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的她嚷，一副要責備我的口吻。
　
「小姐，去洗手間都要聽你的電話? 」我不服。
　
「當然要喇！」她不講理，彷彿如女皇。「你應該帶手機進洗手間囉！」
　
「...... 那，如果倒轉的話，你會不會帶丫? 」
　
「帶甚麼? 」
　
「手機囉...... 」
　
「你...... 咸濕！」
　
然後她就乘機笑著發作起來，不停的說我是色魔色狼色中餓鬼......
　
每個夜深，我們都是這樣子的亂說、亂吵。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差不多近一年，直到，一年之前。
　
　
　
　
　
「甚麼事呢? 」
　
我問她，空氣帶著疏離的感覺。
　
「沒甚麼...... 」過了好一會，才傳出她生硬的語調。「很久沒聯絡你了。」
　
「嗯。」
　
「近來好嗎? 」
　
「還好。」
　
「...... 嗯。」
　
然後在幾秒鐘後，我聽見了她那邊汽車駛過的引擎聲。
　
「仍在街嗎? 」我問。
　
「嗯。」
　
「還不回家? 」
　
「唔...... 」
　
「怎麼了? 」我輕輕吸一口氣。
　
「其實...... 」
　
我沒開口，等她說下去。
　
「是呢，你有沒有空...... 」
　
她忽然轉了語調，笑問：
　
「現在跟我去吃夜宵? 」
　
　
　
　
　
「喂，不如去吃夜宵咯！」
　
「不是吧? 現在幾多點鐘呀? 」我拿著手機嚷道。
　
「才十二點嘛！」她的語氣完全是在中午十二點的模樣。
　
「一般正當人家十二時就應該上了床喇！還去吃甚麼夜宵? 」
　
「正當人家，你現在上了床嗎? 」她反問。
　
「我就是要準備上床睡覺！」我脫著波鞋說。
　
「但你明明就是才剛回家啊...... 」
　
我心裡冒汗，問：「你...... 怎知道的? 」
　
她奸笑了。
　
「你整晚都沒有上過MSN ，你不是去了街還會幹甚麼? 」
　
這人十分了解我每晚會上網的習慣。
　
「還不快來? 」
　
我嘆一口氣，屈服。
　
「是老地方嗎? 」
　
　
　
　
　
以前，我們會到九龍城的潮州夜冷店吃夜宵。
　
一碟大眼雞，兩枝青島啤酒，就坐到凌晨四時。
　
我跟伙計點了這些，伙計忽然說了句：「很久沒見你呢！」
　
我微微笑回應。
　
她還沒有來。
　
我替兩個玻璃杯斟了半滿的金黃色。
　
大眼雞被送來了，她依然未出現。
　
　
　
　
　
「又是你約吃夜宵，但每次你總是遲到！」
　
「男人之家，就別抱怨這麼多嘛。」她做個鬼臉，拿起啤酒來喝。
　
「做你男朋友就慘，每次都要等你。」我吐糟。
　
「放心，那個人一定不是你。」
　
她笑著反擊，我悶得一肚子氣。
　
「你有這麼多人喜歡你，幾時又會輪到我丫。」她又說，用筷子挾起一塊魚肉。
　
「難道喜歡你的人又會少。」我反擊，把豉油推到她的前方。
　
「有人喜歡，又怎麼樣呢? 」她讓魚肉舀了一點豉油，滋味地吃著。
　
「是你要求高吧? 」
　
「才不。」
　
她放下筷子，往店門外望去，又笑：「或者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求甚麼。」
　
　
　
　
　
我默默的，獨個挾起一塊又一塊白肉，舀過豉油，吃著。
　
這夜的打冷店沒有太多顧客。
　
啤酒很快被我喝完了，我跟伙計點了第三枝。
　
然後，又再點另一碟大眼雞。
　
她依然未到。
　
看看手錶，經已兩時。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把玻璃杯再一次斟滿。
　
　
　
　
　
「每個人，都應該有他自己的要求嘛。」
　
我喝著啤酒，對她說著語意空泛的話。
　
「那我的要求又應該是甚麼? 」她看著我，眼神帶點看不起的意味。
　
「我怎知道。」我用上無敵的反問句，「這點你自己才最清楚。」
　
「廢話。」
　
「多謝讚賞。」我笑笑，替她倒酒。
　
「其實...... 」
　
「唔? 」
　
「我一直都有男朋友。」她忽然這樣說。
