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我當你一秒朋友
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
奇怪過去再不堪回首
懷緬時時其實還有

記得阿比說過，她交朋友有嚴重潔癖，對朋友異常挑剔，要求甚高。

至於我，我想，我在交朋友方面有嚴重偏執狂，而且年紀越大，病情越重。

所以嘛，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很少結交新朋友。近年認識的人而又有定期聯絡的，一隻手的手指已經可以數完。朋友們都是年輕時便開始交往的，而可以稱為親近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打從心底，我是極之珍惜的每一個的朋友。

阿比又說過，友誼是需要經營的。

而我，大概是一個不善經營，店要陪本兼關門的經營者。可是每一間店，都是我由衷地喜歡的店。

有些店，開在旺區地舖，生意做得很好，天時地利，客似雲來。

運氣好的話，有些店，是二樓的特色小店，也有固定的客源，生意算能托賴，沒什麼打理也可以細水長流。

可是又有些店，剛開業的時候，生意滔滔，慢慢地自己變得take it for granted，之後店的生意額便漸漸萎縮，去到某一個地步，便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朋友你試過將我營救
朋友你試過把我批鬥
無法再與你交心聯手
畢竟難得有個最佳損友

有一個曾經很要好的朋友，學生時代的我們可以說是無所不談。畢業的Project跟他同組，功課上也有很多合作。我喜歡出點子，而他則是實幹派，合作的時候雖然不算大順遂，始終學生時代的我的嗜好太多，東跑西跑很難靜靜的坐下來，因此也曾出了些磨擦。不過這些小風波，通常在功課完成後便通通平息了。

畢業的那一年，我還是充當系會裡面編委會的總編（可是民選的啊），不過一直了無建樹。到畢業前幾個月的某一天，忽然良心發現，覺得我非要切實的履行自己的職責不可，決定要從速出版一本系會的雜誌／年刊。可是要在短短的時間由零做起，寫稿，排版，設計封面，找印刷，也不能計劃周詳，只能見招拆招。要知道當時還不是photoshop illustrator 的年代，pagemaker是有可是仍然不如今天方便。這好友在功課應該很忙的時間，二話不說也就跳下來趟這渾水。

從前共你促膝把酒傾通宵都不夠
我有痛快過你有沒有
很多東西今生只可給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別人如何明白透
實實在在踏入過我宇宙
即使相處到有過裂口
命運決定了以後再沒法聚頭
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畢業之後，聯絡的確是沒以前多。可是見面的時候，仍然可以暢談。然後，我離開了香港。

每次回港的時候，除了跟大伙聚頭，也會有跟這好友促膝把酒的時候，談的，可以是風水命理，可以是人生哲學，可以是聲色犬馬，完全是隨心所欲，全沒限制。

可是不在香港的時候，連系越來越少。

結果，在幾個我忘了回覆的電郵之後，我們沒有再聯絡了。

怪距離也好，怪時差也好，人不在香港的時候，我就是不能好好的跟香港的朋友連系。收到的電郵時常忘掉了回覆，收到的卡片時常忘了要多謝，朋友的生日總是東岸時間晚上才記起（人家在香港早已是第二天了）。說到底，還是只能怪我自己。

現在，平時收到的電郵越來越少，過節生日收到的卡片也近乎零。

問我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什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不知你是我敵友
已沒法望透
被推著走跟著生活流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其實我沒有

其實跟這好友沒有聯絡之後，我也有嘗試過發電郵給對方。沒有收到什麼回應我也就放棄了。之後，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沒有那一鼓動力／勇氣去再嘗試聯絡。我們有仇嗎？明顯是沒有。我就是沒有藉口不聯絡他，但同時，我也是沒有一個「藉口」去再聯絡他。

之後有一次回港，跟其他的好友在咖啡室小聚，他竟然碰巧跟另一位好朋就坐在我們的鄰檯。跟他只有寒暄幾句，隨便說說近況，也好像沒有什麼，沒有敵友之分，就好像是萍水相逢。

生死之交當天不知罕有
到你變節了至覺未夠
多想一天 彼此都不追究
相邀再次喝酒 待葡萄成熟透
但是命運入面每個邂逅
一起走到了 某個路口
是敵與是友
各自也沒有自由
位置變了各有隊友

問我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什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不知你是我敵友
已沒法望透
被推著走跟著生活流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早知解散後各自有際遇作導遊
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
卻沒人像你讓我眼淚背著流
嚴重似情侶講分手

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什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不知你又有沒有
掛念這舊友
或者自己早就想碰頭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總好於那日我沒有沒有遇過某某

諷刺的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好友家中促膝詳談的當晚，他家中就是放著這首歌，他還大力推薦叫我買這張EP。那時又有誰會知道這首歌最終會成為了我們的寫照？

因為有了約定，朋友每天都要當一次灰姑娘，要趕那零時的死線，要在鐘聲響起前把要做的做完。為了不開天窗，每天晚上趕功課，有些時候還要苦惱寫什麼題材，就算想好了題材，寫的時候也可能會不太順意，但時間已一分一秒流走，只能夠乾著急，最後東拼西湊先交功課，決心明天再努力。

