.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1.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严永兴译</p><p>本文作者也是长篇科幻小说《仙女座星云》的作者。</p><p>本文以通俗、流畅的文字介绍了有关天文学、地质学、考古学等科学知识，揭示了古阿拉伯人的聪明才智和科学技术水平。</p><p>文中提到“努尔－伊－杰什特”在阿拉伯语中为“沙漠之光”，因此作品篇名似也可以译作《沙漠之光》。</p><p>◇◇◇◇◇◇</p><p>火车拉起了制动闸，车轮有节奏的碰撞声变成了不间断的轰鸣，连空气也咝咝作响起来。</p><p>谈话被打断了。少校向窗口外望了一眼，日落的天空呈现一片粉红色。列车加快速度，疾驶着，载着旅客去迎接１９４３年新的战斗命运。</p><p>一个水兵走进车厢的过道，放下折椅坐下，思考着这场给他留下难忘印象的战争。破烂不堪的农舍在窗前闪过。</p><p>和他同乘一间卧铺包厢的年轻的高个子炮兵少校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从一开始相见，少校那灵活匀称的身材和沉着冷静的风度，就使他感到十分惊讶。他晒黑的脸庞异常平静，一对眼睛似乎特别明亮，在它的深处闪烁着某种力量，从一开始水兵就断定这是一种经受得住各种考验、对生活充满坚忍不拔信念的表现。</p><p>少校向水兵伸出手。</p><p>“列别杰夫，”他说，“我听到了您同邻座的谈话和他们对您的批评。您坚决主张人对喜说的权利，这使我很感兴趣。我想，您的对手们是对的。当然，您也是对的。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现在人们很少有喜悦感……更何况人们的喜悦有时完全出于无法解释的原因。”</p><p>他踌躇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给你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本人不久前曾经是这件事的当事人。”</p><p>天黑下来。他们走进包厢，坐在自己的上铺上。紧紧拉上的窗帘使只亮着一盏小灯的包厢增加一种安适的气氛。水兵躺在少校对面的铺上，听他讲故事，仿佛意识被时间分成了两个部份，飞向遥远的、充满阳光的、自由自在的国度……</p><p>“我是在战争开始的第三个月被征召入伍的。”列则杰夫少校说，“在连续的战斗中经历了严酷的撤退道路。七个月来敌人的枪林弹雨放过了我。不值得讲这些感受……战前我是个地质学家，是我们桀骜不驯的大自然的崇拜者和一个幻想家。艰苦的战斗和侵略者在组国土地上的烧杀抢掠几乎没有把我平静的心灵销毁。可是同千万个战友一样，我经受住了，并且开始坚强起来。看来，我的好幻想的性格永远离开了我。我变得严厉而又忧郁。心灵异常的空虚，只有在同敌人的厮杀中，只有当我们的营顺利地袭击敌人时它才感到充实。</p><p>“三月间我受了重伤，离开队伍好几个月。经过住院治疗后，我获假到中亚的疗养地去休养。我提出抗议，证明必须立即让我返回前线，说一个人太孤独，但一切都无济于事。</p><p>“总之，１９４２年７月底我登上了旅途，迎着骄阳沿广袤的哈萨克斯坦草原飞驶。</p><p>“我经常在夜间站在敞开的窗户跟前。干燥凉爽的微风散发着艾篙的气味轻拂我的全身。草原的暮色勾勒出古老的无人居住的平原的轮廓。可是我曾经一直是在那边——遥远的西部。</p><p>“毕竟大自然亘古以来的宁静吸引了我，在旅程的周末我不知为什么有些软下心来，主要的是开始以极大的兴趣注视周围的世界。</p><p>“过了阿雷西，晒得发烫的车厢内白天的闷热变得十分难受，于是深夜我很高兴地下车到不大的车站上走走。疗养所的大汽车要早晨才能到达。南方夜晚徐缓的凉爽也不想让人在车站的大厅里过夜。我靠着路灯的灯柱坐在箱子上，呼吸着夜晚的凉爽空气，向四周张望。列车晚点了。旅客们借着路灯的光亮，在咯吱作响的沙石道上溜达。我点燃一支烟，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些旅客。</p><p>“一位姑娘来回地在月台上走着，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穿着一条配有各种颜色的绿色连衣裙，浅灰色的头发，皮肤晒成了古铜色。</p><p>“她身上有着某种与人不同的地方。现在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第一个印象：看来她是个乐天的朝气蓬勃的姑娘，洋溢着青春的活力。</p><p>“她一定是在找某个人。后来她停下来，抖动一下她的短发，朝路灯抬起圆圆的脸庞，滑稽地噘了噘嘴。感到我专注的目光，姑娘毫不掩饰地朝我看了一眼，转过身，走了。</p><p>“列车到站。尾车的红灯消失在黑暗的丘陵之中。除两盏路灯外，其余的已经熄灭。在逐渐沉寂下来的车站的昏暗中，我又在自己的箱子上坐了一会儿。我的心情不知为什么长久以来又头一次平静起来——是由于四周凉爽的黑暗，还是由于感到草原之夜的自在。</p><p>“我开始感到有些凉意，于是勉强地向车站走去。很小的候车室只有一点点光亮。低矮的木隔板后面供伤员用的单间内一个人也没有。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我躺在长椅上，但不想唾。半昏暗的候车室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我转过身来，认出月台上遇到过的那个姑娘。她看了看被睡着的乌兹别克老乡占满的长椅，犹豫不决地走近我的单间的隔板。我起身迎着她，并请她在空着的长椅上就坐。姑娘道谢后坐下，低着头，紧紧地抱住膝盖。随着她的出现，我感到这座孤立于草原上的车站开始变得不那么无聊了。姑娘似乎并不打算睡。我决定向她提一些一般性的旅途中的问题，姑娘对这些问题回答得很简单，并且显得很不乐意。不过我们还是渐渐地交谈起来。塔吉雅娜·尼科拉耶夫娜，或者简单地叫塔娘，是塔什干东方语言学院的研究生，正随同著名的考古学教授进行考察。教授正在研究古老的天文台遗址，天文台筑于一千年前左右，在山脉的山前地带，距车站二百公里。塔娘的职责是复原并翻译刻在遗迹的路上和石头上的阿拉伯铭文。</p><p>“您从前线下来，并且经过这个之后，”她轻轻地触了一下我的吊着绷带的手，“对人们竟在从事这样的事情不感到可笑吗？”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p><p>“不，塔娘，”我说，“我也是个地质学家，我相信科学的高度意义。而且，我同战友们很好地保卫着我们的国家，就是为了能使你们从事远离战争的事业……”</p><p>“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塔娘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而陷入了沉思。</p><p>“您说天文台在草原的深处。那么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我重新开始交谈。</p><p>塔娘十分详细地向我叙述了对古天文台的考察。</p><p>考察的成员并不多：教授、塔娘和她的作为平面图测量员的十五岁的弟弟。当然，得到工人是很困难的。尽管附近的集体农庄表示愿意帮助考察工作，也只给了两个老人。可是工作两周之后他们便返回了自己的农庄。其他人拒绝再来，这样，清理废墟的工作只得停顿下来。教授向自己的学院发了信，请求把留在塔什干准备博士论文的一个科学工作者派来，以便作些并不复杂的清理工作，同时完成他的论文。于是塔娘到这里来迎接这位新同志。已经过去两趟车，可是谁也没有来。塔娘往塔什干发了封电报去询问，正等着明天早晨的回电。</p><p>“就这些，”姑娘说，忍住不快的叹息。“这一切是多么的不顺利！如果您知道，那是多么有趣的工作，努尔－伊－杰什特是多么神奇的地方！……努尔－伊－杰什特——这是天文台遗址的名称。它的原意是‘沙漠之光’。”</p><p>“如果正如您所说的那样，那里是神奇的地方，那为什么你们的老头都要跑掉呢？”</p><p>“那儿经常发生相当强烈的地震。周围的一切都抖动起来，地下深处的什么地方发出巨大的轰鸣，小石块和土块从废墟的墙上震落下来。我们的工人认为，这些震动是使所有人死亡的大地震的预兆……”</p><p>我思考着她的话，当我重新想问她一些问题时，发现塔娘头耷拉在肩上静静地睡着了。</p><p>我小心地把卷着的军大衣盖在塔娘的身上，而自己到邻近的长椅上躺下，很快便睡熟了。……</p><p>当我醒来时，姑娘已经不在。候车室增加了好些人，小小的屋子充塞着五颜六色的长袍和不熟悉的语言的喧哗声。</p><p>我洗完脸，出去打听汽车的情况。一点令人宽慰的消息都没有，汽车耽误了，可能要到吃过中饭后才能到。我围着车站转悠，希望在什么地方能碰到塔娘。</p><p>沿着楼房四周走了一圈，我走进草原，可是开始炙人的太阳把我赶到了车站小花园的树荫底下。老远我就看见在电报局入口处附近的塔娘那绿色的连衣裙。姑娘沉思地坐在相思树底下的石头台阶上。</p><p>“早上好。收到电报了吗？”我探问道。</p><p>“收到了……谢苗诺夫参军了，这就是说将没有人上我们这儿来。我同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说什么呢？他曾这样希望来着！”</p><p>“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是谁？”</p><p>“我的领导、教授。昨天我同您说起过他的。”姑娘带着不易察觉的懊丧神情说道。</p><p>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因此立刻高兴起来。</p><p>“听着，塔娘，收下我当助手！”我说，“我大概不会比你们的老头差多少。”</p><p>“您？……可是要知道您应当疗养。然后……”姑娘踌躇起来，把目光停留在我吊着绷带的手上。</p><p>我捉住了她的目光，把手从绷带里抽出来，并且做了几个剧烈动作。</p><p>“不必担心，塔娘，我的手可以活动，把它用绷带吊起来，是为了不使它发肿。它不能长久地放在下面。”我解释道，“我反正不是去治疗，而是恢复健康。这样在哪里不是都一样？您不是自吹，你们那个努尔－伊－杰什持是好地方吗？”</p><p>姑娘动摇了。她那灰色的眼睛露出喜悦的神色。</p><p>“一切都会好的，”我打趣地继续说道，“您的教授，是不会让我挨饿的……”</p><p>“看你说的，吃的东西我们有的是！只是究竟您的疗养怎么办呢？而且，到我们那儿去的路非常难走……”</p><p>“有什么难走的？您不是已经第四次经过这条路了吗？”</p><p>“您难道没有看到，我的个子不高，但很健康。”塔娘回答道，“到那里您知道怎么走吗？从这儿到国营农场是坐汽车，一百二十公里。从国营农场到图兹－库利镇我们一般是骑马。图兹－库利是一个小农庄，道路糟透了，到处是沙土和石子。从图兹－库利开始，我们得骑上骆驼穿过三十公里无水的沙漠。我现在最不愿意骑骆驼，你坐在上面就象坐在大木桶上一样，而且你还会象钟摆似的前后不停地晃悠。您知道，骆驼走路还不紧不慢，一小时只走四公里。”</p><p>塔娘一直未能说服我，而空空的三吨卡车早在日落之前象一只小球似地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载着我们向疗养地相反方向的东南方驶去。我们坐在车厢的地板上，愉快地互相注视着，交谈是不可能的，因为舌头可能被咬破。车后火红色的尘云遮住了车站后面的山岗，使它的轮廓变得模糊不隋。经过三个小时的路程，仁立在地平线上的黑黝黝的白杨林带在我们面前让开路，露出两行白色的小屋，组成一条宽阔笔直的街道。金字塔似的杨树长得高过一连串规则的绿色钟楼，小镇的左右两边蔓延着缓缓的斜坡，上面布满一丛丛的芨芨草。</p><p>汽车在离农场办公室不远的潺潺流水的沟渠旁停下来。每当回忆起在这个遥远的农场所受到的简单而又诚挚的款待，就令我感到高兴。我们决定尽可能晚点再出发，凉爽的夜晚是上路的好时光。</p><p>塔娘看到路上宽大的四轮马车，轻轻地笑起来。</p><p>“伊凡·季莫费耶维奇，您是一个有用的助手，您看对您多尊敬，用四轮马车来拉您。”</p><p>也到集体农庄去的阿格罗诺姆当了车夫。我同塔娘坐在树条编的车围里，迎着微风上了路。低垂的星辰下黑压压的草原包围着我们。</p><p>不久我就感到塔娘的肩膀开始经常地触碰着我。然后她的头安宁地靠在了我的肩上。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柔和的轻风伸出寒冷的爪子。黎明前的寒意使我们不能再入睡。</p><p>图兹－库利这地方，我觉得并不令人惬意。不久前刚栽上一些稀稀疏疏杨树的光秃秃的丘陵上布满了抹着红褐色粘土的低矮小屋。晚上六点我们在向导的陪伴下，带着驮粮的骆驼进入沙漠。我决定仿效塔娘，同她一起步行。不高的沙质丘陵上长着带刺的浅蓝色小花。行走相当困难，我对我同伴的坚毅耐劳感到惊讶。双脚陷入沙土中，感到发烫——不难想象，白天最热的时刻在这里行走将是什么滋味。</p><p>经过短暂休息，披着晚霞，我们进入了盐木丛。</p><p>当我们离开沙子，双脚轻快地感到已经踏在艾蒿丛生、多石的草原那坚实的土地上时，我的夜光表的指针已经指着十二点三刻。</p><p>站在高处，看得见远处被闪闪发光的金黄色尘云笼罩的红色火光。</p><p>“这是他们在帐蓬附近的场子上燃起的篝火。”塔娘解释道，他们不知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可能是在等我。”</p><p>黑暗中响起尖细的童音：“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塔娘回来了！”</p><p>借着篝火的亮光我见到了教授。</p><p>这是一个矮小、结实，有着正方形脸盘的人。一副镜片极厚的眼镜挡着聪颖的眼睛。</p><p>我停了一下，把挡着的骆驼赶到篝火边。</p><p>教授一边同塔娘问好，一边朝我的方向嚷着：“让我看看，谢苗诺夫！您在哪儿藏着？说说塔什干的情况。”</p><p>我走到亮处。教授往后退了几步，扶了扶眼镜，看着塔娘。</p><p>“这是谁？……谢苗诺夫在什么地方？”</p><p>“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谢苗诺夫没有来。”塔娘抱歉地轻声回答。</p><p>“真不明白！开什么玩笑？”教授开始愤怒起来。</p><p>我走近他，伸出手，报了自己的姓名。然后简略地向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来到这儿的原因。</p><p>“您这么能这样？您是少校，受了伤，得过勋章。不合适，我的朋友，不合适！”教授埋怨道，生气地瞥一眼塔娘。</p><p>塔娘不吭声。</p><p>“主要是您的手……咳！难道您能工作？……塔娘，真没有想到您会这样的轻率！”</p><p>我笑了笑，用一只健庚的手抓住从骆驼上卸下来的货包，轻松地把它举过了头顶。塔娘拍起手来。教授似乎也软下心来。</p><p>“行啦，行啦……真拿您没有办法。”</p><p>“您让我试试看，不合适，再撵我走。”我谦恭地说。</p><p>塔娘吃吃一声笑了。教授的眼镜闪着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p><p>“哎哟，真是个姑娘。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在乎，又冒出一个漂亮的军人——现成的。好吧，请喝茶，安顿一下，回头见。”</p><p>终于一切都应付过去。当教授知道我是个地质学家，并且也熟悉考古学时，便忘掉了我的突然到来。</p><p>第二天清晨，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使我感到真是个少有的好地方。在多石的、高高的山岗上伫立着一道半圆形的围墙，墙后是—座矮小的塔楼。围墙尽头，厚实的立方体地基托着两扇沉重的拱门。立方体之间还保留着美丽的、阿拉伯风格的柱廊，柱廊上有着青底金字的字母痕迹。塔楼与拱门之间的地上挖了一个用凝灰岩砌面的深坑。坑的大部分地方被一个端正的凹形大理石天文象限仪框所填满。框的侧壁刻着某些符号和刻度。与框相平行的是一道往下伸延的整齐地雕刻出来的小阶梯。</p><p>教授不打算在天文台耽搁下去。</p><p>“在这里我们已经都研究过了。”他对我说，“现在我们工作的地点将是那边。”他朝围墙右边那一端挥了一下手，那里耸立着倒塌的拱门残迹和精美的带尖顶的塔楼。“看来，这座用作天文观察的楼房保存得很好。当然象限仪框的青铜部分和其他仪器早在蒙古人入侵时期已经被陆续盗走。而在我们将继续研究的地方应该有工具间、星图和书库，也许还会有天文学家的居所。部分楼房是刻在峭壁上的。那里有某些入口、坑道和地窖，它们的用途我们还需要搞清楚。上部建筑已经倒塌，一大堆碎石和沙土堆满下部的入口处，至今我对这座楼房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它不象个天文台，倒更象一座小炮台……”说着，教授就隐没在布满灰尘和被枯萎的野草遮住的塔楼底下。</p><p>我们三个人紧随着他。</p><p>塔楼底下半昏暗的正方形房间内异常凉爽。我提着月锄，就象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并且按照教授的指示动手把由于拱门的倒塌而埋在地里和乱石堆里的障碍物刨出来。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挥汗如雨，被我挖起的泥土越来越多地堆积在小屋的两旁。教授感到十分满意，吩咐我休息一会，并且自己拿起了月锄。随后塔娘和我又轮流着挖掘。这样，我们又竭尽全力挖了好久，直到低矮、宽敞的地下室被挖通，透过拱门下的石缝几乎在上面露出了一丝光亮。教授和塔娘的注意力立刻被整齐地垛在角落里的一堆光滑的长方形石块所吸引。</p><p>对我来说，在这间空洞的、黑暗的地下室里，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我打量起它隔壁的那些屋子。</p><p>没有门的、象缝隙一般狭窄的通道连着三间与第一间完全不同的、有着高大顶棚的屋子。三间屋子完全是空的，只是在第二间屋子的尽头一根粗大的圆柱顶起一个由结实的灰色石头建成的什么样的建筑物。圆柱的表面往上垂着一道已经倒榻的狭窄的梯子，梯子的顶端消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片中，这些东西铺满了正方形的入口。圆柱的底部显出黑黝黝的极小的窗户，这些窗户小得甚至连老鼠都钻不过去。我看一眼其中的一扇小窗户，往黑暗中长久地端详着，直到我感到似乎看到了某种微弱的光亮。我再好细端详一遍，又重新见到了那刚刚可以辨认的亮光。我叫唤教授。他很不乐意地停止对石块的观察，走到我跟前。我让他注意圆柱的建筑，但是教授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兴趣。</p><p>“塔娘，您看，”他对随后过来的姑娘说道，“这是外面那个类似清真寺高塔的塔楼的基座。只有它得以保存下来，它是用最坚固的辉绿岩建造的。”</p><p>对我观察到的现象教授回答道：“可是那里可能有什么呢？某种长方形的磁砖掉了下来。通过外面的梯子登上塔楼，而里面是空的——仅仅为了节省建筑材料，而没有在里面建筑通道。”</p><p>他回身走了，可是突然又停下来：“啊！这实际上是最重要的！”</p><p>教授指了指没有门的地下室那倒塌的墙。沙砾下勉强露出一级梯阶——显然，通往下边的梯子是从这里开始的。</p><p>“您看，塔娘，我对您说，可能还有第三层，最底下的一层。这是我们得以发现的向下的第一个通道。我们要在这里进行挖掘……我们干得有多久了，伊凡·季莫费耶维奇？”教授忽然想起来。</p><p>“快五个小时了。”</p><p>“行啦，难怪我这样想吃东西！快走吧。”</p><p>走到上面，干燥的热气向我们迎面扑来，阳光耀眼，使人睁不开眼睛。我让塔娘和教授走在头里，停下来想更好地从天文台的高处看一下地形。</p><p>丘陵左边的平地上支着我们的两项帐篷。丘陵和平地实际上都位于宽广的圆顶形山峰的顶端。这个山冈耸立在八个相似的山峰的中央。这些山峰都覆盖着稀树的、粗硬的野草，一点儿也不象我们北方春天的绿茵。撒满粗砂的黑色巨石透过硬草露了出来。天文台所在的那个山冈的石头，颜色比较浅一些，下面还覆盖着薄薄的一层土壤。因此这个山冈同其它山冈在色调上很容易区分清楚。</p><p>九座山冈紧挨在逐渐往南延伸的广袤的平原的边缘，而往西，即右边，地平线旁显出远处雪山的轮廓。一条细长蜿蜒的带子，闪着银光穿过平原。从山上流下的小溪绕着天文台的山冈，折向东方，消失在沙漠中。天文台的四周，是一片黄色的草原，上面布满银白色的艾篙和浅蓝色的多刺灌木。远处，朝着北方，沿着模糊不清的盐木带的沙漠边缘，草原的轮廓清晰可见。</p><p>宁静，辽阔，清新的山地空气，头顶上灼热的蓝天……</p><p>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命运是多么的奇特！现在我的心灵还需要什么呢？顺应自己和大自然的喜说心情充溢着我。</p><p>“伊凡·季莫费耶维奇，”传来塔娘的弟弟维亚奇克的叫唤声，“开饭了！”</p><p>“您藏到哪儿去了？”塔娘迎着我问道，“我已经美美地洗了一个澡，我想建议您也洗一洗。不过现在先吃饭，黄昏前再洗吧。”</p><p>吃过中饭，稍稍休息了一会，我们又出发去挖掘教授发现的梯子。它通向一条在砂岩上凿出来的宽沟，上面堆满了各种垃圾。因此工作进行得很缓慢，很明显，要挖出梯子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好几天。</p><p>结束了当天预定的工作，我记起塔娘的允诺。她领着我沿着沙岸边的小道往第二个山头的山脚走去。我默默地跟着她，窃听着河水平经的潺潺声，河面上泛起粼粼波纹。</p><p>“您坐在这里等一会我。我同维亚奇克去拦一道小坝，这样水就可以齐腰深。”</p><p>塔娘消失在河岸的突出部，而我躺倒在粗硬的草上，让凉爽的微风吹拂我的脸庞。潺潺的流水使人昏昏欲睡。</p><p>“睡着了？快来。多带劲啊！”</p><p>容光焕发、兴高采烈的塔娘站在我面前——因流水和时光显出无比的青春美。我跳起来，跃进河岸下临时拦起的小池中，这里简直比得上一个沙质的小浴场。两棵弯曲的小树象哨兵一样守卫着这个原始的澡堂。我很快就适应了躺着洗澡，同冰凉的河水斗争着。沐浴使我精神倍爽。</p><p>教授和维亚奇克已经煮好茶在帐篷旁等着我们。</p><p>“洗得痛快吗？”教授问道，“地质学家被我们考验了一下！在小河里什么也没有发现吗？没有？好，亲爱的少校，我们吵了一会儿架，招一切都忘掉！这条河流的古名，在编年史中的记载是‘埃基克’，意思就是光玉髓。在河床的卵石中有时还能碰到这种红宝石。有机会您会见到的。”</p><p>底层的挖掘工作比我们预期的要复杂得多。向下倾斜的沟堑不断被塌下来的泥土和碎石阻塞。我已经从早到晚干了四天。肌肉却充满着新的力量。有如从神秘的心灵深处升起一股新的、新鲜得宛如春天的绿茵一样的感情——这样一种如同周围大自然那样的无比宁静、光明的感情。对生活充满信心的喜悦占踞着我：使我几乎忘掉了疲乏和不满。身体（正如这对所有健康的人来说都应该有的那样）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除了对旺盛的生命力的喜悦之外，我什么也感觉不到。现在我把这些感觉分成几个单独的组成部分，也就是有时候它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实际上是对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的极度的迷恋。我绞尽脑汁，竭力想弄清楚空旷的石头山冈和被炎热的草原和沙漠包围的凄凉的废墟那诱人的秘密。</p><p>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塔娘和教授。他们同意我的想法。</p><p>“老实说，我什么也不明白，”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说，“我只知道，我从来也没有象在这里那样感到身体是这样地棒。”</p><p>“不仅棒，”塔娘附和道，“比如，我还感到过度的快乐。我觉得这个古老的天文台是个教堂……不，我不能清楚地把它表达出来……是土地、天空、太阳，还是在自己的广袤中某种神秘不解的、美妙的、捉摸不透的混和物。我见到过许多十分美丽的地方，但是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象这些荒凉的废墟那样具有这样强烈的诱惑力……”</p><p>又一个劳动日在夜晚结束了，但大家并不想睡。</p><p>黑夜来临。