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不思書

敦馬、安華、統治者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31 May 2018 04:02:00 +0000

5月9日大马变天，希盟上台执政，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随即于5月16日获得国家元首特赦。目前，除了作为副首相旺阿兹莎夫婿之外，安华并无任何官方职位。

不过，这名副首相夫婿，从上个星期开始即逐一觐见各州马来统治者。5月22日，安华觐见柔佛苏丹依布拉欣。25日，安华全家觐见国家元首后和吉兰丹州摄政王东姑莫哈末法依兹，此行程也引发副首相滥用政府专机的争议，以及安华女儿努鲁依莎被传将下嫁国家元首的八卦式假新闻。29日，安华觐见彭亨州摄政王东姑阿都拉。

安华在中央政府并无任何职务，他逐一觐见各州王室的巡回式行程，颇耐人寻味。安华的行程，既可能是本身主动求见，也可能是各州统治者的谕令召见。

例如，努鲁依莎为了澄清其母亲也就是副首相旺阿兹莎被指公器私用，让家人使用政府专机的指控时，就有透露，他们赴丹州觐见元首后是官方邀请，全家皆受邀。这可被诠释为丹州王室主动召见安华家人。

而在安华觐见彭亨州王储后，从彭州王宫所发布的声明显示，安华在会面中表达感谢及感激，因为马来统治者同意赦免他。由此可见，安华也有求见各州马来统治者的意愿。

在大选前，马哈迪与马来统治者，特别是柔佛和雪兰莪王室之间的关系陷入僵局。两个州属的苏丹或王室成员，都曾高调发表不利于马哈迪的言论，反对马哈迪回朝任相的立场极为明显。希盟在大选中胜出后，马哈迪二度任相已成定局，而马哈迪与州统治者，或广泛而言，希盟与州统治者的关系，就有修复的需要。作为中央政府和多个州属执政党的希盟有这种需要，各州统治者当然也有同样的意愿。

但是，由马哈迪或希盟政府代表觐见各州马来统治者，则难免有点尴尬。因此，身为希盟实权领袖，同时在中央政府又无一官半职的安华，就成了联系各州王室、修复双方关系的最恰当人选。

从更保守的角度而言，安华与各州统治者在看待马哈迪的回归，也许有着共同的立场而互相需要——马来统治者需要拉拢安华以制衡马哈迪，确保马哈迪不会对他们采取报复手段；而安华也需要凭借马来统治者的力量牵制马哈迪，以防范马哈迪在希盟和内阁里一人独大。

（本文刊登于5月31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東鐵帶來長遠利益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24 May 2018 04:33:00 +0000

政府资政理事会（也译为顾问理事会、精英顾问团、耆老理事会）成员佐摩说，前朝政府所规划的东海岸铁路（简称东铁）不切实际，理由是我国会为此计划而承受20年的债务负担，而且哥打峇鲁和吉兰丹人不会每天来吉隆坡上班。

理事会的另一名成员达因随后声称，政府将会探讨前朝政府的大型计划，包括东铁和隆新高铁，并且声称东铁计划的成本将超过600亿令吉，而不是前朝政府所公布的550亿令吉。

日前，新上任的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也说，其部门将会探讨前朝政府所批准的大型工程，包括东铁和高铁计划。

佐摩和达因作为资政理事会成员，虽然其言论不一定代表政府立场，但作为内阁部长的阿兹敏的发言，乃是延续两人言论的脉络。由此可见，政府的意愿确实是要重新检讨高铁和东铁等大型计划，这也跟马哈迪和希盟在大选时期所表达的立场一致。

按照佐摩、达因和阿兹敏的发言，如果最终政府宣布取消东铁的建设，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他们目前所提出的论据，却存有疑问。以佐摩所谓的不切实际为例，事实上许多大型工程都属长远投资的性质，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立刻取得收益，甚至还要亏损连连。但是所谓的亏损主要是政府或国家财政收支平衡的亏损，也就是账面上的亏损，但基础设施的建设往往带来的是长久而隐性的利益，尤其是人民能直接从中受惠的设施。

简言之，政府营建没有盈利可言的公共基础建设，看似亏损，但为人民提供便利，民众从中省时省钱，生活素质提高，而这方面的好处就无法以具体的金钱单位计算。

东海岸铁路把雪州鹅唛到丹州哥打峇鲁原有的7至12小时车程，缩短至不到4小时，拉近西马半岛东西海岸的距离，为东海岸人民提供便利。长远而言，将促进东海岸地区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吉兰丹、登嘉楼和彭亨的经济成长，缩小东西海岸的发展差距。

就如马哈迪在首次任相时所建的南北大道和槟威大桥，当年在规划和建设时，也被抨击为白象计划，但这两项计划后来为国家带来的好处和长远经济效益，如今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本文刊登于5月24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是華人，也是馬來西亞人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17 May 2018 06:07:00 +0000

新任首相马哈迪宣布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为财政部长时，林冠英被记者问及时隔44年后，华裔再次掌政财政部，他的回应是：他不以华人自居，而是马来西亚人。

这个答案非常政治正确，获得满堂喝彩。但政治正确并不一定是真理。

那什么是真理？要表明“什么是真理”，并不容易；但要辩证“什么不是真理”，就相对简单。

林冠英所谓“不以华人自居，而是马来西亚人”背后的逻辑，是暗示“华人”和“马来西亚人”乃是两种对立的身份。也就是说，如果你是华人，你就不能是马来西亚人；如果你以马来西亚人自居，你就不能以华人自居。

这当然不是事实。事实是，林冠英是华人，也是马来西亚。正如国内的所有华裔公民一样，我们既是华人，也是马来西亚人。我们的祖辈来自中国，我们有华人姓氏、奉行华人传统文化和价值观、使用华文或华人方言，部分华裔信仰华人传统民间宗教，这些特征都表明我们是华人。

而这些特征，不会剥夺我们作为马来西亚公民的国籍归属，不会否定我们的马来西亚人身份。而作为马来西亚人，也不会要求我们必须放弃作为华人的身份认同。

因此，华人和马来西亚人，从来不是两种对立的身份，不会互相否定，人们也不需要在两者之间做选择。正如国内的马来人和印度人，他们既是马来人，也是马来西亚人，既是印度人，也是马来西亚。

“不是华人，是马来西亚人”，是一道基于伪命题的伪论述。因为如果人们需要在华人和马来西亚人两种身份之间做选择的话，那么同样的问题我们也可以拿去问中文报：你们是华文报还是马来西亚报？拿去问华小：你们是华文小学还是马来西亚小学？拿去问华团：你们是华人团体还是马来西亚团体？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既是华文报也是马来西亚报，既是华文小学也是马来西亚小学，既是华人团体也是马来西亚团体。

这道问题是伪命题，是早已不存在的命题，因为在陈祯禄和马华为华人争取公民权的时候已经破解了。

马华在国家独立之际展开申请公民权运动时，仍有许多华人犹豫不决，还盼望着有一天能回归中国。当时陈祯禄就说了，政治上归属马来亚，成为马来亚公民，文化上则保留华人民族身份和文化传统，做个堂堂正正的华人。

（本文刊登于5月17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後509的未知水域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15 May 2018 00:48:00 +0000

第14届大选掀起序幕之际，柔佛王储在社交媒体发文，提出“引擎还好无需换船”的说法，当时其贴文已引起许多争论。直到大选成绩揭晓，大部分选民清楚回复了王储，他们决定把船长和船都换掉。

于是，希盟这艘崭新的大船正式启航，带着马来西亚人航向一个未知的水域——旧王朝的终结，新时代的开启，这个全新的环境和局面，无论是对新执政的希盟、丢失政权的国阵，抑或全体人民来说，都是陌生的。

一、以选举后国会议席数而言，当前的马来西亚政治棋局上出现了3个等级的玩家。第一等级玩家是手握40国席以上的3个政党，即巫统、公正党和行动党；第二等级的玩家是拥有10个国席以上、20国席以下的伊斯兰党、土保党、土团党和诚信党。

政治局势的变动和发展，将由这两个等级总共7个政党所主导，其中第一等级玩家为掌控棋局的庄家，第二等级玩家则扮演关键的杠杆角色。有趣的是，选举造王者都属第二等级玩家，包括伊斯兰党和土团党的马哈迪。至于其他仅能赢得1至数个议席的政党，都是第三等级玩家，几乎毫无影响力可言。

二、以州政权而言，西马半岛的形势是三分天下，希盟、国阵和伊斯兰党各有势力范围，其中以希盟地盘最大。而在东马沙巴和砂拉越两州，本土政党割据一方。沙菲益的复兴党占有沙巴，沙菲益崛起为沙巴新一代地方霸主，名义上属希盟旗下。