這些我在好幾年底參加小金人擂台賽時已經嘗試過了，擂台賽為時三十天，已經令我叫苦連天，人家的約定是三百六十五天，是十二倍耶！對我來說可說是匪夷所思。沒事為什麼要給自己圍一個框框，把自己一年份的夜晚都安排定做同一件事，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我這份人，說好聽點，就是喜歡自由行動，不喜歡受到束縛；但其實說穿了，就是EQ不好，討厭壓力。所以我工作可以超有效率，必要時可以不分晝夜，但超級討厭每天非要朝九晚五不可，討厭一定要待在一個五呎丁方的辦公室內不可，討厭非要每天十時開一次會不可。做事不是求結果，求成效，求效率嗎？

我討厭這些「濕濕碎碎」的壓力，一些我覺得沒有什麼效用的規則，總叫我納悶心情不佳。可是有些時候自己在壓力下偏偏又可以發揮得更好。讀書的時候如是，工作的時候如是。如果說是在最後一刻把功課趕完的能力，我相信很多人也擁有；但如果是在工作上遇上趕急問題而能冷靜應付的能力，我在公司裡面可算是出名可靠的。

那我的EQ好還是不好？在壓力下其實我撐得住嗎？

或者…　其實什麼EQ呀壓力呀都不是……　只不過是一字記之曰：「懶」？

因為這樣的原固，上班的地點從downtown搬到了westend，從商業大樓搬到一幢殘殘舊舊像工廠般的建築物裡面。以前在downtown上班，一程subway直達，一來方便，二來不怕塞車，三來可以善用上班的這段搭車時間。現在要到westend上班，也可以搭subway，可是要雙倍的時間，再轉乘公車，才可抵達。舟車勞頓，很多時回到公司已經倦到想回家了。因為這樣，很多時都會選擇開車上班。這樣的話上班的所需時間便會跟以前上downtown 差不多，可是下班的時候便一定要塞車回家了，而且，上下班的時間都只能坐在駕駛盤後面，最多只能聽聽收音機聽聽音樂，總覺得一天至少有兩個小時就這樣浪費掉。

以前乘subway上班，除非真的睡不夠，否則我很少在車程中小睡的。間中會看看報紙雜誌，最多的會是讀書。我閱讀的速度算非常慢，可算是龜速，可是如果每天上下班都在讀的話，個多星期我也能讀完一本。如果沒看書也不想看報紙雜誌，我便會在看人。不同的人看起來，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種族，性別，年齡的人，在我上班的短短四十多分鐘的車程，激起了我不同的想像，為他們編了不同的故事，為自己添了一些每一天不同的娛樂。

開車上班的這幾年，每天早上趕上班，下班趕回家，眼前所見都只是私家車的車牌、大貨車的尾燈。書自然讀少了很多很多，能夠讀完的書更是寥寥可數。人的臉每天都是見到那幾張，另人厭惡的更是過半。如倒模般的每一天，切切實實的令人感到語言無味，就連想像力也退化得難以想像。

枯燥已不能形容這種生活，大概改變才是唯一的出路。

之後幾年，網路上的資訊變得越來越發達，加上自己對音樂資訊的渴求慢慢減低了，買雜誌的習慣亦慢慢冷了下來，我想是大概十年前吧，我完全停止了買音樂雜誌，後來甚至把收藏起來的雜誌丟棄了大部份，只留下數本有紀念性的特刊。

可是上星期我卻做了件十多年沒有做過的事，就是興致勃勃地專程跑一趟書店去買了一本音樂雜誌。這種久違了的感覺多少令我布點興奮。事原是這樣的：上個月讀袁志聰的blog，他寫了一篇文章關於二月號Mojo雜誌的New Order特輯，以及隨刊附送向New Order 83年的專輯Power, Corruption and Lies 的致敬cover CD。讀完之後，我便立刻有衝動要跑去書店，在八十盛世喝英倫音樂奶長大的有誰不喜歡New Order? 可是加拿大這邊的英國雜誌都來貨得比較慢，二月號是真的要二月才有（在香港通常一月便有空運版了），所以只有耐心地等一下。到了上個星期，見二月都過了幾天，便跑去書店，果然讓我高興地手執一本Mojo而回。

離開書店回到車上，急不及待把CD 放進音響，來一趟電音之旅。

好滿足。

遊戲背景是19世紀初的Oregon Trail, 而主角就是當時的一個開拓者家庭。遊戲的形式跟Cityville Hometown 其實很相似，也是要種田建屋搞生意，儲錢收成升Level。它比Cityville Hometown好玩的地方在有更多的變數，例如村民會患病，不及時救治的話可會喪命；又例如有不同的天災人禍需要去收拾殘局。因此起初的時候我也算頗喜歡這個新遊戲的。可是玩了沒幾天，接到下面這個聖誕限定的任務：

我決定把這個遊戲刪掉不玩了。有些訊息，無論如何，是不對就是不對。你可以說我是比較固執，可是有些事情我就是覺得需要黑白分明。雖然只是個遊戲，雖然都是虛構的故事，可是提出要獵殺北極熊就是一個不正確的訊息。更失望的是這種事出現在一個算是大廠牌的遊戲上面。也許你可以說我小題大作，也許我一個人的杯葛跟本沒有作用，可是我還是有我的原則、我的態度。