　
「我知道丫。」我用筷子將大眼雞翻去有肉的另一邊。
　
「你知道? 」她呆住。
　
「看你的網上日記，多少察覺得到。」
　
「我都不知道你有看我的日記。」她盯著我。
　
「是你自己沒有告訴我吧。」我苦笑。
　
「...... 我和他，一起已經八年了。」
　
「這麼久? 」我看一看她，又問：「讀書時已經認識的嗎? 」
　
她微微點頭。
　
「那麼，也不錯嘛。」
　
「不錯? 」
　
我放下雙筷，微笑：「不是嗎? 一起走了這麼久，是很難得的事情。」
　
她不語，靜靜看著桌上的大眼雞。
　
一點涼風，從店門外微微滲進。
　
「但我覺得，」
　
她開聲，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說下去：
　
「跟他一起，已經沒有戀愛的感覺。」
　
「但你們依然在一起。」我說。
　
「嗯。」
　
「沒有想過分開嗎? 」
　
「...... 沒有原因可以分開。」
　
「他一定對你相當不錯呢? 」我輕輕笑了一下。
　
她又不作聲。
　
「那麼，再這樣下去的話，你們會結婚嗎? 」
　
「你覺得呢? 」她抬眼，問。
　
「我不是你、怎知道? 」我吐吐舌。
　
「又廢話。」她搖搖頭。
　
「或者吧，我只懂得說廢話。」
　
我將她的杯子又再添滿，說下去：「其實兩個人結婚，應該也不只看感覺? 」
　
「還要看甚麼呢? 」
　
「看經濟能力喇，看兩個人適不適合一起生活喇，看大家會不會互相遷就。」
　
「那感覺呢? 」
　
她又凝視著我。
　
我微微呼一口氣。
　
「如果你覺得重要的話...... 」
　
　
　
　
　
凌晨四時，打冷店還是跟以前一樣，打烊了。
　
我結了帳，把手機放回衣袋裡，一個人走出店外。
　
抬頭望向天，仍漆黑一片，秋風微微吹著，暖意漸漸消散。
　
去年的這天，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懷裡的手機終於震動起來。
　
「喂。」
　
「對不起。」她說。
　
「為甚麼要道歉? 」我笑。
　
「...... 因為我沒有來。」
　
「傻喇，不緊要。」
　
「但真的...... 對不起。」
　
「你幾時變得這樣婆媽。」我輕輕嘆息。
　
「嘿、想不到會被你如此說我。」
　
「風水輪流轉嘛。」
　
「唔...... 」
　
我拿著手機，等她說下去。
　
「其實...... 」
　
「嗯? 」
　
「我明天要結婚了。」
　
「是嗎? 」
　
「...... 怎麼你的語氣像是一點都不意外? 」
　
我笑了一下。
　
「或者是我早有預感吧。」
　
「早有預感? 」
　
「不知道呢，覺得你這夜找我，一定是有甚麼要告訴我的。」
　
「...... 你仍是這麼敏感。」
　
「是嘛，近來讀你的日記，多少也感到一點幸福的感覺。」
　
「我已經沒有在裡面提到我會結婚...... 」
　
「我敏感嘛。」
　
她沒有開聲。
　
彷彿又聽到，電單車駛過的聲音......
　
「祝你幸福。」
　
我誠摯的，對她說。
　
差不多的引擎響音掠過我的身邊。
　
然後，漸漸的從通話中遠離......
　
「嗯、我會。」
　
「嗯。」
　
「拜拜。」
　
她把通話終結。
　
我沒有回頭，往前走，一直沒有回頭。
　
　
　
　
　
回到家，天尚未發白。
　
坐在書桌前，看著紅色的信封與請柬。
　
我把請柬打開，看著上面的名字，淡淡笑了一下。
　
兩個名字，都是我認識的。
　
一個，認識了兩年。
　
另一個，認識了許多年......
　
　
　
　
　
「如果我說、你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會怎麼算呢? 」
　
那最後的一個凌晨，我扶著喝得半醉的她送她回家時，她忽然如此問我。
　
我沒有醉。
　
街上的秋風、懷內的暖意、多年的友情、當夜的感覺......
　
我沒有給她回答。
　
最後她合上眼，睡著了。
　
我知道，她在裝睡。
　
但一切沒有揭穿，實情沒有說清......
　
讓情感於不明不白間悄悄流逝，讓故事在限期之前，默然告終。