而在砂拉越，虽未进行州选，但以国席成绩论英雄，土保党成功保住其本土王的地位。截至目前为止，土保党名义上仍归顺国阵，但未来演变存在许多变数。

三、新政府不仅赢了选举，还拥有两大优势，第一是在野阵线的真空，第二是高涨的网络人气。

国阵在选举溃败，除了巫统还掌握超过50个国席，仍维持全国第一大党的地位之外，其余成员党几乎全被歼灭。更致命的是，国阵溃败后，立即面对溃散的可能性，沙巴成员党陆续退出，巫统本身党员和议员也开始出现退党、跳槽潮。

在一段时间内，马来西亚国会极可能出现在野阵营的真空状态，不是因为在野党国会议员人数的稀缺，国阵加上伊斯兰党超过80名的在野党议员，绝不能算是弱势反对党阵线；但这股在野力量群龙无首、自顾不暇，缺乏强大的问政和制衡能力。

与此同时，希盟在执政前，在网络上早已掌握强大的支持力量，粉丝群体规模庞大。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网络舆论仍将一面倒向希盟，成为新政府的捍卫者和辩护者。

在马哈迪宣誓为首相后，社交媒体上立刻有许多人争相秀出自己以往跟马哈迪的合照、马哈迪著作、马哈迪亲笔签名，也立即涌现诸如马哈迪年轻照片、马哈迪语录、马哈迪养生之道、马哈迪成功之道、马哈迪夫妇恩爱记录大全等名人效应，即可见一斑。

在野党从国会殿堂至网络世界，都无法与现政府抗衡，这估计将让希盟政府享有至少2届大选、超过10年的执政蜜月期。

（本文刊登于5月14日《星洲日报》专栏）

十年之戰，終極之變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Sat, 12 May 2018 02:29:00 +0000

509大选，无论成绩如何，都将开启马来西亚的新局面。

如果国阵胜出，意味着马哈迪主义的终结，纳吉领导下的国阵政府将彻底摆脱马哈迪主义。如果希盟上台，则是巫统政权的陨落，是马来西亚政局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变。

一甲子，一大变。马来西亚去年刚刚迈入独立60年。在第61年，政权轮替发生，似乎是冥冥之中无法逆转的命运。国阵的垮台，再次印证了两道真理：一、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倒的政权；二、落实消费税的政府都会倒台。

国阵的败选，主要出于两个因素，首先是低估了马哈迪的影响力，以及马来海啸的强度，其次则错判伊斯兰党将分散希盟马来选票，事实是伊党瓜分了国阵的马来选票。

经此巨变，按照国会议席数字所反映的实力，马来西亚政治大棋盘上的一级玩家是巫统、公正党和行动党，次级玩家是伊斯兰党、土保党、土团党和诚信党，其他政党则几乎成了无关紧要的蚊子党。

政局形势和权力转移并不会因选举结束而自然尘埃落定，随后的变化和发展，将取决于这3大一级玩家之间的折冲樽俎、纵横捭阖，以及几个次级玩家的取舍进退，而其它小政党，只能顺势而为，见机行事以求自保。

从更长远的时空跨度来看，509大选的成绩是一场长期战役的完结。这场长期战役从2008年大选3月8日的开票日那一天就开始了，308的成绩无法使一切结束。战役延长至2013年的505大选，505的成绩还是无法结束一切。战役再延长至这届大选，而509大选的成绩终于让一切终结。

这场始于2008年，长达10年的延长战，直到509前，从来没有中断，也没有完结。在这10年间，华裔换政府的心愿从未消失，而且一届比一届高涨和稳固。普遍而言，华社的整体民意从来没有认可2008年和2013年的大选成绩，形成了马华在朝、华裔在野的吊诡格局。509的成绩，是近3届大选以来，得到华社普遍民意所认可的结果。

而马来人海啸，自1999年大选以来，20年后再次爆发。只是，20年前那一场马来海啸，要推翻的是马哈迪政权，20年后这场海啸则把马哈迪再次推上了相位。

再者，这一次的政党轮替，严格而言是换党不换人，执政党也许换了旗，但坐在权力宝座上的仍是旧巫统党人。

（本文刊登于5月11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仇恨、暴力與假新聞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08 May 2018 09:00:00 +0000

这届大选，也许是马来西亚选举史上，选战舆论几乎完全由仇恨、暴力和假新闻，而不是理念和政纲所主导的一次大选。

自提名日开始，充斥网上和网下舆论的，都围绕在仇恨、暴力、假新闻的发动，以及反仇恨、反暴力、反假新闻的反击之间的攻防。网络特别是社交媒体的话题，都是这类攻防和讨论占据大部分空间。

例如充斥在脸书和手机即时通讯程式WhatsApp、微信等平台的假新闻、柔佛永平发生马华年长支持者被推下舞台、国阵领袖被诅咒断手断脚的“打小人”视频、政党支持者在网络上遭霸凌等新闻，成为了整个竞选期间的热门课题。

国阵和希盟所提出的宣言，不仅被忽略，连两方的竞选口号，即国阵的“给力国阵，共创强盛大马”和希盟的“拥抱希望，重建家园”，也几乎无人问津。

这种情况，形成了这届大选的一种奇异现象——课题既多且繁杂，但都无关宏旨。加上选情冷淡，选民普遍上反应平静，使本届大选成为史上最没有大选气氛的一次大选。

但选情冷清，却有着更长远的因素。本届大选的竞选期，选委会公布的法定期限为4月28日提名至5月9日投票之间，也就是前后大约只有11天。但是在现实中，朝野的选战，打从上届大选的投票日即2013年5月5日后，就早已经启动了。

过去的5年，政治事件和突发性课题几乎从未间断——一马发展公司、首相纳吉私人户口7亿美元、巫统分裂、民联瓦解、净选盟集会、355私人法案、马航MH370失联、马航MH17遭袭、奥运会、东海岸和北马大水灾等等，加上多场补选的进行。一个课题接一个课题，其中部分事件不完全是政治事件，但在高涨的政治氛围中，也跟政治扯上关系，或者本身就起到了推高政治情绪的作用。

换句话说，过去的5年，马来西亚天天都是竞选期。到了真正的大选竞选期，选战的形势和选民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下来。更正确而言，2013年的505大选之后，马来西亚人事实上从未恢复正常生活，505大选的结果并未让一切结束，而是一直延展到了这届大选。

所以，这届大选的基调与上届大选并没有根本的转变，长时间高涨的政治氛围导致了人们的政治疲劳，政纲和理念无法维持人们的热情和耐心，最终唯有让仇恨、暴力和假新闻主导一切。

（本文刊登于5月7日《星洲日报》专栏）

無可辯駁的真理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Sun, 06 May 2018 14:14:00 +0000

大选一来，改朝换代的呼声再次响起。相对于上届大选，华裔选民的热烈程度显然有所减低，但对换政府的期盼似乎没有减弱多少。

在网上网下的中文舆论中，改朝换代成为了评论一切事件的唯一标准，也是讨论任何话题的唯一结论。例如，柔佛永平发生马华年长支持者因拆除公正党党旗，被希盟支持者推下舞台的事件，许多希盟网络支持者在谴责暴力行为后，也强调诸如政府还是要换的结论。

甚至还有网民的留言，说这位被推倒的老伯既然支持纳吉和国阵，是改朝换代的敌人，被推被打也是活该。

改朝换代是如何升上神台，成为了定义所有议题和事件的标准，成了一道不可辩驳的真理？这就要拜希盟特别是行动党高明的议题设定和舆论操盘术所赐。

改朝换代或换政府的论述，无论是如何呈现和表达，总会有几个关键词的出现，包括：救国、希望、未来、下一代。希盟领袖和支持者只要谈及改朝换代的话题，这几个关键词必定会全部或部分出现。

改朝换代之所以成为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真理，这些关键词的作用极其重要——它们和改朝换代的论述既有逻辑上的连体关系，也赋予了改朝换代论述一种所向无敌、彷如金钟罩体的光环。

在逻辑层面而言，这道真理的演绎是：唯有改朝换代，才能救国，国家才有希望，这都是为了我们和下一代的未来。当然，事实上如此这般的逻辑演绎并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也不一定有事实根据，比方说改朝换代并不一定能救国，而且改朝换代也不一定符合未来和下一代的利益。

不过，政治和选举从来不是理性的场域，而是讲究感性诉求。只要能让大部分的人在情绪上相信这个国家已经败坏至极，除了改朝换代之外别无救国之法，那么这道真理的逻辑基础就能建立起来。