上了中學，在學校也算是個風頭躉，在學校裡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辨論隊參加大型的校際賽非冠即亞，是老師們的寵兒，也是同學們的好伙伴。

這些時候，從沒想過天有多高，總是覺得，只要我想做的話，並沒有摘不到的星星。

「只要我想做的話」。

中學一年級時的班主任霍老柴 ，是其中一位最照顧我的恩師。記得家長日的時候，霍老柴跟我的母親說，這小子，要是肯放多兩錢肉緊，成績肯定不止於此。我沒有沾沾自喜，心裡只道：那我知道呀，只要我想做的話，那有不成之理。那年我的成績全級第二。直至中學畢業，我一直也只是二二三三，沒考過一次第一。

上了大專，以至出到社會做事，我還是很吝嗇那兩錢肉緊，霍老柴在天之靈知道了，一定氣得吹鬚碌眼。

直到不久的以前，我仍然是覺得自己很多事都很行，至少，很有天份。音樂，運動，寫作，設計，攝影，不時得到別人的讚美，自己也感覺良好。其實也沒有自滿，對於每一件事我都會很認真地去想想如何去sharpen my skills，有時甚至會把方案記下，覺得，只要我想做的話，應該多多少少有點成績。

「只要我想做的話」。

很多人，總是要去到轉捩點的時候，才會回頭望一望，然後自省一下。

有一天，突然發覺自己很多事都不行。好像任何一件事，不單止一定有人比我行，而且很容易便可以找到一個比我行的人。以前自持的天份，突然間變成鏡花水月，有時甚至有點感到力不從心。我會想，如果一天我有個兒子，我有甚麼可以教他呢？就算是我賴以為生的「一技之長」，嚴格來說也只不過在混飯吃，實在找不到有什麼值得自豪的理由。

我喜歡音樂，只是教他音樂固然之不行。年少時沒錯是學過一點點結他，也學過一點點的單簧管，可是早早已經放棄了，所學的一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教他欣賞音樂嗎？自己半桶水，很多Music Genre 都搞不清楚，想教也是力不從心，難為少時還說以黃志淙袁志聰為目標。

我喜歡寫作，不過教他寫作也不見得可行。十多歲開始寫，這麼多年下來大概沒有一部有頭有尾的作品。就算是寫博，也不見得能夠持之以恆；近年更是越寫越少，工不多自然藝不熟，寫作越來越不順心，也寫得越來越慢，執筆忘字的情況也越來越多。

寫不行，可以教他讀吧。我也很喜歡閱讀啊。可是，我實在記不起我上一次把一本書好好讀完是什麼時候了。書架上的書沒錯是不少，只是已讀完的只有很少。自己也不能做一個好榜樣，我也不知可以憑什麼去教他去培養閱讀的習慣。

靜態的都被三振了，不如往動態的去想想。我最喜歡而且擅長的運動算是籃球吧，好歹曾經在籃球隊待過一陣子，而且中長距離投射的命中率也還不賴。不過因為身高的關係，一直都被放在自己不喜歡打也不擅長打的位置，慢慢對於戰術的運用也沒心去鑽研，現在看球的時候也不能把比賽解構，就是打電玩上的NBA，也是輸多贏少。將來無論是打籃球還是打電玩，我大概也沒有什麼可以教他吧。

活了這麼多年，我才醒覺到完來我沒有像舊同學神姐般過目不忘的本領，也沒有像死黨阿拔那種語言天份；網友阿比那種行動力和好友KENさん的協調力也是我所欠奉。一言以蔽之，就是跟我已前以為的不一樣，我只不過是just another guy around the corner。

「只要我想做的話」。

可是只想不做，也只是空談。空談了半生才發現，浪費了多少的時間。

有一個兒子的話，現在的我除了教他向善，可真的沒有什麼本領可以教他。可是，我可以跟他一起學吧。又或者，跑在前面趁現在先去學也可以吧。

重要的是，不再蹉跎在「想做」的夢裡面，要學學別人的行動力，把想做的事去做出來。

選擇就只有做，或者是不做。Simple as that。

我會少學到了些什麼嗎?
我會少體會到些什麼嗎?
我會少賺到了些什麼嗎?
我會少蝕去了些什麼嗎?

如果這一年沒有發生過……

我會更想得到些什麼嗎?
我會更渴望一些什麼嗎?
我會後悔著一些什麼嗎?
我會更愛惜一些什麼嗎?

我
不知道。

也不要知道。

隨著歲和月在思海中留下痕跡
年月日的分隔只是越見模糊。

二００九的某一天
跟二０一０的另一天

也許一樣
也許不一樣
也許管不了那麼多
也開始記不得那麼多。

日子和時間不會是關鍵
我看重的只是每一個資料夾裡的內容。

與其為了日子的飛快輕嘆
不如為著精彩的景致喝采。

x   x   x

很會說
做到與否卻是別論

到底
我仍在為四周不住的改變暗地嘆息。