　　
　　　對不起
　

　
　
一個月後的深夜，一個不明的電話號碼傳來這個SMS 。
　
我回撥電話過去，手機說那十個數字的電話號碼錯誤......
　
忍不住，想哭。
　
其實她不是不想我找到，她只是不想再與我有接觸......
　
　
　
　
　
「有沒有試過跟一個朋友講分手? 」
　
有一次，她曾經這樣問過。
　
「最佳損友? 」我笑說，想起這首歌的一句歌詞「嚴重似情侶講分手」。
　
「類似吧。」
　
「沒有試過呀。」
　
我側頭想了一下，又道：「小時候或許會跟朋友絕交，人大了，不會這樣吧。」
　
「會怎樣呢? 」她笑問。
　
「會...... 自然地疏遠囉? 如果兩個人本身不適合做朋友。」
　
「哦...... 」
　
「你呢? 」
　
我望向她，她又閉著雙眼任涼風亂吹。
　
「對不起。」
　
「嗯? 」
　
睜開的眼簾，水影泛著光芒。
　
她微微笑，著緊的。
　
「我會說，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向那組錯誤的號碼發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這一次，我已經力歇筋疲......
　
故事，是時候完結了。
　
　
　
　
　
　
　
日子如常過去，春夏交替依然。
　
每天為不同公司畫商業性插圖，每夜在Blog 裡亂畫感覺灰灰的塗鴉。
　
彷彿沒甚麼不一樣。
　
一年前在cafe 飯聚認識的「朋友」，大多都沒有再來我處留言了。
　
除了「小柔」、「陳小姐」與狗公「阿里安」。
　
「小肥」自一月後沒有再出現，她的Blog 一樣沒有半點更新。
　
偶爾我會去他們的forum 偷望，但那個forum 的人流也漸漸減少，步入息微。
　
一樣，沒有「小肥」的名字。
　
六月時，教幼稚園的Ida 結婚了，我沒有出席她的婚宴。
　
那時候工作讓我心力交疲，而且，聽說她也不會出席。
　
七月，Steve 決定去澳洲進修一年。
　
他走的時候，只有我一個替他送機。
　
然後，到了九月。
　
「阿里安」胃癌到了末期，不治去世。
　
　
　
　
　
出席夏利安、即「阿里安」的喪禮時，我還是對他的逝世有些不能相信。
　
這半年來，他是那群人中與我最熟稔的一個。
　
我常常在MSN 揶揄他、追女仔不要太急進，他又常叫我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
　
但真的介紹給他，他總會突然沒有空，之後在我說那些女孩有多好時，又大呼可惜。
　
...... 也許，過去我們全都太主觀地，為他設定了不真正屬於他的角色。
　
我看著他的遺照。
　
再回頭望望幾近坐滿的靈堂，大家都神情悲傷......
　
我忍不住暗罵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這時忽然感到一道眼光朝我望來，我朝對方望去，是一個跟我年齡差不多的女生。
　
發現到我的回視，女生轉回臉向遺照，然後行叩首之禮。
　
然後，在家屬謝禮後，她像是有意無意地，走到我身邊的座位坐下......
　
是哪一個我認識、但我忘記了的人嗎?
　
「很久沒見呢。」
　
女生開口，她的聲音很好聽；我肯定我不認識這個人靚聲甜的女生。
　
「...... 你是? 」我尷尬的問。
　
「你不記得我嗎? 」女生苦笑一下，「去年你的生日會、我有來唱生日歌的啊。」
　
去年、生日會? 我越來越一頭霧水。
　
女孩繼續說下去：「當時我坐在Steve 的旁邊呢...... 」
　