逻辑基础一旦成功建立起来，这些词汇对改朝换代而言，就不仅仅是关键词，而是代名词。任何对改朝换代论述的攻击，就会被诠释为对“救国”、“希望”、“未来”、“下一代”的攻击。简言之，如果你攻击改朝换代的论述，你等于是拒绝救国、没有希望、罔顾未来和下一代利益的人。“救国”、“希望”、“未来”、“下一代”成了改朝换代论述的护体，这就是改朝换代的口号战无不胜、所向无敌的根本原因。

好比宗教极端组织，只要把本身诠释经文的论述冠上上苍的名义，那么任何对他们论述的攻击都会被解读为对上苍的攻击。

（本文刊登于5月3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似熱還冷的選戰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01 May 2018 10:53:00 +0000

第14届大选于日前完成提名，除了部分选区出现的突发状况，整体上是顺利进行。全体候选人正式就位，在11天的竞选期内施展浑身解数，争取最后胜利。

国会于4月7日解散，至4月28日进行提名，前后相隔21天，即3个星期。从国会解散至选战正式开打的间隔时段颇长，这也是一段非正式的竞选期，各政党的文宣攻防战早已展开。

相对于2013年的第13届全国大选，这届大选的形势相对令人捉摸不定。选情忽冷忽热、似热还冷，增添许多不确定因素，使整个选战的演进乃至结果，都呈现扑朔迷离的状态。在选委会宣布投票日落在工作日的周三后，坊间曾掀起一股呼吁游子“回乡投票”的呼声，但热潮似乎也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提名日当天，网上网下的舆论几乎被候选人在提名中心因种种因素而引起的状况所淹没，特别是公正党在吉隆坡旺沙马朱的候选人陈仪乔因忘了携带身份证而无法进入提名中心的事件，引起舆论的热烈讨论乃至挞伐。陈仪乔忘记带身份证事件成了全天焦点课题，以至于其它新闻也变得无关紧要。

在华裔选民方面，基本上希望改朝换代、政党轮替的意见仍占大多数。不过在这一届，愿意公开表态支持马华和国阵的人也多于上届，而最重要的是，华社中沉默的人数也显然比上届更庞大。比较能确定的是，马华党员和支持者在这届大选将更倾向于将本身选票回归马华，而不是像上届，不投本身阵营的候选人。马华在最近的几场造势大会，出席人潮和现场士气皆不俗。

真正令人难以捉摸的，是马来选民的动向。希盟在最近几场的群众大会，凭借前首相马哈迪的号召力，成功吸引庞大的人数出席，似乎予人马来海啸确有其事的印象。不过问题是，只有在马哈迪现身的场合，希盟才能吸引庞大人潮，其他的希盟领袖似乎并没有相等的号召力。而马哈迪不可能上阵所有选区，他只能是浮罗交怡的候选人。出席见识马哈迪风采的群众，是否会把选票转换成支持希盟候选人，是两码事。

其次，从提名日的情形来看，除了像行动党和伊斯兰党这些老牌政党之外，其它希盟盟党，包括公正党都状况连连，曝露了本身竞选筹备和应对机制的缺漏。而完善和系统的组织机制的运作，并不能靠三五个魅力型领袖就能取代的，这是土团党、诚信党和公正党在进入全面竞争阶段时，面对的最大考验。

（本文刊登于4月30日《星洲日报》专栏）

反華論撈選票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26 Apr 2018 12:53:00 +0000

要知道中国在某个国家的影响力有多大，其中一个观察的角度，就是看这个国家的选举中，关于中国的话题被提起的次数，以及被讨论的方式。

例如美国总统大选，中国总会成为两党候选人不约而同的箭靶。总统候选人在竞选期间，往往通过对中国的态度，来凸显本身捍卫美国利益的立场和领导能力，其中的逻辑是，对中国越强硬，就越受欢迎。

而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出口和竞标等商业行为，也被指控为抢夺美国人就业机会、损害美国经济、破坏公平竞争规则的元凶。

而我国的本届大选，中国因素第一次进入了选战的议题战场。在国阵方面，特别是马华，强调与中国保持友好关系的重要性，以及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所带来的机会和发展。但在希盟方面，特别是土团党，则渲染中国投资的负面讯息，反中仇华的意味极其浓厚，成了变相的中国威胁论。

早在多个月前，土团党领袖如马哈迪和慕尤丁等，就已开始发表中国投资抢本地人饭碗、政府典当土地和主权给中国、政府引进中国人并赋予投票权以支持国阵等等反华言论。随后，马哈迪更亲自跑到关丹产业园，声称有关产业园区的招牌和标志只用中文，园区内只聘请中国工人。这类言论，当然是毫无根据可言。

而在国会解散、选战正式开打之后，希盟和土团党的这类言论更是变本加厉。例如，公正党原任诗布朗再也州议员阿菲夫就在社交媒体上载一张我国半岛插满中国国旗、题为“中国入侵大马论”的地图，列出中国在我国的11项投资项目，并嘲讽这是首相纳吉所赞助的“中国新地图”。

近日，网络和手机上更流传一段视频，显示某土团党领袖以激昂愤怒的语气，声称中国在我国的投资都是垃圾，这些投资使我国背负债务，最终将导致我国被中国共产党“殖民”，我国人民沦为中国共产党的“奴隶”。

这类言论，比起西方的中国威胁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希盟和土团党反华立场，是非常虚伪的：

一、由希盟执政的雪州和槟城政府多次公开表示欢迎中国投资，中国在这两个州属的投资也不可谓不庞大，为何马哈迪和土团党却不批评这两个州属“出卖州土、典当主权”？不哀嚎雪州和槟城人民“沦为中共奴隶”？

而与此同时，执政雪州和槟城的希盟盟党即公正党和行动党，特别是作为二州行政首长的阿兹敏和林冠英，在马哈迪和土团党大肆批评中资时，却保持缄默。

二、事实上，马来西亚的最大外资根本不是来自中国，而是来自新加坡、日本和美国等国。为何希盟只针对中资，而不批评新日美等国？

显然，马哈迪和土团党的反华言论藏有更险恶的意图。因为大马华人和中国具有文化上和血缘上的渊源，炒作反中国议题，等于变相炒作反华人议题，借此煽动乡区马来人情绪。这是用一种相对隐喻和间接的方式操弄种族情绪，以捞取马来人选票。

如果所谓的马来海啸是以这种方式被掀起来的，华人到底有什么可以额手称庆的？

（本文刊登于4月26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政治與政策並重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Mon, 23 Apr 2018 12:07:00 +0000

来临的第14届大选，也许是马来西亚选举历史上最多竞选宣言的一次。除了国阵和希盟发布各自的竞选宣言之外，国阵成员党如马华和国大党，以及各州国阵也制定并公布了本身的竞选宣言。

不过，这届大选也可能是竞选宣言最不受关注，也最无法影响选民投票倾向的一次。政治课题才是选战的焦点，而各阵营之间的攻防、候选人的素质和表现，以及群众的普遍印象，也才是真正能够影响选情的因素。

换句话说，政治性话题将决定选情发展乃至选举结果，而不是政策性的论辩或较量。政治性的议题，例如关于马来海啸的虚实、纳吉与马哈迪的对决、各党政治讲座的人气、关于仇恨政治与假新闻的讨论，以及诸如华裔政治“王对王”、“给力马华”和“剿灭马华”之间的拉扯等等。

这类议题，几乎与政策性的辩论没有直接关系，更和各党宣言所提出的愿景、政纲乃至承诺都无关。这并不是说，这类政治话题无关紧要，因为如何操作某项政治议题，并通过操作政治议题吸引群众、打击对手、争取支持和获得胜利，都关乎一个政党的动员和论述能力。

政治大于政策，乃是所有选举作业的常态，古今中外皆如此。但是，这也并不表示政党的竞选宣言不重要，或者可有可无；更正确来说，政党宣言不仅重要，而且比政治性的话题更为重要。

首先，政党操作政治议题的表现，显示的是政党技术层面的能力，而唯有政治宣言所提出的政策或政纲，才真正反映政党的原则和信仰。其次，政治话题也许能影响选举结果，但选举结束后，真正足以影响政府政策的变化与走向，乃至国家体制的长远发展和演变的，是政党的宣言。

因此，从理性的角度而言，政党宣言以及政策性的论辩，理应才是选举的焦点。

但是，正如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的，选举从来不是理性的平台，而是感性和情绪的战场。所以，在竞选期间，膻色腥的政治性话题总能吸引眼球，而理性的政策和政纲辩论往往乏人问津。