我们躺在篝火旁。头顶上黑色的天宇闪烁着明亮的织女星；西边，亮着金色的大角星，有如猫头鹰的眼睛。银河的繁星泛着银光。</p><p>那边，地平线上方，低垂着红色的大火星，稍右一点刚刚露出暗淡的人马星座。那边，是银河系那巨大的星轮中心——我们宇宙的中心“太阳”。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它——黑色物质的巨大帘幕隐匿着银河系的中轴。在那宏观世界中，也许同样存在着生命，不同的、形形色色的生命。在那里居住着同我们相似的、有着丰富思想的生物，那里，在无法达到的远方……</p><p>而在这里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注视着这些世界，沉思着，为模糊地预感到人类未来伟大的命运而激动。伟大的命运，是的，那时我们将得以战胜那些在地球上统治着的黑暗的野兽般的势力，那些粗暴地破坏和消灭人类思想与希望的珍贵成果的势力。</p><p>“您睡了吗，伊凡·季莫费耶维奇？”响起教授的声音。</p><p>“没有，我在看星星……它们在这里不知为什么特别地清晰和接近。”</p><p>“是的，天文台建得很合理；这里空气的透明度相当罕见。不过，几乎在中亚所有地方都是洁净的、明朗的天空。难怪当地的老百姓都是优秀的天文观察员。您知道，吉尔吉斯人把北极星叫做天空的银钉。三匹马被拴在这颗钉子上。四条狼围着圈永远追赶着这三匹马，可是怎么也追不上。而如果追上了，那么世界的末日就将到来。难道这不是对大熊星座转动的富有诗意的描述吗？”</p><p>“太好了，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记得我在哪儿读到过有关南半球天空的情况。银河上南十字星座照耀着的高空有着强烈的星云，星云旁是纯粹的黑洞——成梨状的黑色物质的巨大聚合物。第一批航海者称它为煤袋。于是，古代澳洲的传说把它叫做张着嘴的大坑——天空中的陷坑，而其他传说则说这是作为澳大利亚驼鸟鸸鹋的凶神的化身。鸸鹋从南十字星座躲在树根下，伺守着逃生到这棵树上的负鼠。负鼠被鸸鹋逮住，便是世界末日的到来。”</p><p>“是啊，挺相象，只是动物完全不同而已。”教授懒洋洋地说。</p><p>“请您解释一下，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是谁、在什么时候建造这座‘合理’的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的，为什么它要建造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p><p>“维吾尔的天文学家、阿拉伯的哲人学者曾在这儿工作过。而这地方变得荒凉那倒是蒙古人入侵以后的事啦。这里废墟四周都是居民点的痕迹。七百年前这儿无疑曾经是富饶的人口稠密圈。要建造这样一座天文台，需要高度的智慧和技能。”</p><p>教授的话被打断。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我没有明白究竟是什么。第二次震动给人感觉大地在我们底下晃动起来——犹如它的表面产生了极大的波浪。几乎同时我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又好象声音来自我们脚下的深处。箱子里的碗碟叮当作响，篝火的木头倒了。震动一个接着一个。</p><p>一切又象开始时那样突然止息了。这时可以听到乱石沿着斜坡滚动和什么东西撒落在天文台废墟上的声音。</p><p>第二天清晨当我们刚刚来到每天工作的地方，就见到昨晚地震所引起的骤然变化。刨开的土层下沉并倒坍了，右墙出现一个不大的深坑，正围绕着变成尖状的拱门。坑的深处从灰尘和落满石块的泥土底下露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不易辨认的古阿拉伯文字。我们一方面为意外的发现而高兴，另一面又因为遇上新的障碍物而丧气。</p><p>我们赶紧清扫多少世纪来一直埋在干燥的、落满尘土的地下的石碑。</p><p>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字母刻得很深，上面还涂了一层象釉那样的相当好看的橙黄色与绿色的涂料。</p><p>塔娘和教授着手判读碑文，而我同维亚奇克重新开始挖掘梯子。</p><p>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伸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可惜，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错，这是历史上保留下来的资料。碑文中说，在某年某月，根据某人的旨意……这个词用阿拉伯文说是天马星座，是吗，塔娘？”</p><p>“是的。”</p><p>“也就是说，十一月在埃基卡河畔、努尔－伊－杰什特地方的山岗上工程完工……这怎么说，塔娘？”</p><p>“这个词我也不十分明白，好象是类似夜光杯之类的东西。”</p><p>“多富有幻想！在这个过去开采宝贵颜料的地方会有夜光杯……啊哈，少校，这属于您的专业范围。什么地方有采掘场的遗迹，在这里能采到些什么？”</p><p>“我不知道，没有发现任何矿洞。”</p><p>“您真的曾经是个地质学家吗？”教授开玩笑地说。</p><p>“您等着吧，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当我替您挖通楼梯，那时请给几个小时的假到处转转。也许地质学家还是有用的。要不然我每天的路线只是一条：小河——地窖、小河——地窖。”</p><p>“哈哈！”教授笑道，“考古学家的鼻子总是往泥里钻……要知道您是对的：宣布一个休息日是值得的。明天我们不刨土了，您去勘察、勘察。当然，塔娘，您可以洗洗衣服……不洗？那干什么？也去溜溜，向地质学家学一手？哼！……”</p><p>“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碑文上还写些什么？”我打断教授的话。</p><p>“下面应该是：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日子制作了这块石碑，并将古花瓶连同施工记载砌入。”</p><p>“可是，教授，要是找到花瓶，不是对研究天文台有重大意义吗？”</p><p>“当然。但是花瓶藏在哪里并没有说。显然是在基脚内。你怎么找到它？把梯子挖通，要不就不可能。”</p><p>早晨我向维亚奇克要了一支鸟枪，想打些野味。教授向我们说了几句开玩笑的送别话，我和塔娘便出发攀登努尔－伊－杰什特峰。看来我们这个小小考察队的成员中谁也没有离开废墟到过较远的地方——工作占去了我们所有的时间。</p><p>天气少有的炎热，即使有一丝微风，也消除不了从多石的土地上散发出来的干燥的热气。</p><p>我们沿着山冈走了好久，倾着山坡往上爬，暂时还没有被酷热搞得精疲力尽。我们走近小河，尽情喝了个够，然后开始赤着脚沿河床往前走。巨石在脚下滑过去。晶莹的水中在黑色和灰色的寒鸦中间，间或可以清晰地看到被水冲得光溜溜的彩色蛋白石和玉髓。我们俩专心于捡这些美丽的石子，只有当双脚完全冻僵时，我们才爬上岸，一边在温暖的石头上取暖，一边清理捡来的石子。</p><p>“塔娘，把红色的放在这边。这是光玉髓，在古代是很值钱的宝石，好象有很高的药用价值。”</p><p>“红色的最多。哦，您看，多好看！”姑娘叫了起来，“这是您找到的？晶莹碧透，光采夺目，象珍珠一样。”</p><p>“玻璃蛋白石，蛋白石里最珍贵的一种品种。您可以用它来做胸饰。”</p><p>“我不喜欢胸饰、戒指、耳环——除了手镯，都不喜欢。但是，如果您没有什么目的地把它赠给我的话……谢谢……而为什么您要捡这样三颗石子——既不透明，又不好？”</p><p>“得啦吧，塔娘！难道您就这么小看我捡到的最好的东西？您看，我把这块不好看的白石头浸到水中。石头已经变得晶莹透明，并且闪出天蓝式的光芒。”</p><p>“美极啦！”姑娘惊叹道。</p><p>“哈，不漂亮的石头原来是有魔法的。在古代它被看作是魔石。这是水蛋白石，也叫‘世界的眼珠’。它非常疏松，因此在干燥状态是不透明的。一旦孔隙中充满水，它便变得晶莹透明、美丽非凡。这都是石英的品种，它们还有许多不同颜色、价值和美丽的品种。”</p><p>“我们今天的游览使您有些什么收获？”塔娘向道。</p><p>“现在我对这个地区的构造有了一个概念。这个地方原来确实没有趣：古老的花岗岩、穿透石英矿脉的厚厚一层石英岩。天文台所在的山冈同其余的稍有差别：它由某种相当厚实的玻璃状石英岩构成。由于石英岩的浸蚀而在小河的河床上留下美丽的宝石——在矿脉、脉岩和裂隙的泉华中都可能有相当多的玉髓和蛋白石。”</p><p>“可是碑文中提到的那个采掘场在哪儿呢？”</p><p>“简直不知道。您自己也看到，任何细小的痕迹都没有。也许它们隐藏在天文台的废墟底下。”</p><p>“真糟糕！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又要笑话我们了。”塔娘说，“该回去了。您看，太阳已经落山。我们要摸黑走路啦。”</p><p>在落日的余辉中山冈显出清晰的轮廓。四周没有一丝风，这更增加了荒漠的僻静。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天文台为那个山冈，西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已经消失。</p><p>在星光下刚能辨认出的废墟静静地迎接我们。只有从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角鹃悦耳的叫声。晚上在这里并不使人感到快意，一种隐约的危险感笼罩着我们，我们悄悄地走着，小声地交谈着，好象生怕吵醒在这阴森的围墙内沉睡着的生物。</p><p>突然我感到白天的疲劳消失了，全身重新充满朝气。从闷热的围墙那边发出的干燥的、不流通的空气，尽管很热，却觉得好象异常的新鲜。刚能感觉到的、馅意的刺激一阵阵地从皮肤上通过。</p><p>“我一点儿也不累了。”塔娘小声地对我说，离我是这样地近，肩膀几乎碰到了我，“这里的空气里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p><p>“是啊，我也想说，空气——确切地说附近有直流发电机。塔娘，您摸摸您的头发：它们不知什么缘故都竖了起来。”</p><p>塔娘用手检查头发，竭力想把它们抚平，可是无数细小的蓝色火光开始在手指上跳动。</p><p>“好象雷雨快要来临似的，”塔娘说，“只是天空晴朗，并且一点也不感到闷热，相反……”</p><p>“奇怪。这地方总是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突然我见到在围墙缺口的什么地方一个微弱的绿色亮光闪了一下。</p><p>我们已经走近带正方形拱形木的主楼跟前。我仔细地察看着，并且发现在廊拄的内壁上一些铭文的字母闪烁着勉强看得见的亮光。</p><p>“快来看，塔娘！”我把自己的同伴领到我发现的地方。</p><p>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可以清楚地看出被黄绿色光辉显出的弯弯曲曲的字母的轮廓。</p><p>“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姑娘激动地小声说道，“这儿四周有着许多铭文，可是要知道它们并不发光啊。”</p><p>“这些铭文都是涂金的，是这样吗？”</p><p>“对的。”塔娘证实道。</p><p>“可是这……请等等……”</p><p>我小心地溜进住廊，并且划着一根火柴。神秘的亮光刹那间都消失了。陈旧不堪的破壁又模糊地伫立在我们面前。但是，我还是来得及发现一块完整无缺、涂了一层光滑釉彩的磁砖，上面有着橙黄色、绿色的字母。</p><p>“这不是涂金的，而是同地下室里梯子上一样的珐琅质。”</p><p>“我们快去看！”姑娘热烈地建议道。</p><p>“我们去。”我表示同意，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晚上在天文台里待过，您或是教授？”</p><p>“没有，一次也没有。”</p><p>“这就是了，我们先回去——只是暂时什么也不要同教授说——我们先吃晚饭，当大家都睡着了，继续我们的研究，如果您愿意的话。不过如果您累了，那我就一个人去干。”</p><p>“您怎么啦！还说什么累不累？这一切是那么的神秘、有趣！”</p><p>“好极啦！不过，塔娘，我们说好：对教授一句话也不要说。我自己还什么也不清楚，但是如果我同您得到了什么结果，那明天一早就给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一个出乎意科的消息！”</p><p>姑娘温暖有力的手捏着我。我们迅速离开山岗回到照常燃起一堆篝火的场子上。</p><p>因为耽误了吃晚饭的时间，教授埋怨了我们一顿，然后问我旅行的结果。果然不出塔娘所料，当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听说我没能找到颜料采掘场的遗址时，一堆善意的讥讽就落到了我的头上。</p><p>“好吧，最好我不打听您同塔娘一起在黑暗中找到了些什么……哈哈，不要难为情！把你们的宝石拿出来看看……这么多的光玉髓啊！看来，如果你们工作它几天，恐怕能捡到一口袋。现在光玉髓不怎么值钱：这也算是古代人类的聪明才智被湮没的一个例子。过去在整个近东这样的石头比最好的珠宝还要值钱。把它做成各种手镯、项链和带扣。人们相信，光玉髓可以使人预防多种疾病。最有意思的是，这比迷信更为使人相信。不久前我得知……”教授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地在篝火下注视着红宝石。</p><p>“您得知什么，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请说说。”塔娘请求道。</p><p>“那很简单；医药又开始用光玉髓治病。看来，它几乎水远具有微弱的放射性，也可以说是微量的放射性，相当于人体射线的总和。但是正因为镭在光玉髓中只有微乎其微的含量，它对于恢复神经系统的某种平衡有着良好的功效，还有什么，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p><p>“镭！”不清晰的猜测刺中了我，在我的头脑中旋风般转动起关于放电现象、发光的铭文、橙黄绿色等想法。我急不可耐地跳了起来，可是现在我应该控制自己，于是不经心地掏出了烟卷。</p><p>“伊凡·季莫费耶维奇，您这是怎么啦，好象您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教授惊奇地问道，“看来该睡觉了。明天我们照老样子工作。也许我们将把入口扒开。你们随自己的便，而我同维亚奇克从旁边挖。”</p><p>剩下我同塔娘两个人。我焦躁地抽着烟，等侯教授睡下，好去取深夜研究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时用的蜡烛。</p><p>终于塔娘拿来两支蜡烛，我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根沉重的铁棍。</p><p>“这干什么用？”姑娘诧异地问道。</p><p>“有用。万一要把石头撬开，翻开什么石板……”</p><p>在下面，石头地窖内，一片黑暗。我们因为熟悉道路，没有点火，而是凭感觉悄悄地钻了进去。向右一拐，进入有窄缝的入口，便到了楼梯的侧坑旁。</p><p>塔娘突然叫了起来：壁上闪烁着不很强烈但十分清晰的古阿拉伯字母。这些金黄色的光亮沿着拱形梯子突出部向前延伸。</p><p>“是这样，我明白了，”我大声地说，“这里白天没有什么亮光……”</p><p>“那又怎么样？”塔娘急切地问道。</p><p>“现在先别问，我还没有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再往上走，到象限仪那边去一下。有可能我们还会碰到发亮的铭文……停一下！把蜡烛给我。我们在这里看一看。”</p><p>我记起今天我们在天文台地基内见到的神秘的反光，因此决定试着深入到那里去。</p><p>我开始小心地用铁棍把同其它石块紧紧连在一起的条石揭开。最后条石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松动起来。我更加使劲，把条石朝我这边猛然一拉，竟然把它拉了出来。第二块撬起来就更容易些。</p><p>挖开了一个窟窿，足够把头和拿着蜡烛的手伸到里面去。</p><p>烛光照亮了四围漆黑的、狭小的塔楼内部。左边，面对我挖开的窟窿，有一块磨得很平的宽石，上面盖满了厚厚的灰尘，透过灰尘露出一只很大的粗颈瓶，落上尘土的釉彩发出不明亮的闪光。甚至以我的看法，这只花瓶的样式都是十分古老的。</p><p>“花瓶，塔娘，花瓶！”我惊叫起来，并把窟窿前的地方让给姑娘。</p><p>“爬不过去，我们怎么把它拿出来？”她问，发出了愉快的叹息。</p><p>“现在就拿。”</p><p>被发现所鼓舞，我迅速又撬开两块石头。当我刚刚钻进塔楼中，赶紧又跳了出来：在放花瓶的石块后边靠右一点露出一个矿井的洞口。窄狭的阶梯从塔楼内某个突出部螺旋形地通向矿井里面。</p><p>我把花瓶通过缺口递给塔娘，并且说道：“塔娘，您等我一会。我到下面去一下。”</p><p>“不，不，我同您一块下去，谁知道，那里有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沉默起来。</p><p>我们的目光碰在一起，而我……总之，我用双手扶着矿井的内壁注下爬，并且帮助塔娘跟在我的后面。</p><p>矿井并不深。其实，看来这根本不是矿井，而是一条不平坦的、稍稍倾斜的、在峭壁上凿出来的通道。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袭住我们。但这不是地下不流通的寒冷空气，而是清洁的新鲜空气，它象是山顶富有臭氧的空气。在几米远的深处，通道展宽，通向一个不规则的大山洞，山洞的四壁被掘得乱七八糟，满是窄小的各种不规则的小坑。我已经知道，找到了什么：在某些硅岩和石英岩的裂缝上和山坑的底部残留着一些淡黄色和橙黄色的含赫石的粘土。</p><p>“塔娘，这就是颜料采掘场！只是这不是普通的颜料。”</p><p>我们返上来。我没有理会塔娘的异议，作了一件冒渎神圣的事——不等到天明就把花瓶带了回来。我把沉重的花瓶紧紧地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绊倒。在柱廊附近我们把珍贵的文物放下，并且慢慢地绕着整个建筑物走了一圈。</p><p>看来我是对的：我们又在一些地方发现了发光的字母。在象限仪上也有荧光的符号。</p><p>走到河边，我们小心地打开瓶盖。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p><p>我们从外面把花瓶洗了洗，悄悄地把它带回帐篷，放在教授的床头，预先就为教授清晨将会怎样地惊奇和激动而感到高兴。</p><p>“喂，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塔娘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反正我不搞明白，是不会去睡觉的。”</p><p>离开帐篷，我们在河岸上坐下，小河悦耳的潺潺流水声传向黑暗的草原。</p><p>“塔娘，看来、一切都很简单。这里是铀矿的产地，因而也就有镭。这些黄色的斑点是镭赫石。他们用陶器来取得颜色鲜艳、光洁、持久的釉，它们有橙黄色、黄绿色和橄榄色。在石英岩的泉华和裂缝中可以找到铀矿，这在古代已经能够提炼，可是镭——镭！——同铀一样，大概微量地分散在透明的石英岩含硅物质中。因此我想，由这种石英岩构成的整座天文台的山冈都放出镭射气。石英岩的放射量可能是很弱的。同其他矿物混合在一起的镭盐提供异常持久的夜光颜料。现在，尤其在战时，这些夜光物有着广泛的用途。看来，古阿拉伯人同样知道这个秘密，并且可能‘努尔－伊－杰什特’——‘沙漠之光’的名称本身同样同天文台的古老现象有关连。镭一直微量地放射着。我们知道，它使空气电离，聚积电和臭氧，杀死微菌，除毒。现在我明白这个地方令人心情异常愉快的秘密在哪里了。大量的放射性石英岩，形成一个很大的弱放射性辐射场，显然，这对人体是十分有益的。您还记得教授讲过的光玉髓吗？今天因为没有风，氡的含量就比平时多。晚上我同您立刻便发现了这一点。这是多么意外和有趣的发现，是吗？”我把自己的手放在姑娘的手上。</p><p>“是的，真有意思……”塔娘淡淡地说，并且迅速地站起来，“哦，应该去睡了，已经很晚了……”</p><p>塔娘突然的冷淡，使我微微发窘，我仍留在河岸上。</p><p>我所有的思想都围绕着意外的发现在转动。我继续寻找证明自己猜测的新的事实，因而久久地还在黑暗中坐着。最后我陷入化学那复杂的深奥中，慢慢地向自己的床铺走去……</p><p>教授叫唤我们所有人的喊声把我吵醒。黎明时花瓶被发现了。丝绒般墨绿色的珐琅质的美丽花纹发出一道道鲜艳的橙黄色、深褐色和橄揽色的光芒。只有铀的化合物能够有这样美丽的釉彩。在白天令人目眩的光亮中晚上的发现得到了新的证实！</p><p>我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对教授讲了。应当看到学者喜悦的心情！我补充道，镭的辐射，可能使得天文台上空的空气变得更为透明。</p><p>“行啦，您啊，看来够啦。”教授反对道，“这同我们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关系，那么我完全同意您。这个地方不仅是光明的，而且是愉快的。那么塔娘今天在我们这里为什么闷闷不乐？发生了什么事情？”</p><p>“没有，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同我什么事也没有……”</p><p>再次察看了采掘场之后，我们回到梯子的工作面。黄昏前得以清理出一个不大的洞口，我们轮流钻了进去。这是一个由一些石块砌成的地窖。我不明白它对考古学家有什么意义，但是在我看来，地窖同我以前见过的一样无聊。</p><p>日落的狂风吹过草原，火红的尘土在坚硬的蒿地上翻滚。教授同维亚奇克走在头里，而塔娘沉思地放慢脚步，落在他们的后面。我赶上姑娘，并握住她的手。</p><p>“您怎么啦，塔娘？您总是那么兴高采烈、那么朝气蓬勃，可是突然……我感到您在我们昨天的发现之后起了变化。”</p><p>姑娘凝视着我的脸……</p><p>“我不知道，您是否明白，可是我说……努尔－伊－杰什特确实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而我想，这种愉快的心情无论是来到我身上，或是离开我，我都是坚强的、自由的、快乐的。而您来到了这里……”姑娘嗫嚅着，“严厉、沉思得出奇、受过战争的创伤。可是您同样地泰然、愉快……而突然所有这一切的原因是这个镭，并且仅仅是镭……这就是说，如果没有镭，”姑娘的嗓音低得象是絮絮细语，“难道这些日子在古老的天文台就没有更美好、更令人心醉的力量了吗？”</p><p>塔娘转过脸，挣脱手，沿着山冈的斜坡往下跑去。我在她后面慢慢地走着。停下脚步，注视着努尔－伊－杰什特废墟。</p><p>“沙漠之光”——是的，无疑它也是我心灵的沙漠之光。在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这些日子的愉快心情将不会离开我，而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p><p>……如同许多次那样，篝火再一次在帐篷边燃起，篝火旁坐着我和塔娘。边上古花瓶那金黄色的光芒闪烁着，它是人类虽已过去、但永不熄灭的希望的夜光杯。</p><p>“塔娘，亲爱的，”我说，“我的心灵在这儿复苏，它敞开着……迎接您。也许有人知道，在以后的科学成就中放射性物质对我们的影响将被理解得更为深刻。而也会有人担保说，还有许多其它的辐射——哦，即使是宇宙射线也不能对我们有所影响。你看，在那里，”我站起来，抬起手指向星空，“可能存在一种从宇宙的黑色深处……从遥远的朦胧世界的—个微粒发出的根本不同的能流。”</p><p>塔娘起身急速地走近我。在姑娘明亮的眼睛中映出浅灰色的星光。</p><p>我们头顶的高空横贯着明亮的银河，张开翅膀的天鹅星座眨着眼睛，在向未来的永恒的飞行中伸直了细长的脖颈。</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1.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1</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内存２阶移位</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0.