「咦? 」我低呼一聲，問她：「你是...... Steve 的那個...... 女朋友? 」
　
她又有點無奈地笑，反問：「那你記不記得我叫甚麼名字? 」
　
「呃...... 」我苦苦想了好幾秒，才想起：「Ceilia ? 」
　
Ceilia 莞爾，道：「算你喇。」
　
我搔搔頭，說：「對不起，我認人比較差，所以一時之間認不到你。」
　
其實是那時候我們的位置差不多「天各一方」、我看不清楚她而已。
　
「真想不到呢。」她看著「阿里安」的遺照。
　
「嗯。」我點一點頭，問她：「你跟『阿里安』還熟嗎? 」
　
「只見過一次，就是卡拉OK 那一次，平時他常來我的日記看。」
　
果然是一個好女生，才見過一次面就出席別人的喪禮，還是「阿里安」人緣本來就好?
　
「是呢，待會你有沒有空? 」她忽然問。
　
「有呀。」
　
「那喪禮完結後...... 」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一起去飲杯東西，好嗎? 」我笑，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
　
我猜，她是有些東西想向我探問。果然她笑笑點一點頭，然後神情又轉回肅穆。
　
這女生很懂得人情世故，Steve 的眼光一向不差。
　
我回頭掃視整個靈堂。
　
有些臉孔我認得。
　
但依然不見Cynthia 。
　
　
　
　
　
說去飲東西，最後我們卻變成只在街上漫步。
　
由殯儀館、走過鰂魚涌、走到去太古城的公園，我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只因為Ceilia 一直沒有作聲。
　
「你是不是想問，關於Steve 的事情? 」
　
我忍不住先開口。
　
送Steve 機的那一天，我不見她有出現。
　
但是她搖一搖頭，只說起不相關的話：「你的領帶很好看呢。」
　
領帶? 專誠來找我問起我的領帶? 但我還是禮貌回道：「謝謝，是朋友送的。」
　
「我也送過差不多的款式給Steve 。」她凝視著我的領帶。
　
「你們...... 已經分手了嗎? 」我問。
　
她點頭，又搖頭；我被她搞得頭腦混亂，她卻突然哭了起來。
　
怎麼喇............
　
我立即掏出紙巾給她，她接過道謝，然後邊抹淚水邊問我：
　
「對不起，能不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 」
　
「好丫。」我拿出手機，告訴她號碼，又問她：「你沒事吧? 」
　
她繼續搖頭，默默輸入我的號，然後回撥給我告知她的號碼，然後......
　
她說要回家了。
　
我傻傻的，陪她去到地鐵站，再傻傻的，跟她走進地鐵站裡......
　
邊走邊想，到底這晚我是不是註定要受騙、雖然也不真的被騙去甚麼。
　
在地鐵閘口，她微笑著、泛著淚光向我道別，我忽然明白，自己實在太容易心軟。
　
算了，我向她揮手，心裡開自己的玩笑，亂想今晚的插畫可以用「傻」做題目。
　
卻又怎料想得到，這夜自己將會沒有畫插畫的時間......
　
　
　

　
　　　ceilia720
　　　這是我的日記
　　　有空的話，請你來看
　

　
　
　
　
　
　
還記得嗎? 有人說過，一間卡拉OK 房，至少就可以有一個故事。
　
這是一個頗長的故事。
　
一個長得、即使日後回望、也未必記得清所有細節的故事。
　
也是一個，教人有一點兒心痛的，故事。
　
　
　
　
　
而故事的第一幕，原來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經已展開。