撇除政治性话题，这是不可能，也没必要的事情。但我们总可以要求自己做得更好，正如我们期待国家变得更好一样，让一场选举的展开，能做到政治与政策并重——使政党操作政治议题的能力，以及制定愿景的诚意，都有被监视的同等尺度，也让理性和感性的声音都有被聆听的公平机会。

（本文刊登于4月23日《星洲日报》专栏）

土團黨的南北攻略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19 Apr 2018 12:55:00 +0000

土团党总裁慕尤丁除了估计将留守原本的巴莪国席之外，日前也放话将兼攻武吉甘蜜州选区，以为一旦希盟执政柔佛后出任州务大臣职位铺路。

随后，希盟主席马哈迪宣布上阵浮罗交怡国席，而署理总裁慕克力则兼攻国州议席，估计是为一旦希盟执政吉打后出任大臣铺路。

如此一来，土团党和整个希盟在本届大选的南北攻略已正式成形，其内容主要是：

一、希盟对外公布的战略目标是夺下中央政权，实现改朝换代，但实际上成功的可能性极低，比较有把握的是夺下柔佛和吉打政权。但在对外宣传上，总要把目标定在最高标准，也就是入主布城，才能拉抬声势；但在实际的策略操作层面，还是以冲击柔佛和吉打政权为根本目标。

二、希盟所宣称的马来海啸，显然并没有在全国各地出现。但凭借马哈迪和慕尤丁的影响力，在吉打和柔佛部分地区还是能掀起小股的马来人反风。

两个州属都是土团党的前线州，由于行动党和公正党有信心个别保住槟城和雪兰莪州，因此柔佛和吉打也就成为整个希盟进一步开拓新版图的前线州。

三、假设希盟成功取得柔佛和吉打州政权，以目前的布局和议席分配来看，担任州务大臣的将是土团党人，即慕尤丁担任柔佛大臣、慕克力担任吉打大臣。

希盟盟党将全面配合和支援土团党的选战，特别是行动党也已把柔佛定为前线州，成为辅佐土团党攻城略地的第一号打手。而在吉打方面，诚信党将成为争取伊斯兰党支持者的关键桥梁。

无论如何，土团党要拿下柔佛和吉打，其难度也非常大。在柔佛方面，巫统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加上柔佛王室的立场倾向于抗拒马哈迪，以慕尤丁一己之力，要在柔佛广袤的马来乡区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在吉打方面，以马哈迪和慕克力的实力，夺下政权的可能性相对较高。但吉打州的阻力主要来自于伊斯兰党。在伊斯兰党参选下而出现三角战，将大大冲击土团党在马来区的胜算，甚至可能导致诚信党全军覆没。

总的来说，在本届大选，柔佛战场的主要玩家将是巫统、土团党和王室，吉打战场则是巫统、土团党和伊斯兰党。在议题方面，成为选战焦点的也许不再是伊斯兰，而是关于马来民族身份的争论。

（本文刊登于4月19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選舉症候群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17 Apr 2018 10:10:00 +0000

自从上届大选，新媒体于选战的应用大行其道以来，就开始出现一种被称为“选举症候群”的现象。这个症候群，在补选时即小规模爆发，大选时则大规模传染，其症状包括：

一、失去国际观和历史感，进入一维空间。所谓一维空间，指的是仅由一个要素组成的空间，没有深度和高度，只有直线的长度。感染“选举症候群”的人，会不自觉进入一种封闭的独处状态，如同身处于一维空间，没有了国际观和历史感。由于陷入独处状态，他会认为他眼前看到的问题，只有在马来西亚发生，也只有现在才发生，其它国家都没有，以前也没有。

例如，到现在还有人以为消费税是马来西亚发明的，以为全世界只有马来西亚有消费税。在选委会宣布本届大选的提名日和投票日后，也有人以为这是马来西亚历史上第一次把投票日定在工作天，然后各种阴谋论就顺理成章的接踵而来了。

二、基本常识和逻辑推理退化。在平常日子里拥有正常的逻辑思考和常识推理能力的人，包括受过高深教育的专业人士，在选举期间会突然脑力退化，与平时判若两人，对一些明显是虚构的假新闻深信不疑，对一些充满疑点的传言也全盘接受。例如，有人到今天还以为上届大选文冬停电是确有其事，更有人还相信政府把数以万计的外劳搬运进来变成选民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三、末日论流窜。最近两届大选，总会出现一种亡国论的论调，大意是说国家快要完蛋了，这次大选是最后的机会，再不救国就要亡国了。亡国论是变相的末日论，三不五时总会出现一次，而在我国选战大量运用新媒体后，马来西亚版的亡国论估计每5年的全国大选就要定期出现一次。

当然，以我们对现代世界的认知，一个国家要灭亡是不太容易发生的事，即便是经济意义上的国家破产也少之又少。所谓的亡国论，除了作为政党炒作群众情绪的选战口头禅之外，没什么事实根据可言。

四、阴谋论横行。由于人们在选举期间往往会将思维自我调节到一维空间的状态，基本常识和逻辑推理能力出现退化现象，各种阴谋论因而能够乘虚而入。我们手机或电脑里的社交平台（如脸书）和即时通讯程式（如WhatsApp和微信）不断接收到各种视频、音频、制图或文字等，述说官方机构的各种肮脏手段。这类讯息，有者绘声绘影难辨真假，有者则明显为虚构，但许多人是照单全收，先转发出去再说。

五、正义感爆发。既然有亡国论，又有大量阴谋论，自然就会有救国论。把投票视为救国行为，把回乡投票描绘成如同要跨越万水千山也要完成的救国任务，是典型的救国论。

为自己的行为在心理上寻求理由，特别是某些听起来充满正义感、危机感的理由，乃是人之常情，而救国论正好能满足人们对正义感的心理需要。

（本文刊登于4月16日《星洲日报》专栏）

承認統考的博弈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Sat, 14 Apr 2018 11:18:00 +0000

国阵和希盟先后公布本身的第14届大选竞选宣言，内容都提到了承认统考文凭的承诺。双方的领袖和支持者随后互指对方的承诺没有诚意，或隐藏问题；但无论如何，两大阵营都把承认统考纳入本身竞选宣言，这是马来西亚历史的第一次，也是一个重要的突破。

过去数十年以来，承认统考文凭一直被视为是一道敏感的课题，箇中的因素，主要是担心引起马来社会的反弹。一些马来种族主义分子或组织，甚至包括部分出身于国文或英文源流教育系统的华裔，如国大民族研究机构首席研究员张国祥教授等，对统考文凭采取敌视态度，也大力反对政府承认统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如今国阵和希盟都分别把承认统考列入本身宣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些过去大力反对承认统考的人士或机构，却出奇的缄默。包括之前放话说一旦政府承认统考，将向政府宣战的土权组织主席依布拉欣阿里，也竟然没有什么动静。

这说明，在国阵决定把承认统考纳入宣言之前，就已跟所有相关人士或组织做好沟通的工作，以减低可能出现的反弹。不过最重要的是，这更说明，今天的马来社会看待统考文凭的态度和观点已有所改变。虽然无法确定这种改变有多彻底和普遍，但必定不会如以往般反感。这也是为什么，在国阵和希盟都在本身宣言阐明将承认统考后，整体上并没有引发马来社会的巨大反弹。

竞选宣言是整个大选战场的其中一场战役，宣言的内容，当然也会成为双方互相攻防的焦点。国阵宣言中承认统考的部分由于出现boleh dipertimbangkan的字眼，用中文直译，就是“可以被考虑”的意思。因此希盟就质疑，国阵承认统考的承诺没有诚意。

不过，经常接触政府公文，特别是与政令相关的文件的人就会明白，这类间接式、被动式的遣词用字，是官方文书的惯例，古今中外皆如此。“可被考虑”的意思就是被承认、被视为有资格，因为如果不承认的话，是连考虑都不会有的。

例如，首相在2010年提呈第10大马计划时，提到师范学院招生时，同样用了boleh dipertimbangkan来接纳统考文凭做为申请进入师范学院的入学资格之一。而这项措施也在随后落实了。

再者，行动党执政的槟州政府在早前的大水灾援助金发放上，也同样使用了dipertimbangkan的字眼，难道这表示当时灾民都没有拿到州政府发出的援助金吗？

可见，这个字眼的应用事实上并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只是，国阵把自己的宣言写得太过官样而已。

（本文刊登于4月12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宣言綱領與馬來海嘯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12 Apr 2018 01:00:00 +0000