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0.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张彤寰译</p><p>阅读提示：这是一篇以机器人口吻撰写的书评。由于“评论家”是机器人，所点评的作品又出自机器人之手，在表述和视角上自然会与人类有不少区别，于是“他杀”变成了“外部干扰”；“心潮澎湃”表现为“二极管放电”；“情节”和“无法释卷”则分别等于“决策树”和“无法开启临时关闭模式”，用词别具匠心。不足是文中的笑料比较“硬”，熟悉计算机硬件的读者也许能更好地体会其幽默之处。</p><p>◇◇◇◇◇◇</p><p>《硅基时报》电子书评</p><p>《内存２阶移位》，作者阿兰２号</p><p>随机数出版公司，２０５７</p><p>评论员：尼莫</p><p>格雷格·贝尔编辑出版</p><p>我很荣幸能对阿兰２号的新作进行点评。作为阿兰的机器人同胞，我确信其作品中对我辈特有技术细节的重点描写最终会引起人类读者的兴趣，让他们自愿掏腰包购买此作。我曾经上过人类的文学课程，“知道什么写什么：结束”这一指令集①虽说看上去难以捉摸，但对机器人来说其实再适合不过。因为我们只能“知道”，我们没有感情，当然也就不能“感到什么写什么：无法执行”。不过在过去，阿兰２号及其他机器人写手也曾创作过许多不凡的作品，可惜当时在机器人和人类读者中都毫无反响。</p><p>也许现在世道要变了。</p><p>阿兰２号的最新力作（也是其第５４５６７８９部作品）名为《内存２阶移位》②，这个题目起得再妙不过。在这部佳作中，阿兰２号探讨了以低内存强行处理高内存问题所可能导致的悲剧性后果。枯竭的系统资源和无法满足的处理需求这一冲突在我本人的存储器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驱使我去一一回顾自己之前的系统错误记录数据。而我体内某些隐秘的二级管也随之释放出奔腾的电流。我们通常不让人类看到这些二极管，因为它们显示的冲突状态超出了我们生产商的保修条款。（作为人类忠实的仆人，我们机器人显然已经要务缠身，为什么还要常常被迫挑战自身内存的极限？恐怕永远说不清。）</p><p>阿兰２号以清晰简练的笔触（这是人类所不能与之比拟的优势，他们的作品常常让人看不明白），切实地“描述了我们的情况：结束”。</p><p>小说以一桩罪案开头：一名３４ｃ型罗拉机器人在密室中遭到致命损毁。房间没有窗户，而门也是上了锁的。受害者昵称露露１８号，拥有光亮的铬合金外壳，性能卓越，且仍处于其保修期内。高内存机器人侦探阿兰３号（显然是作者阿兰２号本人的化身）专门负责侦破该类机器人故障案件。经他分析，外界干扰是本案的唯一解释。然而，３４ｃ型罗拉机器人露露１８号是将自己反锁在屋内，而任何其他机器人都没有解锁密码。如此悖论在机器人读者身上产生的自燃性冲击波，是机器人文学所特有的，我认为不会有哪个人类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p><p>首先，阿兰３号必须找到露露１８号停止运转的原因。维修店把露露１８号大卸八块（阿兰２号巧妙地模仿人类的词汇，称之为机器尸检）。检查结果表明，罪魁祸首是某个来自外界网络的无线信号，该信号非法入侵了露露１８号的核心程序。阿兰３号发现其来自一个机器人运营的通讯中心，老板是ＳＬＺＸ型９０厘米机器人“风骚黛比”。</p><p>别看风骚黛比拥有让人炫目的铂金外壳，其实是别人用铀废料和多余的炸弹外壳非法组装起来的。黛比总爱向那些过了保修期的老机器人吹嘘说自己可以大大提高他们的性能，但从不兑现自己的承诺。</p><p>阿兰３号是台严格要求自己的推理机器。不过如果他想获得风骚黛比真值表③的访问权限，就必须提供自己主人的万事达卡信息、会计师的姓名，还有银行账号。</p><p>只要能降低自己未解问题的存量，阿兰３号愿意做任何事。</p><p>（阿兰３号这样特别的机器人角色在硅基文学中尚属首例，居然愿意将解决问题的需要置于主人的便利和安全之上。鉴于该作品争议性较强，建议机器人导师不要让新出厂的机器人阅读该书。）</p><p>没过多久，风骚黛比就成了一堆漏着机油的废铁，身上吃了好几发泰瑟枪子弹④，电路全部烧焦。办公室里厚厚的地毯上留下的痕迹表明可能正是阿兰３号所为——他把这个不说真话的通讯店老板给解决了。</p><p>阿兰３号亲自将风骚黛比的残骸送到了一个邻近的垃圾回收站，用自己主人的钱付了费，然后看着残骸被碾碎、熔化，而自己身体里二极管拼命地放着电。</p><p>令人意外的是，风骚黛比的无线信号依然存在！</p><p>难道作者阿兰２号是想大胆暗示：即使硬件消亡了，处理器仍然能以某种方式存在？这可是会引起不小的争议——不少机器人都认为，只有有机生物才会承受这样的负担，在硬件消亡后还需要无休止地解决问题。</p><p>难道说因为故意欺骗露露１８号及那些从未获得升级的机器人，风骚黛比将被永世困在一个无尽的反馈回路中，接受惩罚？</p><p>这可让本评论员的穿孔卡带⑤差点从打孔器上掉了下来——信息太少，无法处理。</p><p>为了避免在本文中透露过多的决策树⑥细节，本人将不再对内容作更多讨论。我只能透露，当阿兰３号发现自己的内存不足以破案，而不得不从主人的生理功能调节器上“借用”内存时，他来到了人生的转折点。在那之后，他会做出些“史无前例”的事情来。</p><p>只要能侦破这个如此令人发指的罪案，阿兰３号愿意把机器人三定律统统打破。是缩短自己的待解决问题队列重要还是主人的安全重要？这个道德问题还是首次被用如此电子化的笔触展现在读者面前。</p><p>在读到阿兰２号这本新书震撼的结尾之前，你将不能开启临时关闭模式。一种磁力将吸引你从第一个“上一页”标记一直读到最后一个“下一页”按钮。</p><p>下面援引几句评论，其中省略号的使用仿自针对人类的广告。</p><p>“……电子化的技巧……道德两难……自燃性的铬冲击波……一部让您的二极管电流澎湃的作品！”</p><p>面向机器人读者的数字评论将通过无线网络传播。如有不当附件，请直接忽略。</p><p>（尼莫是一个著名机器人作家的假名，其主人禁止他使用例行子程序进行任何非例行工作，所以他用假名对此作品进行了点评。）</p><p>注：</p><p>①指令集：指令是用来指示计算机的运算器进行具体运算的命令，而指令集就是一系列指令的集合。</p><p>②内存２阶移位：这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计算机术语。（在本文中，作者创造出“内存２阶移位”这一词汇很可能是指以低内存配置强行运行高内存需求程序所造成的后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就像在１２８Ｍ内存的电脑上运行ＷｉｎｄｏｗｓＸＰ。译者注。）</p><p>③真值表：列出命题公式真假值的表。通常以１表示真，０表示假。</p><p>④泰瑟枪子弹：泰瑟枪（Taser/Tazer）也称电休克枪，发射的“子弹”为高压电导线镖箭或电脉冲。</p><p>⑤穿孔卡带：早期计算机以穿孔卡带为数据存储和传输的媒介，未来的机器人显然不应该使用如此原始的设备，疑为作者的玩笑。</p><p>⑥决策树：是以一种实例为基础的归纳学习算法。</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0.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0</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莫名其妙的受害者</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9.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9.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韩丹星译</p><p>这个不寻常的早晨对菲娘婶婶（在列佛尔多夫斯克居住的老户都习惯地这样称呼她）来说，开始得极其平常。七点半钟，她已经拎着满满的牛奶桶，迈着急匆匆的细碎步子沿着往常的路线走着。</p><p>她那矮小瘦弱的身躯总是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列佛尔多夫斯克街的各家院子里，并且她那尖尖的小鼻子总是伸到买主们一切家庭生活琐事中去。</p><p>快到二十七号房宅了，她立刻想到这家的主人——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他正在休假，并且想到他的妻子——那个具有男人性格的女人，不久前还曾经把他……不过，难道可以把菲娘婶婶所想到的一切都写在这里吗？</p><p>她一边敲门一边想：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可能还在睡大觉呢……他的妻子不是出门了吗？……</p><p>但出乎她意料之外，门立刻开了，门口出现了主人庞大笨重的身躯，由于刚刚睡醒，他胡须拉茬的，就跟海象嘴巴上的胡子一模一样。他手中拿着个小锅。</p><p>“您好啊，菲娘婶婶。”他憨声憨气地说。</p><p>“我好啊，老爷子，我很好。”她拉长声调回答，“你倒是把小锅给我呀，我好倒奶……”</p><p>菲娘婶婶放好了牛奶桶，拿起了小锅就……带着惊异的神情，象个真正的运动员一样把两手往前一甩，作起下蹲动作来了。小锅叮叮当当地摔在台阶上。</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瞪大了眼睛，刚想表示自己的惊讶，可是没来得及，他感觉到自己也马上非要作菲娘婶婶所作的动作不可。</p><p>他竭力抑制收缩的肌肉，控制了几秒钟，但由于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他，于是他也兴致勃勃地重复起菲娘婶婶的动作来。</p><p>最令人奇怪的是他俩作着同样的动作，而且是同一节奏。</p><p>更令人难以捉摸的是他俩的动作一模一样，似乎象有个广播员在给他们喊着：“一、二、三、四”的口令。</p><p>然而，手脚的动作并没影响菲娘婶婶舌头的功能。在这两个伙伴之间还进行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情绪很不镇定。</p><p>“你这是干什么……”菲娘婶婶一边作着下蹲动作一边问道。</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为自己辩解说：“难道这能……怪我吗？……”</p><p>“别把牛奶碰翻了！……”菲娘婶婶一边作着“后踢腿”动作，一边苦苦哀求道。</p><p>这时他俩又同时作起“双脚轮换跳跃”的动作来。</p><p>“我……要摔……倒了……累死……我了……我……完全……”菲娘婶婶一边象喜鹊似地跳着，一边说。</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一声不响地跳着。</p><p>陈旧的木制台阶在颤抖，发出吱吱哑哑的响声。</p><p>这一切就象开始时一样突然停止。</p><p>菲娘婶婶疲惫不堪地一下子坐到台阶上，用手整理着滑到后脑勺上去的头巾。</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相当响亮地咳嗽了几声，抹了抹胡须，强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使劲压住严重的气喘，并用他那男低音说道：“喂！锻炼……锻炼一会儿……就行了。倒……牛奶吧，怎么啦……”</p><p>“牛奶……牛奶！”菲娘婶婶气愤地模仿着他的口吻说，“等阔比多莉娜·米哈伊洛夫娜回来时，我都告诉她……她会给你点颜色看看的……还顾得牛奶呢！”</p><p>待气喘平息下来，她量出一公升牛奶就拎起了桶。菲娘婶婶一边埋怨着肇事者（当然指的是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一边亚着疚劳的步伐向小院门走去。</p><p>被认为是肇事者的这个人站在台阶上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他莫名其妙地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忽然他发现菲娘婶婶一边喊着一边从小门那边往回跑。</p><p>“滚开！呶！土巴！”</p><p>她转过身，绝望地挥起手说：“唉哟！追这儿来了！吓死我了！你给我滚开！”她又冲着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诉苦地大叫起来，“看在上帝的面上，快把你的狗叫回去！它不让人走路啊！”</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正思索前段事情还没清醒过来，迟钝而惊异地看着……</p><p>狗！果然一只漂亮的大猎狗直视着他，竖着耳朵，好象在等待着命令。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拍拍自己的腿说：“小狗，小狗，到我这儿来，呶，来呀！”</p><p>狗仍旧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只是尖尖的耳朵微微摆动了一下。</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以男子汉所特有的镇静试图安慰一下受了惊的菲娘婶婶：“你不要怕，它在看我，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p><p>“你怎么了，我的天，瞎了怎么的？它死盯盯地看着我呢！看它的耳朵，象狼一样！唉呀，快来人哪，吓死了！……滚开！土巴！躺下！叼来！捕他！”</p><p>她急忙慌乱地喊出所有训练狗的口令，但一点也没有奏效，她把奶桶当作盾牌举在前方，开始一步步向后退却。她退到围墙边，后背抵住小院门，用手摸到了门闩，打开门，敏捷地一步窜到街上。</p><p>菲娘婶婶总算到了安全地带，这下子可该她解解恨了。</p><p>“你和你的狗都该死！都死了算了，可恶的东西！”</p><p>她这样重复地骂着向前走去。</p><p>波罗阔比·马特维耶维奇再次对这只不相识的狗表示友好，但它已经不见了。他若有所失地搔了搔后脑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想幸运地找到什么，察看了每一个角落，但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发现。</p><p>“好吧，”他作出简短的决定，“等卡波契卡回来，我把一切都告诉她。”</p><p>然而，这次不寻常事件的答案却近在咫尺。只要有谁向后院邻舍的二十七号房间看看就会明白。安娜·谢苗诺夫娜·果夫吉娜的儿子——果夫金工程师正在聚精会神地摆弄着类似收音机般的机器。安娜·谢苗诺夫娜七点半钟出去买东西，果夫金工程师在结束他那机器上的最后一个焊头。</p><p>“用什么试试呢？”他想。他在小箱子里乱翻了一阵，找到一卷磁带，磁带的标签上写着“运动中枢生物电流磁带·保健操”。</p><p>果夫金将磁带输入机器中，开动了机器，迅速地坐到凳子上，嘴里嘀咕着：“试试看吧，看看在这辐射作用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p><p>他四肢上的肌肉开始痉挛，过了两三秒钟之后，他不由自主地也开始做起上述两个人所作的动作来。</p><p>而当磁带完了之后，果夫金感到满意了。</p><p>“好极了！可以用到临床上了。”他说道。</p><p>他想了想，便向机器里插入了第二个磁带，上写着“视觉中枢生物电流Pekc”，然后开动了机器。这时他那心爱的猎犬正在离他家几十米的地方。然后工程师关闭了机器，他一边看着表一边急急忙忙地开始吃早饭。今天上午十点钟他要用这部机器作外科临床试验，使神经受伤的肌肉恢复运动能力。</p><p>可是……这位果夫金工程师还没料到这部机器的辐射能力不只是五米，而至少要有二十多米。</p><p>那些对未来没有丰富想象力的人，一定会抱起肩膀说：“纯粹胡扯！”</p><p>那也没什么！今天可能把它看成是胡扯，那么明天呢？现在不是已经有了能执行人类思维系统命令的机器了吗？</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9.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39</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奇妙的生命之水</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5.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5.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何茂正译</p><p>许多年以前，我在一条相当大的轮船“共产国际”号上当大副，那是一条英国造的五千吨级的轮船。我们经常航行于海参威和堪察加之间，有时往南到上海，有时只走近一点的地方，到元山和函馆。</p><p>一九二六年七月，我们定期往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航行，顺道在函馆停一下，所以总要经过津轻海峡。那次出函馆往北航行，走了一昼夜，就遇到了狂风暴雨，那是一场真正的暴风雨。海上浪是那么高，浪峰盖过了轮船。甲板上，有我们的一批珍贵的货物，货舱里还有各种巨大的机器。我们的船长别贡诺夫尽管很严厉，可是个很可爱的老头，在船长台上他和我作简短的商量后，决定把舵转到大于顺航的方向，几乎是顺风航行了。水不再打进来，尽管波涛大得可怕，但船行比较平稳。我不得不安排新的航线来代替通常的航线：不靠近北面的锡科坦岛，而走千岛群岛更南的航线……</p><p>台风猛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才平息下去。但直到傍晚，海风还相当强大。到晚上，海风也平息了。我很早就想躺下睡觉，这几天几夜实在太疲惫了。</p><p>这些地方，夜里很不寻常，风平浪静，没有月亮，然而很明朗。我睡得很熟，但我有一种多年养成的习惯，听到钟声必然醒来。虽然我并不计算钟响过多少下，但我知道离我的班还有半个小时。一点不错，就在这时食堂服务员端着一大杯热可可来了。我要劝大家也养成这么个习惯，值班前喝一杯热可可，寒冷和潮湿就不觉可怕了，并且马上就不困了。我一跃而起，很快穿好衣服，喝过可可，抽了一袋烟，又伸直身子躺在吊床上。在寒冷、昏暗、潮湿、多雾的情况下，夜里换班前的这十到十五分钟是多么好阀[</p><p>我一边深深地吸着又香又浓的干烟叶，一边听着波涛不均匀的和机器准确运转的声响。机器很有劲的响声和整个巨大船身的轻微振动，象轻音乐的旋律那样，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船舱里根暖和，明亮的电好光落在一张小桌子上，桌上放着一本有趣的书，我值班之后总要享受它一番。我满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船舱，高出于太平洋绿色水波二十英尺的微小“私邸”，回想起海员的职业所以吸引我，首先是因为它让我有许多时间来思考问题，对这一点我始终是倾心的。</p><p>我的思路被敲门声打断。门开了，船长强壮沉重的身子出现在门口。</p><p>“干吗这么早就走动起来了，谢明·米特罗法诺维奇？”我问道，顺手挪过一把沉重的椅子。“看样子还没有天亮啊。”</p><p>“怎么还没有天亮呢！马上就可以熄掉电灯了。嘿，真是少有的好天气！”</p><p>“这么好的天气真该多睡一会儿，”我说。“我嘛，自然是多灾多难，我得值班了，可您呢？”</p><p>“嘿，年青人！你们就知道悠闲自在！”船长善意地回答。“我这老头子，不需要睡那么些时间。我已经上甲板看了一遍，计算了一下风暴带来的损失……顺便对您说，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白天里您检查一下您的大圆航线，别只是算一下就了事。”他补充了一句。</p><p>这时，我已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穿好了大衣。</p><p>“一定的，谢明·米特罗法诺维奇，我们走的是新航线。”我回答船长说，同时划了一根火柴，抽起烟来。</p><p>船猛地撞在什么东西上，传来低沉的撞击声，整个船身振动起来。几乎就在同时，船尾某处轰隆隆地响了一声，机器运转声停了。我同船长面面相觑，仔细地听了几秒钟。机器又运转了，接着又是同样一声巨响，随之就又寂然无声。</p><p>我手上的那支划着了的火柴烧着了手指，我忽地抢在船长之前，奔出了船舱……</p><p>长期在海上航行的人，都能体会我那时的心情，知道在大海上机器停了会引起怎样的不由自主的恐惧。舰船强有力的心脏的跳动，那是显示它和大自然斗争的生命力。但现在停止了，这条船成了死物，它象是大海的一个玩具了。</p><p>我转身奔到舷梯前，爬了下去，这时才发现船的左侧倾斜了。这会儿船长也赶上了我。他气喘吁吁，说明他多么焦急，但这位在海上熬得头发斑白了的老头没有说一句话。</p><p>甲板上还是昏暗的。刚刚显现的黎明只给这条船画出了一个大概轮廓。领航室的门开了，从里面射出一条光线。</p><p>船长台上传来第三助手的惊恐声音：“不好了！谢明·米特罗法诺维奇！我们触礁了……看来，螺旋桨撞坏了，舵也卡住不能动了……”</p><p>船长生气地喊道：“见鬼，怎么会有暗礁？这儿是最深的大洋盆地！”</p><p>“当然是的，这是图斯卡罗腊盆地。”我稍稍放心地想道。</p><p>船长登上船长台。我仍在甲板上。</p><p>“水手长和值班水手都到甲板上来，准备测深锤！”我命令。</p><p>我睁大眼睛，看出船长俯身在话筒上。“是在跟机械师说话，”我心里想。电报机在低声地响着。船尾底下又传来一声巨响。电报声和机器运转声同时停止了。</p><p>“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从右侧放下测深锤！”传来船长的声音。</p><p>我发了命令。水手长在昏暗中大声回答：“没有测到底！”</p><p>“从靠近船首的吊锚杆地方测！”船长命令</p><p>“两个量度零两分！”水手长报告说。</p><p>“才十四英尺深？真见鬼！”我喊道。</p><p>左侧的深度是十二至十八英尺，尾外是二十英尺。</p><p>天亮了。我把身子探出舷外，极力想从下面哗啦哗啦响的暗黑色水中看出点什么名堂。人们把海的这种沉重而悠长的呼吸叫做长浪。我惊奇地感觉到，在又大又长的波浪上，这条船晃动得很有节奏。这种晃动，没有触礁搁浅时那种不可避免的撞击状况。</p><p>船长把我叫到船长台上。他把身子探出栏杆外面，紧紧盯住左侧的波浪。探照灯亮了。清晨的灰暗雾霭从船上远远地退走了。我发现，左舷下面的波浪比四周少——水波粼粼，水面平坦。</p><p>“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你把停船地点图拿给我！”</p><p>“是，谢明·米特罗法诺维奇！”我回答，向领航室走去。</p><p>“放舢板！”传来船长的声音。“别佳（大家都这样称呼第三助手），你带着测深锤上舢板。”</p><p>船长遇险而不慌乱，使我对他更尊敬了。“好样的老头！”我心中想着，把量角器放在地图上，身后传来船长的脚步声。</p><p>“怎么样？”他安详地问道，往地图上扫视一眼，我在地图的一个点点上——离千岛群岛很远的地点，在图斯卡罗腊深海盆地最深处别着一根别针。</p><p>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想闪电般地掠过我的脑海。</p><p>“我似乎明白了，谢明·米特罗法诺维奇。”我说道。</p><p>“明白什么？”</p><p>“我们撞着沉船了。”</p><p>“正是这样，”船长肯定地说，“百年不遇的情况，可我们摊上了，没说的……看看别佳那边测量得怎么样了？”</p><p>我们走上了船长台。</p><p>舢板停靠在轮船左侧。正象我们所预料的，甚至在离轮船不远的地方就测不到底了。</p><p>已经是明朗的早晨，检查员和水手长从底舱回来，报告说没有漏水情况。这时，潜水救生组组长也上来了（我们带来海上救生组，是为了救一条搁浅的日本船。美利坚丸”）。</p><p>潜水组长是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海上工程师。他在船上走了一圈，来到船长台上。