＜終章．她的故事＞

　
　　　　不要不開心喇
　　　　我confirm 後儘快確認你好不好?　=)
　

我看著這個sms 。
　
腦海又浮起「蒲公英的約定」歌詞......
　
　
　而我已經分不清　你是友情
　還是錯過的愛情
　
　
黑色幽默地，這首歌最初是因為她才留意上的......
　
十一月的天空，好灰。
　
後來，星期天我們沒有去看「東京鐵搭」，也沒有見到對方。
　
　
　
　
　
聖誕節，聖誕月。
　
每天我都要為不同公司趕畫插畫、做設計，忙得不可開交，連她也開始少見。
　
她也在忙，每夜在MSN 跟電話裡，她都向我訴苦，說很多公事未做、不夠時間休息。
　
「不如去睡吧? 」我對她說，通了半小時電話，己經是凌晨了。
　
「你呢? 」她問。
　
「還要趕插畫。」我嘆氣。
　
「那我不睡了。」
　
「不睡做甚麼呢? 」
　
「跟你談電話囉。」她笑道。
　
但聽到這句說話，我的內心又再不實在。
　
「喂。」
　
「嗯? 」
　
「平安夜有沒有約人? 」
　
「你想約我嗎? 」她反問。
　
「就當是那樣吧。」我笑。
　
「是嗎? 」她可惡地笑了，答說：「但不行啊，平時聖誕節我們都是一家人過。」
　
「在聖誕節裡聯繫親情? 」我奇道。
　
「至少平安夜是喇，會聚在一起慶祝。」
　
「那...... 算吧。」我這樣說，這句話成了我近來的口頭禪。
　
後來，我們沒有約定在聖誕節見面，我開始變得不想去跟她約定太多，怕最後落空。
　
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
　
我看著早已準備好的聖誕禮物，在Blog 裡替它畫了一幅素描。
　
然後意想不到，她在平安夜裡忽然找我出來，說要送我聖誕禮物。
　
而那份禮物，竟然跟我想送她的禮物一樣，是同一款式、同一顏色的電子手錶......
　
　
　
　
　
一月，和她的關係踏入有史以來的新低點。
　
事源於去年的平安夜後、出現了我們首次的冷戰。
　
想起來也有些好笑，只是朋友而已，但嚴重得似要分手......
　
「為甚麼，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
　
她不語。
　
「是你不喜歡我嗎? 」
　
她微微搖頭。
　
「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
　
她繼續搖頭。
　
「那麼...... 是為了甚麼? 」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
　
那夜，她沒有再說話；我們拿著同一樣的禮物，在二十五日不歡而散。
　
之後，她開始沒有來我的Blog 留言，也沒有再在MSN 出現。
　
我猜她是把我Invisible 了...... 因為我也把她Invisible 。
　
每天，看著她灰色的名字。
　
每夜，望著她沒有更新的Blog 。
　
不知為何，她的Blog 裡仍放著她與Kevin 的合照。
　
每次寧願掏出手機，看只有她一個的笑臉。
　
然後，在掙扎與無奈之下收起手機......
　
這是自出生以來，讓我覺得最難過的一月份。
　
　
　
　
　
如果冷靜地回想的話，會發現，其實她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我。
　
我們相知、相配、甚至相襯也好，但這並不等於，我們是互相喜歡。
　
那一夜的搖頭，可以表示她沒有不喜歡我，但也可以表示，她對我並不喜歡......
　
我又再用這樣的解釋不斷擊沉自己。
　
其實換轉身份，她一定也會感到很困擾吧......
　
「記得以前試過，一個要好的朋友忽然說一直喜歡我，讓我莫名其妙了好一陣子。」
　
第一次與她在海邊吹風時，她忽然這樣說。
　
「有人喜歡不好嗎? 」
　
我隨意反問，那時候剛與她認識，對這些說話不像現在般過份上心。
　
「但我沒打算要跟那朋友做情侶呀！」她苦笑。
　
「你平時一定是做了些甚麼事、讓別人誤會喇！」我則取笑。
　