首相纳吉于上个周五宣布已寻求国家元首御准，于隔天的周六解散国会。周六晚上，纳吉以国阵主席身份率领成员党发表竞选宣言。第14届全国大选选战正式进入倒数决战时刻。

希盟于3月8日公布竞选宣言，国阵则于4月7日发布，两者相隔近一个月。两份宣言的差异极为明显，国阵的宣言意在赢得各族支持，而希盟宣言着重于争取马来人选民。

国阵宣言淡化种族分际，尽力纳入各州属/地区、各阶层和各年龄层的利益和诉求，几乎不放过任何群体，旨在争取所有人的支持。但正是因为要做到无所不包，整份宣言四平八稳，无甚亮点。不过，作为现任执政党，为了确保政策的延续性和连贯性，国阵能发挥的政纲新创空间事实上也极其有限。

国阵宣言的主题12是“巩固土著议程及捍卫伊斯兰圣洁性”，而主题下的16项承诺中，有13项是跟伊斯兰有关，1项是原住民事务，只有两项是跟土著有关。而其具体内容大约为延续现有的土著经济转型2.0，确保土著在国家经济发展继续扮演重要角色，以及推动大马在全球清真市场的发展，并让土著成为清真业务的主要推动力量。

换句话说，国阵宣言并非没有提及土著议程，但其内容事实上相对空泛，也没有新意。

而希盟宣言主打马来人和土著经济议程的意图极为明显，宣言的承诺内容不仅多处出现相关字眼，而且也列出具体执行策略，包括：扶持马来人中小企业、协助马来人承包商、增加马来人拥房率、增加马来人股权比例等。

从希盟宣言的内容和结构设置，即可清除窥见其策略盘算：一、以争取马来选民为重中之重的任务；二、认定华裔选票必然仍会大举支持行动党和希盟，或者即使华裔票有所流失，也能以争取到的马来票抵消，甚至超越所流失的华裔支持率。

与此同时，从两个阵营的竞选宣言的主轴设定，也能从另一种视角一窥所谓马来海啸的虚实。

国阵淡化马来人和土著议程，显示他们对马来选民的支持仍然信心满满，并判断所谓马来海啸纯粹是希盟虚张声势的选举战术。而希盟宣言突出马来人议程，行动党和公正党甚至被迫为此软化他们过去主张多元种族、各族平等的立场，则可见希盟本身对所谓马来海啸也并不乐观，而只能诉诸土著议程去争取更多马来选民。

（本文刊登于4月9日《星洲日报》专栏）

巫統的覆轍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05 Apr 2018 06:33:00 +0000

2004年，阿都拉首次以国阵主席身份领军迎战第11届全国大选，成功掀起新首相效应，国阵大获全胜。

当时国阵的总得票率为63.85%，这是自1995年大选以来，国阵得票率再次突破60%。自国家独立至2004年，联盟/国阵在11次大选中，有4次取得超过60%的得票率，其中一次就是2004年大选。

更重要的是，当时国阵赢得198个国会议席，占了国席总数的90.41%。这不仅是国阵有史以来最高的国会得席率，而且也是唯一赢得超过90%国席的一次。

而国阵的对手则溃不成军，输得一塌糊涂。伊斯兰党的国会议席下跌最多，从1999年大选的27席减少20席，只剩7席。行动党情况稍好，还比1999年大选多赢了2席，但也只有12席。公正党最凄凄惨惨戚戚，从1999年大选的5席输到仅剩1席。

在野党大败亏输，阿都拉领导的巫统横扫千军，用当前一句流行的话来形容，就是巫统几乎剿灭了所有对手。阿都拉以开明中庸、廉洁正直的形象成功在大选漂亮胜出，但意气风发的巫统在赢得大选后却急速右倾。

2005、2006和2007年，时任巫青团长希山慕丁连续3年在巫青代表大会上高举马来短剑，引起巨大争议。时任巫青副团长，也是阿都拉女婿的凯里在巫统迅速上位，不时发表种族主义言论，是一名备受争议的“政坛屁孩”。巫统议员在国会里向女性议员发表“月漏论”，事后还毫无悔意。2005年至2007年间的巫统和巫青大会，代表们的辩论充斥种族主义，引起非马来人社会的极度反感。

巫统的右转，乃是基于一道过度自信的战略——他们认为巫统能彻底剿灭伊斯兰党和公正党。

既然巫统在2004年大选能赢得90%的国席，伊斯兰党和公正党的议席加起来还不到10席，那么只要巫统再突出马来种族主义一些，把伊斯兰党和公正党剩余的支持票全数吸纳，巫统就能一统天下，把整个马来政治版图收为己有，将伊斯兰党和公正党等马来在野力量赶尽杀绝。

如果用地图的影像来表示，当年的马来西亚政治版图，一片蓝海，仅剩几块绿点。但蓝海仍不满足，要把仅有的绿色也完全吞噬过去。

但历史再次证明了老祖宗的智慧——骄兵必败、物极必反。2008年大选，国阵遭遇重大挫败，巫统国会议席减少了30个，从2004年的109席减至2008年的79个。从2004年的大胜，到2008年的惨胜，前后不到5年。巫统越想剿灭对手、越想统一天下，结果适得其反。

如今，某些政党在上届大选大获全胜后，同样自信满满，甚至把剿灭对手这种话也公然喊出来。当年的巫统再傲慢，尚不敢直接说要剿灭伊斯兰党和公正党。

历史会再次向我们证明，老祖宗的智慧到底还灵验不灵验。

（本文刊登于4月5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全方位爭奪戰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03 Apr 2018 11:46:00 +0000

已近在眉睫的第14届全国大选，被誉为史上最激烈，也是最难预测结果的大选。之所以激烈，并非在野党阵营的强大。要说强大，1990年、1999年和2013年大选的在野党阵线，也是势如破竹。

之所以难以预测结果，也并非意味着改朝换代、政党轮替的可能性很高。大部分的民意调查和国内外政经观察家都认为，国阵仍将赢得大选。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州政权的争夺，特别是：一、在伊斯兰党搅局下，国阵是否能攻克雪州；二、在马哈迪和慕克力坐镇下，希盟是否能从国阵手中重夺吉打；三、在诚信党和土团党的搅局下，国阵是否能从伊党手中夺下吉兰丹；四、行动党大军压境柔佛，是否能借慕尤丁之力，对马华赶尽杀绝。

但本届大选肯定是最具全面性的一次大选，这是指两个方面而言，一是涵盖最广，二是渗透最深。在地域范围方面，本届大选几乎每个州属、每个选区、每个选举人群，都成为焦点，从北马到南马再到东马两州、从西海岸至东海岸，城市或乡区、城市马来人或垦殖区马来人，没有政党有包赢的选区，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支持票。这也许将是历届选举以来，竞争至每席必争、每票必争的一次。

这主要源于当前不同以往的朝野敌对态势。马来人政治看似四分五裂，实际上是三分天下：一是最强大的巫统；二是同处于希盟的公正党、土团党和诚信党；三是基层实力和动员能力仅次于巫统的伊斯兰党，因脱离在野阵营，如今单打独斗、自成一线。正是出于这种形势，而使雪兰莪、吉打、吉兰丹和柔佛的选情充满变数。

这届大选也将是选战渗透最深的一次大选。在上届大选，脸书成为各党文宣攻防战的主战场之一。到了本届大选，除了脸书、优管、推特等社交平台继续热火朝天，智能手机的即时通讯程式如WhatsApp、WeChat、LINE、Messenger等，也将是各党文宣狂轰滥炸的虚拟战场。

从线下到线上、从路边的布条到桌上的笔电、从报章广告到平板电脑、从客厅里的电视荧幕到手上的手机屏幕，选战讯息铺天盖地，甚至深入到你的口袋、包包和手掌里，所有人都无处可逃，而且除了睡觉，也无时无刻可置身事外。

（本文刊登于4月2日《星洲日报》专栏）

承諾跳票，只需17天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Fri, 30 Mar 2018 03:21:00 +0000

3月8日，希盟公布竞选宣言，承诺在执政后废除消费税和大道收费等。希盟随后发起宣传攻势，特别是网络上的亲行动党网民，一再强调希盟政策亲民，致力减低人民负担。

但是在3月25日，希盟名誉主席马哈迪却在接受新加坡专访时说，废除消费税和大道收费的政策行不通，因此希盟未必能落实其宣言。

从3月8日，到3月25日，希盟从许下承诺到公开宣布承诺跳票，只费了短短的17天。更讽刺的是，否定希盟宣言的，正是希盟的首相人选马哈迪。

这一戏剧性的发展，或许已打破了3项世界纪录：一、在最短时间内即宣布跳票的政治宣言；二、仍未执政就已宣布跳票的政治宣言；三、由本身最高领袖宣布跳票的政治宣言。

行动党领袖和网兵大事宣传希盟宣言的好处，声称可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带来“新希望，新政府”；但是受行动党所推举的马哈迪却说这些承诺行不通，可能无法落实。我们应该相信行动党，还是相信马哈迪？