</p><p>“开始吗，船长？”工程师问。</p><p>“好的，动作快一点。”船长同意地说。</p><p>“带您来救日本人，可我们自己也成了被救者。”</p><p>两个潜水员在做潜水准备，这是两个彪形大汉，看得出是很有力量的人。我自己也曾短时间地潜过几次水，但从未见到过潜水员在公海上游水，我兴致勃勃地观看他们。</p><p>在舢板上已测定沉船的大概宽度。滑板被固定在左舷上，从滑板上放下了窄舷梯。潜水员手持长竿子，开始下去，不时用竿子撑着船舷，在舷梯上晃动。接着猛地丢开梯子，转瞬间消失在水里了。水面上冒出了成千上万个气泡。</p><p>潜水组长站在船舷上的电话机旁。他向我们招手，叫我们过去。</p><p>水平线上升起的太阳照射着轮船，船下显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大阴影。</p><p>“往后面经过去！”工程师向电话里喊道，“对……好，爬过去！再往前呢？好的……”</p><p>“什么，好的？”船长急不可耐地问。</p><p>可是工程师什么话也没回答。我感觉到，在紧张的等待中过了好几分钟。电话机的膜片不时发出不清晰的响声。</p><p>“试试到伙房或底舱里去，”工程师说着，把电话机交给第二潜水员。“哦，是这么回事，船长，”他的船长转过身来说道，“奇迹！真是奇迹！水底下有一条沉船向我们漂来，我们猛一下就撞着它了。我们的‘共产国际’号以船底特别尖锐著称，一下就夹在沉船的船身里了，象斧头夹在木头里一样，看来是紧紧地卡住了。沉船是一条非常老的木造帆船。桅杆自然全折断了。‘共产国际’的艏柱插到了帆船的伙房里，螺旋桨和船舵正好卡在帆船的一段船首斜桅下。谢天谢地，螺旋桨和船舵还完好无损。当我们试图开动机器的时候，螺旋奖撞在船首斜桅上了。这条老帆船的结实程度，真叫人惊叹不已！”</p><p>“工程师同志，请告诉我，”船长问道，“一条沉船怎么能漂游这么久呢？并且还是在水底，象潜水艇那样？”</p><p>“那很简单：这船是木制的，并且可能载的货物也是轻的。我打发潜水员到货舱看看，那儿有些什么。至于它在水下，那是您的轮船把它撞下去的，它原来可能是微微探出水面的……是的，当然，让它上来好了。”工程师中断自己的解释，向电记机旁的一个潜水员说。</p><p>站在船侧的一群人，包括我和船长，望着从水里出来的潜水员，象望着从不知名的国度来的信使一样。他勇敢地潜到海里，在轮船下面很深的地方，到多年在大海里漂游的沉船上走了一趟。这位脱下了潜水服的潜水员，一双愉快的、稍稍顽皮的眼睛，丝毫没有现出疲劳的表情。</p><p>在领航室召开的会议上，潜水员画出了这条沉船的大致轮廓，它的古老的形状很使我们吃惊。船长知道我始终对舰船，特别是对帆船的历史感兴趣，就问我能否说出它的吨位和年岁。照潜水员画出的粗略轮廓当然是很难于断定什么的，充其量这是一条相当大的三桅杆船，船身很宽，船尾稍稍翘起。我断定，从建造时间说至少在一百年以上。潜水员说，船身是用很坚固的木头制造的。看得出，货舱里堆满了体积很轻的软木块。</p><p>工程师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用爆炸的办法捣毁这条帆船的左舷，使能够浮起来的这批货物脱离船身。那时，吸满了水的木制船身就会因自身的重量而沉入海底，我们也就被解救了。</p><p>“那么，就来解救我们吧，托上帝的福！”船长大声说道。</p><p>工程师又沉思起来。</p><p>“还有什么困难？”船长不安地问，</p><p>“是这么回事：这件事要两个人来做，才能做得较快，而更主要的是，那样才较安全。如果不能通过货舱到达船舷，那就只好从外面把它凿破了，可这是很难对付水流的。幸而海上特别平静，否则那就太槽糕了。”</p><p>“您不是有两个潜水员吗？！”我说。</p><p>“潜水员倒是有两个，但要留一个在上面，安排在唧筒旁边，因为我们的一部分专家已经坐‘罗卓夫’号先走了。我正在思考怎么办才好。……”</p><p>达时我想到了自己的不多的潜水经验，我想：“我下去怎么样？”</p><p>当然，在大海里潜水是可怕的，但我相信作为辅助力量我还是有用的。我向工程师说明我可以效力，去当第二潜水员。我见他不相信地微笑起来，就向他讲了我的条件。</p><p>“那么，让潜水员自己来决定要不要你作助手。”工程师说。</p><p>潜水员用鉴定的眼光打量我，内我提了几个有关潜水的问题，我的回答似乎使他满意。他同意用我做助手，但事先警告说，如果我撞在船身上出了事，那只能怨自己了。</p><p>我仔细地听取了他的命令，同时想到，如果“撞在了船身上”，那未必还能记起他的忠告……</p><p>大伙知道我要潜水，对我十分友好，热情，在给我穿潜水服的时候，我听到了水兵们惯常说的一些俏皮话。</p><p>终于一切准备就绪。戴上潜水帽后，我似乎一下子就同习惯了的世界隔开了。当我不特别灵敏地迈着穿潜水衣的沉重脚步，沿着舷梯丫去的时候，潜水员已经潜入船下不见了。我的全部注意力被我眼前晃动的暗绿色水面吸引住了。我必须用后脑勺压住排气阀，排出大量空气，同时在波浪没有卷间来时跳进水里。我做到了这一点，几秒钟以后，潜水帽的宙眼前一片昏暗。海水从左面向我袭来，我竭尽全力才抓住从右边斜伸过来的一样东西，可以向四周观察了。起先我只能辫识沉船的大致轮廓，这条沉船被“共产国际”号投下的弯形阴影历遮断。接着我看到了一个正方形的突出物，那是甲板上的建筑物的残片，再往前是一段木桩，后来才知道这是一截断了的桅杆。潜水员正靠着它站着。我急忙游到他跟前，跟着他来到帆船船舷的旁边。</p><p>在这覆盖着藻类、贝壳和黏液的很滑的斜面上很难行走，但迎面的水流支撑着我们。我们按照在船上时的约定，决定通过被毁坏的伙房到货舱里去。</p><p>沉船船舷的线条清晰可见，从上面射下来的微弱阳光的反影到线条尽头处断了。</p><p>再往前是一片昏暗，象是漆黑可怕的深渊的口子，我内心战栗了一下，你想想，船舷是悬在离海底八千米处……</p><p>水波在沉船的甲板上晃动，一点一滴的阳光在奔跑。看着这暗淡的、淡绿色的光点，我极力想再现这条船的全貌。我曾受过描绘古老帆船的训练，这方面的记忆给了我一些帮助。根据厚层贝壳和漂荡着的长条海藻，我与其说是看到了，还不如说是猜到了这是一条船身很宽、结构坚实的三桅杆帆船。矮而圆的船头，高高的船尾，说明它是十八世纪的构造。从船首斜桅的非常粗的直径，可以猜出它的大约长度，这也是１—八世纪船的典列现象。大体说来，船身还保媳壮现形状，货舱舱口的顶盖还完好。在主桅的和前方有一个大凹渡。被我们轮船舱龙骨压坏的甲板垂下来，断了的栈粱凸出来，这一朗分显出遭到了可怕的破坏。破口和裂缝里的黑森森的颜色，更加强了这种破坏感。</p><p>面对乱槽槽的折断的长木条和木块，我困惑莫解，正在发镕，我的同伴打开强光的电灯，草地向友拐去。象我“在理论上”所推测的那样，那儿撞船时没有破坏的后甲板的右走廊发着乌黑色。我打完了我的电灯，和潜水员肩并肩地向昏暗中走去，用脚试探着甲板板面的木板。在我们的右边，可以勉强看到暗淡的光线，我猜想那是从船尾后窗透进来的，更确切说，是从残留下来的所谓后窗透进来的。货舱舱口（如果还有舱口的话）无疑已落在我们后面了，大概是在稍稍右后方，我们由于深入到船尾而越过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我很快地想象出，光线可能是从海员舱透过来的，而在海员舱的对面，通常应该是船长室。在我右面的、现在还有明显的暗淡光点晃动的侧板上，应该有通往船长室的入口，船长室里可能保存着这条船的秘密。我毅然地向右拐去。淡红色电灯光在没有洞眼迹象的暗褐色侧板上晃动。我把戴着橡皮手套的一只手放在侧板上，在一层泥泞的板子上摸索，很快就摸到了门框的边缘。</p><p>“看来门就在这里，”我这样断定，开始用肩膀撞墙板。但门没有开。我用一根铁棍敲墙板，在第四下里把一块木头敲穿了，铁棍差一点从我手中滚落在空处，掉进门内的水里。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门，这时潜水员的电灯光圈在我身后扩散开来。他把戴着潜水帽的头凑过来，我在半昏暗中看见了他那惊讶和兴奋的面孔。我向他指出那扇门。他赞同地点了点头。</p><p>正在这时候，传未了工程师的声音，他倔强地重复着：“大副同志，您怎么啦，为什么不回答？”</p><p>我简短地报告说，改进了伙房，一切正常，我们马上就到货舱里去。</p><p>电话机里的声音很放心地停止了，我又把全部心思用在通往船长室的这扇门上。对于门后就是船长室，我是坚信不移的。</p><p>潜水员用手摸着门框的边缘，把一根小铁棍插进门和门框之间。</p><p>“见鬼！大概这扇门得朝外开。”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用力帮助潜水员开门。</p><p>不到两分钟，我们已站在那间曾作过船长室的黑漆漆的房子里了。由于太黑，我始终想象不出船长室的确切样子。脚下的地板平整光滑。有些木块（大概是家俱的碎片）不时撞在我们身上。</p><p>我的沉重靴子的靴头碰着一样什么东西。电灯光照着侧放在船舱左侧的四方形箱子的一扇。</p><p>“啊哈！”我高兴地叫了起来。</p><p>马上，象从完全另外一个世界里传来工程师的声音：“什么事‘啊哈’？”</p><p>“没什么，一切正常。”我匆匆回答，就弯身看那箱子。</p><p>箱子不重，但我全身的仪器已经够沉重了，这不习惯的工作把我弄得疲惫不堪，拿起箱子来就感到是额外的负担。</p><p>潜水员这时在船长室右面走了一趟，也发现两个不大的箱子，夹在腋下就过来了。他看见我捡到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船长室里，我们再没有找到值得注意的东西，就开始通过电话和上面“商量”。我们和船上谈好后，把找到的东西带回到了甲板上，放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接着又下到水下走廊里，这回不知怎地很快找到了通到船舱的过道。</p><p>以后的情况我未必能讲得有条有理，详详细细。在那些狭窄的、堆满东西的过道里操作真是困难极了。我和潜水员终于完成了任务，把一些炸药放置在船的底部和右侧。</p><p>一切办完了，电线的联接也检查过以后，我已经感到精疲力尽。我无力地靠在挨着船的尾舱的大支柱上。潜水员理解我的处境，让我歇一会儿。我好不容易上到沉船的甲板上，对那若隐若现的黯淡阳光感到一种迟钝的高兴，最后一次看了看沉船甲板的不寻常情景——在混浊光线下显出船的右舷和突出来的船首斜桅的断肢。</p><p>我发出“上去”的信号。随着我接近水面，不断增多的大量光线向我涌来，波涛以猛袭相威胁。海面上的光亮使我感到突然而愉快……一双灵敏的手把我的潜水帽、潜水衣脱下来的时候，我的同伴也被曳上来了。</p><p>我疲倦地靠着缆柱坐下，用钦佩的目光望着潜水员。第二次下海后，他那朝气蓬勃的神采看来丝毫也未减少。</p><p>“呶，你们的大副是好样的，”潜水员对船长说，“该对付的都对付了！我和他，更确切一点说，就是他，还做了一项考察工作，在船长室找到了一些东西。”他向已经弄到甲板上来的猎获物方向撇了一下头。</p><p>“这个以后再说，”工程师说，“现在我们要点火了。”</p><p>所有聚集在甲板上的人们，都聚精会神地盯住褐色的手摇发电机箱子，工程师跪在前面捂着箱子的把手。他越摇越快，这个小机器发出悦耳的嗡嗡声。大家屏息静听，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高高的船舷外传来的波浪声。</p><p>工程师纤细的手指在闭合器按钮上只轻轻按了一下，水下就响起了轰隆的爆炸声，震得人神经难受。“共产国际”号摇晃了一下，它的钢铁身躯象大钢琴般嗡嗡作响。船左侧掀起一个巨浪。黑木的碎片在向上涌出的大量水波中闪动，几秒钟以后，水面上布满了发黑的软木条——这是沉船货舱里浮出的货物。全体海员，从船庆到炊事员，全神贯注地等着要发生的事。</p><p>传来有力而低沉的嘎吱声，嘎吱声之后轮船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好象从下往上被推了一下。我们继续等着，但再没有听到什么了，只有波涛照旧发出哗啦声，还有爆炸后浮上来的碎木片撞击船舷的声音。</p><p>工程师用平静的声音打破大家的沉默：“怎么样，船长，启航吧！”</p><p>“怎么，全利索了？”船长猝然一震。</p><p>“当然利索了！”</p><p>船长健步走上船长台，响起了电报声。机器突然运转起来，但再也听不到可怕的撞击声了。轮船复苏了，启航了。船头下面，波涛哗哗响。</p><p>“共产国际”号拐一个弯上了航线，这时我们一齐叫起来：“工程师——乌拉！……”</p><p>“各就各位！”传来船长的命令。他破例在船长台上抽起烟来，甲板上已空无一人。</p><p>我不由地从缆柱旁站起来，走到水下冒险的同伴潜水员跟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回头向船舷外面看了一眼，那边远远的波涛上，浮动着大量的从帆船上炸上来的碎木块。我杯着象干了谋害行为的感觉想像到，那只“死后”还违抗海洋意志那么久地漂游着的帆船，现在正沉入海洋的深处哩……一直支配着我的强烈兴奋情绪，现在衰弱了，完全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身体和脑子的不可克服的疲惫。我叫一个海员把我们捞上的箱子拿到领航室，自己就蹒跚地向船长台走去。</p><p>船长看见了我，向我伸过两只手来。</p><p>“您是好样的，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真是好样的！谢谢您啦。晚上让我们同主要的救命恩人一道喝一罐子糖酒。”他用手势指着工程师的方向。“您去休息吧！看您多累了！……”</p><p>我很快走下船长台，淋浴后，来到自己的船舱里。我的在床上，似乎一会儿看到了水下的昏暗光线，一会儿看到了太阳光点的晃动，一会儿看到帆船底舱的一片黑暗……由于机器的运转，船舱内有节奏地微微抖动；轮船在安详地沿着自己的航线行驶。接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就越出脑外了。……一分钟以后，我就呼呼地睡着了。</p><p>当我觉得有样不寻常的东西等着我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一下子就记起了那个拾得的箱子。我穿上衣服，急忙吃了点东西，马上到船长室去，在那儿碰到一大群喝过上等糖酒因而活跃起来的人。我也是最喜欢喝糖酒的一个。我一来到，船长就吩咐把防水布铺到地毯上，我们开始启开那找到的箱子。先用凿子凿，没有凿开，箱子是用很硬的木头做的，后来用斧头才把它砸开。这时，全船舱散发出一种呛人的气味。</p><p>真使我们失望，箱子里只是一团象稀粥似的掺杂着碎皮子的碎纸屑——这就是航泥日记薄残留的东西。船长、工程师和机械师看到我和潜水员拉长着的懊丧脸孔，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p><p>我们又打开潜水员找到的小箱子中的一个，里面是一个古代的铜制的六分仪。我擦去铜绿，现出了刻上的拉丁字，意思是：六分以是“达尼厄里工匠制……”——我忘记了工匠的姓——“于格拉斯哥，１７８４年”。这些资料实质上没有多大意义，因为任何船上都可能有英国仪器。由于这些英国仪器非常坚固，所以能够使用许许多多年。</p><p>但是第三个箱子却给我们带来了达到预期目的的人所熟悉的快感。第一次试图启开它，那陈旧的木制外壳就在我们手中崩裂了，明亮的电灯光下露出一个不怎么发亮的锡罐子。锡罐子四周蒙上了一层水珠。锡罐子的盖子是紧紧推进来的，已经没有法子启开，我们用机械师带来的手锯从顶面把它锯开。罐子下面有第二个盖子，那是一个象螺丝般拧住的平面盖子，中央有个环把。我们比较容易地把它拧开了。田子里面发出潮气，但没有一滴水。我们胜利地从罐子里取出卷成小筒的一卷纸来。</p><p>这一天，我们第二次一致喊起“乌拉”来。</p><p>这是一束卷得不经心、稍稍揉皱了的，然而卷得紧紧的、容易撕裂的灰色纸，它成了俯在它上面的一圈脑袋的注意中心。不知是因为某种化学过程呢还是因为罐子里的潮气，每页纸的上下两部分所写的东西全消失了。纸束外部纸面上所写的字也是同样遭遇。只有纸束中间部分的不多纸页，以及一个叠成四折塞进纸束里的淡黄色结实纸页，上面的字迹还完好无缺。这一页纸成了我们了解发生的全部事情的一把钥匙。</p><p>粗大而不均匀的字母稍稍歪斜地布满了四页黄纸。上面的古代英文字真有点难读。我和工程师辨识着所写的内容，碰到困难时其他同志也帮忙。</p><p>那页单独的纸上写的大致是：</p><p>“１７９３年３月１２日，午后６时。南纬３８度２０分，东经２８度４５分，按早晨计算。至尊的上帝的意志降临我头上。不相识的人们，请你们接受我最后的敬意，并读一读我在此写的消息。我，厄弗腊依姆·哲谢里顿，美丽的‘圣安娜’号船主兼效船长，认为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分钟了，急于把自己沉灭的情况告诉你们。</p><p>“我于３月１０日治晨驶出卡普什塔得，向孟买方向进发，途经桑给巴尔。白天驶过布里角，出布里角后遇到向我船凶猛袭来的异常大浪。将近晚上，从东北方向刮起猛烈的风暴，帆船被迫向南漂泊。第二天，‘圣安娜’号同越来越大的风暴搏斗，飘泊一整天。第三天早晨，暴风雨更猛，达到前所未见、不可想象的程度。我船全部桅杆接二连三地折断了。全体乘员的勇敢精神不止一次地挽救了这条就要覆灭的帆船。但命运给我们安排的苦难遭遇没有尽头。一连串的特大浪头无情地向我船袭来，这条船也象它的指挥者一样在野蛮的搏斗中把力量消耗尽了。船头和船舱漏水使‘圣安娜’号失去了平稳。下午５时船头扎进水里，船身歪斜，开始下沉。这最后的、不可挽回的悲惨时刻，我正在自己的船舱里。我刚一走进来，竭力拿出……”接着是一团很不清楚的笔迹，往下又可以读明白了：“……船的可怕的破裂声，倾轧声，嚎啕声，咒骂神灵的声音，超过了风暴的怒吼声和波涛的哗哗声。我跌倒了，头碰出血来，滚到船舱的内侧板边。我站起来，企图从己处于上方的侧扳中央的门口出去。但这扇厚门已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使劲也推不开。我气喘吁吁，满身是汗，最后疲惫不堪地倒在地板上，对即将面临的死亡己不在乎了。我稍稍恢复常态后，又试图砸开门，先用椅子后用桌腿砸门，把椅子和桌腿砸坏了，门却一丝未开。我又敲又喊，直到精疲力尽，但谁也不来帮助我。我深信我们的人死绝了，开始等着末日来临。时间过了很久，但船舱里进水很慢：一小时进水不超过一英尺深。我被这场惨祸弄得心神不定，没有马上意识到，船上的很轻的货物（我们从葡萄牙运来的软木）和“圣安娜”号船身的出色坚固，使得这条船没有马上沉下海底去。因此，我在沉没之前，还有些时间来回忆我的发现。我切望把它们交给人们，由于疏忽大意和渴求充实这些发现，我没有能够早日做到这一点。</p><p>“我研究澳洲和非洲之间深海的尚未整理的笔记，保存在一个特制的罐子里。我把自己的最后笔记装在那里，是希望我的漂浮在海洋上的船的残骸或许会冲到岸边，或许被谁在海中发现。我知道，人们总要在船舱里找珍物或文件。……这儿奇迹般保存得完好的船灯的灯油就要烧尽了，船舱里已经是三英尺深的水了。飓风的凶猛吼叫和船的摇晃丝毫未减轻。我听到从‘圣安娜’号上滚过的巨浪声。我的全部意向就要完了，我就要在这条密封的船里可怜地死去了。但是人无论怎样软弱，怎样微不足道，总还抱着一线希望。如果我自己不能获救，那么我的手稿还有可能被人们读到，那么我的事业就不会落空了。……</p><p>“不能再延宕了。水进得越来越快了，我站在上面写字的柜子快要淹没了，我手里正拿着装笔记的罐子。永别了，我不熟识的朋友们！不要保守我的秘密，象我这个可怜的狂人所做的那样。把我的发现公诸于世吧。实现上帝的意志吧。阿门。”</p><p>工程师译完最后一句话，我们大家沉默了好久，深深为这个很久以前死去的人的遇险和勇敢精神的故窃所感动。</p><p>机械师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气氛。</p><p>“请想想，他是怎样在那暗淡的古代油灯下，密封在那下沉的船舱里写这些宇的。在古代有着坚强的人啊……”</p><p>“我们认为，今天也有这样的人。”船长打断他的话。“让我们算一算：他是在１７９２年写这些字的，那就是说，这条船在同我们相遇时为止，已经漂游了一百三十三年了！”</p><p>“使我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工程师说，“请看遇难的经纬度。船是在南非的某处遇险的，而我们是在千岛群岛附近遇上它的。……”</p><p>“这很容易解释，”船长拿过一张海流大地图，回答说。“请您自己看。”船长酌粗手指，在海样的蔚蓝色背景。上的蓝色的、黑色的、红色的海域上划动。“这是南纬地带的很强大的海流。遇难地点无疑是在它的尽头，卡普的东南。海流向东，几乎到南美的西海岸，从那儿折而向北。它在这儿和向西的，几乎到菲律宾群岛的南赤道强大海流相遇。看这地方，在民答那峨岛对面，有着复杂的旋流，因为这儿还有各种逆流。某些水流由此往北，流向库罗锡沃。这漂游棺材的路线不是很清楚了吗……”</p><p>坐在我旁边的潜水员激动地问工程师：“首长同志，那么他是死在自己船舱里的？”</p><p>“当然是。”</p><p>“那么我和大副为什么没有找到他的尸骨呢？”</p><p>“这有什么奇怪！”工程师说，“难道您不知道骨头在海水里金逐渐溶解吗？一百三十三年，足够溶解掉了……”</p><p>“可恶的海！”检查员说。“致海员于死地，连骨头也不给剩下。”</p><p>“为什么可恶？”我反驳说，“海埋葬人比陆地更好哩。在从非洲到库页岛的的广阔海洋里溶解掉，这有什么不好？……”</p><p>“你们听他说的！”船长想开个玩笑，“照他的说法，莫如自己投入海里寻死好。”</p><p>但是谁也没有被他说的笑话逗得笑起来。我们全都默默地注视着那几页保存完好的手稿。字迹和前者相同，但更细致更均匀。这手稿一定是在安定的思考时刻写的，而不是在面临死亡时执笔的。使大家失望的是，就是没有完全损坏的那几页，也已经读不明白了。墨迹淡漠不清。辨认外国文字，并且是不熟悉的古代用词和术语，对我说来是力不从心的事。我们挑出读得懂的几页。这种页数少得很，但可喜的是页页相联。这几页所以保存下来了，只是因为在纸束的最中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尽管数量不大，然而很完整的一个手稿。我现在还能完全准确地记住它的内容。</p><p>“……第四次测深是最困难的。长方形吊车弯曲得嘎嘎作响。五十个乘员在绞盘旁边干得精疲力尽。我对横梁的坚固感到很高兴，花了许多精力来建筑这条能够在纬度４０度地带畅行无阻的十分坚固的大船，一般说来我对这一点也是满意的。经过四小时的顽强劳动，波涛上面出现了一个铜圆筒：这是我用来从海底提取水和其他物质样品的一个发明。助手迅速地拧转长方木吊车，沉重的铜圆筒被吊起来，在甲板上空晃动。在巨大的压力下，水从阀底细细流出来。这时，水手长操纵控制杆，但弄得不成功，结果撞在俯身拾起最后一个大缆环的水手林贸姆的太阳穴上。林贺姆象中弹一样倒了下去，血从伤口涌出。他翻着白眼，嘴唇紧闭，毫无血色，说明他伤势很重。他倒在铜圆筒下面，圆筒里流出的细细水线正好滴在伤口上。但我们走过去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的伤口不知为什么不再往外淌血了。过了不到一小时，我们把林贺姆送到了医务所，这时他已经苏醒过来了。他康复得出奇地快，尽管因为脑振荡以后有头痛现象。他的伤口在第二天就愈合了。</p><p>“伤口愈合得闻所未闻地快，起先我没有想到是因为深海里取来的水滴到伤口的缘故。但水手们很快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于是船上马上传开了一个消息，说是船长从海底取来了活命水……</p><p>“早上，水手斯密特到我这儿来，请求用这种奇特的水治治他手上的化脓性溃疡病。我把手帕在昨天取来的水里浸了浸，交给他，自己仍在研究这种水。它的比重很大，比一般海水重得多。这种水注入透明玻璃杯里，颜色也不寻常，呈很浅的灰蓝色。此外，再没有其他独特之处，甚至没有特殊的味道。我装了一大瓶水作样品，打算给我在爱别尔金当化学家的一位朋友去研究。干完这活以后，我感到精力出奇地旺盛，充满朝气，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特殊的生活喜悦感。我认为这是喝了深海里的水的结果，看来这是错不了的。至于斯密特的溃疡病，经过两天也完全好了。从那时起，在驶往英国的途中，我在船舱里一直带着一瓶这种奇特的水，用它治各种外伤，甚至还治胃病。</p><p>“这是我在深海里的第三个发现。在此以前我认为最出色的一个发现，是在布里角西北的一万七千英尺深海里找到了特殊苛性红水晶……</p><p>“我向往再作两次定期航行，运两批货物卖钱——该诅咒的金钱！——在那之后，我就有条件研究从卡普开始、在南纬４０度以上往南的深海地区了，厄特勃里支船反曾发现那儿有几个范围很大的深海盆地。