「沒有做甚麼，就跟平時差不多。」她低下頭，一臉無奈。
　
「平時你會做些甚麼喇? 」我廢問。
　
「...... 你以後不就會知道嘛！」
　
那時候，我只覺得她很有趣，性格坦然得猶如微風般讓人舒暢。
　
卻忽略了，她這番話所蘊含著的無奈、認真與「預告」。
　
是我不好，讓一切本來好好的都亂了、完了。
　
完了......
　
　
　
　
　
　你說過牽了手就算約定
　但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
　
　
　
　
　
在我聽著收音機播放的張韶涵「親愛的那不是愛情」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我呆住，那久遺的電話鈴聲、蒲公英的約定。
　
二月的這一天，我接到了她的電話......
　
「今晚有空嗎? 」
　
「...... 有呀。」
　
「一起吃晚飯吧? 」
　
對之後的對話，我不是太有印象。
　
只記得，自己不時拿起月曆，傻傻的確認這天是不是十四日......
　
她約我吃飯的地方，不是甚麼高級的餐廳，只是平時我們常到的日式拉麵店。
　
也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所去的拉麵店。
　
「很久不見呢。」
　
甫坐下，先到的她對我這樣笑說。
　
「是你自己先不讓我見到吧。」我苦笑。
　
「你還不是一樣不讓我見? 」她反駁，依然在笑。
　
我凝看她，她回望我，彼此都沒接話，最後我也笑了。
　
「笑甚麼喇你? 」她問。
　
「笑你...... 此刻仍然在這裡囉。」
　
「在這裡? 」
　
「嗯，只要你仍在，甚麼都沒所謂了。」我說，真心地。
 　
她卻沉默下來。
　
飯後，我們去了尖東海旁遊逛，她忽然從手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包裹。
　
「情人節禮物！」
　
她嚷，把包裹放在我手裡。
　
「禮物? 」我一呆，看著禮物，好一會才懂得回說：「我沒有準備禮物呀...... 」
　
「沒關係喇，只是我想送你而已。」她微笑。
　
「情人節禮物...... 不是應該送給情人嗎? 」我問。
　
「你這人，」她忽然嘆起氣來，說：「算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
　
我將包裹拆開，見到是一條領帶，是我喜歡的顏色。
　
「喜歡嗎? 」她再問。
　
我只懂得點頭。
　
她微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又說：「看看合不合你的尺碼。」
　
然後她從我手中取過了領帶，輕輕的圈在我的頸上，小心翼翼的為我打起結來。
　
我不敢稍動，怕自己的臉碰到她的手，怕她的手因此而縮開......
　
直至結打完，她的雙手依然捉住了領帶。
　
動作靜止了。
　
眼中就只有對方黑白分明的雙眼。
　
我稍稍向前，她的眼裡像是閃過了一絲猶豫。
　
但又或者是我的錯覺，因為接著她的雙眼已經闔上。
　
然後，我的世界也變成了一片漆黑......
　
二月十四的晚上，在尖東海畔的某燈柱下，我親吻了她。
　
那夜，我們的手緊緊互牽，偶爾放開換做更深的擁抱，或是延續不想完結的熱吻......
　
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我低下頭看著她，在我肩上睡著了的她。
　
不敢相信，自己生命裡會有這樣的奇蹟出現......
　
直至夜深送她回家、她向我說「拜拜」，那夢幻的感覺仍是未能減褪......
　
　
　
　
　
　
　
　
　
直到情人節之後，一直都找不到她、最後手機告訴我該電話號碼已經停止服務......
　
那夢幻的幸福感終於燃燒殆盡。

＜下章．年事記伍＞

＜下章．年事記肆＞

＜下章．年事記叁＞

＜下章．年事記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