看来是马哈迪的言论比较可信，因为：一、是行动党自己告诉我们，马哈迪拥有丰富的治国经验，这也正是行动党呼吁选民支持希盟的主要原因之一。按照行动党的逻辑，既然马哈迪拥有丰富的治国经验，那么他对于希盟宣言可行性的判断，应该比行动党还准确。

二、对希盟宣言做出跟马哈迪一样或类似判断的，还包括权威的机构。例如，国际信贷评估机构惠誉（Fitch Ratings）旗下的BMI研究就指出，希盟竞选宣言华而不实，讨好普罗大众，但很多不太可能落实。

此外，世界银行大马区域经理法里斯也说，若我国废除消费税，将导致国家损失大量收入，他因此向希盟提出几个问题：从何处找替代消费税的其它收入来源、大马能否继续依赖价格不稳定的原产品、是否要减少国家收入来源的组合及废除消费税后，国家将会废除哪一类的服务、福利或开销？

希盟各党在一些课题上偶有分歧，甚至出现互相打脸、公开骂战的情况，而希盟领袖往往将此美其名为希盟内部各党平起平坐、互相制衡的良好机制，以避免一人独大或一党独大的现象。这套逻辑，听起来还算合理。

但是，当希盟本身郑重公布的大选宣言，在不到3个星期后竟然被本身的最高领袖公开承认可能无法落实，这就不仅仅是希盟内部分歧或各党相互制衡的问题了，而是涉及更根本的政治诚信和执政能力的问题。

（本文刊登于3月29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滅華人黨，保馬來黨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Mon, 26 Mar 2018 11:58:00 +0000

行动党古来国会议员张念群早前发表剿灭马华的言论，其大意是说，为了协助希盟实现改朝换代、入主布城的目标，行动党的历史使命是要剿灭马华。后来行动党国会领袖林吉祥和张念群本身再做出一些补充，似乎是要澄清所谓剿灭论并非是真的要消灭马华。

不过，行动党在来届大选的选战策略，从已公布的部署来看，剿灭马华不仅是行动党选战布局的一部分，而且是最主要的部分。

行动党柔佛州主席刘镇东上阵亚依淡国会选区挑战马华署理总会长魏家祥，其他高阶党职或高知名度的领袖如郭素沁、哥宾星、杨美盈等，也证实或据说将移师马华重点选区。此外，据媒体报导，行动党霹雳州主席倪可敏也可能转战安顺，直捣民政党主席马袖强地盘。

因此，行动党的剿灭攻势，不仅针对马华，也涵盖民政党，都是行动党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但与此同时，行动党并没有说要剿灭巫统，而行动党在希盟内的马来盟友、作为巫统直接竞争对手的土团党，也从未说过要剿灭巫统。土团党最强烈的措辞，就是要推翻国阵巫统政府，或更正确而言，要推翻首相纳吉。

换句话说，如果行动党的剿灭攻势成功，国阵内的华人/华基政党或政治人物就会从此从马来西亚政治消失。但在另一方面，无论行动党剿灭马华和民政党的布局是否成功，也无论改朝换代的目标能否达成，马来政党却不会消失，而且将仍然是执政集团的主干政党——若国阵执政，巫统是政府成员；若希盟执政，也有土团党、公正党和诚信党等马来政党或以马来人为基础的政党，作为执政党的一份子。

简言之，行动党表面上只是要剿灭马华和民政党，实质上，对其策略的更全面解读是：行动党是要灭华人党、保马来党。所谓保马来党，是指两个层面而言，第一是行动党没有说要剿灭巫统，第二是作为土团党的盟友，行动党为土团党这个马来政党护航，要保土团党入主布城。

行动党从过去否定种族政党，以终结种族政治为使命，到如今以剿灭华人政党、保马来人政党为目标，这是政治原则的大退守，也是从根本上颠覆了本身的立党宗旨。

正如行动党在1967年《文良港宣言》里声称，该党坚信一个多元种族社会的建国过程，必须实行种族平等的原则，因此该党坚决反对把公民划分为“土著”与“非土著”。但在希盟近期推介的大选宣言中，内容却充斥土著和马来人议程。

会出卖别人的人很可怕，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连自己都可以出卖的人。因为一个连自己都可以出卖的人，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了。

（本文刊登于3月26日《星洲日报》专栏）

剿滅馬華，剿滅民政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Fri, 23 Mar 2018 08:09:00 +0000

行动党古来国会议员张念群早前说，该党的历史使命是要剿灭马华，以实现希盟入主布城的目标。“剿灭马华”的说法引起马华党员的愤慨，党基层的反弹力极大，后来行动党国会领袖林吉祥和张念群本身出来做了一些澄清。

不过，行动党后来的动作，“剿灭论”显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付诸行动。而且，行动党要剿灭的不只是马华，还要剿灭民政党。刘镇东上阵柔佛亚依淡，对垒马华署理总会长魏家祥。有消息指出：行动党副主席哥宾星将转战柔佛拉美士，挑战马华副总会长蔡智勇；行动党副秘书长郭素沁则到劳勿挑战同样是马华副总会长的周美芬。

近日更有媒体报导，行动党霹雳州主席倪可敏也将在来届大选移师安顺国会选区，直捣民政党主席马袖强的地盘。

如此布局，企图极为明显，就是要把马华和民政连根拔起，完成剿灭马华和民政的历史使命。但是，如果说剿灭马华和民政是行动党的历史使命，也假设这项历史使命真的实现了，问题是这项使命要达到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比方说，剿灭马华和民政，是为了剿灭巫统、推翻国阵？那行动党应该直接上阵巫统选区。但是，一如十数年来的惯例，行动党嘴巴上说要教训巫统，但从来没有上阵巫统的马来选区，而只挑马华和民政党等国阵成员党的选区。

剿灭马华和民政，是为了终结种族政治，实现多元种族的理念？不过，行动党重量级华人领袖专挑国阵重量级华人领袖来叫阵，用华人打华人，让马来人打马来人，正是典型的种族政治模式。如果行动党的多元种族理念是认真的，就应该让华人领袖挑战国阵马来领袖，用马来领袖对垒国阵华人领袖，这才是多元种族政治。

而且，剿灭了马华和民政，也不会强化华人在政治的代表权。魏家祥赢了，是一名华人国会议员；刘镇东赢了，也就一名华人国会议员。而如果行动党派遣马来候选人击败马华的华裔候选人，则国会里就会多一个马来议员，少一个华人议员，如同上届大选的劳勿国会选区，行动党的马来候选人打败马华的华裔候选人。

如果有人说国会里有多少马来议员和多少华人议员的问题不重要，因为我们追求的是不分种族、一视同仁的多元种族大同世界，那么请看看哈迪阿旺的355法案课题发生时，巫统、伊斯兰党、公正党、土团党、诚信党的马来国会议员，不分党派，异口同声支持355法案，因为“身为穆斯林不能反对355法令”。当时这些各党派的马来国会议员，可没有说什么多元种族、各族平等的论调。

（本文刊登于3月22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柔佛硝煙起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ue, 20 Mar 2018 12:30:00 +0000

大选日子渐渐迫近，昨天（3月18日）成了选前的“超级星期天”。马华早上在新山为新华小沈慕羽华小进行动土仪式，紧接着又在中午举办柔佛马华大集会。同日，行动党也在柔佛亚依淡举办党庆，并由希盟主席宣布行动党亚依淡国席候选人。

318超级星期天是马华和行动党的前哨战，也预告了柔佛在本届大选作为焦点战场的形势。行动党动作连连，也一再放出消息，将直捣马华在柔州的堡垒选区。不过，行动党的支持率，在上届大选已达顶峰，能夺下的马华议席也在上届大选几乎都夺下了。行动党要进一步打下马华现有的议席，就要仰赖他们近期一再渲染的马来海啸。

而马来海啸是否成事，在柔佛部分，主要胥视前副首相、土团党主席慕尤丁的影响力。土团党3巨头马哈迪、慕尤丁和慕克力，老巢分别位于北部吉打和南方柔佛。因此对土团党以至整个希盟而言，最有可能掀起马来海啸的地方就是柔佛和吉打。希盟把柔佛定位前线州，乃是依据这项判断的合理战略选择。

行动党接连宣布或放话派遣强将南下柔佛，正是配合希盟全面强攻柔佛的战略设置。以行动党的布局来看，该党的意图极为明显，就是要把马华连根拔起，即该党古来国会议员张念群所谓，要剿灭马华。