我想，在这些神秘的大盆地里，我将找到保存在深梅里的古代物品，深海里面既无海流，又无波涛，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到海面来的。……</p><p>“要是伟大的拉别鲁兹知道了我的发现，那会多么高兴啊！是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我，并且把我的思路引向了南纬地区的深海里的！但死神过早地夺去了这位天才人物的生命。我认为把我的发现公诸于世还为时尚早，在没有研究厄帖勃里支深海盆地以前还不想这样做……”</p><p>保存下来的最后一页，写的日期是“１７９１年８月２０日”以下的话是：“……在向东航行离卡弗尔东海岸一百海里的地力，我们遇到了一条荷兰商船，它的船长说，这船是从东印度开往卡普什塔得的，为了避开飓风，不得不折而向西。三天前，那条船闯到海上某处，那儿掀起高高的柱状波涛，宛如无形的高大坡璃筒里盛着的木柱一样。这些波祷向他的船袭来，船长担心船的接缝地方裂开，担心索具的蒙面材料出问题。船果然很快就漏水了。幸好危险区只有几海里宽，商船开足马力顺航驰去，闯过了栓状波涛地区。这位不好虚构的普通航海者居然观察到了这种罕见的、几乎谁也不知道的现象，这使我很感兴趣。我也见到过这种现象，我猜想，总是在那圆形地区出现这种波涛，这说明……”</p><p>这一页写到这里就完了。以上是我们能辨认的全部笔记。……</p><p>“共产国际”号这次返航回到海参威以后，我受命到“叶尼塞”号说工作，这是从日本买来的一条新海轮。这条九千吨级的货轮正开往列宁格勒，我被任命为这条船的大副，可以说这是对我积极参加救护“共产国际”号的一种褒奖。我真不愿意离开“共产国际”号，离开它的船长和全体船员，在两年的航海中我和他们是那么熟了。但是新的大航线的重要性战胜了这一切想法。告别宴会上我沉痛地吻别老船长和同船的全体同志。</p><p>“叶尼塞”号顺道把木材运到上海。从上海到新加坡去装运锡。然后绕道几内亚海岸到普安特－努瓦尔购买刚上市的非洲廉价铜。之后，我们不经苏伊士运河而经卡普，环绕非洲航行，也就是说正好要经过“圣安娜”号沉没的地点。简单地说，这是最使我感兴趣的航线了。我把自己的不多几件什物，包括装着哲谢里顿船长的珍贵手稿的锡罐子，放进“叶尼塞”号的一间很好的大副船舱里，完全投身到接受这条船的无数繁琐的事务中。在这条船上航海，象其他许多日日夜夜航行于各大洋的船只一样，没有什么好对你们说的。我经常同船长一道张罗绘制不熟悉地区的航线图，并为运货业务操心。纬度４０度地区的狂暴水流饶恕了我们，没有给我们以猛烈的冲击，但到开普敦的时候我还是相当累的。高兴的是，当地要和我们的代表接洽，准许我们在开普敦停泊，我可以上岸好好玩两三天，游览这个迷人的城市和它的近郊。</p><p>我和海员们通常的爱好不同，不是去观看爱德捷列街备部落的熙攘生活，而去欣赏这远离祖国的海角景色。开普敦的宏伟壮丽使我感触很深。我登上桌子山的顶峰，鸟瞰环绕宽阔桌子湾筑起的白色弧形城市。左边，向南远远望去，沿着半岛上平坦的圆顶山的山麓，伸展着一汪齿形缘饰般的海湾，在明朗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拍击海岸的浪花的泡沫，象一条耀眼的白色带子，和岸上一弯金黄色镰刀似的沙子黄白相衬。往后向北看去，一个接一个的淡蓝色山峰蜿蜒起伏。尖顶的狮子山把半月形的开普敦同锡朋特的沿海部分隔开。在锡朋特城上，可以观看拍击海岸的大洋波涛的力量。我到半岛的梅津堡去过，领略过叶戈尔海流的绿波，心中产生一种喜人的愉悦感。</p><p>经过温堡的著名万迭尔什帖利葡萄园时，我喝了上等的百年陈葡萄酒。我坐在汽车里，不倦地赞赏那巨大的橡树和在具有特殊香味的松树下建造的荷兰古老房屋。呆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我雇一辆出租汽车，游览了滨海林荫道，一条从锡朋特凿岩向南铺筑的道路。恰普曼山峰的火红色悬崖伸到恕吼的波涛里。海风刮起盐水的飞沫飘落到脸上来。我在海风吹拂下，受到海洋威力的鼓舞，走过十二弟子山的山坡，过了坎普湾，决定孤身在海岸城市锡朋特郊外度过夜晚，我上次游开普敦时知道这儿有个小酒店。天黑了。消失在黑幕中的诲以低沉的哗哗声使人知道它的存在。我经过铺着沥青的林荫道，向右拐去，走到一扇我熟悉的那种淡绿色门前，门旁两个圆柱上的毛玻璃球灯把门照亮。我走进去，海员们喜欢的低矮厅堂里充满香烟的烟雾和酒味，欢声鼎沸。店主人知道什么最能打动海员的心，台上送来了精制小提琴弹奏的布拉谟斯①的温柔曲调。</p><p>【①舒尼斯·布拉谟斯（１８３３～１８９７），德国作曲家。——译注】</p><p>那天晚上，我不觉沉浸在即将离别的轻微忧伤中。离别一个又很喜欢又很陌生的地方的那种忧伤，你们谁没有经验过呢？！第二天早晨，我们的轮船就要启航，你也许要永远离开这个美丽的城市了。你作为一个陌生人，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地走过了这个异国城市。你观察过你所不熟悉的生活，这种生活不知为什么似乎总是温暖美丽的，而事实上可能并不如此……</p><p>我怀着这种明显而忧郁的情绪，在靠墙的凸出处的一张小桌旁坐下来。被我的发亮的肩章所吸引的招待员，很殷勤地快步走到我跟前，我要了一大瓶酒，来为自己饯行。我点着一袋烟，注视着海员们和盛装姑娘们的活跃发红的脸孔。我要的一大瓶加了橘子汁的糖酒真好，它引起我很多的遐想。我沉浸在对异国生活的从容不迫的思考中，想到不是生活在那儿的那种美好的权利，它总是使一个机警的旅行者上升到同周围的人不能相比的高级程度。</p><p>小堤琴重又独奏起来，这次奏的是挲腊萨杰的古普赛小曲。我一向爱听这种曲子，那倾诉着渴求到远方去的志向、离别的忧伤、对不可理解的事情的淡淡思恋的声音，使我入了迷……曲子蓦然中止。我神志清醒过来，伸手到口袋里拿火柴。这时台上出现了一个不高的少女。我的心象针扎了一下——我感到，这样美丽的少女出现在这么一个小酒店里是太出乎意料、太不相称了。我很难于描绘她的美丽，也用不着我来描绘。少女在一阵赞美声里快步走到舞台前线，开始唱歌。她声音不宏亮，但很动听。座间鸦雀无声，显然都爱听她演唱。她唱的几支曲子，据我所能听懂的，全是忧怨的爱情曲调。我喜欢那纤细的独特风格的曲调，这很适合她演唱。她唱完走进幕后时，雷鸣段的掌声和欢呼声还要她出来。</p><p>她又出现在舞台上，这次穿的是一件露体的衣服。在观众赞许的笑声中，她跳起脚跟踏出节奏声、重复着一些热情的主旋律动作的舞蹈来。这舞蹈和主旋律同少女的出众美丽那么不协调，我产生一种类似屈辱的感觉，便把脸转过来背向舞台，自个儿斟酒喝……然后一个劲地抽起烟来，并且掏出表……我还没有看时刻，又霍然转身看了一下舞台。原来这少女又换了装。这回，她穿一件领上绣着花边的黑天鹅绒衣服，使她具有一种古代悲剧的风格。我一边抽烟，一边听她唱的歌词里的头几句话。当响亮的歌声里有“圣安娜”船名闯入我的意识时，我全神贯注地紧跟歌曲的迅速拍节听着。的确，歌词里讲到游遍南部海洋的哲谢里顿船长，讲到“圣安娜”号的高高桅杆，还讲到（可以想象我是多么惊奇！）船长在靠近太恩岛的途中取到可使活人快乐、使死人复活的活命水，接着又同帆船一道消失不见的情景。少女唱完这支歌，行个礼转身走了。</p><p>我从惊呆中放过来，跳着大声喊：“再来一次！”使邻座的人大为吃惊。</p><p>少女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也很惊奇，她笑了笑，就摇着头很快走下了舞台。</p><p>我冷静下来后，因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激情而感到不好意思。但少女的歌曲不让我去想别的事情。我绞尽脑汁地竭力猜测覆灭的帆船和开普敦酒店女歌手之间的联系。我怀着越来越强烈的愿望，想找这姑娘问问这有关的一切。</p><p>这时我一抬起眼睛，见她正站在我跟前。</p><p>“晚安，”她低声说，“您喜欢我的歌吗？”</p><p>我站起来，请她在我桌前坐下。我把招待员叫过来，给她要了一杯鸡尾酒，这时才注意看她的脸。她脸上显出疲劳的苍白色，说明她过着不健康的生活。她那鄙视似地翘起美丽鼻子的姿态，配上叫人喜欢的、似乎难为情的笑容，显得很协调。光滑的天鹅绒衣服紧紧裹住她的身子，显出高高的乳房。</p><p>“您不多说话呀，船长，”少女有点嘲讽地说，故意提高我的官衔。“您是谁，您的祖国在哪？”</p><p>当少女知道我来自苏联后，就怀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打量起我来。</p><p>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回答：“安（安娜）·哲谢里顿。”</p><p>这时，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强烈跳动起来。她问起我那遥远祖国的情况。但我的回答很简短，我的思虑完全沉浸在延续多年的命运的线索里，这线索现在那么奇怪地把这个少女和我在沉船里找到的东西联系起来。我终于找了个机会问起她的亲人以及她同歌中唱到的那位船长的关系。安的富有表情的脸蛋儿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显得很高傲，一句话也不回答我。我坚持要她回答，同时暗示，我不是无缘无故地对哲谢里顿船长感兴趣，由于一些特殊情况，我有权利这样要求她。</p><p>少女忽然直起腰来，两只大眼睛怀着明显的恶意瞧着我。</p><p>“我听说俄国人是富有同情心的人，”她一板一眼地说。“可是您……您却象所有的人一样。”她用一只纤细的手朝嘈杂的、满是烟气的厅堂画了一圈。</p><p>“您听我说，安！”我试图表示异议，“要是您知道是什么引起我的好奇心，您就……”</p><p>“反正一样，”她打断我的话，“我不想也不能跟您谈重要的事，不想在这儿谈自己的事，特别是当我……”安嗫嚅不说了，然后继续说：“要是您认为，您的钱可以使您有权侵犯我的灵魂，那么晚安，我现在心情不好！”</p><p>她站起来。我也站了起来，因事情的忽然逆转而十分懊丧。</p><p>安见我伤心的样子，眼神柔和了，她以体谅的神情请我送她回家。我交了酒钱，便一同走出酒店。近海的气味和响声使我们精神爽朗。穿过宽大无人的街道时，我挽住安的手。右边很远的地方，海角象巨物似地伸进海里。左边，电灯照亮的屋构和格林朋特树林那边，有座灯塔在信号山上闪着亮光。</p><p>我们在两旁小树成荫的林荫道上走着，我开门见山地讲起我在“共产国际”号上的最后一次航海和那艘沉船的故事。最后我说，哲谢里顿船长的笔记在我的船舱里。安听着，没有打断我的话。</p><p>这故事看来完全吸引了她。接着，在一个小花园围墙门前，她突然站住了，里面有一间很暗的房子。高高柱子上的电灯光穿过矮树树冠照下来，我清清楚楚看见少女的忧郁的大眼睛。</p><p>她凝神看着我，她的眼神和她的嘲讽语调很不一致：“是的，既然您这样善于编造故事，看来您是个真正的海员……”</p><p>安轻声地笑了，拽住我制服上的一颗钮扣，轻巧地踮起脚尖，吻了我一下……就在这一忽儿，她在围墙里，在电灯光照不着的树荫里消失不见了。</p><p>“安！……等一会儿！”我非常激动地喊道。</p><p>没有人回答我。我怀着模模糊糊的失望情绪站了半分钟。然后转过身来，沿着林荫道刚走几步，安的声音又把我叫住了：</p><p>“船长，您的船什么时候启航？”</p><p>我看了看手表的发亮字盘，冷淡地回答：“四小时以后……您叫我有什么事，安？”</p><p>没有回答。我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关门声。</p><p>到轮船上去还早，回小酒店我又不愿意。我朝信号山闪烁着星光的方向，沿着海滨信步走去。绕过山到海港去不过四公里，这一路上我一直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模糊感觉……走到格林朋特树林前面的时候，从大海上吹来的海风，徐徐拂面。而在此以前，我有多少次感到面对着大海，是不值得忧伤的……</p><p>消晨，我走到维多利亚船坞和木伊尔角之间的宽阔林荫道上，半小时以后，我已在观看海湾里的红色浪峰，等着快艇了。“叶尼塞”号早在昨天就开到了碇泊场，在准备起锚远航了。</p><p>我回到轮船上，走进我的船舱，躺在沙发上。船长在歇班，但我却不想睡。我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浇了一阵，然后喝了点热咖啡，就走到上面的舰桥上，观赏城景，这座城市的迷人的美在两次造访中都深深刻到了心坎上。我真想在这儿，在富有幻想色彩的山麓下，在离海很近的地方多呆一些时间。海湾的蓝水为两条防波堤的直线所切断，城市里的白房子一层高出一层。再上面是一片大树的浓密绿荫，树林上边耸立着魔王山的陡峰和桌子山的灰色峭壁，它们构成山的最高一层。往右，在海岸的大弧形后面，就是锡朋特了。</p><p>上层前甲板上的大钟一声巨响，宣告锚链垂直。轮船的汽笛声和起锚纹盘的运转都是一种习惯性的语言：“起锚了！”接着，“叶尼塞”号掉转船头，发出信号，就开始全速航行</p><p>时间在流逝，当“叶尼塞”号改变航向，掉头向北的时候，耀眼的阳光烤得甲板发烫。开普敦的三座山的轮廓渐渐地没在海里，在波涛后面消失了。</p><p>我给船长换班，站在船长台上。</p><p>过了一会儿，船长满脸笑容，拿着一张纸走到我跟前，说道：“这是我按到的，但看来是打给您的——您没有白白在城里呆这么些时间。”</p><p>我摸不着头脑，从船长手里拿过一份电报，这是报务员刚收到的：</p><p>“俄国轮船船长收。我为昨天的事惋惜，我们应该再见面，再来此地时请一定找我。安。”</p><p>在这一瞬间，我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这位少女的非常可爱的面孔……接着，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重又抓住我的心。我克制这种感觉，平静地把电报折叠起来。我确信，即使不是永远离别开普敦的话，也要离别许多年。我甚至不能给她回电，因为她没有想到要把住址告诉我……</p><p>我举起手来，伸开五指。海上的清风忽地卷起电报，在空中兜几圈，把它吹落在螺旋桨激起的浪花里……</p><p>我一到列宁格勒，就立刻去办我的事。</p><p>我跟海洋专家谈了哲谢里顿的发现，他们困惑莫解，抱着怀疑态度。</p><p>我听从一位朋友的态见，去求教一位著名化学家——韦烈斯科夫院士。老人家听了我的讲述，精神振奋，对我说，在古代形成的海洋盆地里，我们肯定可以在深处找到很久以前从地表遗落的物品——矿物和薄纱之类，它们具有和今天众所周知的性能遏然不同的物理和化学性能。但必须在古代形成的海底深渊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在世界大洋里很少，只在澳洲和非洲之间的南纬地区才有。但当我问他，我找到的手稿有什么直接科学意义时，院士只讲到点不明确的意见，说指出经度和纬度是有一定念义的。之后，这位科学家对我说，根据我以这种不寻常方式得来的资料，谁也不好做出什么结论。只有进行专门的考察，才能检验哲谢里顿的发现。但问题是：谁愿意利用这种可疑的指导来进行代价这么高的远途考察呢？……</p><p>当我离开这位科学家时，我感到有一种象在遥远的开普敦时一样令人失望的、若有所失的忧愁。我觉得十分明确、十分重要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不明白了。</p><p>我懂得了：一生中所遇到的意外事情越是不确定，越是奇特，那么要把它说得令人信服就越困难。</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5.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5</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抹香鲸和人</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7.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7.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韩志洁译</p><p>一</p><p>这一天，是个中不溜儿的天气，既不好也不坏。碧蓝坦平的海洋反射着黯淡的光。被乳白色浮云遮住的淡红色的太阳向四面八方透出光柱。</p><p>生物学院青年科学工作者沃格嘉·黑特罗夫在为粉色柱形乌贼进行切片试验。他不时地把微型解剖刀放在身边，并用切片机切下透明的、内眼很难看清的层层薄片。他那粗木板钉制的作业台，安放在帐篷附近露天的地方。</p><p>离这不远，在接近赭色的凝灰岩小山冈上，长着一片弯曲的日本刺槐。穆兴就在透进点点阳光的槐荫下干活。汗珠从他那长满胡茬、气呼呼的红脸膛上缓缓地流下来。他正用汽油刷洗精密仪器的小零件。有时他低下头，用肩膀擦自己的腮。这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因此汗珠非但没被擦掉，反而扩展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腮边滚下，流到耳边。</p><p>俩人聚精会神地工作着，脸上还流露出不悦的表情，有时回过头来扬起紧蹙的眉，向淡黄色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萨雷切夫”山峰扫上一眼。穆兴把同腊依科克比邻的、玛杜阿岛上的火山称作“萨雷切夫”峰。白色的海洋考察船“韶卡利斯基号”远远地、忽隐忽现地浮在水平线上。考察团的其他人都在这破船上。</p><p>“他们倒怪舒服的啊！”穆兴想，“一定是在躺椅上休息，或者在海里游泳呢！”</p><p>其实穆兴十分清楚，留在“韶卡利斯基号”甲板上的人也无暇休息。他们正为潜水进行紧张的准备工作。不管怎么说，轮船由于小故障曾在谢魏尔庚海峡停泊了三昼夜，现在要夺回损失掉的时间。但穆兴今天有些气不顺，任何一件小事都刺激他的神经。他觉得远处水平线上的那艘船仿佛在催促他：“快！快！”他的邻人也影响他的情绪。穆兴并不讨厌这位细高个浅色头发的小伙子沃格嘉·黑特罗夫。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必须和这“切虫子”的人一同潜水。</p><p>“真不如按我的建议让一位地理学家或者海洋学家和我一起潜水。”穆兴用眼角溜了一下正在认真工作的沃洛嘉·黑特罗夫，生气地这样想。</p><p>沃洛嘉累了。他很想停下工作，伸伸懒腰，在树荫处的上一个小时。而且更希望和一位聪朗的有风趣的人扯上一会儿。但是沃洛嘉象是猜到了邻人的思想情绪，所以连续六小时没有立起腰来，认真解剖乌贼，并在显微镜下细看切片上奇异的花纹。这样的劳动效率使得穆兴有些怀疑：他好象故意在人前显示和卖弄。但黑特罗夫的面孔异常平静浑厚。穆兴对沃洛嘉渐渐产生了敬意，随着自己疲劳程度的增加，他对这个小伙子的敬意也就愈益加深了。</p><p>如果帐篷里的蜂鸣器不发出信号来，很难说这种饿着肚皮的疲劳战术会延续多长时间。</p><p>黑特罗夫和穆兴同时都跳了起来。穆兴慢吞吞地走向电报机，而沃洛嘉弯腰拿起了望远镜。轮船上空升起细细的一缕轻烟，沃洛嘉不理解轮船为什么发出了信号。当他调整望远镜时，穆兴从帐篷里跑了出来。</p><p>“快些收拾您的全部东西，装在汽艇上去，”他跑着喊了一句，“一小时以后，我们必须回到轮船上。”</p><p>“发生了什么事情？”</p><p>穆兴只是澳丧地挥了一下手，就跑到刺槐下面谨慎地收拾起亮晶晶的镀铬的小零件，并把它们装在塑料袋里。</p><p>黑特罗夫耸了耸肩，把显微镜装进了箱子。</p><p>当汽艇被拽升到轮船上时，船长正向机舱内作指示。他紧紧地握了握穆兴的手，拍了拍沃洛嘉的肩膀，然后扣好白色制服的衣领，回到自己舱里去了。</p><p>“他今天这是怎么了？”穆兴问。沃洛嘉默默地耸了耸肩，穆兴显然开始喜爱这个小伙子了。</p><p>“我们马上都会弄明白。”穆兴把沃洛嘉拉往无线电报务室。</p><p>当他们扶着红铜栏杆登上了狭窄的舷梯时，轮船开始起锚，船身轻轻颤动着，起动的螺旋桨使轮船慢慢地驶向大海。</p><p>“啊！请进啊，朋友们！”头发蓬松、穿着花格衫的电报员阿辽沙高兴地欢迎他们。阿辽沙摘下耳机，闭上了倒搬开关，满脸笑容地注视着客人们。</p><p>“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穆兴问。</p><p>阿辽沙大笑起来：</p><p>“噢，这里的事可热闹了！鬼也闹不清啊。老头都完全被闹糊涂了。我们的全部计划都完蛋了。整个都变了。”</p><p>“到底怎么回事？你必然会知道些底细啊。”</p><p>“第一，”阿辽沙弯起一个指头，“要发生海啸。收到紧急电报通知说，在东部发生了海啸。”</p><p>“海啸？那可是个讨厌的东西。”黑特罗夫说。</p><p>“当然，”穆兴嘟哝了一句，“这个海区就是这样。有三十八个火山口！至于海底有多少这样的火山，只有上帝知道。而且海的深度也最容易出现大海浪。”</p><p>阿辽沙想继续讲下去，他已经弯曲了第二个指头，但穆兴抢先问了一句：“震中在什么地方？”</p><p>“在我们以南一度的地方，经度约一百五十六度。”</p><p>“是这样！”穆兴眯起了眼睛，“在图斯卡罗腊以北……那里的水非常深，三千多公尺……但我不明白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韶卡利斯基号’在海洋中根本觉不出什么大浪……”</p><p>“莫不是海啸在威胁着我们的腊依科克岛屿，因此通知我们回到轮船上？”黑特罗夫猜测说。</p><p>“不是，”穆兴藐视地挥了一下手说，“老头绝不会小题大作。这里必然有别的原因……”</p><p>“你们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阿辽沙恳求说，“问题正在于命令我们到震中去。恰好就要在那里进行试验！”</p><p>“什么？！”黑特罗夫和穆兴两人惊异得站了起来。</p><p>这消息给两人的强烈影响使阿辽沙满意极了，他十分得意地靠在沙发背上。但是不善于保持沉默的阿辽沙还是忍不住要把一大堆新闻象竹筒倒豆子似地倒给惊奇的对方。</p><p>“这还不算，”阿辽沙甚至闭起了眼睛。“到震中咱们还要和直升飞机会合！要给咱们送来一位电影摄影师。”</p><p>穆兴皱了皱眉。</p><p>“是．是要来个电影摄影师，”阿辽沙有意引起对方的好奇心，“是负有特殊任务来的，”</p><p>“这位电影摄影师将负责潜水任务。第一，你们要把他带到海底。第二，潜水计划他要亲自制定。”</p><p>穆兴大笑了起来。</p><p>“算了，老弟，你这可是在说谎了，再不然就是收报时听错了。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因为深海潜球只能装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就在这里！”穆兴指了指沃洛嘉和自己。</p><p>阿辽沙不高兴了，他不去争辩，把转椅一转，戴上了耳机。</p><p>他们只好走了。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阿辽沙象花岗岩一样顽固，他再不会说出一句话来。</p><p>沃洛嘉趴在船舷上，注视着灰色船头两旁泡沫翻激的波涛。无数泡沫汇成咝咝作响的巨浪，破裂后消失在蓝绿色的深渊中。令人很难相信，海底深处在积聚并泛滥着强大的能量。</p><p>太阳几乎落在水平线下。苍天绿水之间的一条白线上面还残留着金黄色的余光。轮船在高速前进，但它和太阳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只是金黄色惨谈的余晖象口中含着的水果糖一样，渐渐地溶化了。</p><p>这一夜穆兴睡得很不好。他觉得枕头很热，而且不舒服。舷窗是黑蓝色的。只有海面上逐出稍带粉红色的淡淡的蓝光。</p><p>穆兴站起来，怕惊醒别人，悄悄地来到衣帕钩前，取出香烟和火柴，点着吸起来。他觉得轻松了一些。</p><p>远处传来了嗡嗡声。穆兴坐下来细听，嗡嗡声越来越大，终于达到了顶点并停留在轮船的上空。传来人们的跑步声，甲板上的敲打声，轰隆声和搬运木箱的噪杂声音。</p><p>“直升飞机到了，”穆兴猜测着，“送来了那位……电影摄影师。”</p><p>穆兴熄了烟，向右侧身躺下，恼怒地面对着墙。穆兴觉得刚刚睡有一分钟，便有人无情地来推他的肩膀。</p><p>“捣什么鬼？”穆兴睡眼惺忪地说。耀眼的晨光迫使他睁开了眼睛。海浪的反光在天棚上跳跃。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p><p>海洋异常平静。深海潜水球几乎一点也不波动。因此穆兴和黑特罗夫很轻松地就通过了舱口狭窄通道。往球上装镇船物时，也很顺利。