但柔佛不仅仅是马华的堡垒，它事实上是巫统和马华共同的堡垒。马华面对希盟攻势，柔佛巫统也将倍感压力。行动党要借力慕尤丁效应来剿灭马华，柔佛巫统也会尽力对抗慕尤丁在马来区的攻势，守住马来票，协助马华挺过难关。

柔佛大臣卡立诺丁就强调，国阵和巫统是马华最强大后盾，一定会确保马华在来届大选力挫行动党，保住现有4个国席。卡立诺丁提醒行动党，行动党攻击的不单单是马华，而是整个国阵的力量。柔佛国阵近年来提出“柔佛团队”（Team Johor）的主题，突出卡立诺丁领导、结合州国阵成员党的合作精神，强调团队工作模式。

早前的砂拉越州选结果已证明，团结坚固的州国阵队形，可大大提升选举的胜利。在西马半岛，只有柔佛国阵制定了类似于“砂拉越国阵模式”的策略，可见柔佛国阵对备战大选的重视程度和充分准备。

行动党必须依赖慕尤丁和土团党的力量来进一步扩张势力，但慕尤丁和土团党同时也是希盟的软肋。慕尤丁曾任柔佛大臣，这也是人们一般上认为他在柔佛仍具相当影响力的因素之一；但那毕竟是1986年至1995年的事，距今已超过20年。而近期土团党接连发生的注册、代表大会和退党潮等课题，一再曝露该党的内部组织问题。

换句话说，以慕尤丁和土团党的实力，加上党总裁马哈迪与柔佛苏丹的龃龉，土团党要在柔佛击败巫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本文刊登于3月19日《星洲日报》专栏）

人人都有一里路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Fri, 16 Mar 2018 04:57:00 +0000

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之前说，“政府承认统考文凭只剩最后一里路”，结果“最后一里路”这5个字被人当作了话柄，对手老是拿来批评和揶揄张盛闻。

这所谓最后一里路，到底是指统考生必须考取SPM国文或历史科，抑或两科皆须考，还是指统考的历史课纲不符合国情，所以必须修改？这最后一里路到底是谁开的，又是谁不愿走完？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不过，最后一里路的玄机，最近终于由董总领导人亲自揭盅。

华人新年期间，董总领导层依循传统惯例，到各家媒体送礼拜年。在与其中一家报馆高层交流华教课题时，董总秘书长傅振荃道出了一件事，报导中的相关内容大约如下：

2013年4月1日，时任董总主席叶新田等人到首相署会见首相纳吉，以商议承认统考文凭事宜。当时董总共有6人代表，而纳吉一人赴会，身边只有一位华裔女助理做记录。对于董总要求政府承认统考文凭，首相的要求是能够接受SPM马来文作为条件，而当时的会议并没有谈到历史科。

傅振荃说，“如果当初我们果断的话，现场答应纳吉，承认统考文凭的问题已解决了。”首相接见他们之后2天就解散国会。董总就是在当时错过了承认统考的机会。以他们的看法，后来出现必须接受SPM历史科，可能是內部出现一些声音，用这种手段来阻止承认统考。

真相由此大白，原来这最后一里路，开路人是纳吉，而这一里路的条件就是接受SPM马来文科，而当时不愿走完这最后一里路的，正是董总本身。

有人也许要问，既然要承认统考，为何又要设下接受SPM马来文的条件。但反过来说，本来，政府承认统考文凭即使不是无望，也是难度极高；但纳吉开出的条件等于是为承认统考文凭打开了一道相对简单的大门。

纳吉开的这一里路，是把统考文凭衔接到国家教育体制的一条路。诚如董总领导人所言，他们因不够果断而错失了良机。

最近希盟公布竞选宣言，里面提到承认统考文凭，允许统考生申请进入政府大学，其中设下的条件跟当年纳吉开出的条件一模一样，就是必须考取SPM国文科优等。

这就表示，承认统考文凭，不只是国阵开了最后一里路的条件，连希盟也同样开了最后一里路的条件，而且两者的一里路还是一模一样的一里路，也就是考取SPM马来文科。

但是在之前，行动党对最后一里路却有完全相反的看法——2016年3月，行动党砂州主席张健仁说，如果承认统考的条件是必须考取SPM国文科优等，根本不算是真正的承认，而只是“半承认”；槟州绿色机构总经理邓晓璇，一直被行动党捧为槟州政府“承认统考”的代表人物，邓氏曾于2016年4月说，政府若有诚意，必须无条件承认统考文凭，更声称需要SPM马来文优等的设限，是政府对独中生的遗弃。

可是在希盟公布宣言，阐明有条件承认统考后，我们没有听到张健仁说希盟只是“半承认”统考，也没有听到邓晓璇说希盟没有诚意、希盟遗弃独中生。

我们只听到行动党古来国会议员张念群说，国文是我国大学的媒介语，所有学生进入政府大学，当然需要掌握一定程度的国文水平。

自从这个世界上有了行动党，“狡辩大师”这个尊号就找到了最佳楷模人物。

（本文刊登于3月15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只剩巫印戰場，華人無關緊要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Mon, 12 Mar 2018 10:27:00 +0000

希盟公布第14届大选竞选宣言，为这场朝野决战的竞争形态定型——下届大选，只剩巫裔和印裔两个战场；华裔战场，已无关紧要。

希盟竞选宣言的马来人优先讯息极为明显：

主题二即政治改革部分下的第一条承诺（也是全书第11项承诺），声明要恢复马来人及马来人机构的尊严；

主题三即经济发展部分下的第一条承诺（也是全书第30项承诺），声明要发展土著经济及各族人民的经济，突出土著群体，以土著群体为优先，土著以外的族群统称为“各族人民”（semua rakyat berbilang bangsa）。

这项承诺下的策略包括：协助马来中小企业；专注于马来人和土著经济的增长；提高马来人在市场上的股权比例；对于那些为提升马来人和土著经济的非政府组织，希盟政府将强化他们的地位。

但是最明显的是全书最后特别列出的“五大专属承诺”（Iktizam Khusus），说明要特别照顾5个群体：垦殖民（主要由乡区马来人组成）、印裔、妇女、青年和乐龄人士，独漏华裔。

在国阵方面，土著议程从来是施政纲领的一部分，也是一项重要部分。近年来，国阵也特别为印裔社会推出《印裔发展大蓝图》，但没有所谓《华裔发展大蓝图》。

不过，国阵在每年的财政预算案中，还是有为华社设下的专属项目，包括华裔中小企业、华裔商贩、华人新村、华小发展等项目的拨款，而这主要还是要归功于马华等成员党在国阵内部起到的平衡作用。

结论是，在国阵和希盟极力争取的对象当中，华裔都不是受关注的群体。作为一个占国家总人口超过20%的关键少数，华裔之所以被希盟竞选宣言公然忽视，也没有得到国阵特别关照，箇中原因乃是基于一则极简单又明显的逻辑——希盟做得再烂，大部分华裔还是会支持他们；国阵无论如何努力，也不会争取到多少华裔的回流。

因此，从成本效益的角度而言，朝野双方最理性判断就是：希盟没必要再费力争取华裔，反正他们的华人票已经够多；国阵也没必要耗费更多力气争取华裔，反正他们的华人票也不会增加多少。

朝野双方的判断是基于迥然相反的理由，但最终得到的结论却是一致，就是大家都不会为争取华裔支持投入太多资源。

（本文刊登于3月12日《星洲日报》专栏）

非常人物只用在非常時期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Thu, 08 Mar 2018 16:26:00 +0000

前阵子流行一句话说，“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或者换个说法，“非常时期，用非常人选”。

事实上，这个道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正确——非常手段和非常人物，只能用在非常时期。在正常的时候，就要用正常的手段或正常的人物。

温斯顿·丘吉尔于二战时领导大英帝国对抗纳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最近上映的电影《至暗时刻》（Darkest hour），讲述丘吉尔在英军被围困于法国敦刻尔克、纳粹大军压境的非常时刻，如何当上了英国的战时首相，并作出永不投降、抗战到底的非常决定。

丘吉尔酗酒又脾气暴躁，并不是一个亲切讨喜的政治人物。在担任首相前，他曾出任的公职包括内政大臣、殖民地大臣、财政大臣、第一海军大臣等。在这些公职任内，丘吉尔当然并非乏善可陈，也确实作出一些政绩，但他招致的批评却更多。

例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以第一海军大臣下令海军攻取达达尼尔海峡，结果战事失利而付出巨大代价，使他饱受保守党的猛烈攻击；他担任财政大臣时重新采用金本位制，给英国经济带来负面影响，甚至引发全球经济衰退；丘吉尔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歧视黑人和印度人。