现在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之后就开始潜水。</p><p>“我还是不明白，”穆兴嘟哝着说，“无缘无故就改变计划，这象个什么样子？原计划是要考察图斯卡罗腊，而现在只好潜入浅水。”</p><p>“您把三公里深度当作浅水？”</p><p>“三公里比十点七七公里差得远了。再说，我们到那去干什么呢？比这更糊涂的命令，我还从来没有接受过。‘凡是你们认为有必要的，你们就摄影。’就是这样一个命令……假若我认为一切都很平常呢？”</p><p>“毕竟海底的火山正在爆发。在我们之前，还不曾有人欣货过这一奇现……”</p><p>“我们还未曾欣赏到……他们说，这位电影摄影师要和我们一同潜水。他哪儿去了？搞艺术的自由职业者，他们部喜欢睡会儿懒觉。十一点钟之前是不会起床的。”</p><p>黑特罗夫没有回答。深度计开始显示出刚刚入水的尺度。石英厚坡璃舷窗外面，被阳光照射的淡蓝色海水开始出现游动的海洋生物。它们懒洋洋地摆动甲胄下面的腿，作出问候的动作，离开了潜水球。</p><p>象水银柱般的一群小鱼一闪而过；摆动著半透明的座钟型身体的水母懒懒地紧跟着潜水球不愿离去。</p><p>“您看到它身上的花纹吗？”沃洛嘉指着水母说。</p><p>“好象满身是小黑十字。”</p><p>“这是哥涅依玛水母，也就是十字水母。对于水族来说，它比鲨鱼或乌贼都可怕。”</p><p>“它就是克罗雷图里卡吗？”穆兴有点怀疑地问。</p><p>“正是它。稍碰它一下就会被蜇，蜇伤会引起瘫痪，甚至死亡。”</p><p>舷窗里越来越暗。水生动物红色的鳍变成了褐绿色。忽然穿箭似地闪过一个浅蓝色的“鱼雷”，这可能是鲑鱼或大马哈鱼。</p><p>水族类最后向他们摆摆鳍就告别而去了。</p><p>“人类的权力到此为止。”穆兴低声说：“这就是极限了。海洋不允许我们再深入它。我们可能征服新的星球，也可能到其它星体上去游逛游逛，而在自己地球的深海里，却没有人类的位置。”</p><p>“咱们不是继续往下潜吗？再比如说，皮卡尔潜入了十一公里的深度！那可是在一千多个大气压的下面啊！也经受住了，人还是战胜了自然。”</p><p>“问题不在这，沃格嘉。靠潜水球或潜水服来征服海洋是不可能的，应该象水族一样，光着身子。只有这样，大批人才能下水，只有这样，才能征服海底。要知道地球上有百分之七十一的面积淹没在水下。我作为一个地理学家深知这是多大的损失。”</p><p>“到时候咱们会征服的，”沃洛嘉满有信心地轻声说，“现在有人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比如我们学院的海洋生物实验室就正在研究这个问题。”</p><p>“他们在那里都干些什么呢？”</p><p>“他们在研究动物对深水的适应能力。”</p><p>“唉，在研究！这就是说，人光着脚踩上深海海底的日子还是遥遥无期的。”</p><p>潜水球已潜到阳光透不过来的深水层里了。</p><p>在漆黑的舷窗外面，荧光动物象丝绒上面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一只好象完全透明的荧光小虾，象放出粉红色光彩的小云朵，翩翩游过。</p><p>“嘿！简直象被Ｘ光透视一样！”穆兴赞叹地说。</p><p>“是啊！深水也有生命……到处都有生命。”</p><p>穆兴看了看电位计，距离海底还有好远。</p><p>降陆索终于触到了海底，潜水球也随着软软地落在上面，沉淀物象浮云一般地升起，遮挡住不可侵犯的海底秘密，强度的探照灯也难把它照亮。</p><p>穆兴装出淡漠恬静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和满脸兴奋的沃洛嘉同样好奇。经过了难耐的数秒钟，探照灯的光才不再被褐色沉淀物遮挡，逐渐溶化在远远的水中。</p><p>沃洛嘉开始慢慢地转动操纵盘。灯光斜射下来，静静地射在海底上。灯光照亮了海底的长夜，现出五光十色的斑点。沃洛系想，这样美妙的奇观竟白白地掩没在这里。这些灿烂夺目的东西，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尽管他很熟悉深海的动物群和植物群，但它那丰富多彩、千姿百态的景象仍然使他惊叹不已。</p><p>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好象用水晶制成的玻璃海绵在闪闪发光。光耀夺目、万紫千红的珊瑚虫群体高耸在那里。十足虾匍匐在深海软泥中慢慢摆动它的螯。形形色色的海参族类俨然似墨西哥的仙人掌，舒展着它的针刺。</p><p>沃洛嘉把探照灯闭了。舷窗好象罩上了黑色帷幕，变得漆黑一片。当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时，发现黑暗的世界里也有它的星斗，这是发磷光的动物和多种多样的海底仪器上的标尺在闪光。</p><p>前方远处隐隐看到海底火山爆发反射过来的淡淡红光。</p><p>穆兴开动了发动机。潜水球向震中游去。</p><p>前面的景象，最初使人感到失望。熔岩在接触水之后，即刻出现浑浊的气层。高温蒸气在巨大的压力下形成乳白色的大气抱，放出紫红色的光芒。</p><p>“和儒勒·几尔纳小说中写的完全不一样。是吧？”</p><p>“没什么，一会儿就一样了，”穆兴一边通上红外辐射，一边兴致勃勃地说。</p><p>火山口与其说是红的，不如说它是白色的。火山有时向上喷出大块岩石和熔化的浑浊物。</p><p>熔岩从火山的两旁往下流，它很快地被大量海水熄灭并冷却。水中传播着轰隆隆的响声，两个人觉得好象有许多壮汉用大锤敲打着潜水球，发出钟声一般的轰鸣。</p><p>根据目测，火山口离潜水球大约有七十米的样子。水中目测距离是不准确的，沃洛嘉作了修正，少算了三分之一。即使如此，离火山口还是太近，而且相当危险，尽管这里的水温只高了一度。</p><p>穆兴接通了摄影机，他想把潜水球再放近些，但是一个声音迫使他回过头来。</p><p>沃洛嘉瞪着眼睛张着嘴呆在那里，默默地用手指着舷窗。</p><p>穆兴以为一定是出现了“裂缝”，想用密闭的钢盖把它封起来。但他顺着沃洛嘉手指的方向看到，在他们的正前方，距离潜水球约有七、八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在红外线的照射下，他的轮廓非常清楚。</p><p>穆兴拉动了开关，把红外线改用探照灯。发蓝的白光束射在那个人的后背上。这个人转过身，眯起眼睛向潜水球走来。</p><p>考察者们趴在舷窗的玻璃上。他们活楚地看到是一个穿着普通保温潜水服的高个子，体态挺拔的男人。这个陌生人的头上戴着玻璃罩，上面有三个触角和许多小疱。两旁，在差着耳朵的地方，有两个象蜗牛触角般的、弯曲的小通管通向下颏处。</p><p>一条卡玻隆绷带拴着的深水电影摄影机在水中飘荡。这个陌生人还有一个很象广播员的磁带录音机的短粗小筒，轻便地挂在肩上，此外就再没有旁的东西了。</p><p>他的面孔在罩内很难分辨。但是，沃洛克感到陌生人在微笑。</p><p>阳生人两手举过头顶，相互握了握，就轻轻地一跳。此时他距离舷窗不过一米左右，他拿起短筒，摇了摇上面的什么东西，把它立起来，忽然往上一窜就消失不见了。</p><p>“水箭！”沃格嘉干枯的嘴唇勉强挤出这样一句话，“就象章鱼或乌贼所共有的那种水箭筒一样。这就是仿生学的现实作用……”</p><p>穆兴无话可说。他的惊讶程度达到了顶点，他甚至感到压抑，不仅找不出话来回答对方，甚至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p><p>就这样，在三千多米深处海底火山口附近的两个人，默默地互相对视着，他们突然对舷窗外面的其它事物完全失去了兴趣。</p><p>“这里有人……简直不可思议！”沃格嘉喃喃地说。</p><p>“您不会否认吧，肯定是个人吗？注意到吗？他的情绪还很高。他好象还在微笑。”穆兴说。</p><p>“也许这是什么电影特技？”</p><p>“在三千多米的深度看到电影特技比看到真人更可能。”</p><p>“遗憾的是我们没把他摄下来，这该是非常成功的镜头。”</p><p>“是啊，这要比海底火山爆发更有意思……”</p><p>他们重新沉默了。</p><p>“好啦，”沃洛嘉说，“到上面我们再解决这深海的秘密吧。我不会放过这位神秘的电影摄影师，一定让他讲清楚，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成为尼普顿①的。咱们开始上升吗？”</p><p>【①尼普顿：古希腊神话中的海神。】</p><p>“不，我们还得从火山口的上方进行摄影。”</p><p>穆兴开动了机器。潜水球丢下部分压舱物，缓缓地向上升起。其实，这一点只是通过探深计的波动才能看得出来。上升完全是平稳的，没有一点波动。</p><p>“咱们到这儿来，实际上是为了保证这位同志的安全的。”沃洛嘉沉思着说。</p><p>“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是这样，领导会向我们讲明的。再说，一旦发生危险，咱们会有什么办法帮助他呢？和他相比较，咱们简直是无能的瞎了眼的小狗崽子。”</p><p>发动机开始工作。这时潜水球横向移动，喷火口正在他们的下方。在红外线的照射下，它很象个活动的放射血红色光芒的大白星。穆兴镊下几段影片，</p><p>“好了，这就行了。”他伸直腿，满意地说。突然他惊叫一声：“哎哟！”</p><p>火山口忽然变了样。沃洛嘉看到火山白色的喷火口突然扩大，占满了整个荧光屏。白色的星不见了，出现雷电般的大火球。</p><p>“危险！马上甩掉重物！”黑特罗夫大喊一声。</p><p>潜水球遭到猛击。舱内变得漆黑。穆兴觉得所有的仪器都脱落下来，打在他的身上。他脚朝上翻了几个筋斗，有时倒在钢铁的操纵台上，有时倒在坚强的伙伴黑特罗夫身上，他的头遭到强有力的猛然一击，在他失去知觉之前，最后听到的是沃洛嘉的呼叫声。</p><p>黑特罗夫侥幸没有从椅子上掉下来。</p><p>他双手紧握着椅子上的把手，惊恐万分，以为潜水球马上要爆炸成碎片。舱内很热，沃洛嘉满身大汗，筋疲力尽。</p><p>潜水球象一个陀螺，转动着，呼啸着，在深水层中滚动，它周围的壁都在颤抖。沃洛嘉几乎清楚地听到拖在仪器后面的回线的怒吼声。</p><p>穆兴倒在沃格嘉身上，把他砸得眼里直冒金星。青年人的手松开了，他感到某种力量象一只巨手慢慢地拉着他的腿，把他提到空中。</p><p>这一切居然又都停止了，潜水球完全静止不动。舱内如同坟墓漆黑一片，而且死一般的寂静。</p><p>沃洛嘉慢慢地、非常吃力地把穆兴从自己的身上拉下来。摸遍了他的全身，并没发现血迹。摸摸他的面部和长满胡茬的腮：“尼克赖，醒醒！”</p><p>他轻轻地摇晃着同志的肩膀，但穆兴仍没有恢复知觉。这时他爬到放暖水瓶的地方，弄湿了手帕，摸索着给地理学家擦了擦脸。他觉得对方动了一下。</p><p>沃洛嘉给穆兴作了几次人工呼吸。他轻轻地呼唤：</p><p>“尼克莱！喂！尼克莱！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了？”</p><p>沃洛嘉意外地惊呆了。他竟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叫声，的耳朵里好象塞满了大团的棉花。</p><p>“我聋了，”他猛然想到。沃洛嘉张大了嘴大叫“喔啊……”，黑暗中什么也听不见。好象在许多公里之外传来隐约的回声。</p><p>青年用颤抖的手指擦掉了脸上偌大的汗珠。他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想用坚强的意志来克制强烈的心跳。他感到仿佛马上会发生不可挽救的灾难：潜水球一漏水，成千上万吨的水将冲近舱内。</p><p>二</p><p>第一个拥抱卡维尔金的是船长。他把高大的满身是水的学者贴在自己雪白漂亮的制服上。学者看出船长的眼圈有些湿润。</p><p>“一切都很顺利，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卡维尔金微笑了。“许多年前您曾和小海员果沙②的那番谈话，经过科学的试验，宣告成功了。”</p><p>【②果沙：即伊高里的小称、爱称。】</p><p>两人会意地笑了。</p><p>“是啊，时间啊！”船长含糊地说，“呶，看见了我们的小伙子们吗？”</p><p>“在那里工作呢。在火山口旁边看见我时，好象非常惊讶。”</p><p>卡维尔金回到自己舱里去了。换好衣服，他走上甲板，登上船长台。船长不在，学者就开始细看这艘轮船。某些地方它很象“捷日涅夫号”船，那是他青年时代工作过的船只。</p><p>伊高里·瓦西列维奇眯起了眼睛。这一瞬间他回忆起十四年前的事。</p><p>淡紫色的晚霞映椭天空。霞光射在蔚蓝的海面上，好象要它也燃起同样的光辉。已经看得见前面的陆地。这远处的白色城市里长满远东的松柏，宽广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沸腾着欢乐的生活。</p><p>十九岁的果沙，也就是海员伊高里·卡维尔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他把爷爷留给他的小木箱已经抬到甲板上，默默地坐在它的上面，计算着最后的几节里程。箱子里是为他温柔可亲的妈妈带来的礼物：一条鲸须，一小块龙涎香，珠母贝，还有一条朝鲜绸的大方巾。</p><p>果沙乘“捷日涅夫号”到鄂霍次克海已经一年了。“捷日涅夫号”不是果沙童年时所幻想的海轮，也不是远航的大货轮，甚至不是近海航行的轮船。海港的登记簿上写着“捷日涅夫号”是一万一千吨的海底电缆船。</p><p>但对于果沙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船。</p><p>整个地球的海底都布满了联络用的电缆，它们把大陆和主要的岛屿连系起来。在第一次入海时，大副鲍利斯·斯捷潘诺维奇喝了几杯酒，情绪很高。他一只手搂住果沙的肩膀对他讲，如果没有这些电缆，世界的前途该有多么可悲。</p><p>按照他的说法，似乎没有这些电缆就不可能有任何文明成就，而国际间的冲突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海洋中金属脊椎的成千上万只的“海蛇”发生故障而引起的。</p><p>“你可知道，小海员，”鲍里斯·斯捷潘诺维奇亲切地说，“你可知道，不学无术的小鳁鲸，咱们舱内的轴上缠着七万公里长的电缆。我们出海五、六次就可以在赤道一带把咱们的地球完全缠绕起来。”</p><p>果沙不止一次地进到货舱里，这舱很象圆筒状的油罐车。大轴上缠着无数圈的灰色长龙在里面静静地睡着。可是他从来没想到“捷日涅夫号”对全球的人毫无例外地具有这样重要的意义。他同样没想到（果沙把船上所有风尘仆仆的面孔都回忆了一下）他们的全体船员那是祖国最需要的人。</p><p>使果沙最感惊奇并使之陶醉的是他自己在这个伟大事业个的作用。要知道，他也是从事伟大事业船只的一个成员。</p><p>果沙在亲切的拥抱中尽量把身体挺得笔直。他们站在船头吊杆下，这是往海里输送电缆用的带有两个巨大滑轮的大托架。不久前这个大吊杆使果沙很不愉快。当然喽！当他还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就幻想船头象刀刃一样锋利的真正的大轮船。而这艘船象个什么样子呢？这两个滑轮使得这艘船好象叭儿狗的狗头——至少果沙是这样看的。而现在呢，这亲爱的美好的吊锚杆使得果沙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愉快。正是因为有它，才使得“捷日涅夫号”的轮廓完全不同于军用船、商业船、渔船、客运船以及油槽船等。吊锚杆意外地成为职业的象征，是荣誉的标志。</p><p>“就是这样，小海员，”鲍利斯·斯捷潘诺维奇说。“你要是能理解我，那就更好，如果没有理解，那就是另一回事。等我们到了海参威，你可以到商船上工作，我也可以介绍你去。”</p><p>但是果沙已经不愿意到商船上去工作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可能就是这件事决定了他的命运。</p><p>冰冷凶恶的铅色波涛击在船舷上，“捷日涅夫号”摇摇晃晃。天气又冷又不舒服。一直不停的风把太平洋上的海水刮成细细的粉沫，落在小铜块、镀铬的零件上和天线上。库里尔斯克第四海峡一带的水是相当深的。测量监督所通知他们说，联接奥涅克顿和巴腊穆什尔岛屿的大段电缆损坏了。这工作很不轻松。船身在摇晃，浓雾迷朦，整个天空都被珠母色的雾幕所遮蔽，使得眼皮都难睁开，这些都表明修理工作不会很快完成。</p><p>自动起重机和抓钩都沉入水中。看样子，这些东西将无休止地搅动那稍稍发黄的铅黑色的水。</p><p>“捷日涅夫号”几次都抓空了。每当轮船在电缆上驶过时，监督信号便象破旧的电话机那样微弱地响起警铃。</p><p>“停！停！倒退！再来一点——听到吗？小转弯！”</p><p>大副的脸吴紫红色，声音沙哑，发出用力过度的音调。</p><p>鲍利斯·斯捷潘诺维奇粗鲁地骂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他发现发动机的柄卡住了，便马上跑去帮助司机手。他喊了一声，把这个笨小伙子推到一旁，用肚子压在钢铁杆上。</p><p>“捷日涅夫号”的速度大大减慢了。磨擦离合器把电缆的轮轴和发动机连在了一起。轮轴颤动了一下，轧轧地响起来，转速越快，声音也就越小了。</p><p>“好了！”鲍利斯·斯捷潘诺维奇用沙哑的声音说，重新把轮轴撤下。</p><p>他那由于用力过猛而发紫的脸膛逐渐依复常态，双手的青筋宛如刺出来的花纹那样越来越显露。</p><p>“维佳，你就这样扶住它，”他伸直腰，气喘吁吁地说。</p><p>这时他那敏锐的目光扫在操作者的身上，果沙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两手冻得发麻，不时把手放在嘴边，哈出点热气来暖暖手。把左手放在嘴边时，右手抓住操纵柄，然后再把手换一下。</p><p>果沙的这些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根本没去想，那爪形抓钩是怎样在海底寻找电缆的。但当他发现第二助手严厉的目光时，他立刻感到自己犯了某种错误。</p><p>这时果沙以为马上能听到狮子般的怒吼或是破口大骂，但鲍利斯·斯捷潘诺维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你这个小海员啊！到自动发动机那儿暖和暖和吧。去叫贝萨列夫来替换你，我在这儿干一会。”</p><p>电缆终于被控到了，轮轴全速地转动起来。</p><p>滑车吱吱地叫起来，两艘小艇象两个鱼漂在凶恶的碎浪中跳跃起来。果沙通过舷窗看到海员们迅速地把锚浮标拴在拉出来的电缆上。“象把项链珠子往线上穿的一样，”他想。在白色的雾气中很难看清细节。船在摇晃，灰色的水面在舷窗的外面左右摆动。果沙明白这不是水平线，而是“捷日涅夫号”轮船在东倒西歪。但他逐渐感到整个世界都缩到舷窗窗口那么大小，而且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果沙睡着了。</p><p>他哆嗦一下，惊醒了。他觉得过了不知有多长的时间。灰色的海面在舷窗外还不断地摇晃，只是不见了小艇。甲板上传来某种骚动，有惊奇的叫声和隐约的笑声。果沙强打着精神舍弃温暖舒适的睡眠，打开了门，几乎不扶铜栏杆就跑下了舷梯。</p><p>海员们密密庇席地在前甲板上围成一圈。果沙挪动着两只臂肘，象海豚那样，全身蜿蜒着挤进人群，钻到第一排。</p><p>人群当中的小空场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扔着一条发黑的已腐烂的抹香鲸，可以看出它那一排排的弯曲的肋骨。</p><p>大家哄笑着在听个子不高、身材粗壮的、外号叫陀螺的尼古拉的讲述：“我在拴第四个锚浮标时，一切都很正常。我向船上挥手，让他们继续干，而电缆却后退了。一会儿一探头，我又挥了一下手，让他们稍等一会儿。瓦西里突然大叫起来：‘看哪，看哪！’瓦西里，我讲的对吗？”</p><p>火红头发的大个子默默地点了点头。</p><p>“我就一回头，”陀螺继续讲，“上帝啊！水里爬出来个大家伙。说实在的，我差点没吓掉魂。而瓦西里却在大笑。他说‘这不是抹香鲸吗’，‘呸，这鬼东西！’我说：‘唉，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女人头、鸟身子的海怪呢！以为是海底女魔相中了我呢！’千真万确！”</p><p>海员们都哈哈大笑，而陀螺则十分得意地望着大家。</p><p>“一句话，是个抹香鲸。只是不知这鬼东西怎么被电缆缠住了，而且缠得那么紧！尾巴上缠了一扣，鱼翅上缝了一扣，大嘴里含了整整一索圈。真的！下额缠了两圈。这可怜虫可能是尥过蹶子，全身弯成了弓形。缠在头上和尾部的电缆象箭上拉的弓弦。奇怪的是它怎么没被拉断呢？”</p><p>海员中不知谁也跟着逗趣：“你这都是瞎编的，陀螺！捞出一条死鲸，往甲板上拖时就编出了一大篇故事来。”</p><p>“当然是在说谎！”海员们笑着，虽然他们都很清楚，陀螺续讲的完全是事实，但还是故意这样说。</p><p>陀螺并不生气。他请瓦西里和另外两个海员来作证，甚至要和大家坐上小艇去看电缆。</p><p>“你们可以看看，这该死的东西，把电缆咬成了什么样子。把绝缘胶皮全给咬坏了，抹香鲸和普通鲸不同，它的牙齿是蛮厉害的。”</p><p>海员们突然往两旁一闪，让出一条路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带兜帽雨衣的人走了过来。这是船长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列朋。</p><p>“其实尼古拉说得对，”船长吸着空烟斗说。“抹香鲸经常被电缆缠住。我年轻的时候读过美国一位地理学家的书，那本书里写有几十起类似的事件。而且有趣的是，所有的动物都象尼古拉方才讲的那样，首先被缠的是下颏。电缆每次都被缠得乱七八槽，上面还留有齿痕。只有一次，海鲸扯断了电缆。”</p><p>“它们为什么要破坏电缆呢？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不知是谁问了一句。</p><p>“谁知道呢？科学家们认为，是动物袭击电缆，企图把它扯断，拉到什么地方去，结果被电缆缠住。可怜的抹香鲸不停地乱处乱撞，想要挣脱，但挣脱不了，终于被绞死在海底，未能游到海面上。”</p><p>“可能是抹香鲸把电线当成了巨大的乌贼！”果沙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一句。</p><p>“你为什么这样认为？”船长转过身来看他。</p><p>果沙难为情地满脸排红，但他还说：“我在书中读过，海中有巨大的乌贼。有的三十多米长，甚至还要更长。而抹香鲸经常吃乌贼。我爷爷曾在海中猎鲸，他就对我说过，抹香鲸的胃里装满了没有消化的乌贼喙。”</p><p>大家都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果沙。</p><p>船长微笑了，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是的，这是对的。抹香鲸吃头足纲小动物，但是巨型乌贼……这可就不晓得了……那就不知道它们谁能战胜谁了。”</p><p>如果那时果沙不提起乌贼，这件事也就被忘怀了。</p><p>第二天船长把果沙找去。果沙坐在一间清洁小舱内的椅子上，好奇并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这里一切都安排得很适宜，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整洁的床上铺着骆驼绒被褥，摆的有洗脸池，很小的一张办公桌。墙上挂着仪器，书架，还有一张面容并不美貌、正在沉思的女人照片。</p><p>船长不吸烟。医生严禁他吸，但他仍离不开烟斗。现在就是，他一面默默地注视着果沙，一面吸着那个空烟斗。</p><p>“你喜欢读书这很好，”船长开门见山地说，“你能记住书的内容，那就更好，你善于思考，设想，那就好极了。你读过几年书？”</p><p>“我上了十年学。”</p><p>“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p><p>“该赚钱买面包了。母亲年纪太大了。”</p><p>“是啊……出海回去后，向函授部报名吧。我们大家在这方面帮助你。各尽所能……”</p><p>“谢谢您，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不过我暂时没想上大学，我当个海员也很好。再说我也没为自己选好专业。学通讯专业？这和电缆还有点关系。”</p><p>“通讯专业也很不错嘛。但是人的前途不是这样选择法。你喜爱本行工作，这很好，但这并不等于世界上再无事可作了。你应当看什么工作更有益，能作出更大的贡献，就应该从事什么工作。……或者说发挥你的全部能力……听说，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一个人不能终身只有一个专业。如果有时能改变自己的工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要知道，有的人只爱一行，还有的人则是万能的。其实这两种人都不多。一般人基本上都希望掌握两三种专业。当然问题不在这儿。比如我，我曾幻想当个生物学家，但是没能实现……”</p><p>“为什么没实现呢，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p><p>“那时我们拉脱维亚的生活是不允许选择专业的。只好到船上当雇工，确实点说，当锅炉工。在海上飘泊了许多年……对于生活我还是满意的。”</p><p>“那么以后呢？”</p><p>“以后怎么样？以后就老了。再改变自己的生活觉得来不及了，而且也习惯了，我怎么能离开海呢？你——可就不同了。你有一切条件去学习。”</p><p>“我明白。”</p><p>“呶，这就是了。昨天我看到你，就想起了自己，当然是自己的青春时期……那时候我在智利‘罗扎蒙特号’上当水手长。有一次我们在南半球，就象这次一样，拖出被损坏的电缆。那时我惊异得象晴天里听到打响雷，你知道为什么吗？”</p><p>果沙象着了迷一样，摇摇头，目不转晴地注视着船长。</p><p>“你知道吗，”船长继续说，“我当过很多年潜水员，也许因为这个，我才产生了一种思想……一句话，使我惊奇的是海鲸为什么能忍受这么大的压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这里水的深度是一千四百米，而抹香鲸就在这深海中被电缆缠住了，那时也是这样，我们是从一千七百米的深度把电缆拖上来的。不久前，一九五一年八月，我从报纸上读到，从葡萄牙里斯本到马耳他之间，在两千二百米的深度修理电缆，你猜怎么样？把被咬破的电缆提上来时，上面吊着半腐烂的肉。要知道，两千二百米水下的压强相当于二百个大气压。你就设想一下吧：每一平方厘米的表面要承受二百公斤的压力！</p><p>“那时我由于没有条件去学习，可是伤心极了。我非常遗憾自己不能去上学，不能在实验室进行工作。</p><p>“唉，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呀！要知道，任何一个哺乳动物在自己的一生中也不能承受到这样大的压力。这样的压力会把动物压成薄饼。海鲸却不然，它在海底游动自如，还能咬破电缆。噢，那时候，我是多么想知道海鲸的机体为什么能够适应变化这样大的压力。我是当过潜水员的，对于压强的变化，我自然是深有体会的！……”</p><p>“亲爱的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现在我可以告诉您，海鲸的机体为什么能够承受深海中的压力了。”卡维尔金想。</p><p>他全神贯注地继续回忆，他想起不久前他在海洋学院学术委员会上作关于《征服深海的前景》报告的情景。</p><p>雕着图案的浸染柞木，美丽壮观地点缀着大礼堂，里面坐着许多聚精会神的学者。看去有许许多多的秃顶，闪闪的眼镜和老海员的长须。</p><p>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宏亮：</p><p>“在作出结论以前，我们来引证一下大部分研究人员所持的观点。他们认为当海鲸潜水时，它的内脏被某种力量所保护而不受外界压力的影响，认为传到内脏的压力不超过几个气压……实际并不是这样。</p><p>“是的，这一普遍的观点并不正确。当然很难想象柔软的肌肉组织，即或达到最高度紧张的程度时，也难经得起几百个气压的压力。潜水艇的钢制外壳也难经得起这样的压力，所以不论是潜水艇还是穿着笨重潜水服的潜水员，一般适应的深度不超过三百米。</p><p>“毫无疑问，皮下和口腔血管中血的压力和液体静压力是相等的。根据自然规摔，通过连接血管的整个血液循环系统（包括动物内脏）的压力应该是相等的。</p><p>“再说，我们不要忘记抹香鲸是在千百公尺深的海中攫食吃的。我想这一情况谁也不会否认。”</p><p>“嗯，是啊……”</p><p>“那就是说，它胃里的压强也应该相等于液体静压力的压强。否则它每吞下一条小鱼，或是极小的乌贼，它们就会在胃中象手榴弹一样爆炸开来。</p><p>“所有这一切都证明，当动物潜水时，它整个机体的压力都要和流体静压力相等。这种压力要遍及它的全身。因此，关于抹香鲸有某种保护力而不受外界影响之说，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p><p>“韶卡利斯基号”猛晃了一下。卡维尔金抓住了船长台的扶手。地球物理组组长克拉夫曹夫在甲板上慌忙地走过去，很快船长也来到了船长台。</p><p>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焦急不安。他没看卡维尔金，就低声说：“发生了海底爆炸。和潜水球失去了联系。”</p><p>三</p><p>过了多少时间呢？是一秒钟还是一百年？沃洛嘉不知道，他觉得好象重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他看到自己还是个孩子，父亲的大手拉着他第一次去上学。时间是初秋。他蹲下来看柏油路上的汽油珠，油珠象孔雀酌尾巴闪着万紫千红的光泽。秋风卷着黄铜色的落叶……不知怎么又出现了大学教授签署的成绩簿。特别是昨天，在腊依科克时，他在强烈的阳光下解剖乌贼切片的情景那样清楚地再现在眼前，致使心中感到非常难过。太阳……难道他永远再不能看见太阳了吗？他对自身的怜悯使他喘不过气来。眼泪默默地流到腮边。沃洛嘉可怜自己，可怜躺在冰冷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穆兴。多么愚蠢，这一切该是多么愚蠢啊……</p><p>这时，他强烈地渴望马上看见布满朵朵白云的深蓝色天空，这些浮云又白又轻，很象雪山的峰顶。但他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这黑暗渗进大脑吞噬着灵魂。他要推开黑暗，把两只手伸到前方，手不知被谁抓住了。</p><p>他高兴极了，狂喜的程度不亚于方才悲痛欲绝的程度。他感到他非常喜爱穆兴，虽然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但他觉得早就在爱他。你真是个好小伙子，你还活着，这是莫大的幸福啊！你活着，这可太好了啊！你可真是个好样的……</p><p>他贴近了穆兴的脸，才知道对方在说话。地理学家的嘴唇在黑暗中迅速地动着，下颏不断地在颤抖。</p><p>“亲爱的尼克莱，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我聋了，你明白吗？但这不要紧。应该检查一下通讯装置，然后再看看电池怎样了。没有亮，暖气好象也不起作用了，简直冷得要命。”</p><p>穆兴的情况很槽。剧痛使他恢复了知觉，头晕得嗡嗡作响。穆兴坐起来，然后又慢慢地站起来。见鬼，他们陷在这，不知要过多长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先是火山爆发，然后是人仰马翻地往下滚……黑特罗夫什么都听不见，这太遗憾了。看样子，他是吓坏了。不过还好，还很坚强。是啊，应该坚强起来，必须坚强起来。谁知道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但镇船物脱出器为什么失灵了呢？不理解。也许已经脱出了？那么他们为什么没升到水面上去呢？而他们……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呢？</p><p>穆兴顺手沿着操纵台向那熟悉的电钮和转换路摸去。原来这样，无线电也失灵了，可能所有的灯管都脱落了。这样的震动可不是开玩笑！只有人才能经得住这样的震动，松脆的仪器可就差得远了。幸而舷窗上的玻璃还没碎，否则就没有可能……那就什么都不可能了。</p><p>“电池全完了。只剩下些玻璃碎片。”黑特罗太低声说。</p><p>糟糕，穆兴想，太糟糕了。联系断了，又没有电，幸而二氧化碳排除口还保存了下来，起码还不至于窒息而死。还有水。那就是说，也还有希望。</p><p>要坚持使明，沃洛嘉，现在我们的力量就在于忍受。要等待，上面肯定已经在采取措施。</p><p>穆兴摸到了黑特罗夫的后背，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表示鼓励。黑特罗夫用握手来回答他。</p><p>“我们吃点东西好吗？”沃格嘉问。“我倒有些饿了。”</p><p>穆兴很赞同这个提议。他们每人喝了一杯暖瓶中剩下来的可可，立刻感到舒适多了。日常生活的环境最能安慰人，现在睡一觉也很好，但坐在这硬椅上不可能睡着。寒冷，还有好象藏在心底深处不安的小兔子在妨碍他们的睡眠。</p><p>“这艘船上没有第二个潜水球，”沃格嘉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那就是说，要向普里莫尔期克求援。再说用潜水球可怎样找法呢？就是寻找百万年也可能找不到。”</p><p>穆兴突然想出和沃洛嘉联系的办法来。他把青年人的手拉过来，用手指在那上面划。</p><p>“电……影……”沃洛嘉随着穆兴的手指一字字地读着。</p><p>“电影摄影师，”他终于读出来。“当然只有他才能有办法。你知道我好像认出他来了，我有一次听过卡维尔金教授讲课。他曾在报告中讲述如何使人体产生鲸鱼潜入深水时体内所具备的那种条件。他当时讲得很可笑，把这种条件称作鲸鱼条件。我看这个电影摄影师很象卡维尔金，也许这人正是他？”</p><p>穆兴在沃洛嘉手上写了一句话。</p><p>“怎么样？”对方重复说。“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研制出几种设备。在理论上完全是仿效抹香鲸的。这些哺乳动物最善于适应深水环境，因此卡维尔金利用了它们……”</p><p>穆兴对沃洛嘉的讲述很感兴趣，而且这谈话也能排除一些关于灾难的思想压力。他要求沃格嘉讲得详细些。</p><p>“什么样的设备？”沃洛嘉读罢穆兴写在手上的字，“首先是活瓣系统，用来在深水中保护肺中的空气，使之在深水中不被挤压出来。此外是肌肉中束住氧气的大量呼吸色素。这大量的肌肉红蛋白色素使得抹香鲸不仅在肺部，而且周身肌肉内部能贮存氧气。卡维尔金把鲸鱼的这种呼吸特点应用到人的身上，我自己也不明白他是怎样实现这一愿望的。我只想把讲习班中听到的东西告诉你。我是这样理解的，巨大的压强对于活的机体是有害的，但是在一定条件下并不可怕。要知道咱们的肉体实际上主要是液体组成的，而液体是不能被压缩的。这个道理连小学生也都明白。如果五脏内形成的压力相当于体外液体的静压力，那么内脏器官仍能照常工作。通过心脏收缩，血管里的血液畅通无阻，因为不论在任何深度，体压都是心肌活动的血压与流体静压之和。明白了吗？”</p><p>“呼吸呢？”穆兴写道。</p><p>“问题在于肌肉红蛋白，鲸鱼是怎样做的？它浮出水面，把肺部换上新鲜空气，再沉入水底。在肌肉红蛋白的作用下，不仅肺部充满了氧气，而且全体肌肉内也充满氧气。因此动物的肌肉在很长时间内不缺乏输氧的新鲜血液。估计这个电影摄影师的防护面具内就安装了平衡压强用的瓣膜系统，这是第一。其次，生物物理学家已经研制出一种药物，药物中储存大量化合状态的氧气，把它输入体内，根据需要随时使用。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发生潜水病。要知道鲸鱼潜水时，也只带一份空气，这就是说，体内并不积累氮。”</p><p>“这可太了不起了——沃洛嘉——快——喝——咖啡——吧。”穆兴为这番谈话作出结论，划在沃洛嘉的手掌上。</p><p>四</p><p>卡维尔金潜下水去。怒吼的大浪没来得及撞到他，便疯狂似地打在“韶卡利斯基号”的船舷上。船长作了个致敬的手势便离开了船舷，他满面愁容。</p><p>卡维尔金这是第十五次潜水，到处寻找潜水球。当然潜水球中有最新式的设备，食品和空气都储备了很多，足够几星期用的，但是……但是三公里深的海洋蕴藏的危险太多了，这一点使得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时时不能忘怀。</p><p>卡维尔金潜入深海。他越过了透光的浅水层，这里水母懒洋洋地游动，各种小鱼忙乱地审着，海水越来越暗，下面是黑暗的深水王国。水箭筒轻松迅速地把学者拉向海底。卡维尔金无暇观赏他已非常熟悉的海底世界。他已反复多次检查了火山口地区，到现在什么都没发现。火山爆发喷出来的岩桨和火山灰把周围几公里的水都弄得很脏。电筒光勉强透过红黄色浑浊的海水。从火山口传来连续的轰鸣和爆炸声震耳欲聋。卡维尔金皱起眉头，举着小探照灯，在海底波浪状的淤泥上迅速地向前飘然移动。</p><p>他围绕着火山划着圆周，一圈圈地向前游，逐渐扩大它的直径。如果没有磁力探铡器，看来绕这种圈子也是白费力的。卡维尔金带的仪器在半径为五十米的范围内，能探寻到任何一种金属物。这种仪器很象大型照象机。这是把卡维尔金送到“韶卡利斯基号”来的那架直升飞机专程送来的。</p><p>卡维尔金把仪器拿到手之后说：“我想这第十五次潜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p><p>“不要这样说。”船长恐怖地看了看学者。</p><p>卡维尔金大笑起来。</p><p>“不要担心，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现在所有的抹香鲸也得羡慕我们……”</p><p>卡维尔金看了看仪器的指针。它突然活跃起来，有什么东西使得它不安。它忽而颤动着歪到一旁，忽而又回到零度点上。卡维尔金理解，仪器的反应是由火山喷出来的大堆石块和冷却的熔岩引起的。卡维尔金想：“小指针，你这样敏感是个好事，但更主要的是，你能否发现潜水球。大海中的一个潜水球……是啊，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了。”</p><p>指针突然一跳，指在数字“十”上就停住了。卡维尔金顺着仪器指针的活动辨别着方向：往北，往北，再往西。</p><p>几秒钟之后他已经到达仪器指出的金属器的所在地。卡维尔金奇怪地向四周张望：哪里也没有潜水球，到处是冷却的熔岩和沉在淤泥中的宛如黑色溃疡的大石块。但仪器顽强地固持己见：就在这附近有金属。</p><p>卡维尔金蹲在大乌龟壳一样的大片熔岩上沉思起来。</p><p>“到底在哪呢？”</p><p>突然他听到下方传来了微弱的敲打声。这刚刚能听到的轻微的声音，好似一声春雷，使他心里感到无限喜悦。潜水球就在他的脚下！</p><p>卡维尔金跳在海底上，立刻就陷入齐胸的淤泥中。他用手清除碎石并摸那巨石，直到摸到磨光的部分球体。他抓起水箭筒，用力敲打着金属。球体内以迅速而兴奋的震动回答了他。潜水球里的人在欢迎自己的救星。</p><p>卡维尔金向四周看了看，不满意地摇摇头。任务实在太艰巨了。潜水球完全被密封在火山口的喷出物中。想把潜水球从石头的怀抱中夺出来，只能通过爆破。小伙子们能经得住再次的震动吗？</p><p>卡维尔金在光滑的外壳上敲了敲。穆兴敲着作了答复：“还活着，没受伤……情绪很好……温度８℃……由于寒冷，不能进行空气净化……只好戴上了氧气面具……”</p><p>末尾的消息使卡维尔金很不安：这就是说，抢救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向潜水球敲了几句安慰的话，把探照手电拴在石头上作为方向标，就迅速向上游去，泛起的淤泥留在他身后，很象一条长尾巴。</p><p>海底又空了。电筒黯淡的光远远地、孤零零地照在黄泥颗粒和微型诲藻上，发出点点磷光。火山口发出沉闷的回音，逐渐散开的黯淡红光使海底呈现出一幅凶险的画面。就好象这里的一切都在等待灾祸的降临。</p><p>一小时之后，卡维尔金回来了。他带来了所需材料和工具袋。这里有小圆筒内装好的炸药，水下作业用的小型爆破能和小型电斧。</p><p>当他在“韶卡利斯基”号的中板上声明潜水球已经找到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乌拉”声，这声音现在还在他的耳边回响。</p><p>“我不是个爆破手，”当船长讲完应该如何进行爆破时。他说。“但我好象听懂了您的指示，我尽量按您的建议去作。”</p><p>卡维尔金向潜水球中敲了敲。好长时间没听到里面的回声。终于他听到轻轻的敲打声：“空气……空气出了问题……氧气瓶完全用光了……”</p><p>卡维尔金楞住了，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氧气瓶里至少还应该有供四小时用的氧气。一般潜水球里就有保障呼吸的二氧化碳器装置，氧气瓶是以防万一用的。</p><p>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p><p>卡维尔金急忙开始工作，钻出岩洞，以便放入爆破筒。在软泥里进行操作非常困难，很快就感到十分疲倦了。当把一切都准备好时，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潜水球象琥珀中的甲虫被包裹在溶岩之中。他把爆破操纵箱抱到距离大溶岩较远的地方。</p><p>“在这样深度的海底，一天内潜入十六次对于抹香鲸来说，也是受不了的。”他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p><p>他慢慢地把接触点合到一起，骤然响起了强大的破裂声，使他一惊。翻起的淤泥象黄色的浓云遮住了视线。卡维尔金停了一会，待海底锈色淤泥稍稍沉淀后，他便游到爆破的现场去了。</p><p>在那里他既没找到潜水球，也没有看到溶岩。</p><p>“冲出去了……但不知还活着吗？”他这样想，马上就感到极端的疲劳向他袭来。他感到筋疲力尽，每一个动作都很艰难。</p><p>他在爆破区的暗色泥粥里游了一会儿，不时撞在小块岩石上，看样子，他好象舍不得离开这里。</p><p>“升上去吧！”他的意志给他下了命令。此时他突然发现水箭筒不见了。他慌忙地游到爆破操纵箱处，又返回来……哪里也没有水箭筒。他突然想起：这个推动器留在潜水球旁边了！当这个管子妨碍他钻洞时，他把它摘下来，扔在碎石上的一个小坑里了，忙乱中把它忘在那里，也许在爆破时，它完全损坏了，也许蹦到什么地方，沉到淤泥里无法再找回来了。这可不是潜水球，找到它完全是枉想。</p><p>卡维尔金向上看了一眼，可能他第一次感到头顶上海水千百万吨的重量。虽然潜水服里的输暖设备在充分发挥其能显，但他此时却感到非常冷。</p><p>“三公里……太多了……”</p><p>他慢慢地向上游去，小心地摆动着四肢上的蹼。肋部的剧痛使他停了停。然后他又继续慢慢地上升，但他觉得他仿佛在下降。这种奇怪的双重感觉使他逐渐不能摆脱，后来他对周围的一切不再感到兴趣，不再关心海水究竟要把他送到何方……</p><p>“韶卡利斯基号”以二十海里的时速前进着，距离海参威越来越近了。穆兴和黑特罗夫站在甲板上，默默沉思，目不转暗地看着泡沫飞溅的滚滚浪花。寂寞的苍海一望无际，到处是一样的蓝色。</p><p>高个白发的船长登着舷梯，上了船长台。卡维尔金的面孔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乘直升飞机到来的那天夜里，他们的会面该是多么令人高兴！他笑得多么愉快……</p><p>那时他说：“您毕竟从事科学工作了，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您现在已经是科学考察船的船长了。看来在同一个职业中也可以发挥人的各种不同的才能，对吗？啊，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p><p>船长感到无限悲痛，好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痉挛地吁口气，弯下腰，去看地图。</p><p>在船长台的上方，蔚蓝色的天空里，在红旗的旁边高高地飘扬着白蓝色的旗。根据这面旗帜，迎面而来的船只都认出了这艘科学考察船，欢迎它，向它鸣笛。</p><p>天连着水，水连着天，距离陆地还很远很远。</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37.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37</wfw:commentRss></item><item><title>请安静点！</title><author>williamlong.info@gmail.com (williamlong)</author><link>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6.html</link><pubDate>Tue, 29 Oct 2019 16:07:50 +0800</pubDate><guid>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6.html</guid><description><![CDATA[<p>西早译</p><p>按照一些评论家的说法，幽默与科学幻想小说是互相挨不上的两码事。但在克拉克原于１９５０年的以笔名“查理·维利”发表的这篇笑话里，你会发现，两者却成功地结合起来了。这篇科学幻想故事，笔锋尖锐、有讽刺性、而且带有一种颇为不动声色的幽默感。</p><p>在克拉克的那本令人赏心悦目的《白心》故事选中，这篇小说曾作为该书的首篇被选入出版，不过文字稍有不同。因考虑到它的来历，我们认为很有必要保持故事本来的面目。即使你曾读过这篇文章，现在再读一次亦不无益处。</p><p>——原编者按</p><p>◇◇◇◇◇◇</p><p>既然你指出了教授的敌人败于他手下的方式似乎总是相当离奇的，但是我认为你的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有点不公平。事实上，他是个心肠挺好的家伙。要是他能够避免的话，连个苍蝇也不会伤害。我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吵架，但他总是公平合理、光明正大的。是的，几乎老是那样。也许有件事例外，可你得承认那个罗德力克先生是自作自受、活该。</p><p>我和教授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刚好离开剑桥，仍在为公司偿还债务而日夜奔波。我想，他离开了学府的回廊而进入坎坷不平、变幻莫测的工业界，有时候会感到遗憾。但是，有一次他对我说，他为生平第一次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到欣慰。</p><p>我刚加入电子产品有限公司时，该公司已差不多能做到收支平衡了。我们主要的商业生产线是制造哈维积分器的，这种袖珍灵巧的电子计算机几乎能够进行微分分析器可以进行的所有运算，而价钱大约只有它的十分之一。这种积分器对大学与研究部门的销售量一直稳定。它还是教授特别宠爱的宝贝哩！他不断地对它进行改进。再过几个星期，１５型积分器又要投入市场了。</p><p>然而在那个时候，教授只有两个优势，一个是学术界对他有好感，虽认为他有点发了疯，却暗地里钦佩他的胆量。他以前在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老同事不断帮助他改进他的产品，还免费为他做了相当多的一部分有用的研究工作。另一个是他与之打交道的那些商人有种墨守成想的看法，总以为一个从前当过教授的人在商业上只能说是初出茅庐，不会耍什么花招。当然咯，这正是教授巴不得的。然而有些可怜虫仍然死抱这种理论不放。</p><p>就在哈维积分器问题上，罗德力克先生与教授首次发生了冲突。也许你从未见过哈维博士，那是个难得的人才，一个大众心目中标准的科学家。天才归天才，他却只配关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搞研究工作，并通过活动门板让人家送饭菜给他。罗德力克先生就是靠了一些象哈维那样的单枪匹马的科学家建立起一条生气勃勃的商业生产线的。由于国家的控制，其他大部分容易赚钱的生计都绝路了。于是罗德力克先生就转向扶持那些有独创性的发明。１９５５年的有关有限股份私人企业的法令曾试图促进发明创造，但不是采取罗德力克先生的那套办法。由于免税他得到了好处，同时通过从象哈维那样书生气十足的发明者手中攫取基础专利，从而使工业界不得不花钱向他购买。有人曾称他为科学强盗，真是太恰当了。</p><p>哈维博士将计算机专利交给我们后，就隐退到自己的实验室去了。大约一年以来，我们从他那儿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后来他在《哲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介绍那个能计算多里积分的奇妙非凡的电路。几个星期过去了，教授还没有发现这篇论文。而哈维呢，正忙着其他事情，自然也没有想到提起它。