更重要的是，丘吉尔的政治忠诚度也备受质疑。他开始是保守党党员，后来于1904年转投自由党，直到20年后的1924年才回归保守党。

不过，丘吉尔对希特勒和纳粹野心的观点是正确，而这正是他得以脱颖而出，成为在非常时期出任战时首相的非常人选之关键所在。

一战后，英国弥漫一片和平主义氛围，鼓吹裁军的观点当道，丘吉尔是少数反对裁军的议员，也警告德国法西斯对欧洲和文明的威胁。当纳粹开始入侵其他国家时，英国时任首相张伯伦以绥靖政策应付，丘吉尔极力反对，主张不能对希特勒妥协。1939年3月，德国全面吞并捷克，绥靖政策宣告失败；5个月后，德国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保守党人对丘吉尔又爱又恨，但在二战爆发之际，在野的工党愿意与保守党组成联合政府，共同面对战争威胁，条件是必须让丘吉尔出任首相。

在任相前的一段长时间内，丘吉尔的公共形象一直受负面课题困扰，特别是在保守党内，是一个非典型、不正常的人物。如果不是二战这种关乎英国生死存亡的非常时期，丘吉尔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当上首相。

英国选民大概也深明非常人物只能用在非常时期的道理。1945年5月二战结束，英国战时内阁解散，7月举行大选，结果信心满满的保守党惨败，由工党胜出执政。丘吉尔战胜了希特勒，却败给了睿智持重的英国选民。

（本文刊登于3月9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

外鬥變內爆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Mon, 05 Mar 2018 14:03:00 +0000

极具争议性的部落客拉惹柏特拉在网络上发表几篇文章，声称大马首富、亚洲糖王郭鹤年以其财富资助行动党，让行动党能推翻并取代巫统，以成立一个由华人掌权的政府。文章写得绘声绘影，但可信度成疑。

这几篇文章，和拉惹柏特拉许许多多充斥阴谋论的文章一样，原本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但是，巫统领袖却借这些可信度不高、纯属炒作的阴谋论大作文章，先后向郭鹤年开炮。结果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旅游部长纳兹里以变性人（pondan）和狗等字眼形容郭鹤年，课题马上被炒到了沸点。

如果要为郭鹤年遭追击事件找一个参照对象，那就是早前的355法案课题。两件事都有巫统在其中操作，而巫统操盘两个课题的策略目的几乎一样，就是炒作马来穆斯林的情绪，以巩固巫统的马来人支持。只是，这一次被放上祭台的代罪羔羊是郭鹤年，而用来引燃舆论的火种则是马来底层群众对华裔富商的仇视与偏见。

可是，前次的355法案，到这次的追击郭鹤年，无论巫统的策略目的是什么，结果却都一样，就是把原本一场通过塑造假想敌、试图激起马来穆斯林同仇情绪的对外行动，变成了自家阵营的内爆现象。国阵成员党和华社、非穆斯林社会的反弹，超出了巫统的想象。

比起355法案，郭鹤年是一个唾手可得又低风险的攻击对象。郭鹤年是享誉国内外的超级富豪，把“反政府、反巫统”的帽子套在他头上，极易启动马来底层群众仇视华裔富商的心理反应机制。但最重要的是，郭鹤年本身和其商业集团长居国外，即使马来底层群众的情绪被炒得多沸腾，也不太可能有人真正能对郭鹤年作出具体的伤害行为，因此也不大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冲突、族群冲突事件。

简单来说，巫统军师的策略目的，是既要炒热马来社会的情绪，但又不想真正发生什么具体的社会对抗，是一场追求“高回酬，低风险”的操盘作业。

只是，营造马来穆斯林大团结氛围，以巩固甚至提升巫统的支持率，这是巫统军师操盘355法案和郭鹤年事件的算计；但他们没有算到的是事件引起的反弹力度，高于他们预想获得的收获，结果是得不偿失，反而成了一场“低回酬，高风险”的失败之作。

巫统军师真正失算的，是国阵成员党，特别是马华的反应。

第一，他们低估马华的反抗能力。马华手上只有7个国会议员的筹码，比砂拉越的土保党还不如，技术上已失去国阵第二大成员党的地位。面对355法案和郭鹤年事件，马华反应再激烈，也不会赢得太多华裔认同，甚至会进一步失去马来票。所以对马华而言，最明智的举动，就是虚与委蛇，采取不汤不水的模糊立场，让事情尽快过去。但马华对355法案和郭鹤年事件几近不顾一切的高调反应，超出了巫统的计算。

第二，他们低估马华的领导能力。在355法案和郭鹤年事件上，单凭马华孤军之力，绝对无法阻止巫统的行动。但马华成功把其他成员党组织和整合起来，领导他们采取统一立场，以抗衡巫统，甚至使巫统陷入孤立处境。

前次的355法案，巫统多次公开放话政府将接手并提呈伊斯兰党的355法案，但在国阵最高理事会中，迫于成员党的抗议，最终议决政府不提呈。而这次郭鹤年事件，在马华发难后，民政党和东马华基成员党也把枪口对准纳兹里。内阁指示停止攻击郭鹤年，实际上是打脸纳兹里，是马华部长的一次胜利。两次事件，马华在国阵和内阁恰如其分的发挥领导力和影响力，用最后结果来证明本身作为国阵老二的地位。

经355法案和郭鹤年事件之教训，巫统军师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对马华恨之入骨，二是放下身段，跟马华的操盘团队坐下来认真讨论和拟定国阵的全盘策略，而不是各自为政、自作聪明，继续把外斗变内斗，把对敌空袭误变为后方内爆。

（本文刊登于3月5日《星洲日报》专栏）

追擊郭鶴年

noreply@blogger.com (张以勒) — Fri, 02 Mar 2018 06:11:00 +0000

大马首富、亚洲糖王郭鹤年，数个月前回忆录面市时，由于内容叙及他早年与国家党政最高领袖的交往轶事，也对国家朝政抒发观点，在国内引起舆论的热议。

在回忆录热潮开始冷却后，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郭鹤年近日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而这一次，是因部落客拉惹柏特拉在其经营的网络部落，所上载的文章所引发。

拉惹柏特拉文章的内容大意是说，郭鹤年多年以来意图推翻政府、摧毁巫统，以便让行动党领导的政府取代巫统领导的政府，这是郭鹤年在推动华人掌权的议程，其策略是资助行动党，以及在巫统内部制造或扩大分裂。

这种内容，看似劲爆，但除了出示郭鹤年侄儿与行动党领袖的合照之外，却没有什么实质证据以佐证其中的真实性。拉惹柏特拉这些文章的可信度成疑，事实上他本身也是一个充满争议性的部落客。正如马华署理总会长魏家祥一开始已评论道，这种说法纯属炒作。

但是，这些可信度不高的文章，却被巫统领袖拿来大作文章，向郭鹤年发起攻击。这些巫统领袖包括农业部副部长、直辖区巫青团长、巫统最高理事会等，他们的论点大概就是要郭鹤年不要忘恩负义，算是点到即止。

与此同时，也有巫统领袖为郭鹤年说话。新山国会议员沙里尔就赞扬郭鹤年是勤奋的商人，对国家和华人贡献良多，沙里尔也说他不记得郭鹤年曾经参与政治。

把整个事情推上沸点的是旅游部长纳兹里。纳兹里说，郭鹤年如果只是躲在国外，并资助行动党倒国阵政府，倒不如交出公民权，不要返回马来西亚。纳兹里要郭鹤年不要当懦夫或躲避者，只是资助行动党要令国阵倒台，而是堂堂正正挑战国阵，更形容郭鹤年忘恩负义，如同“给狗喂食反而被狗咬”。

纳兹里用语粗俗，状如流氓，姿态极为狂妄无礼。马华总秘书黄家泉抨击纳兹里没资格要求郭鹤年交出公民权，国阵华人领袖和华团随后也纷纷挺身炮轰纳兹里。

首先，纳兹里凭一篇真实度可疑的部落文章就对郭鹤年大肆辱骂，甚至要他交出公民权，简直荒谬至极。其次，即使郭鹤年或其家族成员确实有捐款给行动党，那也是他们的自由，并不犯法。纳兹里言行如发疯，马华和华团反弹，乃是情理之中。

但同样奇怪的是行动党的逻辑——纳兹里辱骂郭鹤年，行动党的林吉祥和林冠英父子没有要求纳兹里道歉，却叫马华去要求纳兹里道歉。

纳兹里追击郭鹤年，大家于是反击纳兹里，而行动党却放过纳兹里，跑去追击马华？难怪张念群会说行动党的历史使命是剿灭马华，而从来不说剿灭巫统，更不必说剿灭纳兹里了。

（本文刊登于3月1日《中国报》人人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