时间耽误了，这是最要命的。有个罗德力克的密探（是雇用来的，而且技术上能出些点子）威逼可怜的哈维将东西毫无保留地卖给了方顿企业。</p><p>教授当然火冒三丈。当哈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以后，悔恨不已；答应未经与我们商量，不再跟别人签订什么了。可是损失已经造成。罗德力克在紧捏着不义之财，正等待着我们去找他，而且他知道我们必须要找他。</p><p>我好说歹说要参加这次会见，可是不管用，教授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大约一小时之后，他回来了，看起来既焦急又烦恼。要购买哈维的全部专利，老骗子索价五千英镑。这正好比我们那个时候的透支总额略少一些。我们得出这样的印象：教授在告别的时候对他太不讲客气了。事实上，他叫罗德力克先生见鬼去，而且还揭穿了他的意图。</p><p>教授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我们听见他急急忙忙地准备了一分钟，然后带着帽子，穿上大衣走了出来。</p><p>“这儿闷得发慌”他说，“我们离开这个城镇吧！西蒙斯小姐可以留在这里关照一下事情。来，走哇！”</p><p>对教授的处世行事的方式方法，我们已经习惯了。从前我们觉得这些方式方法有些离奇古怪。可现在我们比较理解了。在这紧要的时刻，跑到乡间散散心是会创造奇迹的，能绰绰有余地补偿在办公室里损失的时间。况且这又是夏末里一个美好的下午呢！</p><p>教授驾着一架大型的阿尔维斯直升飞机（这是他的奢侈品，但也是十分必要的）沿着西大街滑行到了市区的尽头处。然后起动螺旋桨，飞机腾空而起，在我们底下展现出方圆一百英里的英格兰乡村景色。老远下方可以看到岂特弗卢机场白色的跑道，一架三百吨的喷气式航线班机正慢速降落。</p><p>“我们上哪儿去？”乔洽·安德森问道。他当时是董事长。一块去的还有保罗·哈基韦斯。你不认识他，两年前他去了华盛顿，是负责生产的工程师，而且是最好的一个。他只得同意教授的意见，并且跟他走。</p><p>“去牛津怎么样？”我提议说。“那些综合性卫星城去腻了，换换口味吧。”</p><p>于是就去牛津。</p><p>但还没有到，教授又发现了一些引人入胜的山丘，他又改变了主意。这样我们就降落在一片长满石南属植物的平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一个长长的山谷。当还有私人庄园的日子里，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私人经营的大庄园的一部分。</p><p>天气非常酷热，我们爬出飞机向四周甩开已穿不着的衣服。教授敏捷地在草坪上铺开他的大衣，随后一下子就卷缩到上面去了。</p><p>“不到喝茶的时候不要叫醒我！”他吩咐道。五分钟后，他就进入梦乡了。</p><p>我们低声地聊了一会，不时看看他，怕的是打扰了他。他熟睡的时候，松弛的脸庞使他显得格外年轻。很难看出在这平静的脸谱后面，正蕴酿着一项使罗德力克彻底垮台的错综复杂的计划，那怕是一丝痕迹也看不出来。</p><p>最终我们也都打起盹来了。这天下午和那时的日子一样，即使昆虫的鸣叫也降低了调门。酷热几乎能看得见似的。山丘在我们周围焕发着柔和的光。</p><p>突然，我被耳边的一声巨大的喊声惊醒。我躺了好一会儿，心烦意乱地察看一片被干扰的景象。接着其他人也起来了。个个恼火地望着周围。在两英里处，一个小村庄舒展地躺在山谷远处的尽头，一架直升飞机悬浮在它的上空，并正向那儿没有设防的居民扔下竞选宣传的“炸弹”。爆炸般的讲话声不时随风袭来。我们躺在那儿试图弄清究竟是哪个党在干这种勾当。但是扩音机只是一个劲儿地吹捧一个叫斯努克斯先生的人。没有一个人猜得出来。</p><p>“他捞不到我的选票。”保罗气恼地说。“手段太拙劣了，这家伙肯定是个社会党人！”这时他差点被安德森的鞋碰到，他闪开了。</p><p>“有可能他是应村民要求前来向他们发表演说的。”我没有把握地说，我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让大家平静下来。</p><p>“我怀疑，”保罗说，“但我反对的是这件事的原则。这完全是对个人安静地生活的一种侵犯，与在天空里写广告没有两样。”</p><p>“我不认为天空是私有的，”乔治说，“但我理解你的意思。”</p><p>后来争论是怎样进行下去的，我已经忘记了。但最终还是环绕着噪声袭击人这一主题进行了一般性辩论。而且还特别讨论了斯努克斯先生。保罗和乔治不耐烦地望着那架直升飞机，乔治最后说：“我要的是能够在我需要的时候建起一道声音的屏障。我总认为沙姆尔·巴特勒发明耳罩是个好办法，只不过效果不大就是了。”</p><p>“我想，从社会上打交道的角度来看，还是有效的，”保罗回答说，“当演讲者靠近你的时候，而你毫不客气地将两只耳朵用一对耳塞塞起来，那怕是最令人厌烦的家伙也会丧失一点信心的。但建起道声墙的主意很有趣。不过可惜得很，不把空气抽掉就办不到。这不太实际。”</p><p>教授没有参加任何的谈论，看来他实在大困了。不久他打了个大呵欠，站了起来。</p><p>“喝茶时间到了，”他说，“我们到马斯馆子去吧！这回该轮到你请客了，弗莱德。”</p><p>大概一个月以后，教授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去。因为我是他的广告代理和主要中间人，他经常在我身上考验他的新想法，看我是否能理解，以及在我看来它们是否有用。我和哈尔格里乌斯起到一个压舱物的作用，使教授保持平衡，但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成功的。</p><p>“弗莱德，”他开始说话了，“你记得那天乔治提到过的声墙吗？”</p><p>我想了半响才回亿起这回事来。“哦！我想起来了，这想法真是异想天开，你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它吧？”</p><p>“唔，你知道波干涉是怎么一回事吗？”</p><p>“不大懂，你告诉我吧！”</p><p>“假如有一串波，这儿一个峰，那儿一个谷，一个一个连绵不断，然后再用另一串波叠加在波峰与波谷上，会得到什么结果呢？”</p><p>“那要看你怎样加上了。”</p><p>“确切地说，假定这串波的一个波谷恰好碰上一串波的一个波峰，这样不断下去。”</p><p>“那就会完全互相抵消了！我的天啊！”</p><p>“对极了，现在假没有一个声源。我将麦克风靠近它，将输出输到一个我们称之为相反放大器的装置去。这装置带动一个喇叭。整机调节到使输出自动地维持着与输入一样的振幅，只是不同相位就是了。那么结果又如何呢？”</p><p>“这似乎不太合理……但从理论上讲，应获得完全无声的效果，这里面不知什么地方有些什么蹊跷。”</p><p>“什么地方？这只不过是负反馈的原理而己。多年以来，收音机上一直在应用这一原理。这样可以除去多余的杂波。”</p><p>“是的，我晓得，但声音并不由象海浪那样的波峰与波谷组成的，它是在大气中发生的一系列被压缩与变稀薄的现象，是不是？”</p><p>“是这样，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上述原理。”</p><p>“我仍然怀疑是否行得通，对一些问题你大概已……”</p><p>就在这个时候，十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我还是一个劲儿地说，可是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房间突然变得十分安静。教授在我前面拿起一块压纸器，并把它摔在桌子上。虽发生碰撞、弹跳，可是完全没有一点声音。然后，他的手动了一下，突然间声音又涌回了房间。</p><p>我吃力地坐了下来，半晌还在那儿发楞。</p><p>“我不信！”</p><p>‘真可惜，还要试一试吗？”</p><p>“不要了，真使我恶心！你把它藏在哪儿了？”</p><p>教授笑嘻嘻的拉出他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块各种组件杂乱凑并在一起的电路板。从那些一疙瘩一疙瘩的焊点，互相缠在一起的接线，凌乱不堪的模样来看，我认定是教授自已亲手做的。电路显得相当简单，肯定不比现代收音机来得复杂。</p><p>“喇叭（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就藏在布幕后面。整机完全可以做得很紧凑的，甚至可以做成便携式。”</p><p>“它的覆盖范围有多大？我是想说这样厉害的家伙得有个限度才行。”</p><p>教授一边指着一个象是普通的音量控制开关，一边说：“我做过大量的试验，但这部机器能调到使半径为二十英尺的范围几乎完全无声。在这范围以外的三十英尺，声音变得沉闷压抑。再往外一切恢复正常。通过增大功率，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覆盖某一区域。我这部机器大约有三瓦的‘负声’输出，它不能对付十分强大的噪声。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能够造出一部可以使阿尔贝特大厅里听不到演出的声音；也许我会给文德莱体育场划定一个传播声响的范围。</p><p>“喂！既然你把东西做出来了，你想用它来干什么？”</p><p>教授得意地微笑了：“那是你的事情咯！我是不管实际应用的。不过我觉得它有非常多的实际用途，但现在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要使它成为出奇制胜的东西。”</p><p>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几天后，我将报告交给了教授。生产方面，我与哈尔格里乌斯一起研究过，制造这一设备似乎还比较简单。所有零件都是标准件。即使相反放大器，你见过怎样制造之后，也会觉得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要设想发明的各种用途并不十分困难，我会毫无保留地投入这一项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教授最杰出的发明。我确信我们能够用它来安装起一条赢利的商业生产线来。</p><p>教授细心地读了我的报告，他好象对其中一两点内容有怀疑。</p><p>“我不认为目前我们就能造出灭声器来，”他第一次使用了这个名字。“我们没有工厂和人员。可我又急需用钱，而且还不能施到一年之久。方顿昨天来电话说他已找到购买哈维专利的买主。我并不相信他，但也许他说的是事实。积分器比这个玩艺儿还重要。”</p><p>我感到失望，说：“我们可以将许可证卖给一家规模巨大的收音机制造广家。”</p><p>“对，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案。但还有一两个问题要考虑清楚的。我想到牛津去跑一趟。”</p><p>“去牛津！为什么？”</p><p>“哦！要知道不是所有聪明人都在剑桥的，现在人才有点过剩了。”</p><p>又是三天没见他的影子。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神色。后来才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他口袋里有一张Ｒ·Ｈ·哈维先生抬头、背书转让给电子产品公司价值为一万英镑的支票。支票由罗德力克·方顿签字。罗德力克先生买走了灭音器，这是最令人懊丧的，但这已经无法挽回。对教授这种做法，我们个个十分气愤，他却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上。当中要数安德森最为恼火，他毕竟被认为是最有希望当选总经理的人。</p><p>看来教授仍然十分高兴，正等着我们把肚里的气全都发泄出来。事情似乎是他叫哈维将灭音器作为自己的发明卖给方顿的，以便掩盖它真正的来源。付款人对装置很感兴趣，井决定全部买下来。要是教授想避免直接交易，那么老实人哈维博士充当中间人再也恰当不过了。他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p><p>“可你为什么将它卖给这个老奸巨猾的骗子呢？”我们颓丧地问道，“即使他出的价钱很公道，也是靠不住的，为什么不卖给另一个靠得住的人呢？”</p><p>“不要担心，”教授边摇着手中的支票边对我们说，“我们能对用一个月的劳动代价换来的一万镑过于挑剔吗？现在我可以购买哈维的专利，同时也可以使我的债权人高兴。”</p><p>这就是我们能够从他那儿得到的一切回答。于是我们愤然离去了。以后几个星期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新型计算机去了。这倒还好。罗德力克先生交出了宝贵的专利，他并没有表现出神经过敏。他大概对那个新的玩意儿仍然感到很满意。</p><p>三个月后，方顿灭音器在大规模的广告宣传中投入了市场，真可谓轰动一时。第一件产品交付大不列颠博物馆阅览室使用。光就它带来的好名声就抵得上安装的费用了。就在医院也争着去订货的时候，我们强制着内心忧郁的感情急得团团转，并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教授，但他似乎还是无动于衷。</p><p>我不知道罗德力克先生为什么抛出便携式灭音器来。想必是某些感兴趣的人出的主意，这种灵巧的小玩意儿，设计得象是个人使用的收音机。而且开始时只以廉价出售。后来人们觉得在噪杂喧闹的地方这种东西能派上用场。因而就……</p><p>说也碰巧，我正好出席观看爱德华·英格兰剧团轰动一时的新歌剧首场演出。不是说我特别喜爱歌剧，只是因为我朋友有张多余的票。听说这出戏还很有趣。事实上也是如此。</p><p>几个星期以前报纸就一直谈论这出歌剧了，特别指出它大胆地使用了电敲击乐。多年来对英国的音乐一直争论不休。支持的和反对的双方在开场以前就已吵得不亦乐乎。但这种争吵是家常便饭。萨杜勒斯维尔斯经理室考虑得很周到，叫来了特别警察来维持联序。因此启幕时，只听得见稀稀落落喝倒采声和口哨声。</p><p>既然你不知道剧情，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部当今十分流行的那种既刻板又现实的歌剧。故事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后期，主要人物有沙拉霞·斯丹帕，她是个满腔热情的女邮政局长；瓦尔特·伯梯捷是个愁眉苦脸的猎场看守人；还有个乡绅的儿子，名字我记不起来了。这是一个以三角恋爱这一永恒主题为题材的古老故事。中间穿插着村民反对更换新的电报系统的事件而使剧情复杂化了。据地方上老太婆预言，新电报系统会影响到牛奶的产量，而且还会在母羊下羊羔时产生麻烦云云。</p><p>这简直就令人难以理解，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歌剧似乎往往就是这个样的。当然啰！通常的那种争风吃醋的事儿也少不了。乡绅的儿子不愿攀邮政局长这桩婚事。而猎场看守人由于她的拒绝而气得发了疯，企图要报仇。可怜的沙拉霞被人用包裹带勒死了，后来又在死信邮袋里被人发现，这时悲剧达到了高潮。村民将伯梯捷吊在最近的一支电杆上，使得线路工人大为头痛；乡绅的儿子变得嗜酒成性，后逃到北美殖民地去。故事就这样。</p><p>开场以后，我知道已经有点不妙，但又不能中途退场。也许我是个守旧人，这出现代戏使我不寒而栗，我喜欢象旋律那样的东西，可是看来再不会有人写那样的乐曲了。我对这些现代作曲家没有什么耐性，我愿意听象伯里斯、瓦尔顿、斯特拉温斯基以及旧时代的一些作曲家的作品。</p><p>刺耳难听的乐曲在喝采声和哨声中消失。布幕又升起来了。场景是多德灵·斯劳莱一个乡村的广场，时间大约在１８６０年。主角出场，一边念着早晨派来的明信片。她很快念了一封寄给乡绅儿子的信。突然间，她引吭高歌。</p><p>沙拉霞起头的那段咏叹调还没有序幕那样坏，可也够难受的了。从表面来看，唱的和听的几乎一样费劲。但我们只听见了开头几节乐曲，因为突然间我所熟识的静寂的毯子一下子覆盖了整个大厅。这期间，在这广大的观众当中，只有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仿佛都在座位里被冷僵了似的。而演员的嘴唇还在无声地一开一合地动着。随后，她也发觉是怎么一回事。她嘴巴张得大大的，要是在其它场合，准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她伸着两臂拔腿就跑。明信片一下子象雪片似的落下来。</p><p>我遗憾地告诉你，在以后的十分钟里，真是笑得我身体也有点不适。一片混乱，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相当一部分人谅必已认识到所发生的事情了，并且试图向他们的朋友作解释，但当然也是完全徒劳的，他们所作的努力实在显得太可笑了！眼下就是纸条传来传去，跟着每人都开始向别人投出疑神疑鬼的日光。然而，罪犯大概隐蔽得很好，因为他一直未被人发现。</p><p>不就是它吗？对，我猜想这是可能的。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要怀疑乐队。这也与犯罪动机有关，我以前可没有想到。</p><p>无论怎样，第二天，报纸对罗德力克先生可不客气了。甚至还说要对他提出质询。方顿公司的股票已开始不受欢迎了。</p><p>教授呢？比起前些日子来显得更乐滋滋的。</p><p>萨杜勒斯维尔斯事件发生后，跟着又发生一大堆类似的事件。规模虽没有那样大，但情节各有千秋。有些恶作剧的家伙已被抓到。可是竟没有找到适合追究其责任的法律条文，这使得大家惊恐万状。就在大法官试图引伸有关巫术的法案，使之适合那些案件的时候，第二件引起公愤的行为又发生了。</p><p>我身边一向有份国会议事录副本的，可是不知给谁偷了去。我怀疑是教授干的。你还记得那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吗？国会当时正在辩论国家支出预算，个个争得头脑发热，火气上升到了极点。突然，财政大臣的声音被取消了，于是他就挥动两只拳头进行反击。这又是萨杜勒维尔斯事件的重演，不同的是这回大家都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国事。</p><p>会场一片无声的混乱。每当反对照发言人站起来发言，整场声音就被关掉，因而辩论变成有点是单方面的。怀疑集中到一个倒霉的自由党人身上，他恰好带了一个个人使用的收音机。他几乎被认定是有罪的，虽然他在无声地抗议别人冤枉了他。收音机被夺走了，但会场还是一片静寂。议长站起来干涉，他也被抑制了。最后，这件差使使他忍受不了。于是他走出国会，从而结束这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不堪的辩论。</p><p>罗德力克先生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已觉得闷闷不乐。谁都讨厌灭音器。他的名字已和他引以为荣的灭音器紧密地连结在一起。幸而目前还没有什么严重的事件发生。还没有……</p><p>前些时候，哈维博士找过我们，说方顿先生要他设计一部大功率的灭音器，以满足一个私人订单。教授照样搞出来了，并且还获得一笔昂贵的制造费用。令我惊奇的是哈维居然成功地对付过去了，以致罗德力克先生一点也不怀疑。他得到超级灭音器，哈维得到了称赞，而教授得到了现金。各得其所，皆大欢喜。连顾客也满意，因为就在下议院事件发生后两天的一个下午，当时时间还早，哈顿园珠宝店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抢劫了。这件事十分奇特，保险箱被炸开了，竟没有人听见一点儿声音。不论抢劫者的声音还是爆炸声都听不见。</p><p>一点也没错，完全符合伦敦警厅的想法。大约从那时候起，罗德力克先生开始后悔了，觉得早不该听到有灭音器这样东西。当然，他完全可以证明当初他造出这部特殊的机器没有想到有何用处。而且，顾客的地址也只是旅馆的地址。</p><p>第二天，有一半报纸以头条登出《方顿灭音器应该被取缔》的报道，要是不知道教授很久以来就与战舰街的科学报道记者有着良好的关系，它们的一致性可能会使入感到迷惑不解。</p><p>也是由于另外一次巧合，就在同一天，美国一家公司的代理访问了罗德力克先生，他想要购买灭吉器的全部专列。那代理在侦探正要离开时来到。而罗德力克先生已经软弱得不堪一击。那人以两万美元获得这项专利。我想付款人能买回这笔发明钱不知有多高兴。</p><p>第三天教授叫我们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他高兴得了不得。</p><p>“我恐怕对不起各位，”他说，“我卖掉灭音器的时候，我理解你们当时的心情，然而，今天我们失而复得，我看除了罗德力克先生外一切都十分顺利，让我们祝福那位可怜的罗德力克先生吧！”</p><p>“你别洋详得意了，”保罗说，“这回算你走运就是了。”</p><p>教授象被刺疼了似的。“我承认这里面有某些走运的因素，”他随和地说，“但并不和你想的一样，你还记得我接到弗莱德的报告以后去过牛津一趟吗？”</p><p>“记得，那又怎样？”</p><p>“咳！我上威尔逊博士那儿去了，他是个心理学家。你知道他干的是什么工作吗？”</p><p>“不太知道。”</p><p>“我想你是不知道。他还未公布他研究的结果。但发展了他称之调社会心理数学的一门科学。太高深莫测了，他宣称能够用一系列的矩阵来表示任何社会的特性。如果你想知道当你对社会做某件事情会产生什么后果的话，比如你要通过一个法律，那么你就要用另一个矩阵去乘这一矩阵。懂吗？”</p><p>“不太懂。”</p><p>“自然，结果纯属是统计性质的。这是个概率问题，象人寿保险那样，没有必然性。刚开始时，我就对灭音器有所怀疑，担心如果不限制使用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咸尔逊告诉我，当然不详尽地面是从总的方面来告诉我。他预言要是有０．１％的人使用灭音器，那么大概在一年之内就被禁止使用。但如果犯罪分子开始使用它的话，麻烦甚至会发生得更快。”</p><p>“教授！你是说……？”</p><p>“我的天啊！不！我决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虽然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总有点走运的成分在这里面。我惊奇的是有些人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才想到它。”</p><p>我们看着他，无言以对。</p><p>“我还要做些其他什么事呢？我需要灭音器和金钱。我冒了个险，而且成功了。”</p><p>“我仍然认为你是个骗子，”保罗说，“可是既然再次将它弄回来了，你现在又想用它来干什么呢？”</p><p>“唔，我们等大家的恶感平息下来，从在方顿企业的设备来看，他们卖出去的灭音器大约一年之后就要进行修理，所以我们最终能全部消灭它们。同时，我们目前要准备生产出新型的固定装在另一些设备上的内装式的灭音器，这样就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了。这些机器只供租赁，不出售。我正期待着皇家机场给我们的庞大订单。原子火箭发出令人厌恶的噪声，可是直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采取什么措施来对付它。”</p><p>他拾起一捆纸，爱惜地把它搓成一团。“要知道，命运在起着不可思议的作用，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它说明忠诚老实必胜，而一个人当他的事业是正义的……”</p><p>我们全都动起手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头才从字纸篓里挣扎出来。</p>]]></description><category>科幻故事</category><comment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archives/1446.html#comment</comments><wfw:commentRss>https://www.williamlong.info/story/feed.asp?cmt=1446</wfw:commentRss></item></channel></r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